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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月諸走遠了,聞瞻又開口詢問跟在他身旁的李施,“那個被淹死的宮人,她的身份什么的可都調查清楚了?”
“正在查著呢,宮里平白多了這么個沒身份的人,也不大好查。”李施面色不太好看,因為他聽皇上提起這個,又想起那宮人。
那日有人發現那尸首時,他曾去看過,饒是見過無數死人的慘狀,但瞧見那被泡了幾天幾夜的尸首,仍覺得是止不住的惡心,直讓人反胃的難受。
“好好查查吧,指不定能不能查出真相,就要靠她了。”聞瞻擺了擺手,眉心微微低垂,不知在想些什么。
“是是是,那是自然。”李施連連應道,又問:“皇上,咱們現在回正和殿嗎?”
“先去薈春宮一趟吧。”聞瞻轉頭又望了望長定宮,加快了腳下的步子。
今日江知宜的那番話,讓他最沒有想到的,不是離王的所作所為,而是江知宜竟然在自身都難保的時候,會想辦法為了舒嬪這樣一個毫無關聯的人開脫,她還真是對于旁人絕不吝嗇自己的善意,只是對他總是帶有幾分怨恨。
“是,那奴才叫人讓舒嬪娘娘提前準備好接駕。”李施邊說,邊招手讓一旁的小太監過來,讓他跑去薈春宮傳話。
有沒有人接駕的,聞瞻倒是不太在意,況且他去薈春宮,就是像江知宜所說的,去警醒警醒舒嬪,正好再順帶詢問她些事情。
他依稀記得,舒嬪的娘家,應當是同離王的母妃有些關聯,那有些事,或許她還知道一些,可以趁此機會問問。
第52章 詢問 她幫你不是為你一聲道謝
薈春宮內, 舒嬪盈身行禮,從侍女手中端過熱茶,長頸微彎, 十分恭敬的將其奉給端坐在圈椅上的聞瞻。
她心頭不解, 不知皇上為何突然擺駕薈春宮, 這是他第一次來這兒,但看他面上神情,并不大好看, 想來這趟來, 并不是要同她談什么情誼,于是她一舉一動之間愈發小心謹慎。
聞瞻抬手接過, 并未入口, 轉頭放在一旁的桌上,直接開門見山的詢問:“舒嬪, 你近日可見過離王?”
舒嬪不知他會問起這個,還有些怔營, 心中說不清為何,突然發慌起來, 她下意識的覺得,她曾與離王殿下碰過面,并收了一串藍白琉璃珠手釧的事情,不該在此時說出來, 宮中人言可畏, 她怕她此時說出來,會引出什么誤會來 。
她輕握柔荑,暗勸自己平靜,小心翼翼的回應:“不……不曾。”
“不曾?”聞瞻見她并不打算就此說出口, 頗為悠閑的端起適才的茶盞,用杯蓋一下下的撥弄著其中游蕩的新芽,抽出些余光來睨她一眼,又問:“朕再問一次,你近來可曾見過離王?”
他眉目之間并無動怒的神色,一雙黑眸在茶盞上流轉,讓人瞧不出什么情緒,但就是這樣若無其事的平靜姿態,愈發讓人心慌。
舒嬪猛地抬頭看他一眼,又瞬間低下頭,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
聞瞻也不著急,終于低頭抿了口茶水,并不催促,只等著她主動開口。
殿內一時悄無聲息,只余下順著傾瀉而下的日光微揚的塵土,還在不停的飛舞,一片寂然之中,這“熱鬧”似乎能發出些兒聲響來。
不知過了多久,舒嬪終于忍不下這磨人的安靜,她突然跪了下來,細肩微顫,聲音里已然有了些慌亂,“皇上,臣……臣妾只在離王殿下剛回宮的那日,見過他一面。”
她暗道自己適才真是糊涂,皇上既然敢開口詢問,必然是知道些什么,她又何必心懷僥幸,以為當真能躲過去。
聞瞻將目光調轉到她身上,沉默的睥睨著她,仍未開口。
舒嬪哽了哽聲音,慌忙出聲辯解:“皇上,您應當也知道,榮太妃是臣妾母親的堂姐,那日離王殿下從良州回來,正是臣妾去拜見您的時候,臣妾回宮的時候碰見離王,就多說了幾句,主要就是離王說他久不在宮中,怕榮太妃日子難熬,托臣妾照看她而已。”
她在心中回想著那日與離王碰面的過程,思索再三,也未敢將手釧的事情說出口,受離王委托,打算幫忙照看榮太妃的話還好說,但收下如此精細的首飾之事實在難言,她早知收那東西是個禍害,可當日一時糊涂,才亂了心智。
