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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安上前拱手行禮,臉上的笑顯得特別假,“上頭有令,趙太夫人想出門不難,須得搜身方可放行。咱家也是聽命于上,還請趙太夫人莫要為難?!?
趙氏“哼”了一聲,“搜便搜?!彼齼墒执蜷_,渾濁的眼睛此刻明亮異常。
搜身的百戶自趙氏的頭發(fā)、肩膀而下,到胸前時,趙氏已是隱隱發(fā)怒,卻死咬住牙根,不顧邊上嬤嬤的哭喊,強自按捺住。待百戶的手往臍下去的時候,嬤嬤再也忍不住,撲上前將那百戶格擋開,抱住渾身發(fā)抖的趙氏哭喊不止。
鄭承憲遠望著趙氏被嬤嬤拉進門去,扭頭進了對門的宅子里頭。
夜間,鄭國泰拎著一袋子東西,從宅子里頭晃悠晃悠地出來。他因常去鎮(zhèn)守太監(jiān)處,手又松,好結交人,所以泰半守軍都與他混了個面熟,原先尚不清楚他的身份,如今當眾攤開,倒也愿意給他幾分薄面。
鄭國泰同不算熟識的守軍點頭哈腰地打招呼,一面接著火把的光認著人,一路摸到了張家的后墻墻根邊上。
第22章
白日里人來人往,圍守張府的人就多一些,怕的是有人渾水摸魚。夜里頭動靜小,舉凡有人接近,都能聽見聲響,是以人并不多,只在出入口守著,其余的稀稀拉拉地圍著墻,三五成群地正在賭錢。
鄭國泰摸到張府后門,定睛一看,便笑了。為首的那個不正是前月同自己做木材生意的程大地主家的小舅子嗎?!既然是認識的,鄭國泰的膽子就大了些,他走上前去,朝那個百戶拱手笑道:“夏百戶?!?
夏百戶瞇著眼,借著火光打量著眼前的男子,想了一會兒,“啊”了一聲,“鄭兄!”他抱拳還禮,拉著鄭國泰朝邊上走了幾步,壓低聲音問,“我姐夫那樁生意……能成不?”
鄭國泰拍著胸,當下打了包票,“有我在呢,哪兒能有成不了的事?!彼箝T那處看了看,從袋子里摸出張銀票并幾個錠,塞到夏百戶的手里,“現(xiàn)下卻有一樁事,不得不麻煩百戶高抬貴手,給行個方便?!?
夏百戶只覺得手里的錢有些刺眼,再去看,卻見是幾個金錠,趕忙將銀票打開。好家伙!加起來足有五百兩銀子!不過很快,他就從發(fā)了橫財?shù)捏@喜中冷靜了下來,那么大數(shù)額的錢,所求怕是也不小。夏百戶把錢推回去,“鄭兄的事兒,怕是有心無力。”
“誒誒,別??!”鄭國泰忙又抓了一把錢出來,朝后門幾個正賭錢的小兵努了努嘴,“同弟兄們一道分分。夏百戶是知道我的,絕不會叫你為難?!?
夏百戶心里清楚,鄭國泰怕是要給張家做些什么,只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便道:“從里頭偷人出來,或夾帶銀錢出門,這卻是小弟萬萬不能應下的了?!?
鄭國泰連連擺手,“哪能呢!”他打了個響指,隱藏在不遠處的腳夫就推著車過來了。車輪都用稻草密密地包裹好,在路上沒發(fā)出一點聲響。
鄭國泰指了指那幾大車的東西,“里頭人沒吃沒喝的,萬一有個好歹便是呂公公也擔不起。如今正是你們錦衣衛(wèi)圍守,我方有此擔憂,換做郝知府?!彼p蔑一笑,“老子才沒那么好心腸呢?!?
只是送些吃食進去,的確無妨。不過謹慎起見,夏百戶還是又問道:“只有這些?”
鄭國泰唆使守門的小兵將門給打開,讓那些腳夫將米面菜油搬進門旁的角落。搬完之后,就叫腳夫們把車推走了?!跋陌賾粢睬埔娏?,只有這些。這節(jié)骨眼,只有把錢偷出來的,哪有送進去的?”他拍了拍夏百戶的胸口,“還請百戶再擔待下,我進去同他們捎個話,免得東西送到了,人卻不知道?!?
夏百戶橫了邊上一個要說話的小子,給鄭國泰大開方便之門。關上門后,夏百戶將錢分給了那些小兵,每人一百兩。領了錢的人一個個都眼紅地直咋舌?!斑@鄭家還真是有錢啊?!?
夏百戶拍了一下說話人的腦袋,“給老子收起你那些歪主意。人家是外戚,身上還領著皇差呢。想死的就去!”鷹眼掃了一圈,“收了人家的錢,就給我靈醒著點?!?
眾人點頭如搗蒜般,“今夜無事,無事?!?
張家正屋還亮著燈,孩子們都被叫去睡下了。大一點的已是懂事了,強忍著餓,將弟弟妹妹各自領回去安頓下。小一些的,特別是張嗣修一歲多的幺子卻不理會這許多了,他已斷了奶,如今正是吃流食的年紀。起先還有肉粥,后來只余下清清的米湯,根本填不了肚子,餓了便只哭,已是哭了兩天一夜,嗓子都哭啞了,聲音也越來越小。宋氏抱著孩子,心里急得跟他一起哭。
王氏瞧著心里也難受,叫宋氏帶著孩子回屋了。大人們還留在正屋,想著法子。趙氏因白日里受了辱,被氣得在里屋歪著,他們就在外屋,一邊是守著她,一邊卻也是想商量出個法子來??捎帜苡惺裁捶ㄗ幽?,現(xiàn)下即便有人想幫,怕也無能為力。誰會和圣意過不去呢,張家眼瞧著就是不行的樣子,雪中送炭也無法在事后許人好處。
正一籌莫展,鄭國泰卻匆匆趕了來。他一路跑到正屋,實在氣急得沒法兒說話,扶著門框拿袖子不斷地扇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