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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長亭這會兒才驟然想起,能將水銀鍍層的法子, 還是十四世紀初一個歐洲人發(fā)明,這時候鄭和尚且還未下西洋,從哪兒帶回來這個技術呢?就算帶回來,民間匠人怕是也多有不知的。
陸長亭對那管家道:“讓人去買些冥鏹來。”
管家怔了怔,“買這個……作甚?”
所謂冥鏹, 便是燒給死人的紙錢,而明初時的冥鏹多以錫箔制之, 陸長亭隱約記得其背后還有個傳說, 說那元時百姓常常將碎銀子扔在神堂,以求鬼神保佑,待到朱元璋平定江南后,欲揮師北上, 卻苦于財力不足,軍師劉基便提議他挪借神堂之銀暫充軍餉, 事后再還, 事后,朱元璋成了洪武帝,卻無力償還這筆銀子, 于是便命犯人制錫箔為冥鏹,抵借之銀,以息人安事。
而錫箔能做什么呢?它能鍍水銀。
元時,有一歐洲人,使用錫箔和水銀,水銀溶解錫,化作銀白色液體,緊緊粘在玻璃之上,便做成了一面極為清晰鏡子。
陸長亭對這個過程記得并不清晰,但是古代的匠人也都不是笨蛋,只要他能講出大致的流程,對方便自然能想辦法鍍上去。為此,陸長亭還專門畫了個示意圖,又囑咐管家,令匠人們只要在石頭之上零星鍍上那層銀白色液體即可。
若是整個石頭都包裹起來,失去了本色不說,待到日出之后,那可就不僅僅是好似星星一般了,畢竟……你見過星星的光拳頭大小嗎?何況那滿院子放光,也著實怪異了些。
管家點點頭,只覺得陸長亭的安排都實在奇怪得很。
而這時候,另一頭的計寶山,拿著到手的圖紙,也覺得很奇怪。
為什么還要特地做這樣的燈籠呢?想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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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長亭吩咐完管家之后,便出了燕王府,而管家也忙喚工匠前來,重新對石頭進行加工。
從那日他同朱棣一塊兒走在街上之后,陸長亭這張臉在北平百姓的眼中就變得眼熟了起來,有時候陸長亭街道,甚至還能聽見背后低低的驚嘆聲。陸長亭也不知道他們是在夸贊他的容貌,還是在驚嘆他能與燕王親近的幸運。
陸長亭暗自搖頭,心道果然無論在什么時代,都總是不會缺乏八卦的人。
頂著這些炙熱的目光,陸長亭走到了一個院子外。這院子雖然不比人家住宅邸的,但也可瞧出這戶人家絕不是什么貧窮百姓家。想來也是,若是尋常百姓,又怎么舍得花這個錢去買什么風水物?陸長亭走到了門口。院子的大門是敞開著的,里頭有個婦人正在給地澆水,婦人抬起頭來,驟然見到了陸長亭,著實被驚了一跳。
陸長亭的模樣有個天然的優(yōu)勢,那便是極難被人當做不軌之徒,反而只會讓人當做是哪家的貴公子。那婦人驚異過后,擦了擦手,忙走過來,最后停在了不遠不近的地方,問道:“小公子可是有事?”
“這里可是趙家?”陸長亭出聲問。
婦人詫異地點了點頭,“不錯,小公子前來是要做什么?”
陸長亭臉上綻開了一個笑容,那婦人對上他這張臉,登時便被笑容晃得眼前都有些發(fā)暈,婦人不自覺地往后退了退,心中暗道,這哪家小公子,模樣可著實生得太好了!
“我是個瞧風水的,偶然路過你們家門外,覺得你們家的風水氣運著實有些怪異,這才不由得駐足,好奇地想要詢問一二。”陸長亭這番話雖然說得極為有禮,語氣也是不急不緩,讓人聽聞過后便覺得舒心到了極點,但奈何就算語氣再好,措辭再得體,也改變不了這番話聽起來仿佛江湖騙子般的事實。
婦人臉上的笑容果然淡薄了許多,她出聲道:“小公子說的什么話?我們家中的風水氣運怎么會怪異呢?”實際上這話已經(jīng)表現(xiàn)出她內心的抗拒了。
陸長亭差不多都能猜到此時婦人心中在想什么,她應當是在想他好好一個人,怎么來做這樣騙人的勾當!
