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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軒更衣后匆匆趕往宸元殿,還未跨進宮門便看見殿外已經恭候了許多大臣,薛績之唯恐天下不亂,竟然將陛下急病的消息撒鹽一般放了出去。
京城門戶皆知,最后才放出一個暗衛來通報自己。
好深的心機。
“桃夭,你別跟著我,想辦法混進去。”寧軒小聲叮囑身后的人。
“是,主子萬事小心。”
時值盛夏,宮墻內蟬鳴陣陣,叫得人越發焦躁不安,自從新帝即位,原本被軟禁在府中的薛績之時隔半年就被放了出來,并被委以重任,成了皇帝的禁軍統領。
寧軒不知道當年的薛績之是怎么被趙靖瀾收服的,現在看來卻是埋下禍患。
殺父之仇不共戴天。
他緩步上前,朝中大臣見他進門,紛紛行禮,薛績之面無表情,侍立在側。
“諸位大人不必多禮,”寧軒比薛績之還沉得住氣,坐定后微微一笑,側身問道,“陛下即位以來身體一直不好,偶有急病、交由太醫診治便是,薛卿為何要將三公九卿都召喚入宮、徒生事端?”
薛績之抱拳:“回稟貴妃,事發突然,臣是依從陛下密令行事,一旦龍體有失,即刻封鎖宮殿、宣召大臣入宮,這是圣旨。”
“陛下如何?”寧軒傾身。
內監將薛績之手中黃絹取下,寧軒擺擺手,讓眾人傳閱,幾位大臣查閱后都點了點頭:“啟稟貴妃,薛將軍所言不虛。”
寧軒盯著那封黃絹,感覺到似乎有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向他撒來,而漁網那頭……
“薛將軍的意思,連本宮也不能探視陛下了?”寧軒冷眼道。
“是,請貴妃恕罪。”薛績之一板一眼,看似毫無偏私之嫌,卻將趙靖瀾防著自己這件事寫在臉上。
寧軒瞬間怒不可遏,只能壓抑著怒火、勉強鎮定,等待太醫診治。
一盞茶后,太醫面色凝重地從后殿出現,回稟道:“啟稟貴妃,各位大人,臣、臣施了針,陛下雖昏迷不醒、但呼吸平順,想必很快就能醒來。”
“是什么病?”
“陛、陛下不是病,是、是中了蠱毒。”太醫戰戰兢兢地答道。
“你說什么?”
“蠱毒?”
“那豈不是……”
大殿中一石激起千層浪,瞬間炸開了鍋,所有目光一一投來,寧軒拳頭一緊,薛績之已然站到高位:“貴妃謀害陛下,證據確鑿,還不扒下他的貴妃服制、打入冷宮!”
宸元殿的隨侍大多是趙靖瀾心腹,此時一擁而上就要拿下寧軒。
寧軒“蹭”地一聲站起來、一聲怒喝:“住手!我看你們誰敢動手!”
他驚怒交加,一邊震怒于宸元殿里的內侍翻臉不認人,一邊驚訝于薛績之竟然用這樣低劣的手段:“若都像薛將軍這般斷案,只怕地府閻王殿前冤鬼無數,塞也塞不下了,世人皆知西南善蠱,陛下若真的中了蠱毒,本宮豈非不打自招?簡直笑話。”
寧軒反駁時還要順帶奚落一番,臊得薛績之一張俊臉青一陣白一陣。
“貴妃娘娘,此事蹊蹺,恐怕還得嚴查才是。”有大臣上前,適時圓場。
寧軒怒目而視,大殿內雖未失控,他的一顆心卻沉入谷底,他本以為是薛績之故意為難,但看薛績之半點也不能打的模樣,讓他不得不開始疑心,單憑一個薛績之如何能做到如此地步?漁網那頭,是誰?
“這是內帷之事,朝臣不便插手,應當交由懸宸司審理。”寧軒道。
“貴妃事涉其中,不該再主持此案。”薛績之冷不丁冒出一句。
眾人一時尷尬,新帝登基后,貴妃涉政,舊臣手中或多或少被懸宸司捏著把柄,朝中新臣又與寧軒政見相同,因此寧軒這個貴妃,在朝臣中威望極高,即便薛績之眼巴巴地請來這許多公卿,這些人大多也是向著寧軒。
寧軒退了一步:“這話合乎情理,既然如此,等陛下醒來或者侯爺回來主理此案便是。”
寧軒口中的侯爺便是陸霖,他巡軍未歸,大約還有一兩日才能回到京城。
“那請貴妃先到偏殿等候。”
“你要軟禁我?”
薛績之渾然不懼,半晌后才緩緩開口:“貴妃娘娘,陛下早就有此隱慮,否則也不會給了臣密旨,臣忝為禁軍統領,防的就是這一日,還請您不要為難小臣。”
寧軒脊背發寒。
他曾經百思不得其解,趙靖瀾為什么要放一個和他有著不共戴天之仇的薛績之在內宮中掌管禁軍,現下被一語道破,一個“防”字讓他險些憋出內傷。
“好、我依你就是。”
到底是薛績之懷疑他,還是趙靖瀾懷疑他。
大殿被肅清,寧軒被請到偏殿中,大門一關便氣得砸了幾個花瓶。
“貴妃……”
“別叫我貴妃!”
寧軒怒火中燒,恨不得沖進宸元殿內搖醒趙靖瀾,問問他究竟在他眼里,自己千里迢迢回到京城算什么?
他還說會相信自己。
呸!
相信自己,把個宸元殿管得密不透風,連他暈厥的消息自己都是最后一個才知道,相信自己,就留著自己的死對頭,在關鍵時刻看住自己嗎?
