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襯著燭光,層層簾帳上落下兩人的影子,糾纏的、掙扎的、壓制的、反抗的,一一悅然于上。
待到唇齒相觸之時,兩人都能感受到濃重的血腥味,摻著他手上流的血,彌漫在整個簾帳之中,是再名貴的熏香也遮不住的氣味兒。
他嗓音低沉,混著欲說還休的糾葛,一遍遍的問她:“你恨我是不是?你恨我是不是?”問完便是更加熾熱如烈火的吻,滑過她身上的每一寸皮肉。
她的鬢發微低、珠釵散落,床前的光正照在帳內,露出一張芙蓉面,以及周身的凝脂肌膚來,襯著柳腰花態的身姿,如蒙了白雪的起伏山川。
他有意輕惜輕憐,但鴛鴦交頸之時,卻是難以壓抑的春思漸濃,等到香汗沾濕身·下襦衣和錦被,她的身子止不住輕顫時。
他又囫圇不清的開口:“你憑什么恨我?若不是你,若不是你……”
后面的話隱于芙蓉帳暖之中,與破碎的喘·息和輕泣混雜在一起,再也聽不清晰。
不知過了多久,方是虹銷雨霽,他似乎十分暢意,已經忘了兩人適才的一番爭論,用薄紗遮住江知宜,將人抱進浴殿之中。
她偎在他身上,仿佛失了筋骨般蔫蔫兒的,一動也不肯動,他將她放置水池旁的美人榻上,先舀水洗掉滿手的鮮血,才將她放在池中,一手攜住她,另一手往她身上澆著溫水,極盡耐心和柔意。
江知宜對這短暫的溫柔絲毫無感,只是開口冷漠的要求:“我要給我父親傳封信。”
聞瞻手上動作沒停,長眉微微斂起,卻是難得的好脾性,“想傳什么?朕可以命人去寫。”
江知宜明白他問這個是心有疑慮,怕她傳出去隱秘之事,但此事是早就打算好的,也并無什么可隱瞞的,于是直接宣之于口:“想告知我父親,將我與衛將軍的婚事作罷。”
“為何?”聞瞻微微一滯,對她的決定略有不解,明明適才她還在說衛延是能護住她的人,怎么轉頭的功夫,又變了主意。
“因為什么皇上不清楚嗎?何必在此惺惺作態。”江知宜面帶譏諷的笑笑,瞇眸不再看他。
這樁婚事本來就不合適,此時她又落于皇上手中,再無清白之身,她自知離開皇宮的機會渺茫,何必再去拉扯著人家。況且她今日見過衛將軍,又受過他兩次三番的幫助,知他為曠達隨意之人,更是不忍欺瞞。
她的話說得并不客氣,甚至可以說是難聽,但聞瞻倒并未生氣,皺著的眉頭甚至稍稍舒展開來,手上的動作也更緩了一些。
江知宜見他許久不曾應聲,以為他不肯同意,連眼睛都不曾睜開,只道:“如果不行,那就算了。”
聞瞻依舊緘默著,過了許久方道:“不必傳信了,朕可以允你回家一趟,親自同你父親說過便是。”
“什么?”江知宜猛地睜眼看他,對他的決定頗為驚詫,忍不住再次詢問:“你說允我回家?”
