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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先忍忍,拍完了咱在開動。”老邱咽了口唾沫,讓大家稍稍忍耐。
掌勺的是這家胖胖的大嬸,一張團團笑臉很上鏡。揮鍋鏟的動作有大將風范,是跟江魚、湖魚打了一輩子交道才練就出的那種利落的大將風。
魚湯好了先擺拍,小朋友們穿著五顏六色的民族服裝,圍坐一桌,小腦袋埋在大碗里,一大口奶白的魚湯下肚,一個個笑瞇了眼。
敬業的寶庫也笑,仔細一看比哭還難看,嘴疼,喝不了熱的。
“好,今天就到這里。”老邱喊停。
除了俄羅斯族小朋友出狀況,今天拍攝一切順利,收拾好器械,招呼大家吃飯。
胖嬸家是五間敞亮的大瓦房,臥室的炕上和地下,擺了兩桌,大碗的燉魚,煎魚干,炸魚塊,主食是蘿卜絲豬油渣大包子。
大家都餓了,忙著往嘴里塞東西,顧不上說話。甄珍給寶庫盛了一碗小米粥放涼,又把包子掰碎,伺候嘴疼的小孩把晚飯吃了。
見咕嘟尾巴頂了個,魚湯喝得呼呼快,小孩好氣,是不是兄弟啦?你怎么能吃得這么快樂。
忙乎完小的,甄珍才吃自己的。大嬸今天大柴鍋里燉的是胖頭魚燉豆腐,二十來斤的胖頭魚一共頓了四條,只加了一點黃豆醬提鮮,吃的就是這樣的鮮度跟爽度。
這才是真正的鐵鍋燉大魚,這才是第一口的新鮮。大嬸的魚是她來到后世吃過的除了小貓的魚之外,最美味的。
魚肉美味的原因跟早年的西湖醋魚類似,魚肉新鮮,客人點餐后從西湖里取一斤重的草魚直接燙熟、澆汁,魚肉現殺、現澆汁,連廚房和餐桌的距離都算在內,中餐要講究起來,不能多一分也不能少一秒。
參與拍攝的小朋友跟寶庫年齡相差不大,家長們也都很年輕,沒比甄珍大幾歲,平時上班忙,帶孩子來戶外拍攝,相當于給自己也放了個假,飯吃美了,大家精神放松,聊興也濃,很快熟識起來。
得知甄珍是開飯館的,都幫忙打聽怎么能買到豐湖冬捕的魚。
“為了我們的口福,一定得幫甄珍把魚買到,來趟這里不方便,以后想吃了就上甄珍那吃去。”周明宣的媽媽笑著說。
連老邱也參與進來,“豐湖太大,個人承包不了,它有個管理區,是水利局下屬單位,我們聯系拍攝都是跟本地的水利局聯系的。”
胖嬸點頭,“別看我們離得近,想買水庫的魚,一點不便宜,反正魚撈完都被車拉走不知道賣哪去了,估計都優先供應我們市里了。”
魚能買到最好,甄珍最看中的不是這里的魚,來時在車上見過,附近有很多小河塘,周圍環境好,塘水應該跟鴨綠江和豐湖的水質一樣好,如果承包這里的魚塘來養魚的話,品質不會比豐湖的魚差。
魚丸廠以后要上馬魚豆腐、魚餅等產品,淡水魚質量很難把控,如果廠里能控制好上游魚肉的供給,等將來做大,可以走上出口這條路。
甄珍開口問胖嬸:“嬸,江邊的魚塘對外面人開放承包嗎?”
胖嬸猜出她的打算,立即搖頭阻止,“小甄你不了解情況,我們這的魚塘你最好少碰。”
難道還有村霸強行霸占集體資源?眾人停了相互之間的交談,想聽胖嬸講講緣由。
“就說我家前面這條江,擱早前兒我年輕那會,中午做飯家里要是沒菜,我哥直接拿著肋刀去江里扎鱔魚,那時候的江鱔又多又大,一扎一個準,現在你再看,江里哪還有大魚。
說遠了,小甄,我為啥不讓你承包呢,豐湖是早年截的水,又有大壩擋著,魚你們可以放心吃,小塘子循環不行,得依賴江水。有人缺了大德,在上游十里外的江邊建了個化工廠,污水直接就往江里排,廠子開產沒幾天,江魚就死了一大片,白花花的在江面飄啊,看得我們心疼死了,現在誰家都不敢往江里放鴨子,也沒人敢承包魚塘,跟他們挨著的幾家魚塘的魚都被霍霍了,聽說正在打官司。”
大伙聽了直皺眉,“就沒人管管他們?”
