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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溫家的三小姐溫成碧,這就是趙璇真正的目標。如今京中那些種種傳言,都不過是障眼法。
溫家在江南的位置非常特殊。這是一個世代書香門第的家族,出過好幾位大才子以及學究天人的大儒。溫家人不喜歡做官,所以極少有人出仕,但是在士林甚至朝廷中的名望,卻是別人難以望其項背的。如今江南大部分的名士,都曾經受過溫家的指點和教導。據說天一書院,正是溫家首倡創辦。
只不過溫家人低調,平日里極少聽說他們的動向罷了。但在江南提到溫家,那是連普通百姓都能開口說上幾句淵源的。
其地位若此,但卻從不被朝廷忌憚,因為溫家人十分知情識趣,從來不會有逾越之事。所以朝廷的表彰幾乎年年都有,就是為了籠絡江南的人心。
溫成碧是溫家這一代的獨生女,其受寵程度就不必說了,更教養得蕙質蘭心,據說連身邊的丫鬟,也都是出口成詩下筆成文的。
她曾經放言,只會嫁給能夠贏過她的男子。不過直到如今,這人也還沒出現呢。趙璇當初能娶到她,多半還是靠許家的幫助,在隱瞞身份的情況下跟溫成碧相處。他才氣過人,又風度翩翩,小姑娘雖然說過那樣的大話,但到了這時候,輸贏反而已經不重要了。
趙璨要做的,不過是……捷足先登。
因為溫家老宅,正在崇州。
趙璨并沒有告訴平安他要怎么做,平安想了想也就沒有追問。兩人一路走回客棧,然后各自回房休息。只不過誰都沒有真的睡好,而是一直在反復的回憶今晚發生的事,說過的話。如果他們真的能成功的話,那么這一晚的談話,或許就是一切正式開始的標志,讓人怎么能不期待,怎么能不心潮澎湃?
第二天他們繼續趕路前往崇州。因為趙璨在,所以沒有騎馬趕路,而是弄了一輛馬車。其實這時候的馬車也不見得有多舒服,畢竟路況是在太糟糕了,走一步就要顛簸一下。——但無論如何,對平安來說,比騎馬要好得多了,所以難得沒有抱怨。
給他們趕車的是隊長錢成,王從義也在車廂里伺候。所以平安和趙璨仍舊表現得十分生疏客氣。
到了崇州城,趙璨說自己有幾個好友住在這里,要去辭行。他開了口,平安和王從義自然不敢阻止。反正皇上并沒有要求具體哪一天回去,他們來的時候趕得急,現在的時間就從容許多。
正好平安也在這里見見自己散出去的人,以及他們發展出來的線人。
不過他著實也沒有報幾分希望。在天一縣那里,他那般點撥了,最后大家的表現卻仍舊差強人意。——之所以不是十分糟糕,還是因為有錢成和馮玉堂拉高了平均分。這兩個人的表現,在其他人的襯托下,簡直可以稱得上是搶眼。
好在平安也只是想用這件事考驗一下這些人,篩選出自己能用的,所以只抱著有最好沒有也無所謂的態度,即便結果再差也可以接受。當然,心情就未必很好了。
讓他驚訝的是,分散在崇州的這十二個人,做得倒十分不錯。收集的消息都很有側重點,另外還真的發展出了幾個有用的線人。
平安在心情寬慰的同事,又覺得有些不解。他原以為最后能跟在自己身邊的,應該都是能力不錯的,怎么反倒不如這些派出去的呢?
