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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已經給了他們夫妻最大的幫助,現在果真沒有必要再來送行,白白地惹皇上不高興,恐怕會影響大家的仕途前程。因此她一下車就向洛嫣道:“東平王府一向要藏拙,你們這時候出來做什么!難不成我不知道你的心意!”
洛嫣已經生了一兒一女,面頰微豐,容貌卻還精致得如同畫中人,此時哽咽道:“只恨我們無權無勢……”
寧婉早收了淚,此時就趕緊撫了她的手笑道:“我們并沒有怎么樣,家里的細軟都帶了出來,人也平安無事,靖海王又不是老虎,不吃人的!”
夫人們圍在一處,便有人強笑道:“盧夫人還是過去一樣的風趣。”
亦有人拉著她入席,“聽宮里傳出了消息,我們心里都松了一口氣,便趕緊出城在這里送行。”
女眷們用了長亭外的一處房舍,低矮狹窄的農家屋子里擠得到處都是人,可卻熱鬧得緊,一桌桌的酒菜擺不下便將盤子疊了起來,沒有人為了吃什么,大家說著這幾年的事情,到了有趣處笑聲差一點將屋頂掀開。
也不知到了幾更天,寧婉困倦起來,衛夫人體貼地拉著她道:“你如今懷著六個多月的身孕,雖然身子康健,但總比不了平日,我在一旁的屋里給你鋪好了床,你去躺一會兒,這里我替你陪著。”這些日子一直沒吃好睡好,寧婉果然覺得支撐不住,告了罪起身先去下處。
黑暗中,突然有一個人攔住了她,拉住她的袖子小聲說:“盧夫人,當年我們家大人與敬王多有往來,又時常寫詩應酬,雖然他其實根本不知道敬王要謀反的事,但若是傳了出去誰又能信?是盧大人救了我們一家,可我們卻一直沒敢出面承認過,就是這一次盧大人被皇上為難,我們家大人也不敢出頭上折子駁斥,我們對不起盧大人!”說著將一個包袱塞到她手里跑了。
寧婉原沒叫侍女,此時捧了包袱也不能追出去,搖了搖頭便走了回去,借著桌上的殘燭打開一看,原來里面包著大大小小十幾個銀錁子,有成錠的大元寶,有海外流進來的銀錢,還有年節時給小孩子壓歲的各色花式小銀錁,無怪很沉手。重新將包袱系上,便輕輕地笑了,先前她心里一直委屈得緊,覺得好人沒有好報,便是吵到了皇上面前也是憑著這股精氣神兒,現在突然間卻覺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拿出這包銀子的人家境看樣子并不十分富裕,膽子又有些小,想必是朝中的一個小官,先前恐怕覺得能與敬王往來有多榮耀,其實并不知道皇家里面有多少齷齪,而且以他的身份也夠不上參與到謀反中。若不是鐵石燒了敬王府的書信,他一家人的性命恐怕都沒了。現在就算他沒能勇
敢地站出來替鐵石說話,但是寧婉也不會怪他。
人世艱難,仕途坎坷,只要沒有害人之心就好了,她也愿這家人將來安好。
如此想著,一時竟睡不著,寧婉便悄悄出了院子,就見長亭旁燃起了篝火,又有許多燈籠掛在周圍的樹上,男人們坐在火邊喝酒說笑,“盧大人,我最敬重你是一條好漢!我們干一杯!”
“盧大人,若不是廷杖時你手下留情,我恐怕也不能還有今天了,我敬你一杯!”
“盧大人,莫道前路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來!大家一起喝一杯!”
寧婉想上前勸一勸,鐵石一向大不大飲酒,且他的酒量也不太好,但還是又停住了腳步。男人們就是需要這樣的豪情,就讓他們盡興吧,從此之后,大家還真就是天涯海角相隔萬里了。
天亮時,篝火變成余燼,一壇壇的酒一滴不剩,眾人臉上卻沒有一絲頹廢,盧家人登上車子,與大家揮手道別,“各自珍重,相會有時!”
出京城百里后到津口,盧家一行棄車登船,一路向南。
盧鐵石、寧婉和孩子們都生在遼東長在遼東,平日極少乘船,到了京城也不過坐著畫舫游過湖,如今第一次登上大船,便就一氣行了三千多里。
原本一家人都特別擔心寧婉,她可是懷著身孕的,但不知為什么她竟沒怎么暈船,飲食起居倒比前些日子還強些,又時常笑道:“我只想著我們一家人都沒事了,便覺得坐船也不錯,非但不累,還能一路看景兒。”
柏兒也好,每日里依舊活蹦亂跳地淘氣,家里發生了這么多大事,他并不大懂,最初幾日還惦記時常在一處玩的幾個小友,但很快就也忘記了。因他喜歡在船上到處亂轉,寧婉和槐花兒只恐他不小心掉下水里,專門封了兩份銀子請了船家的兩個半大小子輪流陪著他玩。
而其余的人,鐵石、槐花兒、松兒,還有親衛和侍女們或多或少都有些眩暈、惡心、嘔吐之癥,不過隨著在船上的時日長了,大家便也就適應了。
有了空兒,鐵石便與寧婉將槐花兒和松兒叫到身邊,將先前的事情挑能說的告訴了他們,又道:“我們家如今被貶到閩地為靖海王效力,雖說還有三品指揮使的襲職,但并無實職,且強龍不壓地頭蛇,靖海王原就是海盜出身,朝廷無奈才招安封了王,但他一向不把朝廷命官放在眼里,反多加折辱,我們此去一定要小心為上,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頭,能忍的就忍了。”
女孩懂事兒早,槐花兒又是老大,因此格外貼心,這些日子家里的事情皆是她在打理,平日飯食衣物,船停時上岸采買,聽了爹娘吩咐就趕緊答應,“我都知道了,這一路上遇了人便打聽閩地的風俗人情,也好與靖海王打交道。”
松兒也應了一聲,卻有些沒精打采,卻問:“我們家就再不回京城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