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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周從嘉又被陳中軍喊去撐場面,他本來想推脫,可是老岳父差點兒給自己跪下了,最后他還是抽空去露了下臉。
誰料到晚上十一點多突下大暴雨,陳中軍的山中別墅又在山中,天黑路滑,道路泥濘。周從嘉體恤下屬,思慮再三,還是答應了岳父的留宿請求。
陳中軍大喜過望,趕忙安排劉曉純去給客人們迭被鋪床,并專門把一間偏僻的上房給了自己這位好女婿。
在房間里整理完明日的演講稿,勞累了一整天的周從嘉打算直接躺床上睡覺,反正老婆不在身邊沒人逼著他洗澡。這時劉曉純敲響了房門,端著托盤擠了進來,笑著說拿來了安神助眠的好物,孝敬孝敬領導。
周從嘉讓她湯碗放在桌上就行,劉曉純當沒聽見,徑直坐在茶幾前,眼含秋波,親手奉至嘴邊。男人瞥了一眼她的低領睡衣,對對方來意了然于心。
他用湯匙攪了兩下烏漆嘛黑的液體,盯著劉曉純的雙眼勾起了嘴角:“我這一勺子下去,如果……身體哪里不舒服、或者心里不舒服,我與陳總的翁婿情分可就到頭了,你可要想清楚。”
說罷就要往嘴里送,劉曉純驚叫一聲急忙喊停,她承受不住周從嘉的目光如電,結結巴巴丟了一句“這湯有點涼了我去熱一下”,攏著胸口站起身就走。
隔了十來分鐘,有人敲門送來了一杯路易波士茶。周從嘉本不想喝水,但一看來人是陳家的老幫傭——一位曾照顧過陳佳辰月子的阿婆,便側身請她進來了。
涂阿婆熱情打了個招呼,直接把茶塞進周從嘉的手里,嘴里念叨著陳佳辰和小和怎么不來看她啊、這些年過得好不好啊、什么時候再生二胎啊她還有力氣能繼續伺侯……
周從嘉頗有耐心地與涂阿婆聊了好一會兒,講了好多自己老婆和孩子的事情,不知不覺他已經喝了好幾杯,直到對方發現壺空了要去再添水,他才笑著說自己已經喝飽了。
送走了涂阿婆,周從嘉想給陳佳辰打個電話,告訴她自從涂婆婆的獨子替陳中軍擋刀離世后,陳中軍也確如墳前發誓的那樣,好好供養著這個沒什么勞動能力的老人,今日一見,看著氣色挺不錯。
但轉念一想,萬一陳佳辰問起自己在哪,又該如何解釋呢?周從嘉苦笑一下,放下撥號的手,胡亂擦了把臉,便草草睡下了。
大概茶喝太多,周從嘉沒倆小時就醒了,他一面抱怨偌大的地方怎么沒個廁所,一面披上睡袍出門找。
七拐八拐放完水,周從嘉穿過昏暗的走廊找到了自己的房間,見門的縫隙似乎有點不一樣,他眉頭一皺隨即又舒展開來。
關上房門打了個哈欠,周從嘉剛坐上床就感覺不對勁,顯然有別人躺在背后。以為走錯房間正要起身,一雙纖細白嫩的手臂迅速纏上了他的腰身。
“放手。”周從嘉輕松掙脫,摸索著臺燈的開關,他已經對這些戲碼見怪不怪了。
“別開燈,求求你別開,我……別,姐夫!”
昏黃的燈光打在陳樂悠的半邊側臉,佇立在旁的高大男人極有壓迫感,她不由得微微顫抖。記住網址不迷路yēsēsh цщц7.c ōм
周從嘉看清楚來人后,長嘆一口氣,他揉了揉太陽穴,雙手交叉坐在了不遠處的沙發上。想到明兒一早還要開會,大半夜卻連個覺都睡不成,他只感到心好累。
沉默了半響見對方還沒有離開的意思,周從嘉換了個斜撐的姿勢開口道:“說吧,誰讓你來的?”
