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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夜,已經寒涼起來。恰好傍晚又下了一場雨,雖然此刻已停,但頂樓的溫度冷得可以。
然而,空氣卻新鮮得很,還氤氳著各種果實香氣的清新。
左右裹著一件白色的開身馬海毛大毛衣,站在欄桿旁,吸著一根香煙。秋風吹亂了她的長發,讓她苗條的背影,看起來朦朧而唯美。
華光燊抱著一支碩大的保溫杯,匆匆忙忙跑來。一眼看見衣著單薄的女人,微微蹙眉。他二話沒說,脫下自己的戰術大衣,從背后緊緊裹住了她,順手還把風帽給她戴好。
“多此一舉,我不用。”她不愉快的掙扎著,可惜衣服又厚又重。
“你又開始咳嗽,難道不是感冒了?”他手疾眼快,掐掉她的煙頭,一腳踩滅。
“我沒有……”她不耐煩。
“給你,剛煮好的雪梨銀耳湯。熱的,慢慢喝,別燙著。別吹風了,坐那邊去。”他不由分說,把保溫杯硬塞到她手里。又推著她走向靠著墻壁的大沙發。那邊有幾個遮陽傘,沙發上鋪著厚厚的假羊皮。
當然,這些依舊出自喜歡“拾荒”和“廢物利用”的環保大狼狗之手。
左右無奈,被推著坐在沙發上。身上的大衣還留著他的溫度,以及一種陽光燦爛的好聞味道。他替她擰開保溫杯的蓋子,滿心期待望著她,忠犬氣息不知不覺中,又濃重了幾分。
她嘆了口氣,勉強喝了一口溫熱的梨湯:“說吧,你找我到底做什么?”
“肯定是私密的事。我們……”華光燊眨著眼睛,措辭著言語:“這件事情,得背著大家……”
“你和我!又不熟!”她長眉一挑,不客氣糾正:“不存在不可告人的秘密。”
“怎么不熟,我們都滾過床單了。”他瞪大眼睛,沖口而出:“當然有秘密,你不是讓我保守這個秘密嗎?”
左右半瞇著眼眸,很想把手里的保溫杯,直接扣在華光燊的腦袋上。她隱忍片刻,把保溫杯重重遞回他:“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我找到黎漁的下落了。”他攔住她,愣愣道:“你不想知道嗎?”
她果然愣住,停住腳步,神情晦澀,語調里裹著陰寒之氣:“你……查我?”
“不是查你。是幫你!”他解釋著:“這是我接受委托的第拾號事件。”
“我,從來沒有委托過你!”她冷冰冰。
“向一鵠委托我,喵喵、薇姨還有大爺爺,他們都委托我了。他們都希望你能解開心結,大家都希望你快樂。”他的聲音徒然升高了幾分,充滿了篤定。
“那你就去告訴他們好了。我一點兒興趣也沒有。”她姿勢優美的,甩掉了身上的戰術大衣,緩緩前行。
只不過,肩頭顫抖,步伐微微紊亂。
“黎漁,他不是故意傷害你。他不是渣男,他曾經和我一樣做過臥底。他是好人!”華光燊朗聲道:“他失約了,不是因為他不想來……他遇難了。”
左右踉蹌一下,終于停住。她的身體顫抖的力度越來越大,簡直就像篩糠一樣。
他放下保溫杯,抓起大衣,疾步奔了過去。不由分說,他用大衣裹住她,又把她整個人緊緊拉入懷抱,用力環住。
“我知道,突然告訴你真相,你會一時難以接受。爺爺今天才知道消息,猶豫著不想讓我告訴你。但我思來想去,你有權知道真相。也許,你知道他為什么不來,心里會好過些。”
“如果,過去了,左右。一切都過去了……如果你想知道更多的真相,我可以帶你去黎漁生前所在的特警部隊。你想見他嗎?我帶你去滇南,他和童昕一樣,他們的墓碑沒有名字。但,他就在那里,靜靜安睡著……”他的聲音又低又緩。
“閉嘴,見鬼,你給我閉嘴!我不想聽。”她尖叫著,狠狠捶打著他的胸膛。
“左右,我知道真相往往令人一時難以接受。但淤積在心里的困惑,會像毒瘤一樣越來越大。你想一直活在噩夢里嗎?沒有人想傷害你,沒有人想背叛你,黎漁是個軍人,服從是他的天職,但用生命守護信仰卻是他的選擇。即便無名英雄,也不該被世人誤解,他應該被人們尊重和記住。”他一字一頓,任由她流著淚,盡情發泄激烈的情緒。
“閉嘴,閉嘴。你懂什么?你又知道什么?”左右似乎用盡了最后的力氣,她疲憊地依偎在華光燊肩頭,苦笑著,聲音又啞又低沉:“這就是……你所謂的真相?你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你這頭……只會給別人添麻煩的憨貨哈士奇!”
“我知道,我知道黎漁不是他的真名。我也知道,他是個臥底他在執行特殊任務。我還知道,他來不了……永遠也不會再能赴約,不會成為我婚禮上的新郎。當年,我從滇南回到帝都時,就清楚了。我們……已是永別。沒有任何告別的……不再相見。”她默默流著淚,卻狠狠笑著說。
這一次,輪到華光燊愣住了。他的擁抱慢慢松懈,胳膊也無力地垂下來,不可思議地喃喃道:“你知道?你居然……早就知道……我不信。那你,那你還恨他?”
“為什么我不能恨他?為什么,我不該恨他?”她頹廢的蹣跚著,退回到沙發里坐下。
她的眼睛紅腫著,頭發被眼淚洇濕了,貼在臉頰上,疲憊而狼狽。
“你很想聽我說,是嗎?好……那我來說。”左右胡亂摸了摸臉頰,機械道。
“他沒有告訴過我,他的真名是什么?我只知道,他們叫他黎漁。他也從來沒有告訴過我,他是個臥底……我只是覺得,他很神秘。最后一次,我偷偷一個人跑到滇南找他,無意間,撞見他們的行動。如果不是他救我,我恐怕已經死在那里了……即便如此,他還是不肯說,他到底是誰,他在做什么……”
“我們悄悄戀愛三年,沒有人知道,我有男朋友。即便向一鵠,也不清楚這個神神秘秘的男人,他到底做什么工作,表面上他更像一個街頭混混,僅此而已。他不能走到陽光里,見我的父母和朋友。”
“三年來,我媽媽一直再逼婚,我和一鵠不得不,假裝戀愛來蒙哄過關。黎漁每次都答應我,馬上就會完成手頭上的事情了。他就會到帝都向我父母提親。可……我一直都沒有等到那一天。”
“好吧,既然等不來他,我便去滇南找他。我帶著婚紗和戒指,只身一人來到滇南他的住處。卻發現,那根本不是他的家。我隱約猜到,他要么是個毒販,要么就是做臥底的警察。”
“我用自己的生命威脅他,他無奈至極,也只能承認自己,沒有做壞事!他答應我,這次絕對是最后一次……他辦完手頭的事情,就會給我一個滿意的答案……他會去當地的教堂找我,我們結婚。婚禮后,他會陪我回帝都……我們會開始新生活。”她自嘲地搖著頭,笑得比哭還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