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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長亭仔細聽了聽,卻又聽見了另一個女聲,哭得更難受,哭得更大聲,她的嗓音陸長亭很是熟悉。
這不是安夫人嗎?
難道……安喜也出事了?
陸長亭強忍住了撥開皂隸沖上前去的欲.望。
皂隸們進了小院子,于是陸長亭也跟著進去了。
這一進去,陸長亭便看見了擺在院中的安青的尸首,面色隱隱發紫,頭發散亂濕透,看上去像是剛從池子里撈出來似的。見他這般模樣,陸長亭便猜到,他多半是淹死的了。
陸長亭心底有點兒說不出的難受。
原本是熟識的人,而安青為人又一向不錯,怎么落水呢?方才那些口呼殺人的,說的是誰殺了人?
陸長亭的視線調轉,看向了院中的其他人。
姨娘被丫鬟扶著,哭倒在地上,面容慘白,而安夫人卻比她哭得更為厲害,一手摟著一臉嚇傻了的安喜,口中哭喊道:“安喜,你怎能如此啊?安喜……現下該怎么辦???安喜……”
陸長亭心底一涼,莫名有了點不好的預感。
此時皂隸開口了,“安夫人,安夫人,這是如何一回事???這,這三公子為何會斃命呢?”
安夫人卻只是一味摟著安喜哭泣,并不說話。
皂隸雖然心急,但也不敢催促。皂隸們慣是見風使舵的人物,這安家的夫人他們當然得小心陪著。
“安夫人……這……您若是不肯開口,我們也實在不好辦差啊……”皂隸露出了為難的神色。
安夫人身后的丫鬟忙上前扶住了她,又遞了手絹給她拭擦眼淚。
安夫人接過手絹,道:“……此事、此事不得外傳……”
陸長亭站在一旁,心更緊了,他甚至不自覺地往前走了兩步。幸而此時院子里正亂著,根本沒一個人注意到他。
可越是這樣,陸長亭的心就越沉了。
因為就連安喜都沒注意到他,安喜的目光全然呆滯,完全被嚇傻了。
這個模樣的安喜,哪能算好呢?而且不知道為什么,此時聽著安夫人柔柔的嗓音,陸長亭有種不自覺想要打寒顫的滋味兒。
“罷了。我便告訴你們吧……”
“今日……”安夫人深吸一口氣,細細道了來。
雨早已經停了,日頭也出來了,但此時站在采光充足的院子里,陸長亭卻覺得渾身發寒。
安夫人口中講述的是,方才,安家兩個兄長欲帶著幼弟出門,結果途經池塘邊上的時候,安青和安松友發生了口角,安喜為了保護長兄,便將安青推下池塘了,剛好前幾天大雨,池塘里的水最是深不過,也最是冷不過,安青下去便沒了動靜,待下人們趕上來的時候,一切都已經遲了。
陸長亭聽得胸中登時積蓄起了一股怒氣。
安喜將安青推下去?
不可能!
他與安家打了幾年的交道,他能不知曉這兄弟三人的性子嗎?安喜脾氣好,又天生有兩分癡傻,何況安喜跟著他和朱樉讀了不少書呢,安喜也是知道好壞的,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的。
若說做出推安青下水的事,安松友倒是更有可能一些。
但是偏偏安喜表現得嚇傻了,而安松友也是一臉悲色不似作假,再有安夫人的證詞。
此時還有什么好說的呢?
安喜的嫌疑已然是最大。
果然,那皂隸聞言變了臉色,忍不住頻頻向安喜看去。由安夫人,安喜的親生母親說出來的話,那自然是沒錯的??伤麄円捕贾獣裕哺缸钍翘蹖欉@個小兒子不過。他們怎么能就這樣將人帶走呢?等安父回來了,那豈不是要結仇?
安松友咬了咬牙,出聲道:“不如……不如讓我代安喜走吧?”
安喜似乎也聽見了這句話,他嘴角抽動了一下,而后兩行眼淚滑落了下來,但他最終還是什么都沒有說。
皂隸也很是為難。
這都是安糧長的兒子,他們能綁誰走啊?誰也不敢綁走!
“不如、不如還是去請安糧長回來吧?”有皂隸出聲提議道。
安夫人咬了咬唇,搖頭道:“他在外已經極為忙碌了,若是突然聞得此噩耗,還不知曉要出什么事,不能告訴他。不能……”說著安夫人又柔聲哭了起來。
而此時安家的姨娘已經呆坐在那里,傻傻地望著兒子的方向,哭也哭不出來了。她艱難地扶著丫鬟的手臂,從下人手中扯過了衣袍,面容麻木地往尸首上遮蓋,因為衣袍終究沒有人身那樣長,便只能勉強遮住頭臉和身體。姨娘顫抖著扯了扯衣袍,不斷調整著,想要將安青整個人都裹住。
陸長亭不自覺地咬住了牙。
回過頭來,安夫人還在哭泣。
皂隸們手足無措。
反倒是沒人去關注死了的安青和悲痛欲絕的姨娘了。
陸長亭總覺得哪里不太對勁,他的腦子里擠滿了各種信息,到底是哪里,是哪里不對?
陸長亭咬了咬牙,干脆快步走上前去,“安喜!”他沉聲叫道。
皂隸們被這道聲音驚了一跳,忙回過頭來,便見陸長亭走上前來了。因著近年縣太爺和劉師爺對陸長亭的態度起了變化,這些皂隸們自然就更沒什么眼光,也沒什么保留了,他們見了陸長亭,便忍不住輕嗤一聲,道:“閑人勿要插手!”
陸長亭冷了冷臉色,根本不搭理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