陸長亭這時候倒也不著急,他不急不緩地接聲道:“敢問你們家中可是于半年前購入了一柄玉如意?”
那婦人的面色這才微微變了,她小心地打量著陸長亭,低聲道:“小公子怎么知曉?”
陸長亭淡淡道:“您家中可有能做主的人?”
婦人猶豫了一下,隨后忙轉身去喊她的丈夫了。
陸長亭便站在門外靜靜地等待著。
不久之后,一名中年男子大步出來了,他一邊往外走,一邊眉頭緊鎖地埋怨婦人,“這家中有風水物鎮(zhèn)宅,怎會有什么怪異之處?說不準那人便是來騙錢的!”待話說到一半,那中年男子抬頭朝門外看來,男子原本都以為自己會見到一個穿著落魄,打扮土氣,不修邊幅還留著點兒胡須的老頭兒,誰知曉入目的,卻是著一身青衫,五官明艷,眼眸清澈的少年公子。
那中年男子在剎那的驚艷過后,更是陡然喚醒了腦子里關于這張臉的記憶。
這不是近來城中極為有名氣的那個陸公子嗎?眾人可都看見過他走在燕王的身側!只是這個陸公子,是個瞧風水的?還這般年輕?男子實在驚詫不已,但驚詫歸驚詫,他此時已然收起了臉上的輕視和不耐,快步朝著陸長亭上前去了。
“這位可是陸小公子?”
陸長亭自己都有些驚訝,“你認識我?”
男子忙點了點頭,道:“我名趙經(jīng),曾在燕王身邊見過陸小公子一面。”
見這男子此刻彬彬有禮的模樣,陸長亭推測了一下,他或許是個明朝小公務員,身上有著衙門里,不算高但也不算低的官職。
陸長亭點了點頭,問道:“可否能進去說話?”
趙經(jīng)哪里敢說不,忙將人請進去了,“陸小公子前來,是為了我這宅中的風水?”二人一邊往里走,趙經(jīng)一邊出聲說道,只是尾音落下的時候,趙經(jīng)都沒能壓抑住自己的驚異。畢竟這好好的貴公子,怎么會來給人瞧風水?雖然稍微有些錢的人家,都會請風水師傅,可這風水在世人眼中畢竟也是旁門左道,那可是連人家做道士的都及不上。這好好的清貴生活不過,為何來做這個呢?相信所有人都會忍不住這樣疑惑。
“正是。”陸長亭看出了趙經(jīng)的懷疑和不解,但他始終面色不改。
趙經(jīng)理解不理解,那都跟他沒關系,如今趙經(jīng)敬著他,那就更好辦事了,至少他若說出風水物的正確使用方式,那趙經(jīng)是不會拒絕推辭的。
趙經(jīng)帶著他跨入了堂屋中,同時還讓婦人泡茶去了。
而等進去之后,陸長亭才發(fā)現(xiàn),里頭還坐了個人,那人頭發(fā)灰白,衣衫漿洗得也隱隱泛著白。那人見趙經(jīng)帶著人進來了,忙站起了身,道:“有客人來了啊?”
陸長亭忍不住打量了那人一眼,他的面色可著實太難看了,雙眼底下一片青黑之色,眼神也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衰氣,像是已經(jīng)被消磨得失去了希望一般。這樣的人,越是打量他,便越是讓人忍不住覺得渾身發(fā)寒。
陸長亭收回了目光,不再看他。畢竟再看下去,也就顯得不太禮貌了。
趙經(jīng)請陸長亭坐下后,才對那人道:“土根啊,你莫要心急,你且再等一等。我待會兒再與你說。”
土根?著實是個極有鄉(xiāng)土氣息的名字,只是冠在這個年紀不小的人頭上,顯得有幾分怪異。
土根眼神空茫地點了點頭,隨后便捧著茶碗,在一旁懨懨的,也不再說話,那婦人皺了皺眉,忙出去端了些點心零嘴進來,瞧那賣相應當是婦人自己做的,她將食物擺在了土根的跟前,土根卻也全然沒有要進食的意思。
趙經(jīng)輕輕嘆了一口氣,隨后才轉頭與陸長亭道:“陸小公子請說,我這宅子中究竟有何處不對?”
陸長亭道:“你們的玉如意擺在何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