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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沐元澈立府、把沐家先祖的牌位請過來,看門人和暗衛也都住到了那座院落里。他們自起爐灶,每月跟管事領月錢份例及油鹽柴米,和府里的下人素無交結。人們對那座院落好奇也正常,但也難保有人要打別的主意。
沈妍思慮半晌,寫了一個紙條,蓋上沐元澈的印簽,讓山橙送去給那座院落的看門人。緊急關頭,生命最脆弱,她必須小心再小心,排除一切隱在的危險。
晚上,沈妍和詔哥兒、瓔姐兒玩了一會兒,感覺很疲憊,就想臥床休息。可躺在床上,她翻來覆去也睡不著,怕休息不好影響孩子,她喝了一碗安神湯。又把瓔姐抱過來,同她睡到一張床上,直到夜深人靜,她才迷迷糊糊睡去。
第二天,她很晚才起來,剛起床就迎來了一陣劇烈而持久的宮縮。下墜的疼痛持續了半個多時辰,她感覺渾身無力,吃了一點東西,就睡著了。這一覺睡到將近午時,感覺精神飽滿了很多,她洗漱吃喝完畢,就到小花園里散步。
聽到有人喊“圣旨到了”,又聽到雜亂急促的腳步聲和嘈雜的叫罵喊呵聲傳來,沈妍頓感雙腿無力,心一下子提到了上嗓,怦怦劇跳,好象要跳出胸口了。
府里沒有男主人,沈妍和汪儀鳳就帶著仆人們出來接旨了。來傳旨的人是沈承榮,還有一個中年男子,人們稱呼他是杜大人。沈承榮和杜大人帶來了百余名侍衛,一進來,就把勝戰侯府外院的仆人控制了,幾名管家和管事全捆起來了。
沈承榮怨毒的目光在沈妍和汪儀鳳身上掃視了幾圈,臉上浮現興災樂禍的表情。他洋洋得意,好像沈妍和汪儀鳳就要遭受滅頂之災、他有笑話可看一樣。
杜大人上前一步,展開圣旨,念道:“著爾等查檢勝戰侯府,欽此。”
“來人,把勝戰侯府上下不分主仆全部捆綁,前院看押,所有財物全部查抄貼封。”沈承榮惡狠狠的目光掃過沈妍和汪儀,又呵令侍衛,“你們分成三隊,內外院各一隊,還有一隊去后花園,務必仔細抄檢,不放過每一個角落。”
沈妍剛要開口,肚子一陣猛痛,她緊緊抓住丫頭的手,“你們……”
沈承榮今天帶來的侍衛出自御衛營,他們早就聽說沈妍有錢,巴不得攀上檢查勝戰侯府的美差。聽到沈承榮下令,他們就要行動,被杜大人攔住了。
“沈駙馬,你這是什么意思?圣旨寫得明明白白,讓我等查檢勝戰侯府。你怎么下令要捆綁人口、查抄財務呀?你這是要抄檢勝戰侯府嗎?”
“怎么?杜大人還沒聽說嗎?沈元澈是通敵叛國的反賊后裔,我們拿到證據易如反掌。證據一到手,肯定要抄檢,現在順便抄檢了,還不是一樣?”
“沈駙馬,話不能這么說,通敵叛國不是小罪,就算我們今天拿到證據,刑部要三堂會審,皇上還要親審。幾個環節下來,證據確鑿,才能定罪,這是大秦律法的規定。你現在證據還沒拿到手,就要讓人順便抄檢,這不是開玩笑嗎?”
杜家同項家一樣,都是以純臣自居的百年旺族,雖說后輩良莠不齊,但祖訓不遺。杜大人出身杜氏家族,凡事以理法為據,確實有純臣風范。
象沈承榮這樣的人,見利忘義,處處鉆營,雖是讀書人出身,卻沒有任何風骨可言。就憑他那副小人嘴臉,給忠正純臣提鞋都不夠資格,只能和龐家之流沆瀣一氣。慧寧公主一死,他就腆著臉投靠了龐家,現在正想立功討好主子。
汪儀鳳聽到杜大人的話,氣急大罵:“沈承榮,你就是個畜生,豬狗不如。”
沈承榮指著汪儀鳳咬了咬牙,想怒罵她,礙于眾人在場,他沒開口,“杜大人,你這是什么意思?你忘記我們來時大皇子的吩咐了嗎?”
要不是因為大皇子想拉攏杜家,沈承榮真想怒罵杜大人,再參杜家一本。
“他那是吩咐你,沒吩咐我,我自會按皇上的旨意辦差。”杜大人展開圣旨讓侍衛們看了看,說:“沈駙馬,你我還是各帶人手、分頭行事吧!”
