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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背道而馳,各自踽踽獨行,很快消失在斷斷續續的雨幕當中。
夜色,重歸于寂。
*
東跨院里,沈會音的屋子里燈火通明,卻是房門緊閉,里面不時的有哭哭啼啼的聲音傳出來。
端木旸面沉如水的坐在椅子上喝茶。
沈氏坐在旁邊的另一把椅子上,卻是哭腫了眼睛,不停的抱怨,“旸兒你倒是說句話啊,我都在那老太婆的院子里跪了一個下午了,她還是死咬著不松口,不準我將香兒的尸首接回來安排入殮。你妹妹本就死的冤枉,她不肯處置了宋家的那個小賤人替香兒報仇雪恨不說,居然——居然連她的身后事都要攔著,這分明是要把香兒往死里糟踐的。”
想著再沒能見過面的女兒,沈氏剛剛止了不久的眼淚就又開始不住的流。
端木旸一直不肯表態。
坐的離他們母子稍遠的端木棠就不怎么莊重的開口道:“這不是明擺著的事嗎?說起來這一次也都是妹妹她自己不懂事,什么事不好做,非要去打那岳青陽的主意。那人也是她能肖想的嗎?自己就往祖母的槍口上去撞,能得她什么好處?下午那會兒我就說了,母親你根本就不用去祖母那里求情,誰說也沒用,可是你不聽——”
自己的親妹妹不明不白的死了,端木棠全然只是一副無動于衷的表情,居然還能出言調侃。
“你還敢胡說八道?”沈氏就是再疼他,這會兒也忍無可忍,疾言厲色道:“要不是你先色迷心竅闖了禍,怎么會連累到你妹妹的身上去?都到了這個份上了,你還要說這些戳心窩子的話,你是要你妹妹魂魄不寧,在下頭也不能安心合眼嗎?”
端木棠自討沒趣,被罵了個狗血淋頭。
但他卻明顯沒往心里去,雖是閉了嘴了,臉上表情還是完全的無所謂。
想著連尸首都不能收斂的女兒,沈氏就更是悲從中來,又沖他吼道:“你還有臉在這里坐著?還不回你的屋子里去給你妹妹抄佛經超度去?”
讓端木棠紆尊降貴的去超度端木秀香?
這不過就是說說罷了。
端木棠是巴不得早點離開這里,倒是十分乖覺的應了,“是!”
說完,就起身往門口晃去。
無論是樣貌還是體型,端木棠和端木岐之間都很有幾分相像,端木旸一動不動的盯著他的背影,似乎透過他看到的就是端木岐,眼中冷意縱橫,眼神變幻莫測。
待到端木棠離開了之后,沈氏才又忍無可忍的看向了端木旸道:“你倒是說句話啊,這事情,絕對不能就這么算了!”
“當然不能就這么算了!”端木旸終于開了口,語氣壓抑,目光冰冷,“老七真是好手段,原是我低估了他,就算他要和我來搶奪這個家主之位,我也以為他不會不顧后果的真的將端木家從朝廷的關系網里孤立起來,這才沒有防備他,不曾想他居然是真舍得下本錢,這一次,算是被他坑的狠了。”
他關注的事情,明顯是和沈氏不同。
沈氏愣了愣,“這是什么意思?”
“母親你以為唐寧之那里是怎么知道咱們后院的事情的?我明明已經勒令下頭的人全部閉嘴了,在這個家里,敢將我的命令視作耳旁風的——”端木旸道,說著一頓,語氣就又更顯陰冷三分,“除了老七,也找不到第二個了。”
“你是說,是他讓人把這消息告訴唐家人的,就是故意要破壞唐家和咱們的聯姻?”沈氏愕然,一下子尖聲嚷出來,“他到底為什么要這樣做?難道就因為你占了家主之位,他就要我們整個端木家和他都同歸于盡嗎?”
一直默無聲息站在旁邊的沈會音也緊緊的皺了眉頭。
端木岐會給他們穿小鞋不足為奇,只是她們都和端木旸一樣,沒有想到端木岐居然可以釜底抽薪,直接拿整個端木家的前程來給他們添堵。
端木旸冷笑了一下,一字一頓道:“我不能等了,一定要在他下一次出手之前先下手鋤掉他。”
沈氏和沈會音互相對望一眼,各自屏住了呼吸,“怎么鋤?”
“這個我自己會去做!”端木旸道,這才稍微緩和了神色道:“母親不是要替香兒討要一個公道嗎?事不宜遲,這事情還是要盡快解決的好,都過了大半天了,那宋楚兮就算醉酒,估計也差不多醒了。香兒再怎么說也是端木家的血脈,祖母應該不會不管她的。”
“你是說,還讓我去求那老太婆做主?”沈氏不解。
那老太婆可是油鹽不進的,如果她肯替香兒做主,自己也不用跑到兒子這里來哭訴了。
“不是母親你去,而是我和你們一起去!”端木旸道。
沈氏看著他臉上那種明顯透著算計的陰冷神情,只覺得一顆心沒來由的往上提,“什么?”
“不管香兒的死是不是和宋楚兮有關,這件事也總要盡快當面問個明白的。”端木旸道,唇角的笑容不由的更深。
沈會音猛地打了個寒戰,“夫君你是不是想用那個小賤人拖住了七叔?”
如果沒有端木岐在身邊,宋楚兮那么個小丫頭,還不就跟只螞蟻似的,不管是她們還是老夫人,說弄死她就弄死她了。
端木旸不語,算是默認。
沈會音突然就躍躍欲試的激動起來。
可是沈氏對此卻并不看好,擰眉道:“白天的時候我都那么求她了,那老太婆都不肯松口,就算是你出面,她恐怕也未必就會向著咱們的。”
說到底還是因為岳青陽那賤種,端木秀香是犯了老太婆的忌諱了,老太婆才這么狠心的對她的死不聞不問。
“如果我去說,祖母她應該不會駁我的面子的,就算只是敷衍著,只要她肯答應將那丫頭提出來對峙,后面再想辦法拖延時間也就是了。”端木旸想了想道。
沈氏神色凝重的開始在心里估量這個計劃的可行性。
沈會音咬著唇,心里卻在激烈的斗爭,最后便是走上前去道:“祖母是因為心里膈應,這才拖著不肯替九妹妹主持公道,如果——不是為了九妹妹的事,而是事關她自己的生死安危呢?”
老夫人是個相當自私的人。
“咦!”端木旸似是有所觸動,沉吟著朝她看過去一眼。
他雖然娶了沈會音,但是因為和宋家的聯盟被摧毀,心里膈應,便故意的一直冷落她,只覺得這是個沒有見識的庸俗婦人而已,而這一次卻忍不住多看了她兩眼。
沈會音知道這是她好好表現并且重新贏得沈氏母子青睞的絕佳時機,就落落大方的露出一個溫婉的笑容道:“如果有人去告訴祖母,說宋楚兮,甚至是七叔要對她不利呢?”
栽贓嫁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