寧軒越想越氣,猛地一回頭就要去找趙靖瀾理論,和站在他身后的小蘿卜頭撞了個滿懷。
“啊——”
“天云?!”寧軒怒氣沖沖地也沒察覺到有人進來,趕緊將小團子扶起來,“怎么樣,沒事吧?撞著哪里了?”
“母妃……嗚嗚……”
“哎、我給你揉揉,別哭別哭——”
“哇、嗚嗚嗚——”
小團子額頭剛好被寧軒的膝蓋撞紅,皺著一張臉可憐兮兮,寧軒遇上對手了,再怎么生氣也不能放著哇哇大哭的小孩不管,只能好聲好氣地把他抱進懷里哄著。
皇帝登基后,舒王次子、不滿五歲的天云便被過繼到宮中,寧軒入宮后,又以母子名分養在鳳藻宮,是以小孩兒和他極為相熟。
“小叔叔、嗚、”天云在人前叫寧軒做母妃,沒人了便叫小叔叔。
“我也不知道你就在我后頭啊,你個小蘿卜怎么來的?”
“我、我聽說父皇出事了,怕你被欺負,所以讓縉云偷偷帶我來的。”小孩兒一抽一抽,奶聲奶氣卻能把話說得清楚。
“這么小就會看熱鬧了?”寧軒讓侍從打了水,拿著柔軟的汗巾擦了擦肉乎乎的小臉。
“小叔叔,父皇說,我以后是太子。”
寧軒擦臉地手一頓:“他怎么什么都跟你說?你知道什么是太子嗎?”天云早慧,三歲時便聰穎異常,皇帝不喜歡女人,過繼天云就是想將皇位傳給他,這是朝臣們心照不宣的事實,沒想到這種事趙靖瀾也會和小孩兒說。
小孩兒一扁嘴:“我當然知道!”然后神神秘秘地湊過來親了寧軒一口:“小叔叔,我會保護你的!”
寧軒心里一暖,小孩子都知道出了事程。”爾朱煙羅道。
寧軒加入議事中,眾人只得又憂心忡忡地提起了議題,西南自和談以來仍是內憂外患。新朝處處都是要花錢的地方,卻處處都缺錢,百姓本就是因為繁重的賦稅才反叛大淵,如今女帝即位,不可能加收賦稅,只能與大淵通商,但大淵何等的物產豐饒,糧食布帛、物價低廉,小半年過去,西越賺得還沒有花的多。
再加上各部族語言不通,習俗相異,融合更是難上加難,剛剛建立的統一政權在各部族的利益紛爭下岌岌可危,幾乎面臨土崩瓦解的局面。若非爾朱煙羅一向強勢,只怕早已分崩離析。
一群人吵到黃昏才散,等人群一走,爾朱煙羅便泄了氣,哀嘆道:“每天從早吵到晚,誰也不想讓誰,吵來吵去,越吵越窮。”
寧軒往前爬兩步,嘿嘿一笑。
“你看我這皇宮,哪有半分皇宮的樣子?”
“娘、”他把頭枕在爾朱煙羅的膝蓋上,極盡親昵,“你想我不?”
“想你這個討債鬼做什么?有了男人就忘了娘,也不知道弄點銀子給我們花。”
“娘,你這話好沒道理,你要錢,當初送我去和親的時候怎么不提?”寧軒委屈道。
“我哪兒能想到這群人一打完仗就翻臉,什么同袍手足之情也不顧了,就像野獸撲食一般兇猛,還好當初留了一隊精兵,否則這些人還不知道鬧成什么樣子。”爾朱煙羅無奈道。
“治國哪有那么簡單,眼下這個局面,王道怎么行得通,非得是霸道才能成事。娘,依我看,不能再任由這些族長各自為政,搞什么族內自治。”
爾朱煙羅挑了挑細長的柳葉眉,一聲冷笑:“一畝三分地兒,有什么好爭的?”
寧軒心里一緊。
“西南之困,究其根本,還是在物資匱乏,若是西越各族生在江南那樣的富庶之地,又怎么會有如今的局面?”
寧軒緩緩跪坐起來,察覺到言語中的凌厲攻勢,難以置信地看著他母親。
爾朱煙羅是三十歲之后才回到西越繼承西黎的族長之位,她在大淵生活了十幾年,其謀算心術自然不是那群山民可比,桃夭早將在大淵發生的事講給她知道,如今,趙靖瀾被困在西越,一封遺詔、一枚虎符,足以篡權奪位,讓西越兵不血刃地滲透大淵。
“娘,如果他死了,我也活不成了。”
爾朱煙羅登時變臉,一個耳光甩在兒子臉上,大怒:“你就這么沒出息?”
寧軒被這個耳光打得心中一痛。
“就算他愛你又怎么樣?等你登上皇位那一刻,這世上什么男人沒有,你想換多少,換什么樣的,什么沒有?!兒子,男人哪有什么好東西?”爾朱煙羅怒其不爭道。
“娘,我也是男的……”寧軒小聲道。
“你、”
寧軒抓住他娘的手、討好道:“娘,我若是用這種手段,那算什么東西?他這個人不值一提,但我不能為了他這個人,變成一個背信棄義、沒有底線的人。”
“住口!你也不是什么好東西,滾!”爾朱煙羅橫眉怒目,顯然被氣得不輕。
寧軒知道母親在氣頭上,連忙認錯:“娘,我錯了,您別生氣。”
“滾——”
寧軒見掙扎無果,只能灰溜溜地告退了。
此后幾日,爾朱煙羅照常喚他去議事,只字不提趙靖瀾被怎么樣了,寧軒耐著性子周旋,只在夜深人靜時,忍不住心中愧疚。
趙靖瀾所言一語成讖。
他哀嘆一聲,這世上最難之事莫過于此,一段不被父母接納的愛情,勉強下去,又能走到什么地方呢?
趙靖瀾的蠱毒不能再拖,如果結局早已注定,又何必讓他受母親的折磨?
