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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就有個叫茍四的小子,以前就是縣城里有名的混混兒,敲寡婦門、刨絕戶墳,什么事兒缺德他干什么事兒,就沒有壞事兒是他干不來的,是個人見人厭、鬼見鬼愁的貨。幾個月前鬼子一來,這小子自以為機會來了,穿上最好的一套綢子衣裳,興沖沖的到鬼子駐地報名。這小子倒有一股子狠勁,一般人看見鬼子腿肚子都轉筋,他就敢跑到鬼子的司令部駐地前面,要求報名參加皇軍。茍四深知富貴險中求的道理,豁出去拼了一把,倒還真讓他賭對了,鬼子把他編到偽警察局做了一名警察小隊長。
為了討新主子的歡心,茍四上任不到一個月,就舉報了他們家隔壁的一家抗戰家屬,讓城里的鬼子特務機關長對他大為賞識,破格提拔他成了縣城新成立的偵緝隊大隊長。鬼子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的,正是需要用到這種對當地熟悉的地頭蛇。兩下里一拍即合,現在茍四在鬼子面前紅得不得了,城里面的老百姓見到這個喪門星都得躲著走。這位還以為大家是畏懼他的權勢,比平日里更加的耀武揚威了。
茍四這兩天屁股上生了一個大癤子,沒事就到回春堂來瞧病。當然,想讓厲掌柜伺候他,茍四還沒這個能耐。別看厲青山只是個無權無勢的郎中,身上自有一股凜然的正氣。茍四以前做混混的時候,連靠近回春堂都不敢。現在自覺的有了身份,也敢堂而皇之的登門瞧病了,只是見到厲青山,還是有點不自在,厲青山不樂意見他,他也樂得輕松。
回春堂的坐堂醫生手藝當然是沒的說,茍四來了一次之后,那癤子第二天就下去了。這小子尋思著今后要是有個好歹的,還是要回春堂照應著,就打定主意要和回春堂的大夫處好關系,有事沒事就來回春堂坐坐。回春堂是開門做生意的,倒也不好往外趕他,只是這樣一來,有人登門看病,一瞧茍四在這兒蹲著,很多人都是扭頭就走,導致回春堂的生意下降不少。搞關系,搞得人家生意冷清,這茍四倒真是有才了。
這天,茍四又轉悠到回春堂門口的時候,就發現這里面從抓藥的小伙計到坐堂醫生,神色都有點不大正常。茍四也沒往心里去,坐到這個位置上之后,看見他神色大變的人多了去了,他哪兒能全都照顧得過來呢?
溜溜達達就到了回春堂的后門,后門口正站著厲青山。茍四見到厲青山,心里就不自在,就躲到墻角沒敢往前湊合。厲青山好像是和誰說話,一會兒從后門里推出來一輛驢車,車上好像裝了不少東西。茍四正說想走呢,身后過來一個人一拉他的袖子,“看什么呢?”把茍四嚇得一哆嗦,猛回頭一看,原來是他的手下黃皮。
“你混蛋!老子正在監視可疑分子,你在這兒瞎搗什么亂?”茍四一抬手,就敲了黃皮腦袋一下。這小子智商可真夠低的,和上司開玩笑,哪能這樣開呢?茍四要不是害怕被厲青山發現,就要狠狠地揍這個黃皮一頓了。
黃皮捂著腦袋無限委屈,卻也不敢真的和茍四計較,他這位隊長被城里的老百姓起個外號叫“狗屎”,既合他的名字貼近,也比較能透過表象說明本質。穿新鞋不踩狗屎。誰要是沾惹上茍四,絕對夠他喝一壺的。
茍四望著黃皮,眼珠一轉,有了主意,“從回春堂里拉出來的那一車東西,我懷疑是抗戰物資。你跟上去查一下,要真是的話,咱們可就在皇軍面前立了功了!現在你跟上去瞧瞧,看那車東西運到哪兒了。”茍四現在已經是長官身份了,當然不能再去干那種盯梢的下等營生,把黃皮打發出去,也是他給自己畏懼厲青山轉移一下視線,不然傳出去,自己這個大隊長,威信何在?
回春堂的伙計又不是高全,當然不知道身后跟了個尾巴。等到茍四聽說回春堂拉了一車東西是運到富貴糧站的時候,他也吃了一驚。回春堂是藥店,往外拉的東西當然是藥材了,如果是運到別的藥鋪,或者是出城門往別的縣城運,都很正常,運到一個糧站,那又是干什么用的呢?糧站和藥鋪,茍四怎么都想不明白這兩者有什么聯系。
茍四現在雖然是得了特務機關長的賞識,可在這城里也有他不愿意招惹的存在。一個就是回春堂的厲青山,人家一個開藥鋪的郎中,又沒什么油水,他去招惹人家干嘛?厲青山那人臉色還難看,真惹了人家,將來有個什么頭疼腦熱的,去找誰?那不是自己和自己過不去嗎?還有就是這個富貴糧站,劉福貴是有錢人、大財主,以前就不是茍四能結交的,現在人家家里時常都有皇軍軍官出入,他茍四就更加不愿意去招惹這號人了。特務機關長也不見得就會愿意為了他去招惹那些軍官。
這兩家茍四雖然都不愿意去招惹,心里這根刺就算是埋下了。到了城門口的時候,和守門的幾個偽軍聊了兩句,偽軍像閑聊一樣告訴他,從昨天到今天,城里的回春堂拉到城里三車藥材了,不知道回春堂那么大的藥鋪子,會缺什么藥?
