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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知秋豁然睜開眼,看著面前滿頭大汗的林國棟,一字一句字字真切地說,“你別同我保證了,你之前保證過太多次了,有哪一次兌現過?別說你的保證了,從我知道你又背著我做那些事開始,你說的每一個字、每一個標點符號,我都不信!”
“你簽了離婚協議吧,你是書記,給我和三個孩子寫個介紹信。等初六列車通車后,我帶著三個孩子走,從此大路朝天,各走一邊。”
葉知秋把那份《離婚協議》強塞到林國棟手中,走下樓去,笑著問林剛,“剛子,還餓不?娘和你姐你弟中午吃的火鍋,現在再給你做點兒吃。你可是娘的心肝寶貝兒,他們算什么東西,敢讓你受委屈。”
這話是她故意說給林國棟聽的。
林國棟說她慣孩子,那她就慣了,能怎么著?
如果今天這事兒真是林剛的錯,她定要關上門來好好教訓這兔崽子一通,可林剛沒錯,憑什么讓林剛受那委屈和冤枉氣?
給林剛燙菜的時候,葉知秋就開始琢磨接下來的事兒。
離婚之后,她肯定不會再同林國棟共處一室的,她得找個落腳的地方,是同之前一樣去京城?還是去沈城問問孟首長那邊需不需要做藥膳的?
可葉知秋轉念又想到,她在臨海縣也是有工作的,不能隨便離開,況且正大食品廠內有她的技術股份,那是一棵搖錢樹,她離開了之后搖錢樹落下的錢不知道要便宜哪個王八蛋。
思來想去,葉知秋決定去房管局找找空閑的房子,哪怕小點也無所謂,夠她帶著三個孩子住就行,大不了之后有商品房了再買就是。
將菜和肉切好,等湯底燒開,給林剛準備好料碟,葉知秋把林英喊過來,讓林英教林剛怎么吃,自個兒上樓回了臥室,開始收拾包袱。
看著過年前才置辦的東西,葉知秋心里一陣發堵,她覺得婚姻就是個害人精,一個人生活不好嗎?非要把兩個人捆綁在一塊兒過,現如今婚姻崩盤了,到了清算的時候,可攪和在一起的生活哪是輕易就能分開清算出來的?
葉知秋心里有氣,收拾東西的時候難免動靜就大了點,林國棟站在門外聽著難受,他走進門來,同葉知秋說,“知秋,離婚的決定別再氣頭上做,咱冷靜點再聊,成嗎?”
“不成。我本來不想當那惡人的,你想孝敬你爹你娘天經地義,生恩養恩都很重,你娘中毒送到保健站來,我想盡一切辦法救,你以為我是看在你娘折騰我的面子上做的?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做的,我不想讓你難受。”
葉知秋自嘲地笑了一聲,“但我發現,我不讓你難受,你就會讓我難受。所以現在好了,咱倆都難受吧。我處處照顧你的情緒,照顧你的面子,你娘那樣折騰我,要不是有你在,我直接一句沒得治,你娘的墳頭現在都應該落雪了。可你呢?”
“你要帶著孩子回家去,我攔了嗎?但凡你同我商量一句,我是那種蠻不講理的人嗎?”
“我自認為不是,但在你林書記心里,我葉知秋就是蠻不講理的人。”
“林書記,你不是說讓我冷靜下來同你好好談嗎?我冷靜下來了,就蠻不講理一回。我給你提個要求,只要你答應我,我們就不離婚。”
林國棟面上一喜,“知秋,我答應!只要我能做到,我都答應!”
葉知秋似笑非笑地看著林國棟,目光陰沉,“哦?我給你兩個選擇,第一,選我,和老林家斷絕關系,我不和你離婚,日子該怎么過就怎么過;第二,選老林家,咱倆離婚,你簽離婚協議,日后男婚女嫁,互不相干。我讓你選我,你答應嗎?”
見林國棟閉口不答,葉知秋聳肩,語氣輕松,“你看,答案不是很顯而易見嗎?林國棟,別讓我難受了,我們離婚吧。我不想在你這棵歪脖樹上吊死了,我覺得我值得和一個更好的人白頭到老。”
“林國棟,你放過我吧。”
第61章 安排
林國棟一直以來都有個自信——他很不錯, 這不僅僅是自信,很多人都這么說的。
放眼七二六營,能做到連長的有幾個?
