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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青云站在床邊,極目遠眺,巍峨磅礴的皇城就在眼底,起伏錯落的宮闕看不見盡頭,縱橫交錯的街道屋宇宛若星云棋盤。車水馬龍,川流不息。
比起成都的繁華熱鬧,京城的繁榮,更有厚重莊嚴的氣象和底蘊,讓人望而生畏。
成青云心底生出幾分忐忑,孤身一人,遠走京城,如今身在異鄉,一時無依無靠,到底讓她有些茫然。
“青云,來,過來坐著。”蘭行之見小二將菜上齊,對青云說道:“先吃點,你若是想看京城,今后有的是機會。”
成青云坐下來,一時胃口大開,一連吃了三大碗,終于再也吃不下之后,才放下碗。
“大人,我想向你打聽一個人。”成青云端坐,正色地看著蘭行之。
蘭行之放下筷子,“你說。”
“此人名叫成青嵐,大約三年前入京。大人,你在京城,應該比我有門道,可否幫我留意此人?”成青云看著蘭行之,一字一頓懇切地說道。
“成青云?”蘭行之微微瞇眼,“此人與你是何關系?”
成青云說:“他是我兄長。”
蘭行之輕輕蹙眉,片刻之后,才說道:“倒是聽說過此人,我會幫你留意的。”
成青云展顏一笑,對他拱手行禮。
吃晚飯,兩人下樓,京城客棧生意興隆,大堂之中人滿為患,來往賓客談天說地。
成青云路過幾桌,聽見那幾桌人,都在談論一件事情。
“三日之前,天牢突然起火,火光沖天,燒了整整一夜啊。”
“是啊,奇了怪了,那日夜里,雷雨大作,大雨竟然沒把火撲滅。”
“聽說天牢里關的都是十惡不赦的死囚,一定是老天開眼,降了天雷,把天牢里的人燒死了。”
“可不是嗎?我就住在天牢附近,那晚就看見一道雷從天而降,劈在了天牢最高的房梁上,天牢瞬間就起火了,周圍的街坊居所,無一幸免,全都遭了秧。”
“聽聞那晚瑞親王在天牢之中,被火困住,未能幸免……哎……”
此話一出,眾人皆是唏噓感嘆,成青云模糊地聽了幾句,沒有心思再聽,正欲離開,卻見蘭行之突然停下腳步,慢慢地回頭,看著剛才那些議論紛紛的人。
“怎么了?”她蹙眉,不解地看著他。
蘭行之臉色僵硬,立刻回頭,呆怔地笑了笑,說道:“沒什么。”他驀然拉住成青云,立刻讓小二將馬匹牽了出來,一手將成青云推上馬,自己也一躍而上,坐在馬背上。
成青云還沒坐穩,蘭行之馬鞭一抽,兩匹馬飛快地疾馳而去。
“你這是要去哪兒?”成青云拉住馬韁,避開大街上擁擠川流的人群,說道。
“回府!”蘭行之沉聲說道。
成青云一手拉住他的馬韁,卻沒能阻止他將馬停下來,無奈之下,只能跟隨他一路狂奔。
她側首看著蘭行之的臉色,只覺得他周身氣息沉郁憤怒,似壓抑著無限的悲沉與戰栗,一時間,心頭陡然生出幾分不安。
她欲言又止,跟上蘭行之,終于在一座莊重威嚴的府邸之前停下。馬蹄在街面之上摩擦滑行,終于堪堪停下。
蘭行之猛然跪倒跌落在地,安靜地抬頭看著府邸大門,顫抖的聲音喊出兩個字——“父王!”
成青云一抬眼,看見滿府素縞,白色的靈幡隨風輕搖,白、黃色的紙錢如雪般紛紛飄落,府邸之中傳來悲沉哀痛的誦經往生咒,還有哽咽壓抑的哭泣聲。
一片慘淡肅殺。
她抬頭,看見府邸大門之上,素縞戚戚的牌匾——瑞親王府。
第22章 子歸親喪
瑞親王府素縞靈幡隨風而起,肆掠風雨戚戚而來。
成青云心中一片混沌,只是下意識翻身下馬,正欲伸手去扶蘭行之,卻見蘭行之已經起身。
他端立如松,一步一步向親王府走過去。
跪在王府門口一身麻衣的守衛忽然見了來了,悲痛的神色之中帶著莫大的驚訝。一個守衛豁然起身,怔愕地看著他,瞪大了雙眼,“世……世子?”
蘭行之目不斜視,不等那人通報,就已經大步走了進去。
成青云沉默地跟上,好在她與蘭行之同行,無人阻攔。
親王府中一片愁云肅殺,沉郁哀痛的往生咒縈繞在耳畔,沉甸甸的。一路到了靈堂,靈堂之上,一口雕刻“壽”字楠木棺槨,端端正正地擺放在中央。瑞親王的靈位陳設在靈堂中央,靈前擺放香燭供品,肅穆嚴謹。
靈堂內,烏泱泱整齊地跪著身著麻衣孝服的人,為首跪在靈前的人素衣素妝,正默然垂淚,端正地面對著靈位,慢慢地往火盆之中扔紙錢。
蘭行之站在靈堂門口,沉默不語,僵直的脊梁微微戰栗。直到有人看到他,驚愕之下,喊出了:“世子。”
靈堂前沉默垂淚的婦人全身一僵,猛然轉過頭來,原本悲痛隱忍的神色突然傷心不已,淚水滾滾而下。
顧不得規矩,她起身,幾步走到蘭行之身前,拉住他的雙手,淚眼婆娑地看著他,“行之……你終于回來了,你終于回來了,我就知道你不會有事的。”
靈堂之內的紛紛看過來,壓抑的哭聲更加哀沉。
“母妃……”蘭行之抬手指著靈堂中央的棺槨,冷冷地問:“這是為何?”
瑞王妃壓抑隱忍,平靜地說道:“這是你父王,你回來就好,給你父王磕頭上香吧。”
蘭行之卻輕聲一笑,“我走時,父王還好好的……我不相信那是父王。”
瑞王妃輕輕地按住他的肩膀,欲言又止,她從身后的嬤嬤手中接過香火,交給蘭行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