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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纓”這個詞, 出自東漢的《漢書·終軍傳》,代指“克敵制勝的力量”,宋代文人陸游也曾在他的 《夜讀兵書》一詩中寫道:“長纓果可請, 上馬不躊躇。”
長纓果可請, 上馬不躊躇, 江逾白很喜歡這句話。
他和林知夏已經認識了十幾年, 是彼此的摯友、伴侶、愛人。他給女兒起名“長纓”, 含蓄地表達了他想與她攜手共進的心愿。雖然他還沒有女兒, 但他可以想象。他穩穩地握住林知夏的手, 似乎能感受到她的脈搏正在跳動。
她一語不發, 偏頭靠在他的肩膀上。
車窗之外,夜色流淌,寬闊街道兩側的行人熙熙攘攘, 摩天大樓鱗次櫛比, 萬家燈火交相輝映, 林知夏的內心安逸又平靜。她輕輕地觸碰江逾白的手背, 最終與他十指相扣,即便他們沒有出聲交談,脈脈溫情也盡在不言中。
*
江逾白和林知夏回到了江家莊園, 專程來探望即將滿月的堂妹。
堂妹剛出生一個月,還是個小嬰兒, 只有小小一團。她躺在一張圍著護欄的床上, 安安靜靜地睡覺, 林知夏就站在遠處觀望她, 不敢上前一步, 生怕驚擾到她的美夢。
“好可愛。”林知夏發自肺腑地評價道。
江逾白勾住她的手指。房間里光線昏暗, 寂靜無聲, 她轉頭看著他,雙眼明澈,亮晶晶的。她嗓音極輕地說:“再過幾年,我們也生一個。”
“像你一樣可愛。”江逾白預測道。
他牽著林知夏走出房間,叔叔和嬸嬸正在門外聊天。
叔叔滿臉都是初為人父的喜悅。他搭住江逾白的肩膀,無私地向侄子傳授“如何做好一個父親”的秘訣,他還囑咐道:“早點把日子定下來,我和你嬸嬸都盼著喝你們的喜酒。”
江逾白順水推舟,當天晚上就和林知夏詳細地討論了婚禮安排。林知夏和她的家人們都喜歡海島,江逾白決定在海南辦婚禮。他打開一本萬年歷,翻到2018年8月的那一頁,林知夏立刻湊了過來。
臺燈的光暈散開,她濃密的眼睫眨了兩下,像是黑色蝴蝶的羽翼。她左手托腮,右手指在萬年歷上:“八月二十四號,宜出行,宜嫁娶,就這一天好了。辦完婚禮,再過幾天,我還可以給你慶祝生日。”
江逾白用紅筆圈出“八月二十四號”,并在一旁標注:“江逾白和林知夏的婚禮。”
林知夏心血來潮,嬌聲嬌氣地喊他:“老公。”
江逾白從未聽她用過這種腔調。他一時走神,筆劃拖長,神色依舊湛定:“你想請哪些親戚朋友?訂好名單,我來發請柬。”
林知夏只笑著說:“老公,你看看我嘛。”
江逾白不為所動:“先把正事做完。”
江逾白心里清楚,對于林知夏而言,“老公”二字激發他越大的反應,林知夏就越覺得有趣——她從小就是這樣的性格,好奇心很重,探索欲很強。小時候,她會不停地喊“小江總,小江總”,而現在,她又念道:“老公?”