這一天議事完畢,寧軒讓步了:“娘,您放了他,我不會再見他了。”
“當真?”
“您殺了他,我也沒辦法立刻接管大淵,不如您先替他解毒,讓他拿錢糧布帛來換自己的性命,簽約立誓,如此才能解了西南的燃眉之急。”
爾朱煙羅低頭思索,阿布干則在一旁連連點頭。
寧軒落寞地低下頭:“他死在西南,我會恨西南一輩子。”
爾朱煙羅搖頭一笑:“這樣也好。軒兒,你到我這個年紀,就會知道情愛無足輕重,你是死而復生的人,該想明白了。”
“來人,去把姓趙的帶過來。”
四月十九,烈日灼心、驕陽似火。
趙靖瀾自從進了西越都城就被鎖在一處狹小陰暗的洞穴中,缺衣少食、日復一日,日子過得落魄而艱難,仿佛成了階下囚一般,他知道爾朱煙羅心里生氣,認下了這折磨,也料定了對方不可能關他太久。
這一日果然不出所料,他被放了出來,數十個侍衛壓陣,將他帶到竹樓。
大門打開,寧軒一身西越男子服走了進來。
“寧寧——”趙靖瀾欣然開口。
寧軒面無表情,趙靖瀾察覺不對,眼中的欣喜淡了下去。
侍女遞上兩份文書,寧軒道:“這是契書,這是和離書。”
“什么意思?”
“西越民生艱難,懇請陛下慷慨解囊。”
趙靖瀾抓起和離書:“我是問這個。”
寧軒抬眸:“陛下,我不能再做您的貴妃了。”
“自古兩國聯姻,沒有和離的先例。”
“陛下簽了這份和離書,就有先例了。”
“你……”
寧軒像個行尸走肉一般將和離書鄭重鋪好。
趙靖瀾閉了閉眼:“為什么要這么輕易放棄?”
“他拿你的性命威脅我。”寧軒將另一份契書也并排放好,“請陛下用印,簽了這兩份國書,她才愿意解你的蠱毒。”
趙靖瀾的心搖搖欲墜,越來越緊,敵人兵不血刃,自己卻半點力氣都使不上,寧軒身上的壓力可想而知。
他搓了搓手指,瞥了眼另一份契書,大淵無條件援助西越錢糧一百五十萬兩,用于西越立國之本。
周圍的侍衛虎視眈眈,趙靖瀾被他們包圍著,孤立無援。
他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思索片刻,最后道:“先解了我的毒,我再簽這兩份國書。”
“陛下,我母親絕不是言而無信之人。”
“她都不敢來見我,朕憑什么信她?寧軒,你別忘了我是為誰而來,見不到她,我絕不簽字。”
寧軒深知趙靖瀾和母親的脾氣,無奈道:“既然如此,你先把和離書簽了,等解了你的蠱毒,再簽另一份。”
“你會讓朕會成為全天下的笑話!”趙靖瀾咬牙道。
“這重要嗎?”寧軒輕聲道,一邊抬手,示意侍女遞上筆墨。
趙靖瀾死死地盯著寧軒,試圖確認他的心意,對方卻回避了他的目光,他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似乎思忖半晌,最終從暗袖中取出天子信印,又一把抓過和離書,龍飛鳳舞地簽了字,末了將毛筆往外甩開,墨汁濺了一地。
如果、如果不是他所想的那樣……
“桃絮,你拿著這個回稟女王,請黎生大人來解毒。”寧軒吩咐道。
侍女點頭應是,小跑著去報信。
“寧軒、”
寧軒側過身:“你別說話,我答應了母親,從此以后不會再和你有任何瓜葛。”
趙靖瀾一顆心猶如無邊落木,一瞬間陰云密布、不見天日。
過了片刻,黎生霄月被請進來,寧軒與表哥也多日未見,見他來了終于露出笑容。
“表哥!”
黎生摸了摸他的頭:“身子好些了嗎?還有沒有哪里不好?”
寧軒搖搖頭,和黎生小聲說了幾句話,最后問道:“母親答應了?”
“嗯。”黎生想起這一茬,臉色不善地望向背后,冷笑一聲。
趙靖瀾明白西南上下都對他沒有善意,也冷聲道:“寧軒,我要是死在西越,等著西越的是什么,你不會不清楚。”
這話是說
給黎生聽的。
“表哥……”寧軒望向黎生。
“我知道,你先出去。”
寧軒點點頭,毫不留戀地走了,黎生霄月放心了一些,著手為趙靖瀾解蠱毒,這個蠱毒十分復雜,解起來費時費力,直到第三日,黎生霄月才滿頭大汗地從竹樓里出來。
“再過一兩個時辰他就會醒來,等他簽下契書,便立即將他送回大淵。”黎生吩咐門口的侍衛。
侍衛領命。
“軒兒怎么樣?”
“小王子?小王子這幾日都在陛下身邊,并沒有什么異常。”
黎生霄月點點頭:“守住這里,別讓他們見面。”
“是!”
月黑風高,到處都是蟲鳥之聲。
一陣幽香襲來,門口的守衛打了個哈欠,小竹樓的窗子“吱呀”一聲被風吹開。
一個西越少女身形靈巧地翻窗進來,將熟睡中的趙靖瀾往肩膀上一抗,唔、好重……跌跌撞撞地跑了。
趙靖瀾再次醒來時,發現自己被放在了一顆大樹下,四周樹木茂盛,蟲鳥之聲不絕于耳,天深月白,正當深夜。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原本的酸脹和氣悶已經沒有了,想來蠱毒已經拔出。
不遠處,一個西越少女背對著他跪著,將不知道哪里來的干草在樹下鋪平,少女似乎沒有注意到他醒來了,頭上的銀飾叮叮當當、在月光下閃閃泛光。
“姑娘。”
那女子聽到喊聲,動作頓了一下,卻沒有回頭,片刻后又開始專注地鋪草,少女赤裸著雙腳,跪著的身子一起一落,讓百褶短裙下的白色褻褲若隱若現。
趙靖瀾腦中靈光一閃,活動了下手腕,湊上前去抓她的手臂。
“寧寧?”
