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稻草人斷頭,迷霧中紅色衣服的人,這一切,都似乎是這一起案件的預兆,而那里,又剛好是b市330公交車重現的地方。直覺告訴我,這一切有關聯,我很相信我的直覺,因為從來就沒有出錯過。
我在這個街區繞了一圈,沒有發現裝有攝像頭。雖然這里是鬧市區,卻不是高檔住宅區。那個時候,攝像頭還是稀罕物,除了一些單位,就只有一些高檔住宅區能裝一兩個了。
“趙隊長,之前那幾起紅衣女案子的資料,還都在吧?”回來之后,我問了一句,我害怕的是,b市的警隊把這些東西也都調走了。
趙達忙點頭,說都在警隊的檔案室里,包括鑒定報告,現場照片,還有證人的詢問筆錄,都完好無損。我點點頭,說這起案子我接了,說完,我就往屋子里走。趙達叫住了我,他猶豫一會,問道:“李教授,你有多大把握能破這起案子?”
我微微一笑,“沒有我破不了的案子。”
留下這句話,我換了個鞋套,重新進到了犯罪現場。孟婷正癱坐在門邊,她身邊是一攤嘔吐物,我蹲下身把她扶了起來,悄悄在她耳邊說,如果受不了,就先回車子里休息,但孟婷死活不肯出去,還說她再也不想一個人待了。
老張見我進來,慌張地跑到我的身邊,問我說是不是隊長請我接這起案子了,我點點頭,說我要破了這起案子。老張拼命勸我不要接,查下去只會惹禍上身,老張說,原來警隊的隊長跟他說過,如果再發生這樣的案子,千萬不要查下去。
老張的話,我都聽進了耳朵里,看來警隊原來的隊長辭職一事,沒有那么簡單,說不定他還掌握了重要的線索。我暗自記下,準備回去之后,立刻去拜訪警隊的原隊長。老張還在喋喋不休地勸我不要接這起案子,趙達走了進來。
我的介入,讓趙達底氣足了起來,他更加厲聲地呵斥了老張,說如果他再敢亂說什么,馬上給他處分。老張哭喪著臉,看了我一眼,最后唉聲嘆氣地走到了一邊,他也不幫忙現場的調查,就那么愣愣地站在一邊。
“趙隊長,老張以前不是這樣子的。”我問趙達。
趙達的臉色好看了很多,“從我接手這個警隊,他就這個樣子了,他的確是和幾年前英勇的樣子,不太一樣了。”
我暫時把老張的事情放在一邊,繼續搜尋起犯罪現場來,鑒定科的人正忙著取證,不過他們的搜獲似乎并不是很大,除了死者身上的血跡,現場就再也沒有任何血跡了,現場也沒有發現任何可疑的作案工具。我有些困擾,死者的頸部被人切開的話,鮮血必然呈噴射狀,不可能不留下一絲血跡,就算是清理過,也會留下蛛絲馬跡。
勝利街又是鬧市區,如果是把死者殺了之后,再轉移進這里,想不被人發現,很難,更何況是再營造一個殺人密室。現場調查整整持續了好幾個小時,期間,跟隨辦案的警察詢問了打電話舉報的人和幾個鄰居,我也在一邊仔細地聽著。
他們的說辭,沒有太大出入。他們說,這間屋子長期沒有人居住,他們也不知道屋主是誰,大概是一周前,他們半夜聽到了女人凄厲的哭聲,一開始他們還以為是屋主回來了,因為什么事情哭了。
但是,持續一周下來,大概半夜十二點,他們都聽到了哭聲,那哭聲越聽越讓人發怵,街坊的文化水平都不高,難免迷信,他們越來越害怕,最后商量了一下,還是決定報警。
詢問的警察一字不漏地把現場詢問的筆錄做好了,我都記在了心里。有價值的東西就兩個,一個是這屋子長期無人居住,這和屋子里整齊卻起灰的用具不謀而合,另一個關鍵點,在半夜十二點的哭聲。
這個時候,現場的取證和調查進入了尾聲,幾個法醫抬來了一個擔架,把尸體小心翼翼地抬了起來。而我,卻一看到了死者手腕上的一條手鏈上……
第006章 許伊的尸體
那條手鏈,化成灰我也認識,這是上警校的第三年,我送給女朋友許伊的生日禮物。
“許伊!”那一瞬間,我全身都失去了力氣,眼前一陣發黑,其他人我都看不見了,我的眼里,只剩下了那具無頭的尸體。天旋地轉,我跌跌撞撞地跑到了尸體的身邊,抓住了她的手。
幾個法醫見我這樣,立刻把擔架放了下來,我癱坐在地上,顫抖著手解下了尸體手上的手鏈,我哆嗦著把手鏈放到眼前。我不敢睜開雙眼,這條手鏈,我太熟悉了,它是我親自買的,手鏈上還刻著許伊的名字。
我隱約聽到幾個人在叫我,還有人在拍我的肩膀,問我怎么了。我極力地讓自己保持清醒,或許,這條手鏈根本不是我送給許伊的那一條。心存僥幸,我慢慢睜開了眼睛,手鏈很新,就和剛買來的時候一樣,手鏈上,刻著兩個很小的字,“許伊”……
腦袋里最后的一絲理智,此刻蕩然無存,我把無頭的尸體摟進懷里,撕心裂肺地哭了起來。這些年來,我從來沒有放棄過尋找許伊,我也猜測過,她已經遭遇了不測,當真的看見她的尸體時,我再也不能像從前一樣堅強。
我不停地叫著許伊的名字,心疼地摸著她斷首處的傷口,許伊清秀的面龐,浮現在我的腦海中,只是這一刻,許伊的頭,已經不見了。腦海中許伊的那張臉,正在一點一點地變模糊,我想留住她,卻發現我似乎已經忘記了她長什么樣子。
