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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國泰笑了笑, 拿起筷子夾了口涼菜, 看著兩個外甥一臉快要按不下去的好奇,才不吊他們的胃口。“你們可知道,現在的主審官是誰?”
這個朱常溆自然知道, 不僅知道, 而且剛剛還和人家見過面。“巡按御史吳楷。”
“不錯, 正是此人。”鄭國泰狡黠一笑, “那你可知,已成階下囚的楚王給了吳楷多少錢?”
兄弟倆對視一眼, 搖搖頭。“不知道。”
“百金為壽禮, 另以萬銀相贈。”說起這個,鄭國泰不免有些感慨, “楚藩果然不愧是天下四大富藩之一, 看看這手筆。嘿嘿,我可拿不出來。”
朱常溆沉吟了一番, “方才……吳楷應該請了郭正域吃酒。”他敏銳地抬起眼, 看著鄭國泰,“莫非,要對郭正域行賄?”
“依我看,如你所想。”鄭國泰用筷子指了指外甥,“不過嘛,我聽說先前楚王聽說郭大人要來,就讓人帶了一百兩黃金過去。殿下可知道,郭大人收是沒收?”
這個朱常溆可以很肯定, “沒收。”自從知道沈一貫收賄后,他就從東廠借了人,在各個官員家宅附近埋伏,哪幾個收了錢,心里還是有些數的。“聽說是將楚藩派來的人,連銀子帶人一起轟了出去。”
鄭國泰“嘖嘖”道:“看來這個郭大人倒是位清吏。”
朱常治將一大盤白肉就著醬油全吃光了,“那是,舅舅你沒瞧見,這一路上,他就沒給自己吃過什么好吃的東西。怎么看都不像是收受賄賂之人。”
“那可不一定。”朱常溆當即反駁,“這世上,多得是兩面三刀之輩。不過嘛,”他笑了笑,“若是這位敢收賄,怕是他的老恩師頭一個饒不了他。”
郭正域的恩師是沈鯉,當今天子的恩師也是沈鯉,兩人勉強也能稱得上是同門師兄弟了。頂著這樣的巨大光環,郭正域但凡不是個蠢人,也絕不敢在這個節骨眼上犯事。
否則沈鯉的面子往哪兒擱?朱翊鈞是辦他,還是不辦他?
不僅要辦,還要重辦。顯示出朝廷對于勾結藩王之臣的痛恨之心來。
大明朝,并不是沒有誅九族的前例。
朱常治聳聳肩,這些彎彎繞繞的東西他全不懂,還是安心吃飯來得好。
“這事兒,舅舅是怎么知道的?”朱常溆有幾分好奇,鄭國泰這身份,又是商賈,又是皇親,根本就不討官員的喜歡,哪里會與他交好,更將這件事告知。
鄭國泰搖搖指頭,“殿下這就有所不知了。”他湊過去,低聲道,“我這鋪子的掌柜,小舅子是武昌知府身邊兒的師爺。”
朱常溆馬上就反應過來,“這么說,武昌知府、師爺,全都有份兒?”
“對嘍。”鄭國泰夾了菜往嘴里送,“這武昌上下,還有哪位沒收過楚王的銀錢?我看吶,十個里頭能有一個,就不得了了。武昌府人人都知道楚王瘋了似的給人送錢,就想活下一條命來。”
“依舅舅看,楚王這案子,能不能辦下來?武昌府替他說話的,多不多?”朱常溆沉吟了一會兒,問道。
民情輿論,在一定程度上,還是可以左右案情最終的決斷的。
朱常溆到武昌,就是為了能將朱華奎給按進泥里頭再也起不來。方方面面,都要考慮到。
鄭國泰撓了撓山羊胡的根子,“這個倒是沒有。殿下,你是不知道。楚王在武昌,甚至在楚宗內部,并不得人心。賞罰倒勉強能算是分明,可太過嚴苛了。不少楚宗人,都等著看他笑話呢。不過嘛,支持的,倒也不是沒有,只是相比之下,顯得不那么重要了。”
朱常溆聽了這話,松了一口氣。“這樣就好,這樣就好。”
鄭國泰說了這么多話,不覺腹中空空,正想夾塊肉呢,就發現桌上的肉食都叫朱常治給掃光了。“你呀你呀,小心別吃壞了肚子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