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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愁找不到機會發落馬文成,對方就自己湊上來了,這可真是瞌睡來了送枕頭,他焉有不接下的道理?“既然如此——”
“曹太監!”拖著長長話音的一句話還沒說完,就被人打斷,平安咬牙跪了下來,“此事是我一人之過,還望曹太監不要牽連無辜。”
“放肆!”站在曹炳文身后的小太監不等他開口,便跳出來道,“曹太監面前,哪里有你說話的份兒?”
“退下。”曹炳文擺擺手,笑著道,“橫眉立目的這是做什么?我又不是哪個牌面上的人物,還能不讓人說話?”話雖如此,語氣里的得意卻幾乎要溢出來。
他突然眉目一厲,視線狠狠刺向平安,“馬太監,我看你手下的人,也并不是那么聽話。既然人家想一力承擔,你怕是不好再多說什么了吧?平安是吧,既然你知道自己錯了,就該知道宮規森嚴,不容違抗。你既然知錯,就罰你去……去做灑掃吧。你可服了?”
“我認錯,去做灑掃工作也可以。但是,”平安抬起頭來,直視曹炳文,“好好放在馬太監房里的東西就這么丟了,總要查出到底是誰動了手腳才是,免得讓人不安心。曹太監您也不想哪天自己的房間無故就被人鉆進來翻找東西吧?”
最后一句話帶著強烈的暗示意味,曹炳文又不是一身干凈,萬一被人找到什么把柄,那這個鐘鼓司掌印太監也就做到頭了。所以幾乎是立刻,他渾身一個哆嗦,坐直了身體,看向平安的眼神也微微變化。
但他很快反應過來,又慢慢放松下來,只是沒有再靠坐在椅背上,顯然還是受到了影響,“既然如此,那就去查吧。”
“曹太監英明。”平安一臉平靜的說了這句話,然后便站了起來。
他跪天跪地跪父母,沒想到來帶古代之后,第一個要跪的,卻是這么個人。形勢比人強,平安也不做無謂之爭,只是將這件事記到了心底。他可是很記仇的!
馬文成見事已成定局,便道,“若是曹太監沒有別的事要交代,那我就先下去調查此事了。”
說完也不等曹炳文回答,轉身就走。平安立刻跟上。開玩笑,現在不走,留在那里讓人收拾嗎?
走出去很遠,馬太監才皺眉嘆氣道,“你方才太沖動了。他曹炳文不能把我怎么樣,但你卻是隨手就能處置的。”
“正因為這樣,才不能讓您抗下這件事。”平安道,“你若是無事,我自然也不會有事。你若是出了事,我又豈能獨善其身?”
馬文成聞言驚異的看了他一眼,哈哈大笑,“說得不錯!不過,這回你要變成灑掃太監了,非但做的活最苦最累,連吃的飯菜也要回到最低一等了。難道你就不委屈?”
“這件事我的確錯了。”平安冷靜的說,“吃一塹長一智,教訓足夠深刻,將來才不會再犯。”
馬太監微微點頭,“你有這樣的心,很好。不過你也放心,這件事絕不會就這么算了。”
到現在如果還不知道此事是曹太監在背后搗鬼,那馬太監也就不用在宮里混了。他之前只是沒想到曹炳文會用這樣粗陋的手段,太上不得臺面。——宮里雖然紛爭多,但大家面上都是笑盈盈的,絕不會露出半點端倪,只在私底下明爭暗斗罷了。
不過轉念想想,曹太監會如此,倒也并不十分令人意外。畢竟說來說去,這件事仍舊是馬太監手底下的人辦出來的。只要沒有抓住他指使的證據,最后丟人的還是馬太監。連自己的人都管不住,主子怎么敢把大事交給你去辦呢?
平安也是剛剛才想明白這一點,立刻明白自己之前要求徹查的說法,反而是坑了馬太監,微微有些不安,“是我莽撞了。”
馬太監擺擺手,“此事我心里有數,你今日所做的,我也都記在心里。放心吧,不會讓你在灑掃那邊待太久。”
“馬太監可是已經有了主意?”平安連忙問。
他也想知道,馬太監到底有什么底牌。畢竟他看起來好像絲毫不擔心,而不怕曹炳文。說不定人家后頭也有人呢。
馬太監微微一笑,“小打小鬧都不算什么,這次要干,咱們就干一場大的!”
