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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煜頭腦清晰,飛快得出這個結論。再看橫臥在床上的美人,縮到墻邊,背對著他,背影寫滿疏離。
他回憶了一遍今天都發生過什么,想知道自己哪里又做錯了,哪里惹到她了。可是沒有,他沒有與韋浸月曖昧,沒有多看別的女人一眼,沒有忘記要在眾人面前維護她,為什么她還是這個樣子?
蕭煜生氣了,他原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氣的人,走出這皇后寢殿,人人懼怕他,奉迎他,普天下除了謝音晚還有哪個敢這樣對他?
喜怒無常,動不動給他甩臉子。
他是不是錯了,不該這么沒臉沒皮地纏著她,該冷一冷她,讓她懂些事,知道些厲害。
他斂回袍袖,后退了幾步,站在床前,冷聲道:“好,朕這就走,用不著你在這明里暗里嫌棄朕。”
說罷,霍得轉身拂簾,頭也不回地闊步走了。
過了約莫一炷香,望春領著內侍進來把案上奏折收走。
待殿里徹底恢復寧靜,音晚才能安然入眠。
自那夜后,兩人就開始冷戰。
這期間,太史局核算的立后吉日到了,由長史親自測算,是六辰值日之時,主鸞鳳和鳴,翔于九天之兆。
縱然崖州等地旱情嚴重,蕭煜還是力排眾議,風光操辦,讓五品以上京官命婦皆入宮參拜。親授璽綬,大赦天下,大封皇后父兄。
玄纁陳幕上,六馬陳幕南,執事奉谷珪。
蕭煜給足了音晚排面。可以說,即便是大周國力最鼎盛的時候,皇后冊封的儀仗也不過如此。
表面風光無限,兩人私下里卻一句話都不說。
蕭煜想,他不是不可以縱容她,寵溺她,可她不能總來踐踏他的心。那夜他不讓旁人插手,忙活了將近半個時辰,給她散髻洗凈妝容,又給她換上寢衣,其間生怕把她弄醒,動作放得輕之又輕。
他幾時做過這等伺候人的事?還伺候得這么卑微,伺候完了舍不得離去,干脆把奏折搬來守著她批,結果她醒了就給他來那么一出。
蕭煜告誡自己,這一回怎么也得出息些,沉住氣,讓音晚先低頭。
他這樣想著,尚宮局送來新制的秋衫珠寶,他沒有像從前那般盤問過目,便草草讓她們送去昭陽殿。
音晚懶懶應付這些事,正心不在焉,見尚宮局一個奉衣宮女發髻間插了一支梅花簪。
簪形甚是別致,五瓣粉晶合抱珍珠,邊緣鎏金。
那宮女自始至終低眉斂目,不曾僭越。音晚卻悄悄記下她手中抱的衣衫,待眾人退下后,她支走榮姑姑,從里面摸出一張紙條。
上面寫著:清泉寺,祭天。助卿脫囚籠,成敗此一舉。
落款處有她和父親約定的梅花押。
可是這筆跡和語氣……瞧著不像父親的,卻是西舟的。
音晚暗自憂愁,心道父親怎么能讓西舟再回來,再攪進她的事。上一回已是堪堪脫險,若再被蕭煜抓到,哪怕她集九天之力,也保不住他啊。
她心煩了幾日,前朝果然傳來消息,皇帝陛下要入清泉寺擺法壇祭天,為大旱三州祈雨。
皇后伴駕同去。
第38章 皇帝陛下又犯賤了……
清泉寺背靠山蔭, 巒翠環繞,初秋時節,涼意沁入衣衫, 需得在外面多加一件狐氅。
音晚素來畏涼, 緊攏狐氅站在梨花樹下, 見宮人們素裙迤邐,擁簇著一個艷麗女子進了佛堂。
她歪頭想了想,如果沒記錯,那女子應當是在太后殿中見過的高妙燕。
謝太后隨同而來, 除了一應隨侍, 還帶了三女, 除韋浸月外,還有那日出席啟祥殿夜宴的崔瑯嬛和高妙燕。
看來她們謝家人的眼光還是相似的,依音晚來看, 那晚眾多嬌娥,就數高氏女和崔氏女最出眾。
若要栽培, 也應當是這二女更有希望獲圣寵。
蕭煜正在佛堂內聽主持稟奏開設法壇祭天的一應事項, 按照往常慣例, 最多在此齋戒沐浴三日,蕭煜就要率群臣百官祭饗司水諸神,以求能興取雨,惠降甘露。
因為這些年大周國力日衰,愈來愈依賴于這種求神儀式,朝朝皇帝加碼, 使得步驟愈來愈繁瑣。
按照舊規,法壇設好,祭天儀式開始后, 蕭煜就要宿在佛堂內,齋戒如素,至少住滿七天。
其間只有僧人可以進入,將朝官交付的待批復的奏折送進去,再拿出來,其余人等皆不可入內打擾。
所以,想要接近圣駕,此刻就是最好的時機。
高妙燕手里端著羹湯,裊裊而入,跪在蒲團上,嬌聲道:“陛下舟車勞頓,太后關心龍體,特讓臣女送來羹湯。”
蕭煜正低頭看祭天章程,聞言頭都沒抬,隨口道:“有勞你了,放下吧。”
望春躬身上前,從她手里接過來。
高妙燕本生得冶艷秀麗,濃眉深目,如牡丹花般瑰麗動人。因是家中極受寵的嫡女,驕矜膽大,此刻正悄悄抬了頭,偷看那高居御座的天子。
重重繁瑣的團龍玄襟袞服之上,是一張俊美如神祗般的面容,鼻梁高挺,薄唇緊抿,雍貴氣息中散發著冷淡,有著睥睨眾生的威嚴。
她不禁紅了臉頰。
蕭煜翻看了幾頁章程,一抬頭,見她還沒走,問:“你還有事嗎?”
高妙燕嬌羞道:“太后怕陛下身邊無妥帖之人,特讓臣女來伺候茶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