第007章 登門敲詐
茍四一聽,立刻上了心。回春堂藥鋪子他不敢得罪,屁股上的癤子還不知道會不會復發,他害怕人家知道他使壞,今后不給他瞧病。那個富貴糧站,卻是可以敲打敲打,那里面的油水可是大得很。回去向機關長匯報,說是富貴糧站有可疑行徑,需要調查。特務機關長當然知道富貴糧站里藏著的是皇軍的軍糧,哪里能容漢奸特務多事兒,立刻將茍四一頓大罵,說他多管閑事兒!
茍四這邊受了氣,心里可是不服氣,就惦記上富貴糧站了。到了第三天頭上,茍四實在忍不住了。這幾天他一直派手下的小特務監視著富貴糧站到回春堂藥鋪這條路,這兩天,每天都有藥鋪子的驢車往糧站里面去。
類似皇軍軍糧運輸儲藏這樣的事,是屬于高度的軍事機密,特務機關長怎么可能讓茍四這樣的家伙知道?只是這位一向是以中國通自居的鬼子特務頭子,卻是忘了好奇是人類所共有的天性,這一條不變的真理了。那天他要是稍微暗示一下茍四,比如說那個糧站是為皇軍在辦事,或者直接說是他罩著的都行,精明如茍四也就不會抓著這個問題不放了,哪知道越是不告訴他,這茍四就越好奇,再加上在機關長那里挨了罵,心里憋氣,茍四就越想在富貴糧站身上撈把好處。
大概茍四是以為這個糧站和鬼子個別軍官關系好,機關長也不想去招惹這些軍官,所以才不想讓他去多事。不過茍四也有茍四的想法,他想的只是從劉富貴手里敲詐幾個錢,也不把事情鬧大,萬一劉福貴真的態度強硬,那這事兒就算了,反正不試試,哪兒知道行不行呢?人不發外財不富、馬不吃夜草不肥,料想這點小事,機關長也不會來怪罪他。
就在這天,天剛擦黑的時候,茍四就帶著黃皮兩個人溜溜達達到了富貴糧站。
天到這般時候,糧站里早沒了生意,糧站的伙計就想關門打烊,一抬頭看見茍四和黃皮這兩個瘟神,嚇了伙計一跳。好在糧站里的伙計平時見多了鬼子,愣了一下之后,也就沒太當回事兒。
“您想買什么?”畢竟是開門做生意的,不管是誰來了,招呼生意總是應該的。
“大爺什么也不買,就是想找你們掌柜的商量點事兒。”茍四是來找茬兒的,哪兒會買什么糧食?
“掌柜的現在不在。”劉福貴早就交代過了,這幾天一概不見客,不管是誰問起來,一概說不在。小伙計也奇怪,掌柜的這幾天一直呆在后院,難得到前面來一趟,柳七也呆在后院好幾天了,也不知道在后面忙活什么。
“老子有軍機大事要詢問劉福貴,麻利的,趕緊讓劉福貴出來!”茍四在柜臺上猛拍一巴掌,把賬房先生的筆都嚇掉了。既然想來訛錢,不在氣勢上先占著上風,哪能把錢詐到手?干這個,茍四倒是經驗十足。發完脾氣之后,一把把賬房的胡老爺子拉出來,他一屁股坐到賬房的椅子上,隨手翻開了賬本,搞得像稅收檢查一樣。
小伙計不敢招惹他,立刻拔腳就往后面跑。茍四得意地一笑,“怎么樣?跟著哥哥,有你小子的好處。”黃皮緊著拍馬屁,趕緊給茍四把賬房先生喝剩下的茶水到了,又重新倒了一杯,遞到茍四手里。
劉福貴這兩天可累的不輕,那一萬包糧食,挨著個兒的往里面摻料,可是個辛苦活兒。雖然不是他一個人在干,可就他一個人是身嬌肉貴的掌柜的,多年沒干過體力活兒,這幾天身上的肥肉都刷下去好幾斤,好處就是明顯的感覺到身輕體健,飯也吃得香了、覺也睡得好了,連帶的心情都好了許多。也是,除了那種天生的賤骨頭,哪個人心里都有個善惡標準的,做了應該做的,心情舒暢那是理所當然的。
小伙計忽然闖到后院,把他嚇了一跳。等聽完是茍四這個混蛋來了,劉福貴心里也是直打鼓。擱在以前,他當然不怕這個漢奸頭子,他自己在鬼子里面也是交游廣闊,隨便拉幾個關系,也能應付住茍四這個漢奸。可現在他不是已經以抗戰人士自居了嘛,猛的聽說漢奸進了門,心里當然要緊張。如果是他自己的事兒,劉福貴當然要出面去應付茍四,可現在他是在為抗日的軍隊做事,出了事情,當然要找組織,這和孫猴子取經路上遇到妖怪找佛祖是一個道理。你們要我辦事,就得給我保駕護航。
