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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江知宜沒明白他為何提起這個,茫然的抬頭望他,眼中還帶著欲說還休的勾纏。
聞瞻伸手指了指適才那面半開的軒窗,透過油紙,隱隱可以看見遠處燈火明亮,府門前的燈籠隨著寒風擺動,梁上的鉤子發出不斷相撞的清脆聲。
她猛然明白過來,聞瞻適才應該是瞧見她與衛延站在風口處,才會提起這個,因為他的陰晴不定,是否吹風在他們之間好似一個禁忌,她正欲開口回應,就見他從她手中抽走了那個雪白素錦長盒,施施然道:“讓朕瞧瞧,衛將軍送了什么好東西。”
長盒被聞瞻雙手合作打開,露出里頭的畫卷,他拿出來將其在桌上展開,煞有其事的品鑒起來。
他將那幅春山寒月圖從頭看到尾,從左看到右,又沉默片刻,才“嘖嘖”出聲,“還以為衛將軍會送什么好東西,也不過爾爾。”
他抓住江知宜的手,隨意點在一處,“既是寒月,這山頂落下的月光也太柔和了些,毫無清冷之感,還有這山底的樹干,如此雜亂的堆在一起,哪里有枝丫重疊之狀。”
他說的煞有其事,將畫中之景一一點評過,又偏頭睨她,似作無意的提起:“宮中不知有多少比這好的畫作,都被束之高閣,早知道衛將軍需要用它來討佳人歡心,朕應該主動拿給他才是。”
“沒想到皇上對畫作如此感興趣。”江知宜邊說,邊起身去收那畫卷,躲避開他的懷抱。
說實話,她著實討厭皇上那樣的論調,好像天下萬物皆在他手,若不是他開恩賞賜,旁人便只能得一些下等物事。
“不感興趣,隨意看看罷了。”聞瞻說得極為坦然,也不阻攔她的動作,又問:“你同你父親說的事,你父親可應下了?”
“未曾。”江知宜腳步微頓,回頭望他一眼,有些沒有底氣的說道:“我想在家中多留兩日。”
雖然衛延已經說了要回去告知父母,但此事尚無定論,她怕事不能成,還需她在其中周旋。
“不行。”聞瞻輕笑一聲,不容商量的直接拒絕,言語之間又十分篤定:“無論你呆多久,怎么同鎮國公說道,恐怕他都不會同意,所以你大可不必做這無用功。”
“為何?”江知宜蹙眉垂眸,對他的話非常不解,現在父親的確還沒有同意此事,他又因何如此篤定。
聞瞻但笑不應,別有深意的審視著她,又道:“朕還好奇為何呢,不如你去問問鎮國公,他為何不肯答應。”
江知宜乜他一眼,將畫卷收入柜中,又道:“皇上,您何時離開?我的侍女一會兒便要過來,您再呆在這兒,她們恐怕會瞧見您。”
她現在什么都不愿想,只盼著皇上盡早離開此處,他呆在這兒,著實太過危險,只要被隨意一人瞧見,對于她來說都是日暮途窮。
“你的侍女?”聞瞻張望著門外,特意咬中了“你的”兩字。
江知宜微微愣怔,有些無望的譏諷:“對,她們不是我的侍女,而是皇上您派來盯著我的,這天下都是您的,幾個侍女而已,自然也是聽命于您,我能有什么,我能有什么?”