第54章 鬧烏龍趙璨氣悶
他重新拿出之前的資料,一點點研究,然后才發現了端倪。
——究其原因,是因為皇城司打探消息,多半還是集中在官員身上。因為平安沒有說要什么消息,所以大家仍舊按照自己的理解去做。這是平日里做慣了的事,雖然換個地方,但效果也不會太差。反而是天一縣那里,平安想要的其實是趙璨的消息,大部分人未能領會,送上來的都是縣城官員相關。
說到底,皇城司的人并沒有那么不堪使用,但他們的確是已經有些僵化了。畢竟長久以來做的都是這樣的事,突然要他們靈活起來,自己掌控方向,本身也有些苛求了。
將資料放下,平安將心中關于皇城司的規劃打了個叉,也許自己也犯了經驗主義的錯誤,來到皇城司之后,并沒有深入了解他們,就貿然的進行考察,結果當然不如人意。那么這份規劃,當然也要重新去做了。
因為研究資料的緣故,平安并沒有關注趙璨在做些什么,只是讓王從義跟著他出門。趙璨對此并沒有異議。見到平安他就猜到王從義是怎么回事了,有他跟著,對自己的計劃更為有利。
然而王從義很快來向平安匯報,說是趙璨并沒有去訪友,而是整天在街上閑逛,也不知道究竟在想什么。
他的意思大概是想讓平安催促一下趙璨,如果沒事就趕快出發。雖然沒規定時間,但他們出來也有段日子了,路上風塵仆仆,還要顧著趙璨和平安,誰都休息不好,回了京城交了差事,自然就好了。
但平安一聽,就知道趙璨又在醞釀什么事了。
所以他只是對王從義道,“他是主子,他要做什么咱們不必過問,只管跟著便是。況且畢竟在這里求學三年,有些不舍之情,想要盤桓幾日,也并非不可理解。”
當面這么說,但他轉頭就去問趙璨了,“七皇子留在崇州,可是有什么事情要辦?只管差遣臣等便是。”
“你來得正好。”趙璨道,“明日有個詩會,你跟我一起去。”
“殿下說笑吧。”平安道,“我什么詩文都不會作,去了也是煞風景。”
“哦,怪我沒說清楚。”趙璨道,“說是詩會,其實是游園會。有個本地豪紳修了一座新園子,據說美輪美奐,巧奪天工。他兒子正廣邀文士前去賞玩呢。之所以說是詩會,乃因這園子建好了,卻還沒有名字,各處匾額也未曾題寫,說是等著大家一展所長呢。”
平安秒懂。就跟《紅樓夢》里的大觀園似的,寶玉游園的時候取了不少名字,還寫了楹聯。后來元春省親,還讓弟妹們按照各處的特點作詩。估計就跟這個差不多吧?
“那我更不能去了。”他推辭道,“我的身份殿下也是知道的,想來到時候在場的,都是名士文士,我去了不合適。”
“我說合適就合適。”趙璨攔住他,“平安,你可是說過要幫我的。”
雖然不知道趙璨究竟要做什么,但這話說出來,平安還能說什么?“去也可以,若是擾了殿下的事,殿下可不要怪罪。”
于是第二天他就跟著趙璨出了城,依舊扮作趙璨的遠房堂弟。說到這個平安忍不住問,“殿下為何要化名姓齊?”天下的姓氏那么多,趙璨卻偏偏姓了齊,平安不敢說跟自己有關系,但也覺得挺奇妙的。
因為平安跟著了,所以王從義就沒來。他這幾天跟著趙璨,已經浪費了許多時間了。眼看平安派出去的人都回來了,而且各有斬獲,自己這里卻絲毫進展都沒有,他豈能不著急?所以今日便主動留在了客棧里。
沒有眼線,平安和趙璨說話,當然就少了幾分顧忌。
“隨口取的罷了。”趙璨瞥他,“莫非你還以為與你有關不成?”
平安連忙賠罪,口稱不敢。趙璨也不是真的要為難他,所以很快換了個話題。兩人說笑著便到了地方。平安遠遠看了一下,這園子別的且不說,占地的確是很廣,可見主人財大氣粗。又請了那么多士子來,想必還附庸風雅。
看來古往今來的暴發戶都差不多。
這里的人平安一個都不認識,自然跟在趙璨身后亦步亦趨,看著他自如的與人寒暄,沒一會兒就留加入了一個小團體。別人問起自己時平安就笑笑,絕不開口說話,沒一會兒大家就都沒興趣了。以為平安只是跟著趙璨來長見識的。
看紅樓夢的時候,倒是堂堂皇皇的富貴景象,但是真的身處其中,平安卻只覺得周圍吵吵嚷嚷,讓人不勝其煩。至于那些人爭相做出來的詩文,他雖然不好評價,但私心里覺得大部分也都寫得不怎么樣。
——這其實是必然的,古往今來那么多人,每年都有幾個考中秀才,沒三年有一大批舉人……然而能夠流傳下來的經典詩文才有多少?
絕大部分人都不是天才,也就是學習了之后勉強能夠應付罷了。若說做出什么令人拍案叫絕的好詩,那是不可能的。
趙璨卻已經在不知不覺之間,離開了之前的那個小團體,擠進了第一梯隊里。走在他身邊的,是個身材矮小,眼神靈活的少年,一路上左顧右盼的樣子,很像是沒有見過世面。平安再想想走在趙璨另一邊的自己,表現似乎也并不怎么樣。一瞬間忽然有些同情他。
恐怕在別人眼里,趙璨跟出門玩還要帶孩子的家長差不多吧?還帶的是兩個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
這么想著,他不免對那個少年多關注了幾分。然后平安發現了一點端倪:趙璨似乎對這個人十分關注。有時候少年看到感興趣的東西加快腳步,趙璨會立刻跟上去,一直站在他身邊。雖然還沒搭話,但平安卻已經明白了,這人就是他的目標。<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