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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斂聲屏氣,只覺得快要隨著那歌舞直達九天,上達天聽,下達萬民,仿若置身仙境,不敢言語,不敢動彈。
忽然,抬鼓的舞女將鼓緩緩放下,那胡姬放下琵琶,挺立于鼓面之上,雙臂輕展,化作胡璇,身體旋轉如飛,身上羽衣竟隨風飄落,霎那間,流光溢彩,燈影煥然交織之中,竟似有彩蝶翩飛,從胡姬的衣袂之中款款而起,斑斕如雪,繽紛絢爛。
眾人大驚,一會兒看胡姬作舞,一會兒看翩飛的蝴蝶,竟覺目不暇接,震懾心魂。
成青云險些沒了呼吸,見幾只蝴蝶飛了過來,她抬手輕輕撥了撥,靜靜地看著那胡姬的羽衣。
那羽衣大有玄機,期初披在身上時,只覺得綺麗迤邐,卻是讓人想不到,羽衣之中藏著蝴蝶。胡姬旋轉時,褪下羽衣,蝴蝶頓時得到自由,四處翩飛,更因胡姬旋轉的巨大沖力,將滿衣的蝴蝶甩出去,一時正殿之內,蝴蝶滿堂,繽紛簌簌。
而那胡姬退卻羽衣,露出腹肌,雪白柔軟,雙腿也以寬松飄逸輕紗覆住,身姿曼麗不已。
成青云瞇了瞇眼,靜靜地看著那胡姬,竟覺得十分的眼熟,好像在哪兒見過。
第59章 一魚奪命
一舞罷了,舞姬跪拜,垂首沉默。
鐘靈郡主大喜,“皇兄,你覺得如何?這是我在路上發現的舞姬,特意請來為你作舞。”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儷貴妃倒是神色如常,只是蕭妃頓微微變了臉色,目光直直地盯著地上跪拜的舞姬。
“舞姬身份卑賤,平時跳幾曲舞倒是可以,想要伺候皇上……恐怕……”蕭妃欲言又止。
鐘靈郡主蹙眉,“我何時說要她伺候皇兄了?”她很是不解,“況且,她并不是專會跳舞的胡姬。她已經不跳舞很多年了。”
“算了算了,”皇帝依舊對著鐘靈郡主輕笑,“這舞姬的舞跳得真是不錯,這世間,恐怕不會有第二人了。看在鐘靈郡主的份兒上,賞!”
立刻有人捧著綾羅綢緞和些許金銀出來,賞與胡姬。舞姬謝過之后,捧著賞賜退了下去。
經過成青云身前時,胡姬俯身撿起地上的羽衣,她臉上伴著的輕紗微微飄起,成青云在一瞬間,看清了她的模樣。
她手指猛地收緊,更是驚訝不已!
那人是樓三娘!
在杭州的畫舫之上,隨船沉沒的樓三娘,原來她也沒死……
鐘靈郡主也不再與蕭妃多言,輕哼一聲,轉身看向南行止,問道:“世子哥哥,你給我準備的禮物呢?”
南行止輕笑,“可巧,我準備的禮物,也是如舞姬一樣需要表演的。我這就讓那人進殿來。”
片刻之后,只見一精瘦的男人走進殿中,身上掛著一面鼓,手上捧著三弦琴,身后有宮女抬著一缸水,水中有幾尾魚。
男人到正殿之前停下,不敢抬頭,立刻雙膝跪地行禮。
“草民,余麻錢,叩見吾皇萬歲,萬萬歲。”
蕭妃臉色驚駭不已,驀然瞪大了雙眼,惶恐不已地看著跪在地上,縮成一團的余麻錢。
在座之人有人困惑不解,卻沒有做聲。
南行止迎上鐘靈郡主好奇地目光,緩緩地解釋道:“郡主,這人會些絕活兒,是民間技藝高超的手藝人。不僅會作花燈,會畫畫,還會敲鼓彈琴,讓水中的魚聽其指令,隨聲起舞……”
“真的!”鐘靈郡主大喜,迫不及待地看著余麻錢。
“當然是真的,”南行止意味深長地笑了笑,“這舞魚的技藝,原本叫做弄蟲蟻,民間有書籍記載:‘凡龜、鱉、鰍魚接以名呼之,即浮水水面而舞……舞罷皆沉。’1這門技藝很是少見,因為馴服蟲蟻十分困難,若不是有這余麻錢來表演,我還以為,這弄蟻蟲的技藝,早已失傳了呢。”
席間有皇家貴胄也說道:“正是,聽聞,蕭家公子蕭衍,看了這弄蟻蟲,喜歡得不得了,非要讓這余麻錢把會跳舞的魚賣給他。而且,他集的那個奇物社,還專門請余麻錢去表演舞魚,結果……那謝景煥公子,卻在當時死于非命……”
鐘靈郡主臉色一驚,那人覺察自己失言,立即噤聲。
南行止冷笑一聲,看向蕭妃。
蕭妃緊緊地盯著余麻錢,廣袖之中的手緊緊地拽著。她看了看皇帝,欲言又止。
“可了不得,”儷貴妃喜悅地笑了笑,“本宮在宮里,還沒有機會見識這些民間的玩意兒。皇上不妨讓他表演表演,也好了解如今百姓的生活樂趣。”
“如此,就讓朕也開開眼,見識見識這會跳舞的魚。”皇帝心情放松愉悅。
余麻錢聞言,立刻戰戰兢兢地起身,走到那透明的琉璃水缸前,安置好鼓,拿好琴,對著水中的魚喊了幾聲,便慢慢地敲響鼓點。
那水中四處散漫游弋的魚,聞得鼓聲,仿佛被定了身,接停止游泳。隨著鼓聲密集跳動,幾條魚竟如聽到集結的號令般,快速游到一處,排成一排,隨著鼓聲旋轉。
眾人目不轉睛,驚嘆不已,“這魚莫不是成精了?”
余麻錢隨后彈響三弦,水中的魚立刻改變隊形,時而圍成一圈,時而列成兩排,時而向左時而向右,時而沉入水中作舞,而是躍出水面,濺起琮琮水花。
魚本是吉祥之物,坊間更是希望年年有余,余麻錢的舞魚的技藝本是討巧,如今也讓人驚艷不已。
一曲舞完,眾人意猶未盡。鐘靈郡主走到余麻錢身前,好奇地摸了摸他的鼓和琴,用伸手入水中去撈魚,“皇兄,你看,真是魚,跟你喂得魚一樣啊!”
皇帝輕咳一聲,“朕的魚……早被人吃了。”
成青云聞言,腦袋一漲,頭皮也發麻了。這皇帝,就是那日在畫舫之上見到的南行止的族弟明德,她不過吃一條魚,卻沒料到,自己吃的是皇帝養的魚。
南行止但笑不語,對鐘靈郡主說道:“鐘靈,你以為這舞魚如何?”
“甚好!”鐘靈郡主大贊,又微微蹙眉,說道:“只是我還沒看夠,不知道這魚還會不會其他的舞蹈。”
南行止冷厲一笑,笑顏依舊和煦如風,“自然會,你沒有聽方才那人說,謝景煥謝公子,便是死于舞魚之時嗎?”
眾人神色不一,不解他為何會突然提及謝景煥之死。謝景煥死的蹊蹺,死因如今還沒有水落石出。而坐于一旁的御史大夫,驀地抬起頭來,詭異地盯著那缸魚,蒼老的雙眼如鷹隼般,陰冷地看著余麻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