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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三姐。我是五妞。你是我姐啊。”王翠蘭再也忍不住,撲進了姐姐的懷里,嗚嗚大哭起來:“你回來了……姐。你終于,回來找五妞了。我終于……等著你了。我想你啊,姐。”
如今,這個魂牽夢繞的懷抱,已不再如昨日的豐滿而年輕。姐姐老了,頭發白了,臉頰干癟而長滿了皺紋。然而,她的懷抱,有那種緊緊鎖在記憶深處的暖與甜,卻一如昨天的清晰。五妞抱著三姐,哭得又傷心又激動。
“五妞,五妞。我的妹子……”王翠芳本能地抱住了妹妹,眼淚情不自禁地滑落著,她喃喃自語著:“爹娘呢……四小呢……我回家了?回家了!”
一個耄耋老人,一個鮐背老人,在經歷了將近一個世紀的分別與想念,終于奇跡般的再次團聚了。她們哭了笑,笑了哭。哭著分別與經歷的苦難,樂著重逢與今日的幸福。痛快淋漓,猶如兩個孩童般。
眾人圍住她們,卻沒有人打擾她們。只有默默地陪著她們,微笑著流著歡喜的眼淚。
待到兩個老人的情緒都稍微平靜。大家來到了飯桌前,把酒言歡。
今天的主菜是老帝都銅鍋涮肉。雕著花紋,有獅子頭扶手的黃銅火鍋,是個百年老物件了,此時正咕嘟咕嘟冒著鮮香的熱氣。
紅白相間的手切羊肉,有上腦也有黃瓜條,又鮮又嫩。碧綠的是大白菜,玉白的是白蘿卜,還有碼得整整齊齊的南豆腐和凍豆腐,粉絲和鮮毛肚。還有一碟芝麻火燒、一碟糖蒜和小碗裝著的新鮮香菜。酒,當然還得是二窩頭。
調料放在小碟里,用六必居的芝麻醬,加入王致和的大紅腐乳,再加韭菜花、鹵蝦油、白砂糖、干辣椒等等若干,手工打制出香滑的醬料,當然其中的神秘,則是各種佐味的分量和每家獨有的額外調味。
王翠芳用筷子尖沾了一點兒醬料,顫抖著放在舌下咂摸了下,遂而滿足地像個孩子:“就是這味兒……”
妹妹王翠蘭頗有幾分得意:“是這個味兒吧。咱們家的秘方,就是再加一勺腌咸菜的老咸湯……娘腌的咸菜疙瘩,喝粥最香了。”
是的,記憶中無可替代的美味,永遠都是來自母親的秘方。回家,為什么我們不顧一切總要落葉歸根?因為家的味道,永遠讓人魂牽夢繞,此生不能割舍。
家人的相聚是開心的。酒過三巡,兩個老姐妹還竊竊私語,喋喋不休著,仿佛要不說不完的話,講不完的思念,一吐為快。
魏歌代表身在承都的魏家向沈家親人敬酒:“奶奶還沒生病時,一直叨念著,要找到帝都的親弟弟和親妹妹。今天終于如愿以償了。爺爺還在世的時候,托人到帝都找過你們,聽說你們從四合院搬走了,從此杳無音信。爸爸和叔叔都費心找過,可惜一直沒消息。奶奶隨身的手絹里,總包著一副紅頭繩。她老人家說……那是五妞送她的。她的五妞,還沒等到她的糖葫蘆。”
“我聽母親講過。當年母親和姥爺、姥姥還有四舅,不得不搬出了四合院。后來,姥爺和姥姥去世了。四合院又還給了四舅和母親。他們卻不想再住了……后來拆遷,就讓默言去住了。母親和四舅,也曾多方打聽三姨和三姨夫的下落。有人說他們參加了八路軍,南征北戰。茫茫人海,上哪兒去找呢……”沈長安感慨著。
“因為知道,三姨是參加了革命,才離開帝都的。后來我母親在報社工作,也寫了很多紅色報道。四舅學醫,在武警醫院做外科大夫。也許,這樣做,他們在心里會覺得,能離三姨更近些吧?四舅去世時,最后的遺愿就是,讓母親帶著三姨去為姥姥姥爺掃墓啊。”沈長安唏噓著:“終于,一家人團聚了,太不容易了。”
“團聚了,終于團聚了。好日子還在后面呢。以后咱們一大家子人的幸福生活,一定會更紅紅火火。”魏歌舉起酒杯又朝向艾國欣:“艾老師,感謝你們愛有微光喵喵團,幫助我們的母親相認,又給她們安排了這么好的見面會。一切感激與感謝,都在酒里。歡迎你們,到承都來玩。住我們家,我給你們做地道的承都火鍋吃。”
艾國欣與他碰杯,難得喝光了整杯酒,意味深長道:“這世間,有一種愛,它是無言的,無悔的付出,十分神奇。它能夠穿越時光,照亮身在異鄉的心,和漫漫的回家路。歲月流逝,然而親情卻是人們一生一世都無法割舍與忘卻的愛。最終,我們的生命都將逝去,下輩子不一定會再見。但愿,我們能珍惜每一個無病無痛的日子,珍惜生活的每時每刻。理解、寬容和善待我們愛的人和愛我們的人。我們也都會在成長中,慢慢學會如何去愛與被愛。因為血濃于水,因為心只要跳動的時候,就該是熱的……”
艾國欣將酒一飲而盡。他的一席話,也讓他身邊的年輕人若有所思,但眾人都帶著百感交集的情愫,默默喝完了杯中酒。
“這團圓飯也吃得差不多了。過幾天就是王翠蘭老人的生日了。我們擅作主張,幫三姐給五妞準備了一份生日禮物。左右,喵喵……可以拿上來了。”艾國欣微微一笑,拍拍手。
房間里的燈光突然熄滅了。生日歌悠悠響起。左右和喵喵推著餐車,緩緩從外面走進來。車子上點綴著五彩的生日蠟燭。
餐車上放著一個三層的翻糖蛋糕,最頂上那一層,是一個雪景中的四合院造型。有小院,有石榴樹,還有小叭兒狗和雪人。而第二層和第三層,則驚人的扎滿了山里紅的糖葫蘆,又大又紅的果子,裹著琥珀色的糖衣。
“糖葫蘆兒……我答應過……五妞的糖葫蘆。”王翠芳老人的眼睛閃亮著,她顫抖著雙手,想要去撫摸那一串串的糖葫蘆。
“糖葫蘆兒……三姐答應我,一定會回家,會給五妞買……那么長的糖葫蘆。”王翠蘭老人再也忍不,雙手捂住眼睛,泣不成聲。
華光燊抹掉眼淚,他仗著自己身高的優勢,把那根最大最長的糖葫蘆一把摘下來,遞到王翠芳手中。他小心翼翼用自己的大手穩穩扶住老人蒼老的小手。
“五妞,姐……回家了。”王翠芳老人喃喃自語著。
她的妹妹,放下了捂著淚眼的手,癡癡凝視著姐姐,凝視著那根長長的,紅艷艷的糖葫蘆。
“三姐,五妞……終于等著你了。我們回家了!”
七十七年的等待,七十七年的約定,終于得到了圓滿。燭光中,兩個老人的手緊緊相握著。燭光中,老人的臉似乎在七彩光芒中幻化著。
十六歲的三姐和十歲的五妞,都笑吟吟地吃著糖葫蘆,他們后面,站著四小、大哥、二哥和爹娘……
回家了,團聚了。我們這一家人,一定會相親相愛,永遠幸福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