沈承榮冷哼一聲,給與他交好以及他看好的幾個侍衛使了眼色,當即就在七成的侍衛歸到沈承榮這邊,大概有七八十人。還有三四十個侍衛都是看上去很憨厚、不靈透、沒眼色的人,知道沈承榮看不上他們,就跟隨杜大人了。
“杜大人,本宮去后園,前院就交給你了,至于內院……”沈承榮盯著沈妍和汪儀鳳,重哼一聲,“張明、趙立,你們兩人各帶一隊侍衛把內院圍起來,不允許任何人出入,只要本宮找到證據,當即抄檢,大皇子準本宮先斬后奏。”
“沈承榮,你不得好死,你……”
“啊——”沈妍疼得一聲尖叫,打斷了汪儀鳳的怒罵聲。她雙手摟著肚子彎下身,劇痛之下,她五官都扭曲變形了,額頭上滲出豆大的汗珠。
丫頭婆子七手八腳趕緊把沈妍扶到軟榻上坐下,汪儀鳳握緊沈妍的手,又讓人去叫穩婆。沈妍看到沈承榮那副嘴臉,很惡心,想嘔吐,疼痛更加劇烈了。
沈承榮沖侍衛揮了揮手,有五六十人到他身后列隊。他給那兩個叫張明趙立的侍衛頭目使了眼色,冷笑幾聲,帶人去了后園。張明和趙立帶著二十幾人就往內院闖,對丫頭們推推搡搡揩油,根本不理會疼得要死要活的沈妍。杜大人看到這般情景,嘆了口氣,眼不見為凈,帶著他的人去了前院。
“夫人快生了,快、快抬她去產房。”
“不許走,駙馬爺有令,誰也不許離開這里,要是識相的,趕緊……”叫張明的侍衛頭目正得意洋洋叫囂,一只拳頭重重砸下他的面部,鼻骨咔嚓碎斷的聲音清晰可聞。他的身體搖晃幾下,轟然倒地,鮮血從他的口鼻中噴流而出。
忍冬沖其他侍衛揮了揮帶血的拳頭,“誰敢說不讓離開這里?”
沈承榮和杜大人帶來了百余名侍衛,又有圣旨在手,忍冬半夏幾人雖說武功高強,卻不敢動手。現在,包圍內院的只有百余人,還不夠幾個丫頭熱身的呢。
那個叫趙立的侍衛見張明倒下了,心里害怕,但仍硬撐一口氣呵罵。一句臟話剛罵出口,半夏就抬腳踹向他的褲襠,嘣得一聲,不知道什么東西碎了。他的身體飛起來半丈高,又重重落下,他一歪頭,就昏死過去了。
“還有沒有人敢說不讓我們走?”
侍衛們看到頭目都被打昏了,知道這兩丫頭的厲害了,誰也不敢吭氣,都往門口退去。幾個小廝堵在二門上,不讓侍衛們出去,讓他們都靠在墻角抱頭蹲下。
半夏拿出一把閃亮的匕首沖侍衛們晃了晃,說:“你們都老實點,誰敢出去報信,我就把他閹了。就算他立下大功,看看皇上有沒有本事給他長上。”
沈妍看到忍冬和半夏發威,蒼白的面龐流露出苦笑,疼痛微微減輕。侍衛們不敢再阻攔,婆子們就抬上軟榻,向主院的產房走去。
“見紅了,夫人快生了。”還沒到產房,穩婆就喊起來。
聽穩婆說沈妍快生了,婆子們加快腳步朝產房走去,眾人趕緊分頭準備。汪儀鳳一溜小路跟著軟榻,緊緊握住沈妍的手,不停安慰她,讓她寬心。
聽說自己在這個節骨眼上要生了,沈妍擔驚受怕外加恐懼。這兩個小家伙也太會添亂了,明明后天才是預產期,他們這么急著出來干什么?
“山橙、山橙……”沈妍抓住沈妍的手,大口喘氣說:“按計劃……行事。”
“夫人放心,奴婢明白。”
沈妍點點頭,閉上眼睛,不再說話,她怕自己又累又疼昏過去,就用牙齒緊緊咬住舌尖。穩婆說她的宮口還沒開,一時生不下來,又給她用土法助產。汪儀鳳喂她喝提氣補氣的參湯,給她講生產的經驗,一再鼓勵她不要怕。
若單是生孩子,即使兩世頭一次,沈妍也不怕。她本是膽大樂觀的人,又是大夫,沒吃過豬肉,豬跑路不知道見了多少回,聽來的經驗就一大堆。
可現在有人要查檢勝戰侯府,雖說她提前做了準備,但不知道那些人會弄出什么樣的證據,由不得他不擔心。沐元澈離開京城,在四皇子手下做事,他被逼無奈,只好表明自己投到了四皇子一派。大皇子和龐家一派按捺不住了,就勾結徐慕軒蠱惑那個蠢皇帝,想借機除掉他,趁早剪斷四皇子的羽翼。
沈妍提著心,又想到幾件需要馬上安排的事,“山橙、山……”
“奴婢在。”山橙扶住沈妍的胳膊,低聲說:“夫人放心,十五十六帶人來了。”
“好,你、你……多帶幾盒御米膏去請許夫人,就說我需要她……”沈妍疼得一聲驚叫,就說不出許來了,穩婆的土法催生起了作用,她真的快生了。
……
承恩伯府,主院花廳。
李姨娘擺出當家夫的姿態,端坐在正座上,邊喝茶邊處理府里的事務。沈嬌坐在腳榻上,輕輕給她捶腿,丫頭婆子來往穿梭,湊趣的湊趣,回事的回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