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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戴著訂婚戒指走的……然后,他再也沒有回來。我從清晨,等到天黑,又從夜晚等到黎明。我坐在教堂外的長椅上,傻傻的……等待一個奇跡,直到自己昏過去。直到一鵠在滇南的醫院找到我……我什么都沒有等到。”
“黎漁,從此消失了。他所謂的讀過的學校,工作過的地方,住過的出租房,都沒有任何他曾經存在過的痕跡。他,在這個世界上,消失殆盡。我查了當地所有的報紙,找到一條法制版新聞。當地兩派的混混,因為收保護費互毆,死了兩個人……然后,就什么都查不到了?!?
“沒有人,給我一個結果。我更沒有一個合法的身份,可以要求真相。我們不是夫妻,甚至……我們分開的那天晚上,他也拒絕了我。我想,大約在那個時候,他已經想好。他選擇消失在我的生活中……”
“我是不是應該感謝他?”左右舉起雙手,帶著不可思議:“他為了他的職責,選擇了隱瞞我。他為了他的信仰,可以義無反顧犧牲,甚至還保全我的清白。聽起來……這是個多么有情有義的好人呢?”
“可你們,有沒有想過。我也是一個人,一個有血有肉……有心受傷會痛……活生生的人啊。如果他真愛我,為什么不能告訴我真相?我寧愿以一個未亡人的身份,去紀念他一輩子,照顧他的父母,繼承他的遺志。而不是,成為一段被抹殺的記憶。就像,根本不曾存在過……”
左右冷笑著,唇角顫抖,眸光糾結。
“他想保護你。左右,他希望你以后的生活,能幸福快樂。我理解他,理解黎漁的選擇。若非不得已,他不會放棄你?!比A光燊嘆了口氣,低低道。
“所以說,你們男人都是自以為是的家伙。你們覺得理所應當,便從不顧忌旁人感受。隱瞞就是傷害,如果不能坦誠相待,又何必開始一段感情?還不是出于自私的欲望,人心的劣根性?!?
“沒有人……能拒絕你……”他低著頭,囁喏著。
“你說什么?”她厲聲斷喝,確實沒有聽清楚。
他嚇了一跳,本能抬起頭,大聲說:“我是說,你這么好看,沒有男人見了不動心的。”
“你再說一遍?”她已經抬起了右手,一個扇下去的動作,呼之欲來。
“我說的是實話。你漂亮、能干,而且心底善良……你還打人又穩又狠,講話又準又損,簡直就是人見人愛,花見花開啊。是男人肯定會喜歡你,想追求你。只不過,一般男人的都不抗揍,我這樣的是稀缺動物。千萬別錯過!”他手疾眼快用手掌捂住自己的臉,笑得諂媚。
“神經病吧,你!”左右無趣,不得不放下了手掌。卻忍不住,連著打了幾個噴嚏。
本來就淚眼滂沱,這回猝不及防,連鼻涕都噴了出來。這讓注重儀表的女人實在尷尬,她立馬轉過身去,卻找不到紙巾。
“華光燊,你滾開?!彼裏灥厝氯轮?,用手捂住鼻子。
“不就是鼻涕嗎?我又不嫌棄你?!彼蟠筮诌郑瞄_她的手掌,用自己柔軟的衛衣袖子,輕輕擦去了她掛在鼻尖上的鼻涕。
她愣住,一時沒有躲開。
他用袖子擦完鼻涕,又用柔軟的指腹,勾掉了她掛在臉頰上的最后幾滴眼淚。
“別說鼻涕,就是將來你老了,很老很老了,拉了一褲子我也會給你收拾的。放心吧,我會一直陪著你,你不讓我走開,我決不走開。你罵我走開,我也腆著臉緊緊跟在你身后。你沒牙了,我就嚼碎了饅頭喂你。你走不動了,我就把你栓我后背上,好不好?我,華光燊,絕對不會丟下你,我保證你老死了,我才敢嘎嘣了?!比A光燊耐心整理好左右的亂發,柔聲說著。
“你,胡,胡說八道什么?”她結結巴巴,出乎意料:“你,不是真病了吧?”
“我病了,你就是藥。專門治我的藥!”他用手雙手裹住她的小手,認真道。
“哭出來,是不是痛快多了?如果罵得不過癮,就繼續罵。不過不能動手?。看罄涮斓?,我皮糙肉厚,你當心自己手疼啊?!?
“大爺爺說,你冰雪聰明,什么都瞞不住你。但你也喜歡把什么都藏在心里,苦了自己。站在黑暗里,看到的永遠是欺騙與悲傷,站在陽光下,才能感受到信任與快樂??勺叩矫髁恋牡胤剑孔约喊 7胚^黎漁,更放過自己吧……”
華光燊還在喋喋不休,左右突然疲憊地靠在他肩頭,嘆了口氣:“好累啊……”
“累了?那我抱你回房間。你回去好好睡一覺,明天肯定滿血復活。你醒了,我們再接著聊?!彼P心備至。
“我是被你煩的?!彼鄲乐翗O,長長嘆了口氣,慢慢闔上眼睛。
他不敢回嘴,也不敢移動身體,只是把自己的大衣,拉過來蓋在她身上。
沉默半天之后,他聽到她模糊的呢喃:“憨貨,你剛才說的……可認真?”
“啥?”他翻來翻白眼,有些惶恐。
“怎么保證,我會老死在你前面?”她的聲音飄忽忽的。
“我比你小三歲,應該能比你活得長吧。”他小心翼翼:“再說,我天天健身,身體肯定比你靠譜?!?
“你不知道,女人的平均壽命比男人長?”她冷笑:“萬一,我比你活得長,你還想謀殺不成?”
“我肯定比你活得久,因為我得照顧你啊?!彼麛蒯斀罔F:“我向天保證。華光燊絕對不會死左右前面。男子漢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我要照顧你一輩子,差一天都不算數。”
“憨貨!”她似乎恨鐵不成鋼,努力抬頭,凝視著對方。
“我說……”
“真的”二字,尚未出口,已經被迎面而來的唇瓣,堵了回去。
夜雨,不知不覺,又開始下了起來,雖然細微,卻也在遮陽傘上,激蕩了一層淡淡的水霧,景與人,都難免朦朧而綽約。
比夜色更繾綣的,是終于放下心防的戀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