她連問兩遍自己能有什么,心中已經是黯然失魂,從進門看見皇上開始,她已經極力在克制自己的憤怒,告訴自己且先忍忍,起碼不能在家中時出現什么意外。
可是皇上欺人太甚,一次次的提醒她,她不過是籠中之雀,現下的幾天美好光景,不過是從他手中偷來的,只要他愿意,可以隨時再奪回去,她卻毫無還手的余地。
這話再接下去,便是又一頓的爭論,江知宜定了定神,又盡力緩和:“皇上要不要喝茶?我給皇上倒杯茶喝吧。”
“不要。”聞瞻已經起了身,抬手整理著身上衣衫,有些不悅的開口:“明日過午宮中自有人來接你,你提前同鎮國公說好,朕下晌批完折子,要在長定宮看見你。”
“是。”江知宜暗松一口氣,慶幸自己沒有因一時沖動又惹怒了他,但又為明日就得回宮感到憂愁。
“還有……”聞瞻往門前走了兩步,又突然折返而歸,半瞇著眼睛將她從頭到尾打量了個遍,方道:“朕不喜歡你這樣裝扮。”
“是,我回宮不會如此打扮。”江知宜低下頭,躲避她的目光。
聽到她如此順從的答應,聞瞻站在那兒又沉默良久,方出了屋子。
夜闌更深,一片昏黑的空中不見月亮,只是零零散散的綴著幾顆星子,時明時滅,沒有一點兒光芒。
他剛剛走出巷尾,李施便急忙迎了上去,將大氅披在他身上,慌慌然道:“我的主子呦,您可算出來了,可急死我了。”
聞瞻抬眸看他一眼,突然想起江知宜的擔心,反問:“你們沒被人瞧見吧?”
“沒……沒有……奴才們小心著呢。”李施為他系好衣下玉帶,覺得皇上應該擔心的不是他們,而是自個兒有沒有被人瞧見,但這話他不敢問,只能調轉話頭,“皇上,江姑娘那邊可還順利?”
“鎮國公會不會同意,咱們不是早就知道嗎?允她回來這一趟,本來也沒想過她會說動鎮國公。”聞瞻轉頭又望了望鎮國公府的朱紅大門,止住他的動作,朝著他抬了抬手。
李施會意,立即送上一塊干凈方帕,偷偷瞄著他臉上神情,小心翼翼的詢問:“皇上,既然鎮國公不肯放棄,若江姑娘真得嫁給衛將軍,怎么辦?”
聞瞻用力擦著手,企圖抹去他適才從鎮國公府出來時,手上沾染的每一粒灰塵,毫不猶豫的應道:“她嫁不了旁人。”
“那皇上的意思是……讓江姑娘以后都留在宮中?”李施想的頗為認真,嫁不得旁人,不就是只能嫁給皇上嗎。
他偷偷思索若是江姑娘嫁進宮中,應當配一個什么位分,于是又絮絮叨叨道:“奴才瞧著江姑娘十分討皇上喜歡,家世又好,若真是進宮,起碼也當得起貴妃這樣的位分。”
“討朕喜歡?貴妃?”聞瞻眸光一凜,將用過的方帕砸到他帽沿上,輕哼一聲,闊步往前走去。
李施后知后覺明白自己說錯了話,忙快行追上他的腳步,邊抬手掌嘴,邊出聲求饒:“奴才這張嘴真是……奴才多言,奴才該死,望皇上饒恕。”
聞瞻沒有應他,提袍進了遠處早已備好的馬車,李施觍著臉湊近帷裳,堆笑的臉上是溝壑縱橫,壓低了聲音道:“皇上,既然鎮國公不同意,那咱們要不要暗中……”
“不必。”聞瞻打斷他的后半句話,又囑咐道:“你們只管探查鎮國公當時到底應承了將軍府什么東西,其余皆不用管。”
李施連聲應“是”,再不敢多言。
第30章 虛偽 爹不該打你
江知宜戰戰兢兢度過一夜, 次日起了大早去拜見父母,過午宮中便有人來接,她想趁著最后的時候, 再與他們親近親近, 順帶談一談和衛延的婚事。
她腳步匆匆, 剛經過長廊,還未來得及跨過青瓦月門,便聽院里傳來父親的責問聲:“你看看, 都是你往日對她多加嬌縱, 才致她現在目中無人,萬事皆不放在心上。”
“她不是隨隨便便的一個物件兒, 嫁人一事她心中自有主意, 豈是你我可以左右的。”緊接著便是母親的辯駁聲。
“她懂什么,衛將軍哪里不好?尋遍這京城, 恐怕再沒有如此適合她的好男兒。”父親依舊不依不饒。
江知宜站在院門前,聽著父母為她而爭論, 一時不知自己的腳步該不該繼續往前。
“小姐,咱們還……還進去嗎?”跟著的侍女小心翼翼的輕聲提醒。
江知宜的腳步微頓, 沉默良久,終究還是當做什么都沒聽見一樣,走近門前抬手輕叩門扉,勉力笑道:“爹、娘, 女兒前來請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