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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成文武藝,賣與帝王家。對于臣子來說,能夠發(fā)揮自己的所長,才是最期待的事。武將想要上戰(zhàn)場立軍功,文臣想要對國家進行改革,按照自己的意愿來改造國家和朝政,實現(xiàn)自己的政治抱負。
而做情報工作的,當然是希望能夠及時發(fā)現(xiàn)類似的端倪,揭發(fā)出一個個大案要案,確立自己在整個朝政體系中的重要地位!
錦衣衛(wèi)和東廠為什么臭名昭著、令人聞風喪膽?就是因為他們無處不在,只要有事情發(fā)生,就有他們的影子存在。而一旦被他們揭發(fā),那就是拔出蘿卜帶出泥,非要辦成鐵案大案不可。這是一個踏著鮮血和白骨前進的機構,那一個個被拉下馬的重臣們,才是推著他們一路站到高處的根本。
一場舞弊案,絕對不可能是小事?;蛟S這就是改變皇城司組織結構和政治地位的轉機所在!
而這個“怪物”,是平安一手培養(yǎng),親自放出來的,讓他怎么能不激動呢?
平安在房間里不停的走來走去,根本坐不下來,甚至巴不得自己也親自上陣去調查,而不是坐在這里焦急的等待消息。王從義看他這樣子,問了好幾遍究竟有什么事,平安怕他發(fā)現(xiàn)端倪,這才略微收斂。
這件事在確定之前,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第59章 科舉舞弊見時機
負責這件事的是平安一手發(fā)現(xiàn)提拔,并且一直很器重的馮玉堂。他最后也沒有讓平安失望,帶著小組成員,不眠不休的忙碌了好幾個日夜,終于將這件事情的來龍去脈查了出來。
事實上倒賣試題的人,只是個小嘍啰,根本無關緊要的那種。他甚至沒有參加今年的考試,而是個專門給人代筆寫文章的人!有人得到考題,然后自忖就算提前得到了題目自己也考不上,便去請他代筆。這樣本來沒有問題,但關鍵是,因為他“聲名卓著”,所以竟不止一個人來找他代筆!
于是這個叫做黃敬的書生就從中看出了端倪,在試探過幾個主顧之后,便心里有數(shù)了。發(fā)現(xiàn)了這個巨大的秘密,他并沒有害怕躲藏,反而借機攪混水,將這個試題賣給更多人,大賺特賺!
皇城司目前沒有抓人的權力,所以也不知道究竟賣了多少人,但二三十個總有。而且這個黃敬還真有點兒材料,他賣了試題,還附贈一篇文章。到時候就算自己寫不出來,只要將這文章背下,考過這一場總是沒有問題的。
順著他這條線索,馮玉堂帶著人埋伏了好幾個買試題的人,對他們進行了深入的調查,然后找到了這幾個人的共同交集:在來到京城之后,他們都曾經(jīng)參加過同一個人舉辦的文會。
而且這個文會的要求非常嚴格,并不是隨便什么人都能加入的,必須有人引薦。最后,據(jù)說參加文會的人,有可能會得到某個神秘大人物的指點。
至于這個大人物是誰,誰也不知道。
但是對于平安來說,事情查到這里,也就差不多了。至于接下來要不要查,怎么查,查到哪里……甚至由誰來查,那都是皇帝才能決定的事了。他只需要將這個消息遞上去即可。
狠狠的表揚了一下小分隊,給他們的成績全部記上優(yōu)上之后,平安才將這些消息全部整理成文件,然后親自進宮,送去了本初殿。
平安并不是要去見皇帝。事實上他并不愿意隨便打破規(guī)矩,他的頂頭上司不是皇帝,而是現(xiàn)任的司禮監(jiān)掌印太監(jiān)張東遠。所以平安先去了本初殿門口,找了個小太監(jiān)替自己通報一聲。
他要見皇帝很難,要見張東遠還是挺容易的。沒一會兒張東遠就出來了。
平安也不廢話,直接將手里的文件遞給他。他一向覺得,光是將事情記在腦子里,臨時組織語言來描述,總是會有很多錯亂,不如形成文件,一二三列出來,清晰明確,一目了然,也不必多費唇舌。
另外看文件的人,一邊看就可以一邊思考的。等看完了,差不多就能拿出個主意。就算一時想不到,也可以多看一會兒嘛。這就避免了兩個人大眼瞪小眼,都想不出解決辦法時的尷尬。
就像現(xiàn)在,張東遠看完了之后,視線在最后一頁停留了好一會兒,才面色嚴肅的抬起臉,看著平安?!按耸掠袔讉€人知道?”