少女害怕地瑟縮了一下,趙靖瀾突然用力一拉,將他抱入懷中。
“唔、”突然被抱住的寧軒發出抗議。
兩人四目相對,趙靖瀾止不住地笑起來。
“真是你。”
他松了一口氣,看來自己并未料錯,“先拿解藥”倒真不是說說,前幾日的所做所為也只是為了先騙得爾朱氏的解藥。
他欣喜若狂,原本那一點不快也消失殆盡,連忙湊上去要吻寧軒的唇:“寧寧……”
“唔、等一下。”
“還等什么,小狐貍精,你可真會哄人。”
粗糲的手掌撫上細嫩的腰身,美人的肌膚又滑又軟。
青年扎了個高馬尾、周圍編了好幾串小辮子,額前一道五彩繩編織的緞帶,下墜銀色小花,鵝蛋小臉紅撲撲的,一雙桃花眼水汪汪的燦若星辰,漆黑的夜里眼前的美人像妖精一樣,眼底卻是十分的無辜,甚至帶著幾分少女的羞怯。
趙靖瀾的呼吸很快粗重起來。
“床、床還沒鋪完……”
趙靖瀾親了一口他紅透的耳尖:“不管,我現在就想要你。”
小情人花樣百出,真是讓人難以招架。
趙靖瀾脫了自己的褲子,寧軒在他懷里小幅度掙扎著,欲拒還迎一般攪得人心神蕩漾。
男人咬住青年的脖子,小狐貍發出細細的呻吟,仍舊不安分地拿腳推他,趙靖瀾一只手從短裙下面摸上去,緊實的大腿被摸得又癢又酥,屁股圓潤飽滿,只覺得一只手掌都握不住。
“哥哥,我、我第一次在外面,你輕一點……”
大膽奔放的小情人突然變得含羞帶臊起來,趙靖瀾就是賤骨頭,越是這樣越忍不住。
“真是第一次?”
“嗯……”
“讓哥哥好好檢查一下,小騷穴嫩不嫩……”大手摸進狹窄的股縫中間,屁股肉多得手指都擠不進去。
“唔、不、不要摸、奴家只能給哥哥看一下,不能摸……”
“好啊,”趙靖瀾嘴上應了,將人翻過來抱在懷里,一只手脫掉小情人的褻褲,露出個雪白通透的小屁股,害羞的小情人拼命夾著腿不讓看、將嫩紅的菊穴藏在其中。
“寧寧乖,把腿打開,見過小貓撒尿么,把左腿抬起來,讓哥哥看看你的騷穴。”男人誘哄道。
“唔……”小美人不諳世事,將腦袋埋在男人的臂彎中,紅著臉松開了夾緊的雙腿。
夜晚的涼風陣陣吹來,帶著青翠草香刮進桃子中心的褶皺,脫了褻褲的屁股涼颼颼的,菊穴顫抖著一開一合、鮮艷欲滴地流出晶亮的液體。
“哥哥、寧寧的小穴漂亮嗎?”天真的小臉帶著期待看著趙靖瀾
“勉強算得上好看,不夠漂亮。”
“哥哥、”小美人不服氣皺眉看他,眼中氤氳著霧氣蒙蒙地眼淚,好似被欺負了一般,“你胡說……你、你重新說!”
趙靖瀾見他這幅模樣,嬌俏明艷,再也忍不了這什么純情少女的戲碼。自從進了西越便被動禁欲了差不多十來天,昏迷前還在擔心自己又被小情人給拋棄了,如今簡直是失而復得一般,哪有這個耐心玩這個。
他忍不住撲上去
,咬住寧軒的屁股尖。
“啊!”寧軒嚇了一跳,趙靖瀾一邊咬一邊吸,嬌嫩的屁股瓣這次沒有迎來巴掌,沒幾下就被咬得紅紅腫腫的。
“唔、別咬、”
趙靖瀾變本加厲,咬住菊穴上的褶皺,將舌頭伸了進去。
“唔嗚嗚、啊……”一陣酥麻的戰栗從身體深處傳來,寧軒蜷縮著腳趾,不受控制地撲騰幾下,柔軟的滑舌如同蛇信一般將咬住穴里的媚肉,寧軒丟盔棄甲、泣不成聲,“唔、我錯了,二哥、哥,別舔了嗚嗚……”
趙靖瀾把他翻過來,抓著他的雙腿屈在身前:“你這騷穴被我肏了沒有一千也有八百次了,扮什么清純?”
趙靖瀾一邊說一邊迫不及待地將肉棒往淫洞里送。
寧軒一只手勾住他的脖子,一只手抓著他的性器,笑吟吟地看著他,一臉奸計得逞的模樣:“不行哦、我娘不讓。”
喘息聲由近及遠地掩蓋在四周蟬鳴聲中,兩人鼻梁抵著鼻梁,卻能聽到對方“怦怦”地心跳聲,仿佛天地之間,只剩下他們二人。
人生到處知何似,應似飛鴻踏雪泥。
往事一一浮現,曾經的愛恨糾葛、生離死別,仿佛久遠得如同上輩子發生的事。
寧軒“噗嗤”一笑,趙靖瀾也破了功、笑得不行,兩人都看清了彼此的心意,過盡千帆,這次輪到他們攜手共渡眼前的難關了。
“你、你不說點什么?”寧軒拿腿頂趙靖瀾。
“我想起一句詞。”
“什么?”
