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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尼的耳邊傳來尼克和愛德華幾個人與大管家的交談聲。
他們迅速地將一位低賤農奴肆意傳播流言的事情大略的說了一遍,隨后便是幾個人一個比一個堅定的表態。
“城主大人這一次如此慷慨,我們自然是要拼盡全力支持的。”
“誰難道還會真的信所謂的尊貴的大人的流言嗎?”
“我可是傾盡家財了,希望城主大人這一次多照顧一些我才好。”
大管家聽到這些,才稍稍舒了一口氣。
他下意識地看了被排擠在角落里的本尼一眼。
尼克順著大管家的視線看過去,笑著問本尼,“本尼,你不會真不打算參加今天的晚宴了吧?”
本尼哪里說過這樣的話?
可是看著城主府大管家那有些狐疑的目光,和掃過他身后車隊時,那絲不易察覺的嫌棄,他心里一陣刺痛,竟生出幾分怒火來。
他雖然身為子爵,卻出身鄉下的一個沒落小貴族家庭。是他的叔父死后將爵位留給了他。
原本是伯爵的爵位,降一等,才成了子爵。
同時他也繼承了一筆對他來說相當豐厚的財富。
然而雖然有了爵位,也有了錢,北境的貴族圈卻不一定愿意接納他這個人。
這一點他很早之前就已經有所感覺,今日這種被孤立的感受更甚以往。
就連他覺得還不錯的好朋友愛德華,對他也是嘲笑的嘴臉。
反正這一次哪怕他參加了恐怕也買不到多少東西。
何必呢?何必留下來受這個氣?
他示意自己的貼身仆人,“將錢幣都收起來吧。”
貼身仆人雖然驚訝,卻也一言不發地照做了。
尼克等人確實實實在在的愣住了。
幾個人對視了一眼。
愛德華更是驚訝之極,他是了解本尼的性格的,老好人的性子,還有些軟弱,“本尼,你來真的?”
本尼低下頭,一言不發。
他已經吩咐仆人驅動馬車,準備離開。
誰都沒想到本尼會翻臉。
氣氛一時有些僵硬。
尼克瞪大了眼睛,“他瘋了嗎?”
一旁的大管家眉頭也皺緊了。
薩羅城是做高端珍品的生意的,買這樣的珍品,買回去當然不是用來吃的或者用來玩的。
買的就是一個人人羨慕、人人奉承。
游街撒錢,撒的也是一個面子。
這種貴族之間互相較勁的行為,其實時時都有發生,但像本尼這樣較真的人卻是不多。
貴族之間交往,也是要分個你高我低的。
誰在高誰在低,都有一個默認的規則。
本尼因為出身尷尬,將近四十歲才繼承了爵位,哪怕有些男爵爵位比他還低一些,卻也是不將他放在眼里。
在這個圈子里,本尼算是個人人都可以欺負的對象。
尼克清楚,愛德華清楚,本尼自己也應該是清楚的。
他嘆了一口氣,不過須臾他臉上又揚起了親善的笑臉,“大家先過節吧,本尼先生那里,由我去解釋。”
哄一哄也就回來了,本尼日后總還是要在薩羅城買東西。
大管家朝城外的方向追過去。
身后,尼克等人也終于從剛才那件事情中回過神來,都已經重新準備好了,開始撒錢。
尼克的第一把錢撒出去,卻第一次沒有人接錢。
整個薩羅城都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所有人的視線都像是被什么東西給吸住了,朝著他們后面看過去。
尼克等人怔了一下,也跟著朝那個方向看去。
大管家站在人群中,同樣也停下了腳步。
那是什么?
一隊巨型的車隊朝著這邊緩緩而來,整個車隊粗粗一看,差不多有四五十輛車子,幾乎占滿了整條街道。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輛高級馬車。
拖動馬車的,是一匹一眼看去就神駿無比、價值非凡的大黑馬。
這還不足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讓所有人呼吸停滯的,是馬車車門上掛著的那片金銀絲布,是他們從未見過的濃郁的深藍色。
這不可能是金銀絲布可以擁有的顏色。
那顏色,美如最深邃的夜空,陽光下,它甚至微微閃著光。
車簾前,坐著兩個身穿金銀絲布的奴仆。
如果她們確實是奴仆的話……
她們恭敬的跪坐在車轅上,微低著頭,紋絲不動。
可是她們又是如此的美貌,她們的皮膚潔白無暇,唇色嫣紅,頭發全都用深藍色的金銀絲布布帶纏成了復雜卻又精致的麻花盤頭。
馬車行動間,發出“叮咚叮咚”的響聲。
眾人這才驚覺,馬車的四個角,掛著四個叫不出名字的東西,潔白得像是某種寶石,下面同樣垂著藍色的絲滌,隨著風不斷翻飛著。
馬車駛入擁擠的人群,車子停了下來。
有一位身著皮甲,手持銅劍的衛兵上前,低聲請示馬車內的人,“大人,前路被堵住了。”
幾秒的時間,馬車內傳出一個聲音。
是一個屬于女性的聲音,稱不上多么柔美,甚至還有些清冷,“還要多久才到穆麗爾的家里?”
