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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個公梁爭,是她沒有寫過的一個人。但就算他再厲害,也不可能如此輕易破了雪夜山山陣,三十六個暗門,怎么可能每一個都被他找到。
正當(dāng)舒晚心里暗自疑惑的時候,前面易沉瀾忽然停下了腳步,他回過頭,看的卻是公梁爭:“公梁先生,還剩最后一處暗門,從后天八卦方位,從坎水之右,艮山之間,取陰爻下位,晚輩推測,大約是在那個位置。”他抬手指了指東北方向。
公梁爭細細的測算了一番,撫須欣慰笑道:“不錯不錯,英雄所見略同,最后一處暗門確是在這個方位。”
最后一道暗門,按計劃就是他們五個來守了。
易沉瀾看著眼前樹影搖曳的山林,遍山青綠全部被鍍上一層墨色,在暗夜中形同孤魂野鬼。他微微勾起唇角,低聲說:
“那我們過去看看吧。”
他頓了頓,目光狀似隨意的落在舒晚身上,聲線十分淡漠:“六師弟,你過來。”
舒晚突然被點名,連忙顛顛的跑過去,露出一個諂媚的表情:“五師兄,有何吩咐?”
易沉瀾被她這聲渾厚嗓音的“五師兄”叫的眉目更沉,他上下掃了她一眼,見她很有活力的樣子,不著痕跡的吐出口氣:“天色太暗,替我掌燈。”
舒晚立刻翻出火折子,幫易沉瀾照亮眼前的路,小聲的邀功:“五師兄,怎么樣?還算亮堂吧?”
易沉瀾瞥了一眼她纖細的手臂,眉心微蹙,忍不住說:“也不必舉這么高。”
舒晚心中一喜,看來阿瀾師兄還是關(guān)心她的,怕她手酸還出聲提醒,她心中高興,元氣十足地回道:“沒事沒事的!我不累!”
易沉瀾:“……”
他又好氣又好笑,暗暗想著秋后算賬,瞥她一眼淡聲道:“手放下些,過來點,”他忽然放輕了聲音,極小聲說,“別離開我一尺范圍內(nèi)。”
他的聲音又輕又磁,舒晚聽的頭皮一緊,又往他身邊蹭了蹭。聽易沉瀾的意思,好像是有什么計劃,她立刻小心地前后看了看,周圍所見之處皆是樹影,卻不知易沉瀾想要干什么。
公梁爭站在一處空地上,口中念念有詞,掐著手指正在確定最后的方位。舒戚沉著地站在他旁邊,面無表情地隨處打量著。
漫山遍野都被他埋伏好了,這座以機關(guān)聞名于世的雪夜山,已經(jīng)徹底的拜服在他腳下,哪里都是他的人手,整座山已經(jīng)成為他精心編織的牢籠。
可他心中卻始終籠罩著一股不安。
也許是太輕松了,舒戚闔目慢慢想著,可是公梁爭和云齊分明也是絞盡腦汁,才一點點推測出來的暗門方位,他一直在旁看著,也知他們付出了心血。
自己之所以心緒難安,大概是因為易沉瀾一直都沒有出現(xiàn)吧。舒戚睜開眼睛,平靜的望著暗色的天際——但他不相信他會不來。他布下的這天羅地網(wǎng),他不相信易沉瀾不想撕碎。
原本舒戚還不覺得,可是他始終忘不了那日易沉瀾逃出終山派之前,望向自己的眼神。
他血染青衫奄奄一息,伏在地上,分明是被自己踐踏到了泥里,投過來的目光卻仿佛淬了毒,嗜殺又陰戾。
那是野獸的眼睛。
舒戚握緊了拳頭,正暗自出神時,一只白色信鴿撲騰著翅膀飛來,他一伸手,信鴿訓(xùn)練有素的落在了他的手上。
舒戚盯著信鴿腿上那條綁帶的紅繩,手一頓,眉頭倏然擰起。
——紅繩綁信,代表事情緊急。
顯然在場其他人也看見了那信鴿腿上的小小紅繩,一時間,全場詭異的一同靜默下來,只余舒戚手上拆信的窸窣聲。
所有人的目光全部集中在那信件上。舒晚對此更加敏感,一切設(shè)定都出自她手,此刻舒戚收到了一封加急信件,她幾乎是立刻想到了最壞的情況。
舒晚太陽穴一突一突的跳,她微微側(cè)過身子,護在易沉瀾身前。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緊繃的身體,仿佛一張拉滿了的弓弦。
她全神戒備,忽然冷不防被易沉瀾牢牢地握住了手。
他的手勢沉穩(wěn)堅定,似乎還有更復(fù)雜的意味,舒晚卻無暇顧及了。
她屏住呼吸,看著舒戚一目十行地掃過信件,他的臉色鐵青,雙手明顯的顫抖起來。隨即,舒戚似乎忘記了用溫和做掩飾,將冰冷陰毒的目光猛然投向了他們!
與此同時,易沉瀾果斷的一掌拍出,斜里擊上離他最近的那一棵參天大樹,只聽“咔咔”連聲脆響,那一顆二人合抱的樹干應(yīng)聲而折。
樹干折去,露出中空的一個銹紅色的凸起。
舒晚一驚,下意識地想著:“阿瀾師兄什么時候這般力大無窮……”一個念頭剛蹦出一半,便聽公梁爭聲嘶力竭的大喊:“攔住他!攔住他!是機關(guān)啊!別讓他碰!!”
他一邊大喊一邊猛地撲了過來,卻是根本來不及,易沉瀾在那凸起甫一出現(xiàn)時,就已經(jīng)用力按下!
舒晚來不及細想,將十足的真氣灌于掌心,直直擊上公梁爭的胸口,速度快到成了后發(fā)先至,叫人看來仿佛是公梁爭迎頭撞在舒晚的掌心上一般。
他頓時咳出一大口鮮血,身子在地上狼狽地滾了好幾圈直撞在一顆樹干上才停下,望向舒戚,急促的喘息:“他……他……快、快放信號彈啊……”
“不能放信號彈。”舒戚的聲線極冷,如同堅冰一般透著寒氣,與平時如沐春風(fēng)的他判若兩人。
不能放信號彈、不能將所有人引來,若是天下人知道他舒戚被易沉瀾耍的團團轉(zhuǎn),知道竟是他自己將易沉瀾帶到了雪夜山,他們會怎么看他?
他必定會淪為天下人的笑柄!
舒戚的眉宇間滿是戾氣,不錯眼的盯著眼前的兩人。
大師兄已經(jīng)被現(xiàn)在的畫面搞的徹底呆滯了,他感覺仿佛這幾個人都有假面一般,殼子和內(nèi)里都是不一樣的。唯二兩個表里如一的,一個是他,另一個已經(jīng)倒在地上半死不活了。
一瞬之間,他就完全搞不清現(xiàn)在的狀況了:“舒大……老五……他他他……你你你……這這,這是怎么回事啊……”
變故來的突然又巨大,他的目光在幾個人之間來回穿梭,已經(jīng)完全傻了。
舒晚的目光猛地甩向大師兄,大聲喝道:“愣著干嘛!還不快跑?!”
一句話像是點醒了大師兄,他恍然回神,忽然福至心靈,感覺接下來的事情聽了看了保準他小命不保,立刻轉(zhuǎn)身發(fā)足狂奔。
舒戚沒有看大師兄,他看了一眼倒在地上昏迷過去的公梁爭,他嘴角還在往下流著鮮血,臉漲的極紅,一看便知是被暴烈的內(nèi)力重傷。<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