放眼臨海縣, 能做到縣長的有幾個?
可現在,葉知秋同他說, 她值得遇到一個更好的人。
一句話,就將林國棟的全部自信都給擊潰散了, 他仔細想想,好像確實如此。
他能在副縣長的位置上走的這么順,離不開葉知秋在背后的出謀劃策與鼎力相助 , 甚至說, 如果不是葉知秋出手相幫,林國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撐過仙臺罐頭集體中毒那件事兒。
“好像自己確實配不上葉知秋……”生出這種想法后,林國棟感覺肩上陡然松懈了不少,他苦澀地點頭,“行, 我答應你。不過你別搬了, 我搬吧。”
葉知秋抬眼看向林國棟,“行, 你搬吧, 我幫你收拾東西。”
“不用, 我自己來。”
葉知秋沒聽他的話, 手腳麻利地從柜子里把林國棟的那幾件衣服被褥全都拿了出來,不到十分鐘的工夫,林國棟的所有行李就被她打包好了。
林國棟看著眼前手腳輕快收拾行李的人, 心口一陣發堵。
他真的很想問問葉知秋, 因為一點兒問題就鬧離婚, 難道之前的關系與親昵都像紙一樣薄嗎?難道他搬走,葉知秋就這么高興嗎?
如果林國棟把這句話問出口了,葉知秋就會告訴她,好是好,壞是壞,從無法一一抵消。誰也不能因為之前的好就肆意作惡,哪怕關系再好,只要散了,曾經的美好過往就只應該被安放在記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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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不是葉知秋帶著三個孩子離開,而是林國棟搬去了縣委給他安置的單間宿舍中。
葉知秋的日子并沒有多少波瀾,白天帶著三個孩子去保健站,中午和晚上再給帶回來,她多數時間里都是不會想到林國棟的,就算想到了,看一會兒書也就把這個人給忘了。
也就是每天晚上將煤球填進鍋爐的時候,她會在心底‘緬懷’一下林國棟,畢竟這些活兒之前都是林國棟做的,又累又臟,可煤球再沉,‘野豬崩天撞’的光環掛上,一桶煤球都沒多少分量,活兒再臟,大不了多洗兩遍衣服。
只是晚上睡著的時候,因為已經習慣了身旁有個火爐一樣的人在,這會兒乍然空了,肌肉記憶還是會讓她在感覺到冷的時候往旁邊撈上一把,待什么都沒撈到后,她也就清醒了。
葉知秋隔天晚上就開始做被子,取暖的方式有很多,比如暖氣燒得熱一點,被子蓋得厚一點,又不是非要與人同榻酣眠。
林國棟被掃地出門的消息哪里能瞞得住?很快就傳遍了臨海縣。
許美林雖然不知道林國棟與葉知秋是為什么鬧掰的,但葉知秋每天除了給人抓藥就是冷著一張臉看書的樣子,她看了都氣,她想開勸葉知秋,可開勸的話屢次到了嘴邊,又屢次咽回了肚子里。
林國芝已經嫁到了縣城的老朱家,因為娘家不重視,她好久都沒回過老林家了,可是在聽到葉知秋同林國棟鬧掰后,她火急火燎地回了老林家,把這件事兒同林老太說了。
林老太聽完之后,臉上并沒有多少表情。
林國芝激動地說,“娘啊,你咋就這個反應呢?之前我三哥不敢幫咱,不就是那潑婦在中間橫著么?現在這潑婦都同我三哥鬧離婚了,我三哥幫咱也不用看她臉色了!你說對不?你們都是地里頭刨食的,不知道縣城廠子里的工人賺錢有多么容易,我男人在木器廠上班,輕輕松松就賺咱兩三個月的錢,要是讓我三哥把我大哥二哥和老四老六都弄到廠子里去,咱家就發達了!”
林老太臉上終于有了表情,她皺眉看著林國芝,“你是不是心里又憋啥壞了?娘咋覺得你是黃鼠狼給雞拜年,不安好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