“我,沒人讓我來,我,我喜歡你!我自愿的!我從見你第一眼就……我什么都不要,只想和你……”
陳樂悠畢竟第一次干這事兒,準備好的臺詞說得磕磕巴巴,她在猶豫要不要沖去沙發那邊,但又不太敢。
周從嘉早就過了聽女孩子表白就會激動不已的年紀,甚至懶得分辨是真是假,他只想讓對方直奔主題:“學費是吧?還差一年大學畢業,還有生活費。你爸現在困難著,拿不出現錢,對吧?”
見小姨子在那邊“啊不是”、“嗯沒有”的,半天講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周從嘉很不耐煩,張口就想訓人。
但一想到自己之前因為對陳中軍的一個私生子袖手旁觀,被陳佳辰痛斥為見死不救、冷血無情、令人發指……哎,周從嘉重重嘆了口氣,放慢了語速:
“莫緊張,你們家的情況我知道,有些事你爸爸沒說我心里也清楚……樂悠你呢,幾次吃飯接觸下來,我覺得啊,你不是那種人,對吧……我覺得啊,你整體還是比較單純的、沒長大的孩子,遇到家庭變故不知所措,是非常正常的,你也不要慌……只是你年紀尚輕,大好年華,不該總想著走歪門邪道。你若是信任我呢,不妨說說你現在的情況,大家一起想想辦法?”
溫和的言語如暖流熨燙心間,陳樂悠感到一陣羞愧,不自覺地扯過被子蓋住了自己裸露的長腿,隨后吸吸鼻子,忍不住向周從嘉傾訴這大半年來壓在心底的苦悶。
周從嘉一邊閉目養神一邊聽“匯報”,很快就提取到了關鍵信息:原來陳中軍周轉不開,已經供養不起女兒在國外讀藝術了,而陳樂悠在學校交往的富二代,聽說她家要破產了,去找自己精明的爸媽要幾百萬養女朋友被拒后,馬上就去撩別的小妹妹了。
難怪要找老男人,小男友不頂事兒唄,恐怕自己也不是第一個被選中的,這糟心岳父真是會沒事兒找事兒……周從嘉于心中默默吐槽著,并在陳樂悠哽咽的間隙,快速插話道:
“你的情況呢我明白了,這樣,我找個時間與你爸爸聊一下,爭取優先解決你的學業問題,你覺得怎么樣?”
陳樂悠抽泣著點點頭,她的腦袋一團亂,半點兒主意也沒有,只覺得這個爸爸口中非常厲害的姐夫似乎愿意幫助她,那要她做什么都可以。
“樂悠啊,時間不早了我明天還要上班,你有什么要補充的,可以直接告訴你爸爸。另外呢,今晚的事我就當沒發生過,希望你也自尊自愛,不要再做出有損名聲的事,嗯?”
陳樂悠聽聞此言立馬下床,隨著被子滑落,薄如蟬翼的睡衣顯然包裹不住修長瑩白的身軀。她猶豫著朝沙發瞟一眼,發現周從嘉早已把臉別開,便咬緊嘴唇小聲說了句“打擾了”,縮著脖子快步離去。
見小姨子終于識趣兒離開了,周從嘉搓了把臉,抓過手機想撥給陳佳辰,想狠狠罵她一頓,怎么就攤上這么一家人,怎么就解決不完的麻煩,怎么就……但他最后還是放下了手機,感嘆最可憐的還是自己那個傻老婆。
周從嘉突然好奇陳佳辰此刻在做什么,是不是在乖乖睡覺呢?他有點倦意,但又懶得動彈,頭一歪就這樣靠著沙發扶手昏昏欲睡。
可惜沒一會兒就被凍醒了,周從嘉邊站起身活動僵直的身體,邊給司機留言天一亮就來接他,一瞅時間快三點了,立刻拉燈、鉆被窩,倒頭就睡。
隔天周從嘉專門抽空約見了陳中軍,自己這位好岳父一見面就埋怨怎么招呼不打跑了不給自己面子云云,周從嘉實在沒忍住,怒斥了一句“送個女人都不會送!”
