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摟住大姨的脖子，張志凡臉蛋子紅紅的。自從上小學之后，他就沒再讓人抱過。剛剛享受了一下母親的懷抱，現在又是大姨的懷抱，他真是覺得又害臊又心里暖和。“大姨~~！”

劉素心里的怨恨和痛苦在看到張志凡的時候立刻遮掩了起來。看著凡凡紅撲撲的臉蛋兒，水汪汪的大眼睛，她突然想到那個女人挺著肚子在自己面前耀武揚威的模樣。不自覺地露出冷笑，她將孩子抱好之后，道：“媽，二妹，我決定了，這個婚我必須離！”

王清云看著大女兒一臉決然的模樣，心里疼得厲害。她當然不舍得讓女兒受這么大的委屈和羞辱，但離婚是大事，是會被人嘲笑的。她又怎么舍得讓女兒日后被人戳脊梁骨。而且離過婚的女人再找人家，哪里還能有那么好的選擇。“素啊，媽知道你委屈。可離婚不是鬧著玩兒的。他不是說只要孩子不要那個女人嗎。你們也不是交不起罰款……”

劉素皺起了眉頭：“媽！難道我還要像舊社會的女人一樣忍受丈夫三妻四妾？還要心懷寬闊的去養活別人跟我丈夫生下的孩子？媽，您知道我現在看到他有多惡心嗎？就像一雙掉到茅坑里的皮鞋，撈上來擦得再干凈也是臭的！我是鐵定不會繼續穿的！”

張志凡知道大人們是以為自己小什么都不懂才會當著自己的面說這些的。所以他有幸聽到了自家大姨彪悍的形容。當時他就沒忍住笑了出來。

聽到兒子的笑聲劉英愣了一下，隨后把兒子接了過去。“小孩子別搗亂，笑什么？”

張志凡只能故作一臉天真：“茅坑里的鞋，臭臭，不要！凡凡給大姨買新鞋！凡凡有錢錢！”說著還假裝掏兜。沒想到還真摸到一枚一分錢的紙票。就是這么說話真是冷的一比那啥。張志凡忍不住自己打了個哆嗦。裝小孩子真不是件容易事。

“噗！”劉素被外甥的話直接逗笑了。把妹妹拉開，又把張志凡給抱了起來。“還是我們家凡凡最理解大姨的心。瞧瞧這孩子孝順的。將來我就把凡凡當親兒子養。好好培養凡凡上大學發大財！媽，二妹，你們覺得，一個不忠的男人還能跟我互相扶持，有幸福的未來？那個孩子即便我愿意養，將來知道親生母親的時候也會跟我離心。何況那個女人可不是省事的。這年頭有哪種女人明知道人家有老婆還往上送的？我可不愿意自降身價去跟這樣的女人爭。她喜歡，給她好了。”

劉素一向是家里最有主見也最強硬的人。劉家的事其實一直都是大姨最后定主意的。

劉英知道勸不了姐姐，她又何嘗愿意讓大姐受這么大的委屈。最后她也站到了劉素這邊。“媽，大姐說得對。雖然離婚不好聽，但總好過一輩子過那樣的日子。您看前街的馮嬸兒，當年她不就是因為不能生養，他男人才找了個女人生了個兒子。現在怎么樣了？她兒子知道事情真相之后，對他這個養母哪有一點兒孝順。何況我大姐又不是不能生養，他就這樣，不就是欺負咱家沒有男人嗎！”

王清云眼淚也掉下來了。“媽怎么會不知道你們的苦。可……可……”

張志凡借機爬到姥姥身邊，抱著姥姥的胳膊。“姥姥，凡凡是男子漢！去打欺負咱家的壞人！”說著還揮舞了一下小拳頭。其實他內心是真的很想去揍那個男人。不過上輩子一直也沒敢那么做。

王清云心里苦，可看到外孫她就覺得這是他們家唯一的希望。“唉。好吧。你自己的事你自己做主。我啊，就把凡凡照顧好，指望他將來爭氣了！”

張志凡裝幼兒裝得累心又累智商。不過他此時在心里說著：姥姥，您外孫將來肯定爭氣。當神仙可不是人人都能指望上的事！嘿嘿。

離婚這件事是板上釘釘的。張志凡并不擔心大姨回去之后面對那個大姨夫日子會有多難過。跟大姨在一起生活了快三十年，他太清楚大姨的脾氣了。只要是她認為對的事，絕對會堅持到底。何況上輩子都離成了，這輩子沒有離不了的道理。

于是張志凡現在最重要的任務就是好好裝自己的幼兒了。

從日歷上看，自己現在不到五歲，一下子倒退了二十四五年！對于重生回這么早，他內心略微不滿。現在的自己年紀太小了，想干什么都不行。而且洗澡上廁所什么的還都要媽和姥姥“伺候”著，這讓他實在是非常郁悶。

重生之后的這幾天，他每天的任務就是在姥姥的帶領下買菜，在門口看胡同的孩子們玩，回家吃飯睡覺，然后再吃飯再睡覺。

張志凡回憶著上輩子自己知道的事情。雖然他這個人記性不是特別好，十來歲之前的事大多數都記得模模糊糊。但后來媽跟大姨姥姥聊天的時候，總是重復說的一些事情他倒是印象深刻。其中除了大姨離婚的事，還有大爺（東北這邊是爸爸的哥哥）和小叔為了爭一間房大打出手，再有就是他們現在住的這條胡同動遷的事情了。