“你父親前兩日請旨,說你生辰即近,你母親想見你想得緊,求朕讓你回家過生辰。”聞瞻打量著她的臉色,輕嘆一口氣,似是惋惜:“若不是你逃跑,本來朕是打算從宗廟之祭回來后,便要告知你,但你偏偏鬧出這樣的事兒來。”
江知宜用手攀住池沿,心中五味雜陳,她被聞瞻抓到逃跑的時候沒哭,被他在床榻上折騰的時候也沒哭,但這會兒聽見父親和母親在為她的生辰忙碌,雙眸微微一閉,便涌出無聲的眼淚來,淚珠頓時如同斷了線的珠子,從眼角滑至下頜,而后盡數砸到池中,消失不見。
她自小基本不曾離家,這次被困宮中離開父母算得上第一次,在出逃之前,她從未想過會有再歸家的這一日,出逃之后,更是不敢想,卻沒想到絕處逢生之時,突然有了轉機。
“你想把自己與衛將軍的婚事作罷,你父親可不一定同意,你屆時回去再同他好好說吧。”聞瞻壓制著性子,用指腹為她抹去眼淚,好生勸慰。
江知宜臉色變得極快,這次并沒有躲避,反往他身上又靠了靠,埋住自己淚流滿面的臉,佯裝感激的輕聲道謝。
她故作親昵,是因為她知道皇上為吃軟不吃硬之人,雖不知他為何會答應此事,但他現下能答應自己,隔日便能再反悔,只有她事事順從,才能遂了他的心意,讓他不至于再臨時改變主意。
她鮮少露出這樣柔弱嬌美的姿態,聞瞻心中微動,十分滿意的將佳人再次擁入懷中,輕撫她發著顫的細肩,從一旁的落地雕花架上扯下衣裳,將人抱起出了水后,給她細致穿好,才把人再次抱回內殿之中。
他并非什么愛發善心之人,允她回家實則是有著自己的目的,人總要有些在乎的人或者東西,才能更好的把控。
他就不信,江知宜在此時見一見父母兄長,還能像今日這樣,再狠得下心舍棄他們。
懷中人瘦的輕若無物,聞瞻將雙手在她身上收的更緊了些,似做為難的打趣:“這幾日你也該好好喝藥,多些吃飯才是,要不等鎮國公見了你,豈不是要怪朕苛待了你。”
“皇上多慮,但我今后會盡力多吃些。”江知宜輕聲應答,顧盼之間另有謀劃,早沒了適才的不馴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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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幾日,江知宜一直住在長定宮,她為安撫皇上,事事皆順從,絲毫不敢提起令他不快之事,連愉太妃等人的情況都不敢主動開口問,更不必說替她們求恩了。
不過李施倒是多嘴說了一句,只道她們雖日子艱難,但并無性命之憂,江知宜稍稍放下心來,只盼著過幾日能出宮歸府,短暫的與父母兄長見上一面。
達成此愿之后,她自會再想別的主意,盡力為姑母她們與皇帝周旋。
江知宜出宮是在三日之后,臨行之前,皇帝親自將她送上轎攆,勾纏著她的長發,似笑非笑的特意告誡:“朕相信你,才放你歸家,莫要罔顧朕的信任,雖然你在朕這兒有特權,但卻不是可以隨意用的。”
言下之意,再明顯不過。
“臣女明白。”江知宜連連答應,看著隨身服侍的宮人,眉眼之間染上些無奈而嘲弄的笑意來,只是這笑容在遮住帷裳之后,才漸漸顯現。
轎攆緩緩前行,一如她當時進宮時,除了時間和路途不同,其它再無什么分別,都是別人手中勢在必得的籠中之雀罷了。
她掀簾瞧著馬車外的景象,明明隔的時間并不久,她卻只覺恍若隔世,直到近了鎮國公府,她仍然心有恍惚。
江載清和江流氏早已等在門前,遠遠望見宮中的轎攆過來,忙上前相迎。
江流氏掛念許久未見的幼女,已經悄悄落了淚,不停用帕子擦著,江載清雖嘴上勸她克制,但混濁的目光從未離開過那輛馬車。
“父親、母親……”江知宜經人攙著從馬車上下來,忙松開侍女的手,上前挽上江流氏的臂膀,眸中已有隱隱的淚光,江流氏更是又喜又悲,連連垂淚。
“先進門,站在門口哭哭啼啼的成什么樣子,也不怕旁人看見笑話。”江載清將母女二人勸進府內,自己則忙著去接待宮中來的人。
江流氏拉著她的手進門,打量著她身后面生的侍女,詫異詢問:“采黛那丫頭呢?怎么沒同你回來?”
江知宜一愣,開口扯著謊:“她在宮中替姑母忙活要事,一時走不開,姑母這才叫了她宮中的侍女陪我回來。”
“那丫頭在府中時就機靈得很,沒想到進了宮中也能幫上忙,看來那日倒真讓她去對了。”江流氏面露欣慰,帶她直接進了她的閨房。
母女二人許久未見,再見除了落淚,更是問不完的貼心話,江流氏事事擔心,將她在宮中種種一一問過,有些事情她無法回答,只能面色如常的撒著謊,心中更覺愧對母親。
江流氏見她興趣缺缺,只覺她或許是在宮中受了委屈,心下著急,“我前些日子還同你爹講過,宮中太醫雖瞧病瞧得好,但那兒到底不是自己的家,來來往往總有不便,想著讓他帶你回來。
她頓了頓,臉上有些不痛快,“但你父親總是推脫,說什么皇帝的恩賞,只能接受不能拒絕,讓我聽得甚是難受,好像你進宮受些恩典,就是賣于他們帝王家了,連要你回來還要求著皇帝,這天下哪有這樣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