“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
趙靖瀾用牙齒扯開他上衣的衣結,將自己的陽具往敞開的后穴里送,一寸寸被填滿的酸脹感似乎有一點撫平了先前的淫癢,寧軒閉上眼,趙靖瀾在他有些發紅的唇瓣上落下輕輕一吻,隨即發動攻勢,猛肏蠻干。
“啊額——”
肉刃貫穿甬道,身體輕車熟路地接納了彼此,寧軒的雙腿自然而然地跨在趙靖瀾的肩膀上,身體好似被對折一般,紫紅色的陽具在軟嫩的菊穴里進進出出,發出“噗嗤噗嗤”地聲響。
“唔、嗚嗚嗯啊……”
不知是不是寧軒的錯覺,趙靖瀾仿佛化身一只剛剛出籠的猛獸,抵著他的身體有用不完的力氣,陽具比任何一次都頂得更深更重,如同城樓上撞鐘的鐘杵一樣,撞在穴心撼天動地。
“啊、我不行了,我錯了,哥、好哥哥……嗚嗚……”
小美人顫抖著發出嗚咽,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聳動著。
“啊嗯、我要死了唔——”
穴肉在沖刺下越絞越緊,肉棒好似在與之角力一般挺到深處,被摩擦地花心不斷吐出淫露,胯下的挺進越來越快、越來越兇狠。
寧軒口中不斷發出細碎地嗚咽,求饒聲斷斷續續地響起,趙靖瀾卻像沒有聽見似地,越沖越兇,赤裸的青年渾身濕透,頭上的抹額銀飾搖晃出碎銀一般地聲響。
天際一道銀河,如同萬古長燈,澤披九州。
這一刻,沒有了曾經的參差,只有我與你共一片星光。
……
“喜歡嗎?”
趙靖瀾射了兩三次,結束后兩人渾身赤裸地抱在一處,身上蓋著趙靖瀾的長袍。
“嗯……感覺比之前好。”
“嗯?”
“中毒的時候軟綿綿的……唔、我錯了……”寧軒小聲嘀咕,身體又被頂了一下這才求饒。
趙靖瀾知道這小子給點顏色就燦爛,咬著他的耳朵問道:“欠我一百下屁股。”
“啊?”寧軒瞪圓了眼睛,“怎、怎么就欠你了……”
“我說了算,”趙靖瀾抽出肉棒,坐起來拍了拍大腿,“來,打完你我們再私奔。”
寧軒興奮地湊上前:“這哪里是私奔,這是淫奔,一百下怎么夠,主人細細地抽紅了奴家的穴,好好品一品呢?”
趙靖瀾正準備答應,突然寧軒臉色一變。
“壞了,有人來了!”
眼看兩人頃刻間就要被捉奸在床,連忙手忙腳亂地開始穿衣服,趙靖瀾動作迅速,寧軒卻因為不熟悉這女子衣裳半天沒套進去,正急得滿頭冒汗的時候,趙靖瀾撿起自己的長袍將寧軒籠住。
黎生霄月帶著數十個侍衛舉著火把由遠及近,在大樹下發現了這對茍合淫奔的小情人。
“你、你們……”
寧軒躲在趙靖瀾背后,臉色霎紅。
黎生霄月在火光中看清了趙靖瀾身后的人,又看見干草堆上亂七八糟的痕跡,氣得大吼道:“寧軒!你知不知道,西越邊境被大淵軍隊圍了!”
寧軒驚訝地看了一眼趙靖瀾,趙靖瀾抱著他絲毫不心虛。
黎生霄月見兩人無動于衷,似乎串通一氣,險些背過氣去。
爾朱煙羅從人群中現身,看清草堆里的情形時,瞬間五雷轟頂。
“寧!軒!”
爾朱煙羅怒氣沖沖地出現,寧軒一見他也來了,眼神一暗、
囫圇穿好外袍伸手一擋、將趙靖瀾攔在身后。
“你、你這個不知廉恥的逆子!到這個時候你還護著他!”
點燃的火把不時“呲”地一聲爆出火花,爾朱煙羅聲音打顫,顯然氣得不行。她目光如炬地盯著寧軒,仿佛下一秒就要將他生吞活剝了似地。
“娘,這都是我的主意,怎么又關他的事?”
“你住口!你還要不要臉面?”
“我又不是什么閨閣小姐,你情我愿,出來玩玩怎么了?”寧軒不解。
“寧軒!別說了!快給姨母認個錯。”黎生霄月眉頭緊皺,連忙勸道。
寧軒抿了抿嘴,這些天他順著爾朱煙羅的脾氣乖巧懂事,一口氣憋在心里,到這一刻忍無可忍。
“娘,我已經不是小孩兒了,你……”一番慷慨陳詞尚未說出口,一邊的黎生霄月突然“啊”地大叫一聲,向下栽倒在地。
“表哥——”寧軒臉色一變,周圍的侍衛都看向黎生。
“霄月!”爾朱煙羅離得最近,立刻伸手去扶,就在這電光火石的剎那,寧軒感覺到背后一股力道襲來,將他攔腰抱起。
趙靖瀾施展輕功,向叢林深處掠去。
“不好!他們跑了!”
“快追!”
趙靖瀾輕功一般,好在此時正值深夜,月色朦朧,侍衛們視線受阻,很快就失去了他們的蹤跡。
甩開追兵后,寧軒被小心翼翼地放到一棵矮樹的枝椏上,他雖然任由趙靖瀾擺布了一會,卻十分不解。
“你把我表哥怎么了?”寧軒問道。
“撿了個小石頭打中了他的膝蓋而已。”
“那你跑什么?”
“不跑,真等著你娘跟你動手?”趙靖瀾笑著著親了親他的額頭,“寧寧,你真可愛,我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會被你護在身后保護。”
寧軒推開他:“你別嘚瑟。”
趙靖瀾繼續壞笑道:“我要是讓你們母子二人反目成仇,豈非成了紅顏禍水。”
“你還不夠禍水嗎?”
