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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晚笑瞇瞇道:“只要有我在一日,我就忍不住總想給您添惡心,可要是我不在了,您不就清靜了嗎?”
“陛下都說,您當年在無寵的情況下,斗倒了胡皇后,斗倒了蘇惠妃,扶持自己兒子登上皇位,執掌權柄十余年,任憑風云變幻,依舊屹立不倒,定然是不簡單。縱然一時勢弱,可要突破這寺院內外重重守衛,送一個人出去,總不是難事吧?”
謝太后瞠目,完全出乎她的意料,許久才理順思路:“你……要走?”
音晚紅唇彎彎,美眸中盡是疏涼:“這交易,您做還是不做?”
謝太后唯恐是另一個圈套,目光如針鑿,銳利滑過她的面,不可置信:“你是皇后,正得圣寵,為什么要走?”
音晚不耐煩道:“我不想要這圣寵了,我看見他就心煩,行不行?”
謝太后依舊狐疑,她居于深宮三十多年,只見過女子為圣寵癡狂,沒見過這般急切想逃的。
不,有一個,蘇瑤那個賤人,可真是母女兩,賤到一塊去。
她權衡了利弊,試探著道:“哀家要擔風險,你若不見了,皇帝定會找,到時候萬一叫他查出來,還是會來找哀家算賬。”
“可我要是不走,今天的戲碼還會不停發生。”音晚坐到了紫檀木案幾上,兩腿自在的晃悠,神情幽秘:“我知道您是清白的,陛下從您這里必然查不出什么。可是,查不出就沒事了嗎?他疑心這般重,只會覺得您城府幽深,滴水不漏。本就疏離,卻也不知經得起幾遭挑撥?”
“人生在世,總是要不斷取舍的,不想要風險,那便維持現狀吧,讓什么韋姑娘和高姑娘都歇一歇,你,也歇一歇。”
音晚柔聲細氣,慢條斯理,一副柔弱模樣,卻暗夾囂張氣焰在其中,讓謝太后覺得格外刺耳。
她本不該答應的,可這女人說得話又句句在理,令她難以克制地深入考慮:“可是,皇帝并不好糊弄。”
音晚道:“過不了幾日皇帝陛下就要進佛堂齋戒祭天,祖制在上,他一連七天都不能出來,外頭的臣子也不能進去,只能靠一個沙彌傳話。就算他籌謀遠慮,可畢竟不能像從前那般直接發號施令,往來消息都需人傳遞,政令便會有延遲,就會有可鉆的縫隙。”
“況且,這里是寺廟,不是守衛森嚴的未央宮。”
所以,如今正是逃跑的大好時機。
謝太后若有所思:“你先回去,哀家得好好想一想。”
音晚不再贅言。
但這么一想,卻再沒了音信。
連著兩天,謝太后那里都沒有動靜,據音晚推斷,她怕是顧慮太深,不光顧慮蕭煜,還顧慮她,怕她設的是圈套。
倒是蕭煜審問過那些隨謝太后而來的宮人,大刑之下,沒審出下毒的事,倒出一些別的邊邊角角。
自然都是些傷天害理的事,可要細論,卻又不足以將她如何。
她是太后,是天子生母,除非關乎國本祖制,否則根本撼動不了。
蕭煜秘密處置了其中幾個要緊的,把其余的放回去了。
音晚自然是不滿意的,當即便向他甩了臉子。蕭煜怎么哄都哄不好,便許諾今晚帶她去看琉璃佛燈。
那是鰲州進獻給謝太后的,佛燈通體由琉璃雕琢而成,晶瑩光滑的表面書有鎏金暗字,寫了整篇的《長生經》,意為恭祝圣母太后鳳體安泰,福壽無邊。
說來也是有趣,謝太后這個人骨子里冷情寡涼,卻篤信佛法,甚是虔誠,鰲州此番也是投其所好。
蕭煜招了陳桓等近臣在側,另有謝家皇戚,一同陪著太后供奉佛燈。
音晚瞧著這一場母慈自孝、君賢臣明的戲碼,心里甚是不悅,反正都已經攤了牌,如今她不悅就得把氣撒出來,斷沒有再憋回去委屈自己的道理。
于是她笑意盈盈上前,嬌滴滴沖蕭煜道:“臣妾從未見過這般剔透的琉璃佛燈,瞧著真是稀奇,臣妾想到近前去看一看。”
現如今一聽她說話,謝太后就覺得腦殼疼,額邊穴突突的跳。
蕭煜待她極為寵溺,縱容地攬著她一笑:“那你就去吧,只許看,不許碰。”
音晚挽著臂紗,緩步上前,笑掠了謝太后一眼,近看那琉璃佛燈,傾贊道:“真是美啊,巧奪天工,鰲州刺史可真是一片孝心呀。”
她說著,仿若情不自禁,抬手去摸,那琉璃滑涼光潔的觸感暈染在指尖,她微有些遺憾地嘆氣,手上加勁,瑩瑩光亮撩過眼前,砰然墜地,碎花亂冰一般,滿地熠熠星光。
院子里靜悄悄的,眾臣皆俯首看地,不敢言語。
謝太后氣得臉通紅,指著音晚,怒道:“你膽敢褻瀆佛家寶器!你給哀家跪下!”
音晚一副惶惑不安的模樣,歉疚萬分,但就是不跪,不光不跪,還要瑟瑟躲到蕭煜身后,嚶嚀:“臣妾不是故意的。”
蕭煜心底澄明,狠瞪了她幾眼,還是抬袖將她護在身后,親自向謝太后賠罪:“母后,這都是朕的錯,既是佛家寶器,不該這么示之于眾。皇后她年紀小,沒心眼,不是故意的,您別同她一般見識。”
謝太后攬袖而立,胸膛起伏劇烈,看看篤定要護謝音晚的皇帝,斟酌過局面,決心忍下來,冷冷道:“皇帝要護著,那便護著吧,哀家頭疼,就回去歇息了。”
她本想著回去清靜清靜,卻見謝音晚那狐貍精從蕭煜身后鉆出個腦袋,繼續妖言惑眾:“其實啊這事就得怪鰲州刺史,明知道佛燈易碎,還上貢這樣的東西,惹得母后不快,當真該死。陛下,您如此孝心,斷不能輕縱這種不長眼的昏官。”
“你敢!”謝太后見她竟將矛頭指向鰲州刺史,不禁火冒三丈。
那是她苦心孤詣提拔的心腹,為給他掃清仕途,不知折進去多少人命。他倒也乖覺孝順,吩咐無不遵從,四時大節供奉也從不怠慢。
要是因為謝音晚幾句讒言就折了,她非得慪死!
第40章 音晚乖巧靠在蕭煜懷里。
音晚這話卻是給蕭煜提了個醒。
善陽帝空有一肚子腌臜心眼, 正經本事沒半點,登基十年,任由外戚禍國, 后宮涉政, 把朝堂攪合得烏七八糟。
這些年謝太后也沒閑著, 結交外臣,操縱風云,可一點沒因自己是女流就含糊。
現如今往他后宮塞人,選的也都是與她素來交好的世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