“除了派去調查的人之外,便只有屬下和張總管您了?!逼桨驳溃拔乙唤拥较⒕土⒖倘雽m。”
秋闈一共要考三場,每場中間間隔三天?,F(xiàn)在第一場已經(jīng)考完了,第二場卻還沒開始。而第一場的考題,的的確確就是賣出去的那一份。這樣一來,問題就很嚴重了。如果這個消息透露出去,那么今年的秋闈恐怕不必考了,說不定還會引發(fā)其他的問題。所以張東遠的臉色才那么嚴肅。
平安之所以讓大家抓緊時間搜集消息和證據(jù),也是為了趕時間。
張東遠當下點頭道,“你在這里候著,這東西我呈給陛下看。屆時說不定還有話要問你。”
這就是提醒他早作準備了。也算是張東遠對這個屬下的示好和拉攏——平安是王立心提拔起來的,張東遠上任之后忙著司禮監(jiān)的事情,一時也沒顧得上皇城司。結果今日一見,才發(fā)現(xiàn)這個平安了不得,恐怕是個干將,于是自然心生拉攏之意。
平安道了謝,就在門口站著。
本初殿門口幾乎可以媲美一個小廣場,披甲執(zhí)銳的大漢將軍讓這里的氣氛顯得森嚴肅穆,周圍安靜得一絲聲音都聽不見。
過了不知多久,平安聽見輕輕的腳步聲從身后走過來。他沒敢轉頭,不一會兒就感覺有人走到了自己身邊,站定不動了。平安用余光關注了一下,確定對方穿著的是朝服,心下不由暗暗驚異。這里畢竟是本初殿,除了幾位宰執(zhí)有急事時會過來求見之外,其他時候非傳召是不能過來的。
而身側這人,面貌當然看不見,可身上穿的卻是綠色的朝服。這是六品以下低位官員才會穿的服色。這樣的品級,別說是本初殿單獨面圣奏對,即便是兩儀門外五日一次的大朝會都不夠資格參加。
當然,歷朝歷代都有那種官位卑而職權重的官職,比如絕大部分的天子近侍,負責修起居注的官員,還有為皇帝秉筆的翰林院官員,其實平安自己現(xiàn)在這個位置也差不多。不過他是內官,與朝臣不同,能見到皇帝的次數(shù)會更多。
平安忍不住開始琢磨這人的身份。
他之前在司禮監(jiān)值房待了三年,對于朝中的青年才俊都略知一二,卻也沒有想出來究竟是哪位大人,竟有這樣的殊榮來面圣。
更讓平安驚訝的是,沒一會兒就有小太監(jiān)出來,恭恭敬敬將身邊那人迎了進去!
皇帝見人通常都是按照輕重緩急,偶爾會視圣寵而定。平安自信報上去的那件事,恐怕是如今朝堂中最大的一件事了,可皇帝還是先見了那人,可見其圣寵。
于是平安不著痕跡的拉住了過來通傳的小太監(jiān),“這位公公,方才那人是誰?”
一邊問一邊不著痕跡的塞了銀子過去。對方手藏在袖子里掂了掂,低聲道,“你竟不知道他?他是上一科的狀元顧文珩(heng),作的詩文就連幾位宰輔也是夸的,據(jù)說科考之前曾經(jīng)出門游歷,精通許多種番邦語言,我也分不清??上Р辉敢膺M翰林院,外放去做了一任縣令,今年的考評是優(yōu)上,如今回京述職,說不準就要留在六部中了?;噬蠘O喜歡與他論事,便時時召來說說外頭的事?!?
他說完之后,便匆匆走了。平安本來還想問他外放了何處,只是他實在走得快,在這里拉拉扯扯也不合適,便只得罷了。
原來是自己離開京城這段時間出現(xiàn)的人,難怪之前吧辺。但現(xiàn)在既然知道了名字,皇城司的人自然一會兒功夫便能查出來了。
只是這接下來的等待時間就有些熬人了。
也不曉得皇帝是興致真的那么好說得忘了時間,還是故意要晾著平安,總之平安一大早就入宮,一直等到申時初,那顧文珩才從殿里出來。
這一回他跟平安打了個照面,平安總算看見正臉。能夠被皇帝欽點為狀元,此人果然不俗,劍眉星目,身上沒有多少書生氣,反倒顯得十分有威勢。龍行虎步,脊背挺直,目不斜視的從平安身邊走了過去。
恐怕人家連這里站了個人都沒在意。平安不得不承認,自己果然還是個小角色。
外放去了西邊……精通好幾種番邦語言……
總覺得這其中恐怕另有隱秘。如果平安沒有猜錯的話,皇帝恐怕靜極思動,想打仗了。
這也難怪,自今上登基以來,十五年的時間里,海晏河清,天下太平,沒有天災,更無人禍,實在安寧得讓人有些憋悶了。身為皇帝,多少都有些文治武功的志向,想要收拾河山,一展所長。
但現(xiàn)實卻是山河清凈,皇帝只需要做個守成之君,處理好日??菰锓彪s的事務便可。這樣一來,皇帝能有多少耐心一日一日的熬下去?
文治上已經(jīng)沒有可以發(fā)展之處,于是開疆拓土,無上武功才是皇帝的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