“是、我是禍水,沖冠一怒為紅顏,你別說我還真想看。”趙靖瀾小聲哄了兩句才說起正事,“不過,你不會真的打算騙你娘給我解了毒,再一走了之吧?”
“這是我和我娘之間的事。”寧軒瞥了他一眼,“再說了,我娘不是那么小氣的人,她只是氣不過我沒有按她設想一般勘破情愛,你一走,要不了多久她就不生氣了。”
趙靖瀾突然緊張道:“你說什么?難道你沒打算跟我回大淵?”
寧軒低下眉眼。
“寧軒,我從來沒有想過要拿你去換什么解藥,你、你要我簽什么和離書,我簽了,”他突然恍然大悟道:“你、你是故意騙我,就想留在西越?”
“我沒有……”寧軒心虛地小聲道。
“那是什么?”
趙靖瀾五指收緊,抓著他的手幾乎青筋暴起。
“你別這樣……西越如今百廢待興,我怎么可能視若無睹地跟你回大淵?我娘獨木難支,這江山風雨飄搖,就算你不攻打西越,西越也民生艱難,趙靖瀾,替你拿回解藥是大義,我留下來也是大義,輕重緩急,我自己分得清楚。”
趙靖瀾聽到此處,驀然松了口氣。
寧軒察言觀色,腦袋上冒出一點疑惑。
“西南是成也自治,敗也自治,你想改變這個現狀,沒個十年八年又怎么做得到?難不成我要等你十年八年?”
“那你就等著唄,我會想你的。”寧軒見他似乎沒有生氣,湊過來親了一口以示安撫。
趙靖瀾哭笑不得地笑了:“我知道,你不想讓我插手,是怕萬一弄不好兩邊都下不來臺,屆時就不僅僅是顏面的問題,連帶著兩國的和平都岌岌可危。”
寧軒點點頭。
自從進了西越境內,眼見民生凋敝,寧軒心中不忍。他與西越各族一同對抗外敵,即便對西越沒什么家國情懷,也將這里的子民視作生死相依的手足弟兄,不可能坐視不管。
幾天前,他下定決心,隨后開始推進自己的計劃,必須先把趙靖瀾救下來,若是因為兩人的愛恨糾葛害他沒了性命,皇權式微,剛經歷過一番動蕩的大淵王朝也會淪為西越一樣的下場。
其次是要逼趙靖瀾簽下和離書,自己才能不被牽制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最后,便是說服趙靖瀾自己回大淵。
“好、那你打算怎么說服我自己回去?”
“嗯……”寧軒轉了轉眼珠,感覺趙靖瀾似乎沒有想象中那么難搞,“俗話說,兩情若是長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我們一年能見上一兩回,小別勝新婚,豈不是兩全其美?”
“只有這樣?”
寧軒舔了舔趙靖瀾的嘴唇,摟住他的肩膀:“主人……”
“你這是想睡服我?”
“那我能嗎?”寧軒眨眨眼。
趙靖瀾眼光撲朔,情不自禁地吻了上去,他對這樣的寧軒毫無
抵抗之力,再漂亮的銀河,在這一刻都沒有寧軒眼中明媚的自信耀眼。
“唔、”
“這袍子給你穿,恰如其分。”趙靖瀾一邊咬住寧軒的唇,從齒縫中蹦出這幾個字。
手掌從膝蓋撫摸上大腿,毫無阻力地滑到臀縫中間,手指輕而易舉地擠進剛剛才被寵幸過的后穴,軟嫩的媚肉濕濕滑滑地纏上來咬住手指。
“嗯……”寧軒被親得心里發癢,順從地敞開雙腿勾住趙靖瀾的腰,“剛剛沒做完……”
趙靖瀾提著槍在穴口磨蹭:“那咱們說好,今晚過后都得聽我的。”
“為什么?”
“你不相信你夫君?嗯?”紫紅色的肉刃捅開咬著白濁的后穴,緩緩深入。
“唔、不行……”
“不行?哪里不行?你把我的貴妃弄丟了,這帳我還沒跟你算清楚呢、”呢喃的情話帶著些許威脅,脖子上的嫩肉被男人咬在舌尖親吻吮吸,讓寧軒不自覺地揚起脖頸。
“唔、嗯嗯……”
趙靖瀾沒等后穴適應他的龐然大物便開始按著他的腰用力抽插,炙熱硬挺的肉棒像根長槍一樣將小美人挑在樹上,碩大的龜頭故意又重又兇地肏進穴心,狠狠地前后聳動,將樹干搖晃得沙沙作響。
“啊唔、”寧軒一雙桃花眼被染成醉紅,被肏透的快感又酥又麻,沉溺在情欲中越發慵懶嫵媚,“哥哥……打、打我的屁股……”
單純的肏弄沒有了疼痛的加持總覺得缺了點什么,寧軒咬著嘴唇小聲嚶嚀著,兩條腿架在趙靖瀾肩膀上,被趙靖瀾提起一條腿,左右開弓扇在后臀上。
“啪啪啪、”
還夾著肉棒的小屁眼立刻抖個不停,腸肉收縮,噴出一大片淫水。
“這么喜歡挨打,我要是不在你身邊你怎么辦?”
