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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人嘴毒,伍思鵬言下之意是:跟我們爭?手下敗將,父子倆沒頭蒼蠅一樣到處叮!
“無才無德,自然不配升遷。”趙澤雍客觀點評。
說得好!容佑棠聽得解氣,磨墨愈發用力。
趙澤雍見了,淡淡說一句:“墨汁要濺出來了。”“呃?不好意思!”容佑棠忙收手,歉意笑了笑。
“你膽子也不小。”趙澤雍虎目炯炯有神,拿毛筆點點容佑棠:“姓周的不懷好意接近你,怎么不早說?知情不報,若在營里,該拖出去打三十棍子!”其實他早就知道周明杰的做法,只是在等容佑棠的選擇。
忠誠,是慶王不容被觸碰的底線。
容佑棠無奈想:怎么動不動就要打人?算了,大丈夫能屈能伸。于是,他撲通跪下,“誠惶誠恐”解釋道:“殿下息怒,都怪小的糊涂。周公子起先只是約小的喝茶閑聊,原以為是交了個朋友,誰知昨晚他喝多了,忽然說什么‘北郊大營、指揮使、保我一世榮華富貴’,小的覺得不對勁,這才趕緊來報。”
慶王吃軟不吃硬,這時得痛快認錯,不能推罪!容佑棠頗有心得。
果然,趙澤雍緩和了臉色,改成余怒未消地訓:“平時還算機靈,這次怎么回事?被姓周的下迷魂藥了?”
容佑棠低頭不吭聲,作羞愧難堪狀。
此時,郭達獲允進來了,喜滋滋道:“殿下,我哥升戶部左侍郎的誥書下來了,老祖宗特高興,晚上設宴,您來的吧?還有伍先生也得來,切莫推辭,否則我回去又得挨罵——哎?容哥兒跪著干嘛?你犯什么錯啦?”
哈哈哈,戶部左侍郎一缺頒給郭大公子了?周仁霖得氣個半死!
容佑棠大喜過望,看郭達越發順眼,還笑了笑,郭達嘆氣,仗義道:“殿下,容哥兒年紀小,若做錯了事,按例罰他便是。”這就是慶王府的求情:非原則性錯誤,按例懲罰,改過自新即可。但若是原則性大錯,那可就九死一生了。
西北鐵血頭狼,絕非浪得虛名。
趙澤雍沉默半晌,目光深邃威嚴,嚴厲對容佑棠說:
“你警覺性太低、識人不清,險些被收買,這本來是小錯。但,你不僅沒有真心悔過,暗中甚至不以為然,態度輕慢!本應重罰,念是初犯——容佑棠!起來,去院子里跪著,好好反省!”
第11章 病倒
罰、罰跪?
容佑棠猛地抬頭,結結實實愣住了,不知所措——他往來王府大半個月,見識過慶王照顧胞弟、處理公務、招待來客、閑暇聊天等等臉孔,本以為差不多熟悉了,可是,直到今天他才發覺——眼前的趙澤雍是那么陌生:他出身不凡,他高高在上,他威嚴強勢,他不容忤逆……他有絕對權力責罰自己!
哎,都怪我,自以為相處得好,一時得意忘形了,慶王怎么可能輕易被牽著鼻子走?
認栽!從今以后要小心!容佑棠很快想通了,迅速收斂本不應有的情緒,垂首領罰:“謹遵殿下教誨。”然后起身,默默離開,走到院子的甬道旁,尋一塊干凈雪地,老老實實跪下,開始反省。
趙澤雍見容佑棠焉巴巴出去后,徐徐吐了口氣。
然而,郭達卻已經羨慕得不行了,小聲嘀咕:“只是罰跪?我犯錯時怎么都是軍棍伺候啊?”我還是你親表弟呢!
趙澤雍抬眼問:“你有異議?”
郭達即刻繃緊臉皮,堅決否認:“沒有!”緊接著又嬉皮笑臉道:“容哥兒那細皮嫩肉小身板,幾棍子下去就能廢了他,到時小九回來跟誰玩啊?嘿嘿嘿~”
趙澤雍輕哼,復又拿起公文批閱,“刺喇”一聲重重翻頁。
“殿下息怒。”伍思鵬捻須微笑,一針見血地說:“老朽倒覺得那哥兒挺聰敏靈慧的,否則他小小年紀、無權無勢,如何能進來這書房?”宦門之后,本事不小呀。
趙澤雍擱筆,沉聲道:“玉不琢,不成器。”
哦~原來在殿下心目中,容佑棠是值得雕琢的美玉!伍思鵬恍然大悟,至此,他才明白該用什么態度去對待那少年。
“對了,容哥兒究竟犯了什么錯?我看他平時挺乖的啊。”郭達好奇打聽。
趙澤雍遞一個眼神,伍思鵬會意,簡要講述了事情緣由。
“周家人真不要臉!”郭達怒罵,萬分鄙夷:“幸好表哥一舉搜出他在瀘川貪贓枉法、大肆斂財、奢靡享樂的證據,回京后又出了花魁鬧家門的丑事,吃軟飯的東西,竟還敢得罪妻子!哈哈哈,活該他被平南侯厭棄。”
聊了幾刻鐘后,郭達催促:“差不多該開席了,咱們走吧?老祖宗等著呢。”
趙澤雍依言起身,他對外祖母一貫敬重,三人前后走出去,外面在下雪,跪在甬道旁的容佑棠頭上身上已覆了一層白,凍得微微發抖。
寒冬臘月,冰天雪地,跪得久了,積雪被體溫慢慢融化,雪水刺骨,滲進棉袍、中衣、棉褲,直擊皮膚骨肉,冷得人跪不住。
見慶王出來,容佑棠忙跪直了,垂首,袖管里露出的手發青發紫。
看著可憐巴巴的……
趙澤雍駐足審視片刻,最終下令:“罰跪一個時辰,明早交一份悔過書來,下不為例!”
“謝殿下開恩!”容佑棠大大松了口氣,他剛才還著急:怎么辦?慶王沒說時辰啊,一直跪著?
還好,只罰一個時辰!
從前在周家老受罰,挨打不用說,還要跪上一天半天,娘總是哭得眼睛都睜不開,唉。
郭達落后幾步,羨慕地感慨:“知道嗎?你這懲罰跟小九一樣的,殿下是真開恩了。罰跪不是重點,悔過書才要緊,千萬別拿漂亮空話搪塞。”
容佑棠感激點頭,用口型說:“多謝公子提點。”
“甭謝,你接著反省吧啊。”郭達瀟灑抬腳離開。對慶王府的人來說,犯錯只用罰跪個把時辰,嘖嘖,簡直美死人,打個盹兒就過去了。
定北侯府·宴廳
“……老頭子戰死沙場,只給老身留下一子,風雨飄搖啊!轉眼快過去二十年,衡兒順利襲爵,如今大孫子又升了官,唉,老身這心吶——”滿頭銀發的楊老夫人說著笑著,突然傷感起來,淚光點點。
隔著紗屏,現任定北侯楊衡趕忙繞到女眷桌,躬身慚愧道:“母親,都是做兒子的不好,沒能讓您寬心。”他妻子是楊老夫人的內侄女,早帶領嫡女媳婦圍了上去,“老祖宗”長、“老祖宗”短,百般千般寬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