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輕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們是奉旨成婚,皇帝和太后知道蕭煜叛逆不羈慣了,又實在厭惡謝家,不想娶謝家姑娘,硬逼著結的姻緣,怕他在新婚之夜鬧出什么,損了皇家臉面。當夜看賞的內宮女官就沒走,一直候在回廊上,緊盯著蕭煜進的新房。
皇家子嗣要緊,女官們盯他皇兄盯慣了,床榻上這點事,能盯出花來。
蕭煜向來煩這些宮闈里的碎嘴舌頭,當夜只管為堵她們的嘴,和謝音晚稀里糊涂入了洞房。
他年少時忙著走雞斗狗,只覺得女人麻煩,還沒等到開竅,就被冤屈定罪,關進了西苑。在西苑的十年里,皇兄和謝家恨不得他早死,那時候全副心神都得用在活命上,更沒心思想什么女人。
這一朝被逼著娶妻合巹,雖然娶的是仇人家的女兒,但感覺卻是挺微妙的。
說不出具體滋味,好像有點舒坦,有點痛快,宛如豪飲后的酣暢淋漓,渾身筋骨都通了。
后來皇兄問蕭煜感覺如何,蕭煜竟愣住了,半天沒說出話來。
兄弟兩雖只相差三歲,但人生境遇天壤之別。皇帝坐擁三宮六院,嘗遍了人間殊色,是個中老手,只一眼便看透蕭煜這新兵蛋子。
皇帝笑道:“音晚可是艷冠長安的大美人,連朕的妃嬪都比不過,這也就是命好,生在權勢滔天的謝家,尋常人不得染指。若她是個平民女子,少不得要引出些風浪爭斗,讓男人們為她荒唐瘋癲,紅顏禍水可不是說著玩的。”
蕭煜嗤之以鼻。
不過是個女人,還是個姓謝的女人,他腦子壞了才會為這么個姓謝的女人瘋癲。
皇帝大約看出他心里在想什么,話鋒一轉:“你心里有數,不為女色所惑是好事。但不管怎么樣,一切要依計行事,務必讓外人相信淮王夫婦甚為情篤,還有,最遲今年夏天,音晚的肚子要有動靜。”
這是蕭煜和皇兄早就商定好的對付謝家之策,也是他們暫且放下宿怨,結成同盟的原因。
蕭煜要利用謝音晚扳倒謝家,還得讓謝音晚給他生個孩子,去平當年他和善陽帝惹出來的亂子。
這個女人,從娶進門的那一刻開始,就注定要把她從頭到腳利用得徹徹底底。
蕭煜覺得沒意思極了,他沒再說什么,起身走出了中殿,臨走時朝內侍擺了擺手,他們把繡娘的尸體一同拖走了。
望春緊跟蕭煜出來,問:“殿下不是原打算要將王妃和死人關在殿中一宿,好好嚇一嚇她嗎?”
蕭煜上了步輦,閉目養神,隨意道:“她害怕了,今夜就算了,以后再嚇吧。”
望春低頭想了半天也沒想明白這話到底什么意思,原就是要嚇人的,害怕就對了,若人家本來就不怕,那還嚇個什么勁。
但借他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問出口。
春夜幽靜,月輪高懸,皎皎銀輝潑灑入院,勾勒出影翳中的水榭樓閣。
蕭煜踩著月光下輦,剛走了幾步,驀地停下,問望春:“你說,當年謝潤機關算盡,不顧一切往上爬,口口聲聲是為了自己的兒女。若他早能料到,終有一日他女兒要如履薄冰、可憐兮兮地在本王手底下討生活,會不會后悔曾經背叛過本王?”
這個問題太深奧了,望春也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蕭煜想聽什么:“謝大人一定早就后悔了。殿下當年視他為知己,他如此背信棄義,實非君子所為。”
蕭煜卻不似少年時那般容易被取悅了,站在廊廡下,宮燈疏影落在他臉上,顯得極陰晦,他默了許久,道:“本王不需要他后悔,本王只要他們一個個都付出代價。”
兩人剛進殿門,蕭煜的近衛陸攸就迎出來,道:“常錚先生到了。”
蕭煜終于一掃沉郁,俊秀的眉眼間流露出幾分悅色。
他快步入內,見殿中站著一男子,約莫三十歲,穿一襲薄錦青衫,以銀箍束腕,身形頎長,脊背挺拔,頗有些江湖人的氣度。
“含章,幸不辱命,人已帶回京城,不日便可完璧歸趙。”隨著走動,腰間環佩輕鳴。
蕭煜含笑點了點頭,謝過之后,又問:“伯暄可還好嗎?”
常錚笑道:“自然好,一天能吃五碗飯,小身板健壯得很,一口氣能爬三棵樹,掏五六個鳥窩。”
蕭煜嗤道:“就知道不能讓他總跟你混在一起,野的越發不像樣子了。明兒我就派人把他接過來,文武先生早都請好了,拜過師奉過茶,就開始念書,耽誤了這么些日子,功課都要荒廢了。”
常錚哀嘆道:“可憐的小伯暄啊,這一下就要進狼窩虎口了。”
兩人少年相識,互損慣了,蕭煜不跟他一般見識,只潦草問了他來長安的一路見聞,便讓他去歇息。
常錚猶豫了少頃,端袖揖禮:“來的路上聽聞淮王殿下已于三月前大婚,來得匆忙,未備厚禮,只能口頭道一句恭喜。”
蕭煜譏誚道:“那你沒聽聞我娶的是誰嗎?有什么可恭喜的。”
常錚勉強笑道:“好歹是謝潤的女兒,總比是謝家旁人的女兒強。那謝家姑娘幼時便是個小美人胚子,長大了一定也很美。”
少年時,蕭煜、常錚、謝潤便總混在一起,謝潤最長,也最沉穩,那兩人若惹出亂子,便總是謝潤在背后替他們收拾爛攤子。
一晃十多年,斗轉星移,物是人非,憶起往昔種種,恍如隔世,總令人唏噓。
蕭煜大約也是想到了往事,臉色倏然暗下去,沐在昏黃的燭光里,顯得沉沉森然。
“常錚,世人皆知我恨謝家,可是無人知,我對謝家所有人的恨加起來也不及對謝潤的恨。你知道為什么嗎?”
常錚默然。
蕭煜臉上卻浮起淡淡的笑:“因為他與旁人不同,我們私交甚篤,我曾經很相信他。哪怕謝家害我入獄,在最初,我也從未遷怒過他,可是后來,他是怎么做的?”
常錚猶豫少頃,道:“也許……他有苦衷。”
“什么苦衷?”
常錚低下頭,不說話了。
蕭煜道:“我的十年,恐怕不是‘苦衷’二字能抵過的。”他轉身坐到榻上,脫掉外裳,斜身躺倒,漫然道:“所以,我至今都沒有掐死謝潤的女兒,已經很仁慈了。不然,我該把她的頭擰下來,裝盒送給謝潤。”
常錚再無話可說。
將常錚送走,蕭煜便吩咐侍從把那繡娘尸體和余下十幾個繡娘連夜給謝玄送回去。
事畢,他獨自宿于寢殿,想著此事的玄機,謝家內部的爭斗,動了些腦筋,三更時才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