“唔、”寧軒從來不覺得這是個問題,全身的注意力似乎都集中到了被捅得顫抖的穴心,趙靖瀾長刀直入,一點喘息地機會也沒給他,顯然也并不好奇問題的答案。
“啊、啊——”
響亮地巴掌聲讓寧軒血脈崩張、原本涼颼颼的屁股在拍打下越發紅潤熱辣,腫脹的臀肉時不時壓在樹枝上被摩擦出一陣淫癢,升騰起的熱意和痛感如同一劑春藥一般讓他不斷挺起后臀。
趙靖瀾迎合著搖動的屁股挺胯插入,噗嗤噗呲地插得淫穴騷水飛濺,寂寥的深夜里壓抑的喘息和皮肉拍打的聲音交相輝映,腸道深處被狠狠捅開,爽得美人渾身發顫,良久不能平息。
這滋味讓人、欲罷不能。
喘息聲漸漸停止,寧軒抱著趙靖瀾,高潮后的身體輕輕抖動著,趙靖瀾親了親他的耳朵,認真地又問了一次:“寧寧,讓我來解決這件事。”
寧軒低著頭靠在趙靖瀾的胸膛上,不知怎的,砰砰地心跳聲讓他有了從未有過的踏實。趙靖瀾從前不會問這樣的話,他習慣了掌控全局并安排好一切,沒有人有說“不”的權力。
自從到了西南……他、什么也沒做,一直遵守著與自己的諾言。
“……好。”
趙靖瀾和寧軒度過了荒唐的一夜,西南十里大山,不知有多少木魅山鬼將兩人的風流看了去,兩人不以為意,從山里出來雙雙換了西越男子的服飾,又十指緊握地再次來到宮城前,求見女王。
被氣得一夜沒睡著的爾朱煙羅聽到他們還敢回來,二話不說就讓侍衛將兩人趕了出去,揚言“再沒有這個兒子”。
寧軒一臉不服氣,沖上去就想闖宮,被趙靖瀾攔了下來,小聲哄著:“好了,不是說好聽我的嗎?”
“你看她是不是不講道理?拿這種事來威脅我?”
趙靖瀾牽著他的手:“你將心比心想一想,要是有朝一日見到你爹和一個你不喜歡的人在一起,你還能不生氣?”
“哼、那怎么一樣?”
“好了,這座皇宮,哪個宮門口人多?”
“南門鼓樓,那里是集會的地方。”
“好,那我們去那里,你別鬧脾氣了。”
趙靖瀾捏捏他的臉,拉著他往鼓樓去。寧軒老大不情愿地想掙脫,趙靖瀾覺得好笑,心道寧軒的脾氣有時候當真像小孩兒一樣,隨后心里一酸——或許這么多年以來,永遠以大局為重的寧軒也只有在母親面前才會有這樣孩子氣的一面。
兩人到了宮城的南門前,這里有一座兩層高、城樓模樣的建筑,鼓樓威嚴莊重,純白一色,里頭供奉著西越各族人的歷代祖先,樓前佇立著兩面大鼓,南門外便是西南市集,人來人往。
西越立國之初,各族習俗都取之一二,因此難免有些不倫不類。
趙靖瀾率先在鼓樓前的空地上大大方方地跪下,又轉身招手讓寧軒也跪著。
寧軒目瞪口呆:“你干什么?”
“你也過來。”
“我娘什么大風大浪沒有見過,你可別指望跪一跪就能讓她回心轉意。”
“她若是一直這樣生氣,怎么聽得進我說什么?你相公我能屈能伸,不在
意先低頭,再說了,我可是一國之君,她總要給我留些顏面。”
寧軒不置可否、哼哼唧唧地陪他跪下,沒一會兒便困得不行。
往來行人很快便注意到鼓樓前跪著的這兩個人,紛紛駐足觀看,指指點點地猜測著發生了什么事。
“你靠著我睡一會兒?”
正午的日頭越來越毒辣,兩人汗流浹背,周圍人群的議論聲越來越多,人們操一口西南方言,吵吵鬧鬧也不知道在說些什么?
“你多久沒這樣跪著了?”寧軒輕輕靠過來,打著呵欠問道。
“父皇去世之后,算下來有七八年了。”
寧軒心里有些動容,他靠在趙靖瀾的肩膀上閉上眼睛,忍不住翹起嘴角,九五至尊、天潢貴胄,愿意為了他做出這樣的讓步和犧牲,這份心意當真美好。
內宮中,爾朱煙羅聽聞這個消息,當即瞠目結舌。
“姨母,雖說西南境內只有幾個侍衛知道他的身份,但認識寧軒的人可不少……再讓他們這樣跪下去……”黎生霄月愁眉不展,他見識過趙靖瀾從前的作為,當下只是覺得有幾分不妥。
“他當真跪著?”
侍衛點點頭。
爾朱煙羅被他這悍然一跪震驚得無以復加,心道這世上當真還有如此自輕自賤的皇帝?半晌后,她開口道:“派人將圍觀的人趕走,過一兩個時辰,再請他們進來。”
鼓樓外,侍衛將人群驅散,到了時辰才傳令讓兩人進去,兩人被帶到內宮中,趙靖瀾松開寧軒的手:“你去睡一會兒,我單獨去見她。”
寧軒知道箭在弦上,小聲道:“陛下,你無論如何都不能動怒哦。”
趙靖瀾笑了:“除了你捉摸不透的心意,”他湊上來親了一口寧軒的側臉,“還有什么事情能讓我動怒?”
寧軒不好意思地瞪了他一眼,對這樣的情話越來越沒有招架之力。
內宮中,竹樓里四面透風,比京城的高樓瓦舍涼爽許多,趙靖瀾被帶進房間,早已平復了心緒的爾朱煙羅坐在一張低矮的方桌后,神色淡漠地瞥了他一眼。
趙靖瀾拱手,剛想行禮問候,爾朱煙羅便開口嘲諷道:
“陛下好本事,我那不爭氣的兒子都被你訓得服服帖帖。”
趙靖瀾放下手,低頭一笑:“母親大人嚴重了。”
“呸!誰是你母親?你別忘了,你已經簽了和離書,寧軒與你再沒有瓜葛。”
趙靖瀾見四下無人,不請自來地坐下,將面前的酒杯大小的杯子擺好,給爾朱煙羅和自己各添了一杯冷茶。
“母親大人以為,我讓邊軍集結,是為了什么?”
