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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來他們是不愿意與陸攸再正面沖突,只想要蘭亭的命。”
“這又說明什么呢?”
蕭煜目中精光內蘊,轉動扳指的手一頓,道:“陸攸認識他們,他們怕被認出來。”
謝潤道:“這可就微妙了。淮王殿下派了一撥心腹去救蘭亭,卻同時出來一撥人要殺蘭亭。這兩撥人還是認識的。”
蕭煜容色驟冷:“你這是什么意思?”
謝潤撫平袖上褶皺,漫然道:“沒什么意思,只是想提醒一下殿下。世人皆有私心,謝家有,旁人未必就沒有。昭德太子敦厚良善,可不見得凡與他有關的人都當得起這四個字。”
蕭煜涼聲道:“那也輪不到你來說三道四。”
“可你現在扣著我的女兒不放!”謝潤拍案而起,溫儒的面容因怒氣而扭曲:“伯暄是什么來歷,音晚看不明白,可我一清二楚。你把自己打扮成個情種,是想讓音晚給你生個兒子?這兒子要是生出來便是你的嫡子,若將來淮王殿下承蒙天恩,得繼大統,那位子是該傳給長子還是嫡子?”
謝潤和蕭煜都是世間頂聰明的人,彼此一點即通,心照不宣。
蘭亭出事的時候,嘉猷門之變已經發生,大局已定,他是死是活根本無礙。既然不是沖著謝家,那便是沖著他這個人而來。
蘭亭除了有個做淮王妃的妹妹,身上又還有什么厲害關系呢?
只要蘭亭一死,這筆賬定然是要算在蕭煜頭上的,那音晚和蕭煜就會徹底翻臉。
只要翻了臉,暫且就生不出什么嫡子了。
善陽帝一駕崩,蕭煜至少一年內不能娶妻。等過了喪期,各項事宜籌備下去,待新人進門,嫡子降生,沒有三四年是不成的。到那時,只怕伯暄的位子早就坐穩了。
蕭煜向來尖牙利齒,未曾在言語上落過下風,此刻卻語噎,只抿著薄唇,一臉冷怒瞪著謝潤。
謝潤幾時怕過他?
“您要是愿意,就把自己手底下那些昭德舊部挨著查一遍,季昇、烏梁海、慕騫、陳桓……要是不愿意,把女兒還給我,我把她送走。”
蕭煜蔑然瞥他一眼,猛然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那枚白玉髓墜子還靜靜睡在他的袖子里。
蕭煜隔著袖緞摸了摸,心不住下沉。去搜綢布莊的都有誰來著?
慕騫,烏梁海——對了,他曾讓陳桓盯著謝潤,那個綢布莊有蹊蹺的消息就是陳桓遞上來的。
可他們怎么會拿到音晚的貼身物件?
蕭煜及時止住思緒,斜睨謝潤。
也不能全信他的話,這個人素來狡詐,誰知是不是有心離間來了,若要叫他得逞,豈不荒謬。
小別山他得親自去一趟,那些人他也得親自盤問。
但,萬一,他冤枉了晚晚。
蕭煜霍得站起來,喚進望春:“把中殿的鎖打開,不要關著王妃了,讓榮姑姑好生照顧她……”
話音未落,謝潤和內侍同時奔過來。
謝潤怒氣凜然:“你對晚晚做什么了?”
內侍涕淚哀戚:“殿下,您快進宮吧,太醫齊聚宣室殿,陛下……陛下怕是不行了。”
噩耗若驚天霹靂,令蕭煜再顧不上別的,匆匆收整人馬入宮。
積蓄了半月的雨終于落下來,夜幕幽沉,大雨滂沱,澆灌著安睡中的帝都,似要將一切舊塵洗凈。
音晚坐在寢殿里,綾帳高挽,透過窗墉看著漫天夜雨,怔怔出神。
子時,一道響徹天地的鐘聲傳來。
本棲靠在檐下打盹的值夜侍女們被驚醒,腳步迭踏,交耳私語。
音晚反倒是冷靜的,向后仰了身,靠在枕上,默默看著沉謐夜色被打破,眾人驚惶萬分,在雨中接連奔走。
她優游自若,如戲外看客。
榮姑姑收起油紙傘進門,腳邊落下一灘水漬,還是那副穩重模樣,躬身稟道:“皇帝陛下駕崩了。”
天佑十年,四月二十九,善陽帝蕭煥駕崩,時年三十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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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衙十二衛連夜出動,將皇城重重圍住,嚴禁人員出入。
早就駐蹕長安的雁山軍以極快的速度把守住長安各城門要塞,清肅街衢,占領瞭望臺。
而未央宮內,大內官封吉于宣室殿前宣讀了傳位遺詔。
——朕之七弟蕭煜,天縱姿才,甚肖朕躬,仰承天意,著其承繼大統,即遵典制持服,咸使聞之。
善陽帝生前已頒旨遷太子玄祁為雍姜王,舉朝皆知,眾人早已料到是這個結果,倒未引起騷亂躁動。
自然,也沒有人敢躁動。
蕭煜調了五千精銳看守在殿前服喪的文武朝臣,嚴令禁止他們私下走動。同時控制住尚書臺,凡來往詔喻文書都得由他親自過目。
除此之外,蕭煜派人把玄祁圈禁在了掖廷,重軍看押。下密令:若外間有分毫異動,立即誅殺。
雨下了一整夜,嘈嘈切切,禁衛內侍來往不絕,所過之處,濺起無數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