高全雖然也沒有和漢奸特務打交道的經驗,不過他看過那么多描寫抗日戰爭的電影書籍,對付特務,心里當然知道要怎么做。當下把衣服一換,帶上偵察排的戰士二孬,跟著劉富貴就到前面去會那個縣上“有名”的漢奸了。
劉福貴一看茍四坐在賬房的座位上,把腳翹到桌子上,正在翻閱他的賬本,心里那股火當時就上來了!不管是鬼子還是官軍,誰到他這里也沒翻過他的賬本呀!那可是他的商業機密,也可以說是富貴糧站的絕對隱私!沒有人來查他的賬,劉福貴就沒有做假賬的必要,這本賬簿就是他這間糧站的真實經營情況,現在被茍四這個漢奸給看了去,劉掌柜的心情就可想而知了。
“茍四!你到我這兒想干什么!”對待朋友有朋友之道,對待這種惡客,圓滑如劉福貴,也禁不住要惡言相向。這一句話,差點把高全給說笑了,你說你叫個什么不好,非得叫個茍四!這名字取得,真是太有創意了。
“喲,劉掌柜終于肯出來了。”茍四慢慢把腿放下來,他雖然沒有和劉福貴打過交道,都是一個縣城里的名人,樣子肯定還是認得的。“劉掌柜這幾天做下的大好事!兄弟也是略有耳聞,特地前來問問。”這家伙一上來就開始詐唬,果然是深通敲詐勒索之道的真髓。
這一句話把劉福貴驚得臉色大變,幸好他也算是久經風浪,立刻就鎮定下來。“茍隊長說的這話,劉某怎么聽不明白呀?劉某自信守法經營,從不坑騙鄉里,這幾天也一直是在規規矩矩的經營買賣,不知道哪里得罪了茍隊長?”
“劉掌柜真是揣著明白裝糊涂。”茍四冷笑了一聲,“這幾天城里的回春堂每天都給你送了什么東西?你這糧站,又和一個藥鋪子有什么生意來往?這件事難道劉掌柜能解釋得清嗎?兄弟們每天都在為治理縣城治安忙活,可是辛苦得很吶!劉掌柜就是這樣守法經營的嗎?”這話就是已經把敲詐勒索的意圖挑明了。
第008章 教訓漢奸
茍四這句話出口之后,劉福貴更是受驚非小。這件事做得如此隱秘,茍四怎么會知道?茍四知道的話,鬼子是不是也知道了?精明如劉福貴,方寸大亂之下,竟然也沒聽出茍四話里那么明顯的敲詐意思。
二孬伸手就去摸槍,高全用眼色制止了他,朝著站位靠近門邊的黃皮一努嘴,機靈的二孬頓時心領神會,不動聲色的向黃皮的位置挪了兩步。
高全哈哈一笑:“狗屎隊長是吧?”高全故意咬字不清,把茍四說成和狗屎的音差不多。
茍四當然知道人家給他取了個這么埋汰的綽號,平時也沒人敢當著他的面這么叫他,現在竟然真的有人面對面叫他狗屎,雖說是口音近似,茍四還是沖沖大怒!
“你是什么人?我們隊長的名諱也是你能喊的?”茍四變了臉色,身為跟班的黃皮當然要立馬跳出來為長官仗義執言,這也是身為下屬的必有覺悟。只是黃皮的這一番表現卻沒有起到應有的效果,茍四不僅沒有表示感激,還轉臉狠狠瞪了他一眼,搞得黃皮莫名其妙,不知道自己這句話又有啥錯了。
“我是什么人?呵呵。”高全說著,一邊慢慢地向茍四靠近。
茍四也不是純粹的草包,高全往他身邊一來,雖然臉上一直帶著笑,茍四還是從這笑容里感覺到了不懷好意,靠在椅子里的身子慢慢坐直了,看著高全的眼睛里也多了一絲警惕。
高全的一只手往背后伸了一下,再拿出來的時候,赫然端著一只手槍!還是日軍中軍官的標準配置,南部十四年式手槍,簡稱王八盒子!茍四本能的跳起來,伸手就去抓他的槍套。這家伙的配槍盒子炮是在槍盒子里裝著的,此時情急之下,才想起來去拿槍套。
遺憾的是,茍隊長的手也抓到槍套了,高全的槍口也頂到茍四的下巴上了。茍四的一雙眼睛當時就變成斗雞眼了。
“我是二十九軍的!”
就這一句話,差點讓茍四拉到褲子里。二十九軍!那可是砍皇軍的腦袋,就像砍西瓜一樣的狠角色,他茍四的命可不比皇軍的金貴,脖子也不比日本人的粗,人家殺皇軍就像砍瓜切菜,宰他還不就跟踩死個螞蟻一樣?
“饒命,饒命,爺爺饒命。”茍四的聲音已經帶出了哭腔,還不敢大聲,生怕聲音大了刺激住人家,二拇指頭一動,自己的小命可就算交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