誰知陳中軍一聽這話喜出望外,追問自己這位好女婿究竟看上哪個啦,周從嘉懶得回應,大手一揮談起了正事兒。
周從嘉先下了幾步指導棋,雖然心里清楚陳中軍不見得會照他說的完美執行,但他還是不厭其煩,再次勸老岳父及時止損。
談話最后周從嘉提了一下陳樂悠的事情,承諾會幫她解決最后一年的費用。陳中軍喜上眉梢,“賢婿這是打算收下——”這句還沒說完,就挨了自己這位賢婿一頓批。
當然周從嘉批到最后才點明自己的目的:以后什么事兒直接向他匯報,敢去騷擾陳佳辰,就別怪他翻臉不認人。
陳中軍點頭如搗蒜,一口一個“賢婿教訓的是”,耳朵聽著嘴里說著,心里打的卻是另外的算盤。
接下來的幾個月里,周從嘉恩威并施,從幾個扣著陳中軍貨款的老板們手里,總共要回了一百來萬。不過周從嘉個人沒有經手這筆錢,而是讓陳中軍當著他的面,陸陸續續匯給了陳樂悠,并轉告她錢要用在刀刃上。
那邊陳樂悠一收到錢,先是補上學費,接著從男朋友的住處搬出來,自己租了一間小公寓,一邊努力完成學業,一邊四處投簡歷。
這個過程中陳樂悠對周從嘉漸漸生出一種孺慕之情,遇到什么困難和煩惱,她都會主動向周從嘉傾訴,甚至時不時附上幾張自拍照。
一開始周從嘉還耐著性子鼓勵幾句,后來實在太忙了,加上對小女生的校園生活并不感興趣,基本就一掃而過,已讀不回。
陳樂悠以為惹姐夫生了氣,思來想去發來幾百字的小作文,遲遲得不到回應,又試著撥語音,打了好幾個沒人接后,她急得快哭了。
周從嘉開完會看到一堆通知還以為陳佳辰又發布了什么任務,一打開手機,小姨子發的密密麻麻的文字,他頭都大了。
不過周從嘉可沒空去品鑒什么少女心事,正巧有人進來找他討論工作,他很快便將陳樂悠的事情拋之腦后了。
過了幾天他記起來好像有那么一回事兒,但一想小姑娘安靜了這么久,自己沒必要再主動挑事兒,正好不了了之。
豈料又隔了大半個月,晚上周從嘉正在書房奮筆疾書呢,陳樂悠的信息又發來了,是個文檔,點開一看,字里行間全是少女的深情款款和熱烈表白。
粗略瀏覽完畢,“我別無所求,只想和姐姐一起陪在你身邊”引起了周從嘉的警覺。他的本意只是想把陳家的破事都解決了,省得陳佳辰天天和他鬧,他可從來沒打算破壞家庭的穩定。
他走出去確認了陳佳辰不在家,便一個電話打給了陳中軍。老岳父連連否認是自己指使的,周從嘉懶得和他辯論,只告訴他再給自己添亂,陳家的事就撒手不管了。
掛了電話,周從嘉編輯了一句“好好學習,早日畢業,自強自立,祝好。”發給了陳樂悠。這時外面傳來陳佳辰進門的響聲,周從嘉欲把小姨子刪了,但一想還有兩筆錢沒轉完,遂僅匆匆刪除了對話框。
此后的大半年相安無事,收到錢款的陳樂悠沒有任何表示,連一句謝謝都吝嗇說出口。周從嘉倒無甚在意,只剩一種終于完成任務的舒暢。
再后來陳中軍徹底壞了事兒,整個人被軟禁了起來,斷了與外界的聯系。周從嘉倒是第一時間就來探望自己的好岳父,他神色平靜,仿佛早就知道會有這么一天。
陳中軍面容頹廢、胡子拉碴,自知難逃一死,拉著自己的好賢婿就開始交待后事,流著淚說自己這輩子欠的只能下輩子還清了,所幸自己另外幾個孩子都成家立業了,只懇求這位好賢婿能善待自己的大女兒,不要因為陳佳辰生不出兒子就拋棄她。
周從嘉沉默不語,考慮到岳父殞命對自個兒仕途的影響,他私心并不希望陳中軍去死,而且他不敢想象自己家里那只小哭包真的失去了父親會怎樣,會不會把眼睛哭瞎呢?
還是留他一條命吧……周從嘉打定主意立即行動,先把陳中軍轉移到自己能說得上話的地方,一直勸說他不要急著背鍋,再扛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