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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是母后所為,還有可能是音晚在演戲。
不管基于何種目的,挑動他們母子翻臉也好,陷害母后也罷,她是有動機的。
可她這般口不擇言,不顧后果激動地指責他,看上去卻又不像了。
如果是演戲,該不動聲色,徐徐圖之。都做到這個份兒上了,何必急在一時,讓自己方寸大亂。
她既然知道來討好他,出賣美色來誘惑他,便該知這個時候是最不能與他翻臉的時候。
這么樣,倒真像窮途末路,懼怕到極致了。
蕭煜不與她生氣,朝她伸出手,神色平靜道:“晚晚,你過來。”
音晚不理他,靠著穹柱,歪頭看地。
蕭煜耐著性子道:“你仔細想想,她當年在無寵的情況下,斗倒了胡皇后,斗倒了蘇惠妃,扶持自己兒子登上皇位,執掌權柄十余年,任憑風云變幻,依舊屹立不倒,她有那么簡單嗎?”
“我登基后不是沒想過動她,可暗中搜羅許久,卻連半點把柄都找不出來。不管恩怨多深,她是我的親娘,沒有立得住的名目,擅自動她會被反咬一口,會很被動。”
音晚胸前的起伏漸漸平緩,卻依舊面色清冷。
蕭煜字句中染了霜寒:“可是,這并不代表她可以在我眼皮底下胡作非為。”
音晚這才轉過頭看他。
“我已經派人去查了,在結果清晰明了之前,我會限制她的行動,拷問她身邊的人,只要有證據,我會處置的。”
音晚有所松動,卻仍舊殘存顧慮,慢慢順著穹柱蹲下身,緊抓住裙緞,因為過于用力,指骨凸起,森森發白。
蕭煜走到她身前,沉沉陰翳將她罩住,他撫著她的頭頂,嘆道:“晚晚,你還是太嫩了……”
音晚將臉埋在膝間,聞言,唇角上彎,勾起一抹詭異涼涼的笑,但頃刻間抹去,再抬頭時,又是那恰到好處的惶惑和憂慮。
似兇險叢林里孱弱的小鹿,被環伺的猛獸嚇破了膽。
主持歇過,依照約定的時間來繼續講述祭天章程,蕭煜親自送音晚出去,囑咐她一些話,便放她離開。
她離開未多時,內侍便來報,說皇后去了太后的院子。
蕭煜沉默了一會兒,道:“讓她去吧,□□的,不會有事。你們派人守住那院子,若有動靜,立即沖進去。”
太后院中有棵銀杏,枝椏參天,茂密繁盛,地上落了一層金黃色葉毯,被無數次碾過,委頓入塵。
內值司的人客客氣氣向謝太后回過話:“陛下丟了一幅要緊的輿圖,可那個時間只有高姑娘領著人去過佛堂,陛下下旨徹查,奴才們也是奉命行事,望太后恕罪。”
謝太后幾乎把銀牙咬碎,表面卻還是端莊的:“既是皇命,又是那么要緊,要拿什么人你們就拿吧,哀家無不可。”
腳步進進出出,許多人被帶走,只留下幾個位卑的伺候。
音晚進來時,正見檀香彌繞的廂房冷冷清清,空空寂寂,謝太后瞥了她一眼,慈和的面容冰涼一片。
廂房內有個暖閣,供著觀音大士寶相,香霧繚繞,不甚清幽。
太后撇下所剩不多的宮人,獨自進去,音晚緊跟其后。
謝太后每回來都住這院子、這間房,就因為有這么間暖閣。墻壁厚實,在里面說什么外面人都聽不見。
“真是有能耐啊,給自己下毒,還能挑撥皇帝針對哀家,哀家從前小看你了。”
謝太后卸下偽裝,拿起三根香,對著觀音大士拜了拜,插入香爐,回過頭看音晚。
“沒什么話要說?”
音晚極無辜地嘆道:“我從前想岔了,總覺得要虛與委蛇,徐徐圖之,不可與您翻臉。但其實這臉翻與不翻又有什么區別呢?您不會因為我乖巧懂事就手下留情的。”
她學著謝太后的樣子,也奉了三根香,嬌媚面容綻開笑靨,湊近,滿是挑釁道:“總想著往御前塞人,塞完了人是不是就該對付我了?”
謝太后面部緊繃,眼角眉梢的皺紋便顯得極深邃,透出沉沉陰氣,自薄唇吐出一句話:“你這張狂的模樣,跟蘇瑤那個賤人一模一樣。”
蘇瑤,便是音晚生母蘇惠妃的閨名。
音晚笑容涼透:“她張狂是誰害的?她瘋瘋癲癲又是誰害的?你有什么臉提她?”
謝太后譏諷:“可到底也沒把她弄死,還由著她生出你這么個孽種。”
音晚冷冽反擊:“我可不是孽種,我同我父親相互信任,相互依靠,彼此不疑。比不得您,母子離心,輕易便能叫人挑撥。”
謝太后怒氣凜然,霍得揚起巴掌。
音晚卻不躲,咯咯笑著:“打吧,打完了我會打回去的,到時候讓陛下評評理。”
謝太后的手僵在半空,如澆灌鐵水,沉重萬鈞,卻再落不下來。
音晚的面容澄凈又天真:“我可是大瘋子生出來的小瘋子,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想來陛下是不忍心責怪的。”
她笑得甜蜜:“陛下可是很愛我的,明知道我的身世,還緊纏著我不放。他苦心幫我遮掩,又替我尋藥,還向我保證,絕不納妃。您都不知道,堂堂天子,在我面前那低三下四討好的模樣,我瞧著都可憐。”
地磚上縷雕重瓣蓮紋,小巧絲履漫步其中,體態輕盈若花間棲蝶,妖媚橫生。
音晚慢踱幾步,從各個角度欣賞謝太后的怒容,覺得有趣極了:“我不光覺得他可憐,我還覺得您可憐,瞧您費盡心機往陛下身邊塞人的模樣,我看著都覺得累。陛下可曾正眼看過她們?唉,那么漂亮的姑娘……”
謝太后按捺下怒氣,強迫自己冷靜,陰惻惻地問:“你到底想怎么樣?”
音晚幽幽嘆道:“我實在是挺可憐您的,想給您指條生路。”
謝太后冷聲道:“別賣關子,有話直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