“照看榮太妃,可朕并未見你和榮太妃有何來往。”聞瞻輕飄飄的回應,言下之意,是說她在撒謊。
“那日臣妾與離王殿下,當真只說了此事,臣妾未與太妃娘娘有往來,是因為那日之后,太妃娘娘曾約臣妾在宮后苑一見,但臣妾到了之后,太妃娘娘因身子不適,并未應約。之后臣妾也曾再去拜見,但太妃娘娘身子好像一直不大好,回絕過臣妾幾次,后來臣妾便再未去過。”舒嬪垂著頭,有些話她不知如何說出口。
她家中地位低微,雖然從皇上的妾室,隨著皇上登基水漲船高,成為宮中僅有的兩位嬪妃,現在宮中更是只剩她一個,但家中地位擺在那兒,且并未得到皇上寵幸,并不能得人人敬重。
她當初愿意接受離王所托,是看在母親的面子上,現下榮太妃若不愿同她拉扯關系,實屬正常,她也沒什么可說。
聞瞻聽她說起榮太妃曾與她相約宮后苑見面,漸漸理清了此事的來龍去脈,他側了側身,稍稍調整了坐姿,才道:“你可知道,那日榮太妃約你去宮后苑,興許不只是為了賞景。”
“皇上此話……是何意思?”舒嬪猶有不解,抬頭看著他,緊緊皺起的眉頭,淡漠的如同一副摻了水的畫卷。
聞瞻搖了搖頭,耐下性子將江知宜所說的一切告知她,又道:“朕今日來,并非為質問,只是告知你,別因為無心之失,讓旁人有了可乘之機,今次若非江家小姐心善,你可知你會落得如何境地?”
他對自己認識的極為清楚,知道違逆他意思的人,大抵都會被他處置,況且其中還夾雜著江知宜,他只怕自己的處罰會更重,雖不至于要了她性命,但若是跟原先的良嬪一樣,恐怕她以后也不會好過。
“臣妾……臣妾知錯。”舒嬪癱坐在地上,還有些失神。
她突然想起那日碰見離王時,離王說起往事時的遺憾模樣,她當時當真有些動容,只覺得自己進了這深宮,就是搭進去一輩子的自由,幼時的歡樂早已經與她無關。
她當時沒想到離王還記得那些瑣碎小事,如今更沒想到原來他提起那些,只是把她和過往皆布成棋盤,好為自己開脫。
聞瞻抬手示意她起來,面上并未什么變化,有些無情無義的說道:“你無需向朕認錯,你錯不錯的,也與朕無關,往后你若是再如此,害得也只是你自個兒。”
這話說得極為難聽,但卻是實實在在的正理,在這宮中,沒有人讓她倚靠,也沒有人費心去關照她,或許這也是離王敢如此放肆利用她的緣由。
舒嬪一時砸不清心頭滋味,只覺得酸痛的難受,險些要落下淚來,她微微偏過頭,不欲把此種面容展現在皇上面前,咬唇定了定神,方道:“是,臣妾明白,多謝皇上指點。”
話音剛落,她又轉過頭來,用那雙猶帶水霧的眸子看著聞瞻,言語之間似是乞求,“皇上,不知您可否允臣妾入長定宮見一見江家小姐,臣妾想就此事謝謝她,若不是她,臣妾今日當真是百口莫辯了。”
“不必了,她幫你不過是不忍見你無辜讓他人利用,不用你特意去道謝,況且她身子不大好,不宜接待你。”聞瞻擺了擺手,出言替江知宜拒絕。
“雖然此事對于江家小姐來說,不過舉手之勞,可臣妾真的想當面感謝。”舒嬪有些不自在的搓了搓手,不知該如何相求。
以前良嬪在的時候,還曾想邀她去長定宮看看,皇上身邊究竟藏著什么美人,她不欲無緣無故惹怒皇上,并未與她同去。
近些日子江家小姐被皇上寵愛的事情,傳的人盡皆知,她雖有好奇,但并不想惹是生非,也沒起過要去看她的心思,但今日突然知道江家小姐曾幫過自己,她倒生出些見她的沖動來,不為別的,只為親口道一聲多謝。
“她幫你,并非舉手之勞如此簡單。”聞瞻對她的話頗為不認同,抬眸乜她一眼,但并未再多言,突然調轉了話頭,又問道:“你既與榮太妃有些親緣關聯,那你可知,榮太妃家中有個弟弟,不愛在官場打拼,偏愛四處游走經商?”
“太妃娘娘的弟弟?”舒嬪沉思片刻,想起皇上說的是哪一個,忙應道:“太妃是有這么個弟弟,但他常年在外奔波,只有偶爾在家,臣妾幼時去太妃娘娘家中時,并未見過他。不過我母親在世的時候,倒從他那兒收到過好些從未見過的新鮮玩意,據說皆是從別的地方跟人買來的,那些地方的名字臣妾不怎么聽到,且時間過得太久,已經記不大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