江逾白合上萬年歷,打開一本工作筆記,瀏覽明年的項目規劃,還說:“八月下旬,我們休假半個月。”
江逾白耐住性子,就等林知夏來纏他。
果不其然,林知夏推開他的筆記本,挪動椅子,離他更近。
她尚未講出一個字,他就收攏她的手腕,再稍微彎腰,順利地吻上她的嘴唇,汲取她的唇蜜用以止渴。他還用極溫柔的聲音反復念她的小名。林知夏的心底驀地沸騰,浪濤翻滾,燒灼的熱度融化了她的耳朵。
*
江逾白和林知夏確定了婚禮的日子,也通知了雙方的家人。
林知夏的爸爸媽媽既為女兒感到高興,又有些牽掛和不舍。為此,林家特意召開了一場家庭會議,商討婚禮的細節。
媽媽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握著林知夏的手說:“夏夏明年才二十四歲,要嫁人了……”
林澤秋插話道:“江逾白那小子,迫不及待地想娶老婆。”
爸爸似乎已經倒戈:“秋秋啊,你妹妹和妹夫感情好,別總是挑你妹夫的刺兒,他也不容易,很懂事的一個孩子。”
林澤秋一言不發地瞅著爸爸,爸爸仍然在絮絮叨叨地說:“夏夏和小江結婚以后,就住在對面那條街的小區里,跟咱們離得不遠,夏夏每周還會回家住,我跟你媽都滿足了。”
媽媽忽然接話道:“秋秋,你比你妹妹還大幾歲,你妹妹都快結婚了,你還不談個女朋友?公司里頭,可有合適的女孩子?要不,媽給你介紹姑娘?”
林澤秋正在吃蘋果。他差點被果肉噎到。他連忙看向林知夏,示意妹妹說兩句話幫他解圍——以他妹妹的語言能力,糊弄父母是一件再簡單不過的小事了。
然而,林知夏吸了一口草莓酸奶,安靜地與林澤秋對視。林澤秋就知道了,這個妹妹根本靠不住,他只能搬出公司的硬性規定:“我們公司不給搞辦公室戀情,不信你問林知夏。”
林知夏點頭:“哥哥說得對。”
“你的同學呢?”媽媽卻問,“你朋友、你妹妹認不認識單身姑娘?你要開口啊,秋秋,讓人家給你介紹介紹。”
林澤秋抹了一把頭發。他留著一頭黑色短發,發絲烏黑而茂盛。他外表帥氣,身高一米八七,工作和學歷都不錯,人也正直老實,還有一個非常優秀的妹妹,這樣的擇偶條件,應該還可以啊,怎么就是找不到女朋友呢——媽媽長長地嘆了口氣:“我不是催你,我和你爸也不急著抱孫子。你妹妹都成家了,媽怕你以后一個人孤單。”
“結了婚也不一定不孤單,”林澤秋反駁道,“我沒事就出門和朋友喝喝酒,打打球,看看比賽,爽得很。人一旦結婚了,會被束縛,麻煩。”
林澤秋背靠沙發,伸長他的雙腿,胳膊墊在了后腦勺。他這一副懶散而悠閑的做派,對婚姻完全沒有一絲向往的破罐破摔的態度,都讓他的爸爸憂心忡忡。
爸爸問他:“秋啊,你二十多歲了,還是只和男生玩?”
林知夏給林澤秋使了個眼色,但是,林澤秋的反應沒有林知夏快,他一時沒聽懂爸爸的話,就據實回答:“對,咋了?”
爸爸放下手中茶杯:“爸爸像你這么大的時候,夏夏都能打醬油了。”
林知夏指出一個紕漏:“我沒有打過醬油。”
爸爸愣了一下,林知夏又幫她哥哥講話:“林澤秋是成年人了,他想過什么樣的生活就讓他自己選擇吧。不管怎么樣,我站在哥哥這一邊。”
林澤秋伸過來一只手,手心朝上,林知夏和他擊掌,兄妹二人簡直默契十足。
爸爸媽媽就沒再催著林澤秋找女朋友。身為父母,他們既不想讓兒子煩躁,也不想和女兒爭辯,再加上兒子和女兒的工作都很忙,一家人難得有空聚在一起聊天,感情問題只能暫時放下。
爸爸主動問起了林知夏在學校里的情況。他聽說林知夏擔任了四校聯合研究組的副組長,科研任務特別重,還有自己的基金項目,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忙得過來。
“我可以的,”林知夏向她的父母描述道,“我在實驗室里工作,不知不覺一個上午就過去了,吃完午飯,下午接著干活,一天又一天,時間過得很快。因為我在做我喜歡的事,所以不覺得累。”
媽媽扒開一個橘子,自己吃了一瓣果肉,確認橘子很甜,才把它遞給了林知夏:“夏夏,聽媽媽的話,在學校悠著點,別太累了,身體最重要,爸爸媽媽都心疼你。”
“嗯,”林知夏吃著橘子,含糊地說,“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