胖嬸大兒子哼了一聲,氣得臉都紅了,“廠子是鎮長小舅子開的,鎮長還有親戚是市里大領導,化工廠能交稅,不能說關門就關門。水利局倒是來查了幾回,江是流動的,水質樣本看不出什么來,廠里死不承認,咬定他們排放的廢水不超標,最后全都不了了之。自從這家倒霉廠子開了之后,江里連鱔魚都找不到了。”
又是一例縣官不如現管,豐湖所在的豐凱鎮偏僻,鎮長看來就是這里的土皇帝。
這么美的大江,就這么讓缺德化工廠霍霍了,大家聽后全都氣得不行,除了老邱和他手下幾個小伙子,幾個孩子家長在事業單位上班的多,也有做生意的,想管但有勁使不出來。
“邱主任,你官最大,你說怎么辦,我們給你打下手,不行我們回去就給省水利廳還有環保的寫信。”錫伯族小朋友丁浩的媽媽開口道。
老邱搖頭,“咱們跟人家是兩個市,我手沒法伸那么長,環保這塊現在執法力度特別弱,慢慢來,我回去想想辦法。”
只能先這樣,本來吃了大魚挺開心,被殺千刀的化工廠給氣到了。明天還要拍殺年豬的場景,大家吃好了飯,跟胖嬸一家子道別,回鎮上一家私人開的小賓館休息。
小鎮不大,只有一條八米寬的主干道,街兩旁的樓房最高不超過三層,其余大部分都是平房和瓦房,冬天天冷,大街上幾乎看不見行人,還不到八點,有些人家甚至燈都滅了。但奇怪的是,狗吠聲卻此起彼伏,聽起來像是在暗暗排斥他們這一車外人出現。
大客車又往前開了四百米,到達他們夜宿的目的地,鎮上的新龍賓館,當看到賓館前小廣場聚集的人群時,車上的大人小孩都驚呆了,人原來都擱這呢,一百多號人把小廣場都擠滿了。
確切的說,人群是兩伙,中間隔了一臂距離的楚河漢界,站在最前面的人拿在手里的家伙被車燈一照,反射出冰冷的光芒。
這次帶孩子出來的多是媽媽,車上男少女多,好多家長見此情景,第一反應是摟緊孩子。
老邱眉頭緊皺,今天出門沒看黃歷,打群架都能碰上。看年齡,這還不是社會無業小青年之間的互毆,人群里有些人年齡偏大,看著像是兩個家族在對峙。
車外一觸即發的局面被大客車的車燈一晃,被按下靜止鍵。
小鎮不大,消息傳得很快,兩伙帶頭人猛然想起來,有個攝制組今天在豐湖拍宣傳片,一看車牌果然是省城的車。媽的,事情都趕一塊了。
穿黑色棉襖的帶頭人對穿草綠色大棉襖的帶頭人抬了抬下巴,“家丑不可外揚,讓那個女律師把手里的東西交出來,今天這事就到此為止,劉老大你想打官司,我奉陪到底。”
劉老大往地下啐了口唾沫,“媽的,張老四你算盤倒是打得啪啪響,東西給了你我拿什么打官司?想要沒門,咱們法庭上見。”
老邱猜對了,對峙的確實是當地兩個家族,跟他們今晚聽胖嬸爆料的黑幕有關,穿黑色棉襖的張老四就是鎮長的小舅子,化工廠的老板。
穿綠軍大衣的是鎮上的劉家老大,劉家是鎮上的大族,定居本地兩百年,鎮上一半人都姓劉,所以有底氣跟鎮長對著干。爭執的焦點就是那幾個魚塘,魚塘是劉家人承包的,因為張老四化工廠排污,馬上要出塘的魚全死了,損失將近八萬塊錢。
九六年,八萬塊錢是什么概念,劉家要是這么算了,除非改姓。
小朋友不知道外面到底發生了什么,大人們緊張,他們的大眼睛則滿是好奇。“
他們在玩你瞅啥嗎?”有個脆脆的小奶音打破了車里的沉默。
說話的當然是戰斗英雄甄寶庫小朋友。一見打架就興奮,可把甄珍愁死了。
攝像小孫不解問道:“主任,怎么連個主持公道的公安都沒有?”
“這一看就是當地人的糾紛,公安都是他們自己人,主持哪門子公道?”
“領導咱把錄像機打開,一會他們真要打起來,咱們都給錄下來,有誰受傷也好當個證據。”小孫建議。
“你是不是傻?打群架這種糾紛最難判,再說要是發現咱們錄像,興許這兩伙人矛頭轉向咱們,再把咱車砸了,嚇著孩子怎么辦?嗯……要錄也得偷偷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