爾朱煙羅打量著這位聲名在外的皇帝,傳聞中此人心狠手辣、凌厲果斷,對枕邊人肆意磋磨,且三心二意,擁有數不清的情人。如果說剛剛還有些好奇,現在見到這個男人氣定神閑的模樣,反而讓她看清了鼓樓一跪不過是這男人的手段。
她心中暗忖,無論如何,哪怕再下一次蠱毒,也不能讓眼前這個男人帶走寧軒。
“你狼子野心。”
“您錯了,西南這一片地,從元武十七年開始便是入不敷出,大淵朝廷在西南養兵,每年的軍費就得花上二十萬兩,但歲貢和賦稅卻年年收不到國庫。山高皇帝遠,實在難以轄制。”
爾朱煙羅疑惑地皺著眉頭,不明白他為何突然說起軍政。
“西南問題尾大不掉,不是一時三刻能解決的,我本想徐徐圖之,還百姓一個公道,沒想到兩年前,西南四國竟然反了,這一反牽一發而動全身,柔然在一旁虎視眈眈,我不能不出兵。”
“西南與柔然、韃靼不同,大淵立國以來,西南一直是屬國,西南各族與大淵之間并沒有世世代代的血海深仇,母親,恕我直言,既然西越已經立國,現在的當務之急,應是整頓內務、推行統一的制度和政令才是。”
“你說的這些,難道我不知道嗎?”爾朱煙羅冷笑一聲,眼中冰涼。
“也是,西越內政,母親最清楚不過了。”他點點頭繼續道,“我讓邊軍集結,是害怕您不同意我迎娶寧軒為后。”
“你說什么?”爾朱煙羅驚訝道。
“和離書已經簽了,不日就會昭告天下,既然他已經不是我的貴妃,我便想趁此機會,恢復寧軒的身份,再名正言順地將他冊為中宮、迎他為后。”
爾朱煙羅搖頭冷笑:“你當我是什么人?難道我不把兒子嫁給你,你就要率軍踏平西南嗎?”
“不敢,有寧軒在一日,我都不會動他的母族。”
“呵、”爾朱煙羅不屑一顧,“前言不搭后語。”
“岳母大人,我不過是虛張聲勢,無傷大雅吧。”趙靖瀾笑了笑,一派親和。
“皇帝陛下,你已經有了三妻四妾,又有什么顏面來求娶我的兒子?就算是中宮之位,也不過是委屈求全罷了,你這一招哄得了我兒子,卻騙不過我。”
趙靖瀾沉默半晌,道:“你說得對。”
他點了點
頭,忽然換了個話題:“邊軍我不會撤,您要在西越廢黜自治、推行政令,必得有強權鐵腕才行。寧軒當年謀反的罪名,我會讓寧家替他平反,等他承襲爵位后,我會想辦法封異姓王,將與西越臨近的川蜀一帶劃給他做封地,掌管此地軍政,這樣既能確保邊疆安穩,又能讓他在邊防策應,以備您不時之需。”
“你什么意思?”爾朱煙羅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難以置信地問道。
“外敵環伺,才會讓西南團結一心,不是嗎?西南如今之所以分崩離析,不就是因為大淵撤軍后各族只顧眼前、紛爭不斷,看不到長遠的利益?”
“不、我是要問,你要封他為異性王,又如何迎娶他為后?”
趙靖瀾黯然低頭,道:“他并沒有答應要給我當皇后,那天在紫宸殿……我想他志不在此。”他沒有再說下去,而是繼續說回西南:”兩國若是交好,對邊境軍民來說百利而無一害,況且我聽寧軒提起過,您心里也對大淵推崇備至,您要是不放心我,讓寧寧來總是不會錯,屆時選賢任能,未嘗不能開創兩國盛世。您意下如何?”
“你的意思是,你要為了寧軒,做這些吃力不討好、甚至可能遺臭萬年的事?”爾朱煙羅懷疑道。
“是。”
“你的意思是,要把川蜀連帶著西南這半壁江山,不求回報地送給寧軒?”
“是。”
“好、好一個情種,”爾朱煙羅看他神情堅定不似作偽,內心掀起驚濤駭浪,抓著茶杯灌了一口清茶。
大淵自開國以來從未有過異性封王的先例,哪怕是當年真刀真槍替趙氏先祖打下半壁江山的寧家,最后也只是功成身退,靠后輩科舉入仕。
更何況這背后,即便兩國百姓都能因此安居樂業,那些文人墨客又豈會這樣想,萬一傳出些許什么,趙靖瀾的所作所為比之當年烽火戲諸侯的周幽王有過之而無不及,必然遭到天下讀書人的口誅筆伐。
爾朱煙羅在一口茶的功夫中冷靜下來,趙靖瀾輕飄飄地幾句話有多難,她太清楚了,她不相信這個皇帝能為了情愛做到這份上,今日所言,必然只是為了騙取自己和寧軒的信任的權宜之計。
她搖頭道:“你以為我會為了西越,出賣自己的兒子嗎?”
趙靖瀾看著她,話談到這一步,他已經做出了巨大的讓步,一般人面對這樣巨大的利益早已動搖,爾朱煙羅卻依然油鹽不進,趙靖瀾轉了轉手中的小茶杯,心里意識到,看來在爾朱煙羅心里,兒子或許比西越江山重要得多。
“岳母大人,您如今這樣處處控制著寧寧,與當初的我又有什么分別?”
“你說什么?”
“想不想嫁給我,要不要留在西越,能不能接受我的冊封,這都是他的事,如人飲水、冷暖自知,他想要什么,他自己比任何人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