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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行之雙手從她手中拿過香火,這才跨入靈堂之中。
成青云站在門角,靜靜地看著他。他進入靈堂之后,卻沒有到靈位前磕頭上香,更沒有如其他人一般悲痛流淚,而是冷靜,冷靜得讓人覺得,他已經靈魂出竅,只剩一副倔強又桀驁的軀殼。
他走到棺槨前,跪下,端正地磕了三個頭,站起身來,伸手輕輕地撫摸著棺木。
棺木之上,雕刻白鶴祥云,祥云掩映之中,是壯麗豪華的行宮。生人在棺槨之上雕鏤圖紋,漆銀燙金,希望死者在入土之后,依舊可如生平一樣,享盡人間極樂。
可人死如煙滅,什么都感覺不到了,身后事再奢華,都是枉然。
眾人不解,眼看著蘭行之站在棺槨前,突然對人說道:“來人。”
“行之?”瑞王妃走到他身前,安撫地問:“你想要做什么?”
“開棺!”蘭行之一字一頓地說道。
話音一落,靈堂之上鴉雀無聲,空余沉冗長的往生咒。
“你休得胡言!”瑞王妃端莊得體,卻是被他嚇了一跳,“你父王已經入棺,你這樣做,是大逆不道!”
瑞王妃身后一年輕男子也站了出來,向蘭行之拱手行禮,“行之,就讓父王安息吧……開棺的事情,大逆不道,不能……”
蘭行之一擊眼刀狠狠地挖了過去,男子立刻閉了嘴,只是靜默地站立著,欲言又止。
“我是瑞王府的世子,父王不在,一切唯本世子是從,你們難道想造反?”蘭行之目光凌厲地掃過,眾人紛紛沉默。
瑞王妃目光沉沉地看著他,還來不及勸阻,蘭行之雙手拍在棺蓋之上,凝氣于雙臂,沉重的棺蓋慢慢地移動。
瑞王妃無奈地搖頭,有人想要上前幫助蘭行之推開棺蓋,被瑞王妃用眼神阻止。
棺蓋緩緩地被移開,成青云走到蘭行之身前,斂聲屏氣地盯著棺槨之內。這是瑞親王的棺槨,還未見到尸體,棺槨之內的陪葬器皿便出現在眼前,琳瑯滿目,堆砌而起。
蘭行之額頭上青筋微微顫抖,泛著薄薄的汗水,雙手指尖泛白,顯然是用盡了力氣。
終于,棺蓋被推開一半,可見看見整個棺槨內的情況。靈堂之上眾人惶恐不安,跪倒一片。
可成青云與蘭行之呆怔地看著棺槨,一動不動。
棺槨內,鋪滿的隨葬品幾乎填滿了半個棺槨,珠玉器皿之上,是一件華麗精美又莊嚴的瑞親王朝服。
棺槨之中,卻沒有瑞親王的尸身!
蘭行之深吸一口氣,抬頭看著瑞王妃。
瑞王妃立刻讓人將棺蓋蓋好,吩咐靈堂之上的人繼續哀禮,隨即對蘭行之說道:“你父王,三日之前,去了天牢之中提審人犯,卻不想,天牢失火,火災蔓延,無法營救,天牢之中的大部分死囚,連同你父王……葬身火海。”
蘭行之的唇緊緊地抿成一條蒼白的線,“這么說,父王的遺體,還未找到?”
瑞王妃狠狠地閉眼,無奈地搖頭:“天牢之中的尸首,都已經被大火燒得面目全非,根本無法辨認了?!?
“天牢之中看守一向嚴密,為何會突然失火?”蘭行之問。
“我也不是很清楚?!比鹜蹂断聫娮源蚱鸬木瘢撊跤志徛卣f道:“刑部的人告訴我,是天雷所致?!?
“天雷?”
瑞王妃哀沉地點點頭:“你父王下天牢那晚,雷雨大作,是天雷劈到了天牢之中,引發的火情?!?
蘭行之沉默,垂于身側的手慢慢握緊。
片刻之后,他才走到靈位之前,端正恭敬地上了香,磕了頭。
瑞王妃搵了搵眼淚,對身后的男子說道:“去為他準備一身孝服。”
“是,母妃?!蹦凶庸Ь吹匦卸Y,又走到蘭行之身前,說道:“行之,隨我來吧?!?
蘭行之跟隨這男子出靈堂,這才遲鈍的察覺身邊還有成青云。成青云不知該如何是好,只能依舊站在門角,呆呆地看著他。
“給這位公子安排住處,好生招待?!碧m行之對人說道。
成青云這才被下人領走,她一步三回頭地看著蘭行之與瑞王妃消失在視野之中,這才與下人離開。
既然是蘭行之的朋友,下人自然將成青云安排在了蘭行之的宅院之中。
進入房間之后,成青云坐立不安。
短短半個時辰之中,發生的一切令她難以接受。
初見蘭行之時,他自稱是大理寺少卿。她跟隨他查案行走,原以為他只是一個普通的朝廷官員。如今與他到了京城,才知道他是皇家貴胄。
他是瑞親王的嫡子,本朝皇室乃南姓,而瑞親王嫡子,自然也不叫蘭行之。
成青云突然覺得自己的身份變得尷尬起來,她與蘭行之的關系突然有了微妙的改變。而如今以朋友的身份住在王府,好像有些不妥??扇绻@個時候離開,又顯得無禮又無情。畢竟是與蘭行之患難與共過的,不能這樣隨意離去。
成青云躲在房內,聽著滿府上下的悲痛哭聲和道人吟誦的往生咒,忐忑又無奈。
蘭行之作為嫡子,自然是要守靈的,如此下去,成青云一連三天沒有看見他的人影。從早到晚,只有侍女為她送飯,照顧她起居,倒是體貼入微,噓寒問暖。
成青云算算日子,過不了多久,便是瑞親王的頭七,恐怕棺槨下葬,也快了。
這日午間,蘭行之似乎終于想起了被安排在他庭院之中的成青云,他一身孝服出現在成青云面前,讓成青云有些不知所措。
“大人……哦,不,世子?!背汕嘣埔琅f拱手行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