穆麗爾?
在場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去努力地回想這個名字。
誰是穆麗爾?有哪位貴族是叫這個名字的嗎?
那衛兵皺起眉頭,他也不知道周未的家中在哪里,加勒特匆忙間只給了一個非常模糊的方位。
他視線迅速地逡巡了一圈,上前幾步,“有人知道穆麗爾的家在哪里嗎?”
見多識廣的薩羅城的農奴們卻都被嚇壞了,一個個仿佛都變成了啞巴,誰都沒敢說話。
衛兵,也就是偵察隊的克里皺起眉頭。
他一向都不是什么很有耐心的性子,臉上立刻浮現出一絲不耐,“沒有人知道嗎?”
農奴們下意識地齊刷刷跪了下來。
克里這下眉頭皺得更緊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沒有人回答他的話也就算了,還一個個都跪下了。
難道他問的是一個要命的問題嗎?穆麗爾是什么不可說的名字嗎?
大管家眉頭皺緊了,猶豫了一下,快走了幾步上前,“大人,大人是要找人嗎?”
克里總算等到一個肯說話的,立刻點頭,“是啊,老人家你知道穆麗爾的家在哪兒嗎?”
大管家早在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就已經在自己的記憶中快速搜索了一遍,然而他還真的是想不起來薩羅城中還有這么一號人物。
他斟酌著道:“聽起來像是個女孩的名字,是哪位大貴族的女兒嗎?大人知道他的父親叫什么嗎?您知道,今日是薩羅城的晚宴慶典,城中來了許多的貴族,我們不一定知道每個人的名字。”
他笑著,指了指身后的肯尼等人,“哪怕我不知道,這幾位大人也可能是認識的。”
尼克幾個人聞言,也都從呆愣中驚醒,他們略有些慌亂的下了馬車,穿過人群,迅速趕到了克里的面前。
“大人。”
克里被這么多人稱呼為大人,還是在這么多人的面前,而且,看樣子這些人似乎都是尊貴的貴族,粗神經的他難得的有些不習慣。
他撓了撓頭,想了想道:“呃……不是貴族,只是一個普通的農奴小孩兒。”
幾個人都是一愣。
他們略有些懷疑地看了克里身后的那輛馬車一眼。
馬車內的人,要找的是一個普通的農奴小孩兒?
“是逃奴嗎?”肯尼試探著問道。
克里搖頭,“當然不是……”
他話還未說完,身后有另外一個衛兵快步上前,遞了一份羊皮卷給他,隨后低聲地在他耳邊耳語了幾句。
克里“唔”了一聲,“已經買下來了嗎?好吧……”
隊伍后面,加勒特重新隱到了人群中,這一路狂奔,讓他的肺都差點炸了,如今還在不停地喘著氣。
他皺著眉頭四處逡巡著,卻怎么都沒有看到穆麗爾的身影。
家中也沒有人,酒館也沒有人,她去哪兒了呢?
克里還在詢問尼克等人穆麗爾的下落,“是我們家的奴隸,大人很喜歡她,我們要帶她回去。”
他雖然憨,但做事卻還是有章法的,“或者,這里有誰是管事的嗎?”
大管家往前走了一步,“我是薩羅城城主府的大管家。”
克里聞言,大大地松了一口氣,“那太好了,穆麗爾之前是你們薩羅城的農奴,你是大管家,對名下的農奴應該是有名冊記錄的吧?她大概十三歲,住在西片區,名叫穆麗爾,她還有一個叫喬希的父親,你能幫我們查一查嗎?”
大管家一時有些為難,“是有名冊,可是整個薩羅城兩萬多人,上面也不會記錄每個農奴們的名字……要是那樣做,羊皮卷都不知道要用掉多少。”
“那你們怎么記?”克里驚奇地問。
“當然是只記錄一個大概的數字……”
克里瞪大了眼睛,“你們這、這也能叫記錄?”
就是他們小小的一個燒磚鋪,總共就那么幾個工人,記錄造冊的時候也不敢這么糊弄人吧?
“不是說薩羅城的城主是個大商人嘛?怎么連羊皮卷都用不起嗎?”他嘟囔著道:“這么窮的嗎?……”
他們真的能順利的完成任務嗎?
他這句話聲音倒是很小,可是離的近的大管家等人卻都是聽得清清楚楚。
大管家臉都要燒起來了,他更加躬下了身體,“我叫人去西片區問一問,就是可能需要不少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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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完成么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