第23章 怎一個羞愧了得
二十四衙門所在的地方,雖然在皇城內,但實際上屬于外宮。內宮里是嬪妃公主們的住處,那邊只有女官、嬤嬤和宮女們伺候,即便是太監,平日里也是極少進入內宮的。
外宮就要松泛多了。像是御膳房這樣的地方,平日里還有民間的車馬進入呢。當然這并不是說規矩不嚴了,只是來往的人多且雜,就成日里顯得鬧哄哄的,沒個安靜處,同內宮形成鮮明對比。
然而即便是在這外宮中,也有僻靜之處。
沿著二十四衙門辦事的院子一直往里走,盡頭是幾間倉房,用來存放平日里用到的東西 。大部分時候,即便是來往這邊的人,也只走到這里為止。然而過了這幾間倉房,后面卻是一片花木掩映,一座小院在其中若隱若現。這鬧中取靜之法,馬太監每來一次,都不免感嘆一回。
他是來這里找人的。
二十四衙門除了管事的大太監之外,還有一位少監作為他的副手,鐘鼓司當然也不例外。但平安進宮那么久,從沒有見過這么個人,這其中是有些緣故的。
如今的鐘鼓司少監徐文美,當年也是唱戲出身的,跟小白龍他們一樣。那時他還有個響亮的外號叫做“虞美人”,生得姿容絕艷,身段婀娜,戲臺上一甩袖一揚眉,令人如癡如醉,不知將多少旦角給唱活了。
然而這么個大行家,卻并不得喜歡外戲的當今太后喜歡。原因無他,傳聞當年先帝本不喜歡聽戲,可這個徐文美每次登臺,先帝卻都必然會去聽,對他十分癡迷。甚至私下還有傳言說,當年先帝同他頗有過幾分不清不楚,只是沒有證據罷了。
大楚朝雖然不禁南風,但卻也絕不鼓勵,就是大臣們在這方面也格外注意,更不用說是宮中的天子。
所以這種風聲傳出來之后,徐文美就極少登臺唱戲了。紅極一時的“虞美人”,自然也就銷聲匿跡。大多這樣的太監都自視甚高,最后都會沉寂下去庸碌無為,下場凄涼。但徐文美不同,他不唱戲之后,很快搖身一變成了鐘鼓司的學藝官,不久又升為少監。
原本他甚至有可能成為鐘鼓司掌管太監,那也就沒有曹炳文什么事了。
但就在那當口,先帝驟然去世。昔日的皇后變成了太后,雖說沒有打算要對徐文美做什么,但徐文美自己卻很識趣,放棄了爭奪掌管太監的資格,甚至連鐘鼓司的事情都不再去管,反而是躲在這個小院子里,輕易不出門見人。
這件事到如今也有十多年了,宮中除了一部分老人之外,大部分人恐怕都已經不記得這么個人了。
甚至連鐘鼓司,在曹炳文的影響下,也消除掉了一切徐文美曾經存在過的痕跡。
但是馬太監始終沒有忘記他。
他是親眼看見過徐文美風光的時候的,那時他自己也跟現在的平安差不多,是個進宮沒多久的小菜鳥。而如今不可一世的曹炳文,更是被徐文美壓得氣都喘不多來。
他憑借的可不是自己背后的靠山,而是自己個人的能力。
這是個手段能通神的人物。只看他現在還能好好活著,還住在宮里就能知道了。畢竟太后雖然面上不顯,恐怕私底下恨不得寢其皮食其肉。現在她身份尊貴,徐文美又沒有任何靠山,按理說要處置他很容易,可太后卻偏偏沒能動得了他。
自然不是因為徐文美運氣格外好,或是太后忽然發了善心。
這一次曹炳文直接撕破臉,馬太監自己對上他,是沒有多少勝算的。因為他是曹炳文手下的人,曹炳文要處置他,甚至不必經過內侍省。既然自己對上沒把握,那就去找有把握的來。
這就是馬太監今日到這里來的目的。
只是走到小院門口時,他的腳步忽然躊躇了起來。徐文美根本不可能記得他,就這樣貿然前來打擾,若是沒能說動對方,恐怕反而會給自己惹來麻煩。<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