好像有幾個法醫讓我快把尸體放下,否則可能會影響之后的尸檢,但我不管不顧,仍然緊緊地抱著許伊的尸體,許伊傷口處已經凝固起來的血液,蹭了我一身。好像有幾個人想要把我拉起來,但趙達大聲喝止住了他們。
我也不知道我歇斯底里地哭了多久,再次醒過來的時候,我已經躺在了警局的休息室里,悲傷過度,我暈了過去。母親和孟婷正坐在床邊,一臉擔憂地看著我。我猛地坐了起來,問他們是不是真的,母親也哭了,孟婷的淚珠在眼眶里打著轉,她點頭,強忍住的淚珠,順著她的臉龐掉落下來。
我翻下床,許伊的尸體肯定在停尸房里,我要去找她……
可是沒跑兩步,我就感覺雙腿發軟,身體里的力氣,像被人全部抽空了,她們扶住了我,孟婷一個勁地勸我一定要保重身體,我哀求她,扶我去見許伊。
在母親和孟婷地攙扶下,我們來到了停尸房里,短短的十幾米距離,我卻走了很久,每次抬腳,我都感覺我的腳像托起了一個千斤巨鼎,我想去見許伊,但我又害怕見到她。停尸房里有好幾個法醫,趙達也在。
見我進來,趙達忙走上來,嘆著氣讓我節哀順變。在犯罪現場,我不停地叫著許伊的名字,孟婷是知道許伊這個人的,她也一定和大家都說了。我掙開孟婷和母親的攙扶,繞過趙達,跌跌撞撞地走到了許伊的尸體旁。
幾個法醫正圍著許伊的尸體,討論著什么,見我來了,他們都讓開了道。許伊正躺在冰冷的停尸臺上,沒有了頭的她,變得那么陌生。看著許伊,眼淚又一次掉了下來,這么多年來,只有在父親去世的時候,我哭過。重要的人離世,這種撕心裂肺的感覺,再一次回到了我的心頭。
“李教授,這……”趙達不知道什么時候,又走到了我的身邊,他欲言又止,最后嘆了一口氣。
“趙隊長,能讓我一個人陪一下許伊嗎……媽,你們也先出去吧……”我提起力氣,喃喃地說了一句。
趙達答應了一聲,便帶人出去了,母親似乎放心不下我,不肯離去,但在孟婷的勸說之下,她們還是出去了。
偌大的停尸房里,只躺著許伊一具尸體。停尸房里的燈光很亮,刺眼的光,讓我哭腫的雙眼微微發疼。但我不想有一秒鐘不看到許伊,我趴在停尸臺上,哭的幾乎要再次暈倒,只是那刺鼻的福爾馬林味,刺激著我的大腦神經,不讓我解脫。
我的世界,好像已經崩塌了,許伊失蹤之后,唯一讓我撐著下來的信念就是那接近百分之零的生機。我發過誓,我一定會找到許伊,現在,我終于找到她了,只是,她已經離我而去,只留下一具冰冷的無頭尸體。
我也不知道究竟過了多久,期間母親和孟婷進來過,她們想帶我出去吃點東西,但我不肯離開許伊,她們給我買了吃的,也堆積在一邊。直到我哭的眼淚再也流不出來,母親和孟婷才再次回來。母親蹲到我的身邊,抱著我的頭輕輕抽泣,我感覺我像是已經死了,任憑母親怎么說,怎么輕拍我的頭,我都沒有任何反應。
孟婷把手伸到了我的面前,她的手里,正拿著我送給許伊的手鏈。我終于有了反應,接過手鏈之后,我的心像被刀絞一樣。
“李可……你真的要繼續這樣下去嗎,你不為你自己想,也為伯母想一想啊!”孟婷的聲音有些哽咽。
我愣愣地看了母親一眼,母親滿是皺紋的臉上,淚痕無數,我鼻子一酸:“媽……我想死……”聽到我的話,母親哭的更慘了,她把我抱在懷里,身體不停地顫抖著。
“李可!”孟婷提高了分貝,“你還是為人稱道的李教授嗎?你就不想找到殺害許伊的兇手嗎,就這樣頹廢下去,你還比不上我一個女人!”
孟婷的話,終于讓我有了一絲理智,許伊死了,兇手還沒捉到。我看著孟婷蒼白的臉,她的嘴唇已經被她咬破了。杜磊是和許伊一起失蹤的,許伊遇害,杜磊也可能已經不在了。我這才知道,孟婷真的比我堅強。
母親還在繼續哭著,我扶著停尸臺站了起來,許伊的尸體,一直都被白布蓋著,只露出她的肩膀和斷了的頸部。無論如何,我都要找到兇手,將兇手繩之以法,或許,我能為許伊做的,也就這些了吧。
我強忍著悲傷,想讓自己變回原來理智的樣子,只是我頭昏腦脹的,根本提不起一絲力氣。我聲音沙啞,跟母親說,出去吃點東西。母親激動地把臉上的淚擦干,說我能想明白就好。
我沒有想明白,我只想找到兇手之后,就去陪許伊……
我身上還有一些凝固了的血跡,母親和孟婷扶著我,到洗浴室沖洗了一下,我的臉很臟,滿是胡渣,換了一身衣服之后,我們出了警局。在警局門口,我們遇到了趙達,他也出去吃飯,我們便一起了。
我一直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把一碗面都填進了肚子,對于現在的我來說,吃飯,只是為了生存。直到趙達的一句話,讓我的腦袋清醒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