其實動遷是在他十歲左右的時候。當時大姨早就搬回來跟他們一起住了，一家四口要了錢聽大姨的在城西買了兩戶兩居室的樓房。兩戶房子是上下樓，當時的房子都是預制板的，完全沒辦法重新更改結構，所以也就沒能變成躍層。不過那個樓他們家住了十年就因為改建用地又一次動遷了。再搬家就是他出事的那個小區。同樣是兩戶。不過一個是一百五十坪的三室一廳，另一個就是他們家的那個小飯館兒。

其實他們一家人一直有一個遺憾就是當初沒有在現在住的胡同要房子。這里日后會是高檔住宅區，而且隨著城市開發，商業街的往外擴展，這里儼然就是寸土寸金的黃金居住帶了。別看他們在城西有一戶大房子和一個小門市，但兩個核算到一起也沒有這邊二次動遷之后一戶來得值錢。

上輩子他們家四口說到這個的時候只是談一句“時運”、“沒那個命”。但這輩子他重生了，這個機遇他可舍不得扔掉。

劉素想離婚，可她的丈夫鄭慶國不愿意。雖然對于出軌的事他也覺得羞愧，但他認為自己和老婆結婚五年都沒孩子，他的年紀又比媳婦兒大六歲，爹媽都想抱孫子，這也是無奈之舉。而且他是真的打算要孩子不要娘的。他也想過，等媳婦兒懷了孩子，他肯定更疼媳婦兒生的。罰款他又不是交不起，也認交。

劉素并不跟他多說廢話。婚她是離定了，而且還不能離得這么不聲不響。她知道這年頭離婚的女人名聲不好，但日后怎么樣她現在看不到，最起碼她不會讓自己現在被冠上一個“得理不饒人”的帽子。

鄭慶國的爸媽是高中的老師，在當時很有知識分子的范兒，而且鄭家的先祖在清朝的時候還做過官，從骨子里就有一種高人一等的情結在。但他們對劉素是非常喜歡的。除了因為劉素既孝順又能干，對他們跟對親爹媽一樣。也有一層原因是劉素家往上搗幾輩兒也是書香世家。就連劉素的母親都是上過高中的，要知道當年那個戰亂年代，能讀書可是不容易的事。

劉素非常了解公婆的性格。婆婆對丈夫并不算溺愛，但她卻聽不得別人說她兒子不好。護犢子的情緒非常嚴重。倒是公公是個明白事理的人，但特別好面子。所以當初鄭慶國辭掉廠里的車間主任不干下海去經商，公公差點兒被氣吐血。要不是劉素自己找到了關系，給丈夫辦了個停薪留職。公公說不定真能背過氣去。也因為這件事，公公對自己就更看重了。

現在鄭慶國賺了些錢，八十年代初“萬元戶”可是讓人羨慕的名頭。而他們倆賺了可不止一萬兩萬。錢是賺到了，可也真是鄭慶國拼死拼活的干出來的。可鄭慶國的買賣劉素也是下了心血幫了大忙的。可以說沒有劉素的全力支持和給他聯絡工廠人脈，鄭慶國想當萬元戶可不會這么快。劉素心里透亮得很，一個女人不要臉的巴結上有婦之夫，無非就是要錢。可她，又怎么可能讓那個女人如愿呢！

☆、4

4：準備離婚

人小的好處是躲到哪里都不容易被發現，當然還有一個好處就是可以假裝睡著了偷聽大人們的聊天。張志凡此時就正在贊嘆著大姨的好手段！

劉素現在心里的窩火和憋氣比難過和痛苦要強烈得多。自從做好了一定要離婚，而且要拿走自己應得的東西之后，她就把全部的注意力都轉移到了這上面。裝模作樣說著不好聽，但有時候辦事還必須得這樣。他首先做的，就是從公婆那邊下手。此時，她正在妹妹的逼問下，把為啥眼睛紅腫的原因說了出來。

其實就是劉素今天上午在單位默默的流淚之后，被辦公室的同事各種關心和焦急的詢問，她做出一副礙口的樣子，請了半天假。于是下午她就去了公婆家。進門第一件事就是哭著跟兩老道歉。說她錯了，當初不應該不聽兩老的話讓鄭慶國去下海了。現在真是后悔藥沒地方買去啊。

劉素這個兒媳婦兒在鄭家公婆眼里是有本事又賢惠孝順的。唯一不足的就是兩口子結婚五年還沒有孩子。但一開始兩個人結婚的時候劉素年齡還小，在當時就算是早婚被人說了不少閑話了。他們倆也叮囑兒子兒媳還是要晚育才好。所以現在他們倆也不算太著急，畢竟劉素才二十六，正符合晚育的標準。所以在鄭家，就算是姑伯那邊也都只有念劉素好的。現在兒媳婦兒這么一哭，鄭媽媽先慌了。

經過詢問，劉素并沒有夸大其詞的把鄭慶國那個懷了孕的三兒如何找到自己的事說了出來。末了她還沒忘記加上一句：“媽，爸！我真的錯了啊！如果慶國不是賺了這些錢，他怎么會犯這種錯誤啊！”

是的。在那個年代，婚外情何止是錯誤，如果鄭慶國還在單位上班，絕壁是要處分甚至是開除的。當然了，現在他是因為劉素的關系才在廠里掛著工人的名號。劉素要是跟他離了婚，他出了這種丑事開除也是板上釘釘的事。那年頭，有錢的人太少，所以在被人羨慕的同時，嫉妒和恨是更明顯的。

鄭慶國的父母當時就被兒媳婦兒說的情況給震了好半天。緊跟著，鄭媽媽也哭了起來，而且是摟著劉素，一口一個“我可憐的閨女啊！”“你受委屈了啊！”這樣的說著。

婆媳倆哭得差不多了，劉素還是堅持給公婆做了頓飯才說自己今天得回娘家去，家是回不去了。然后沒顧公婆的挽留，很快就離開了。至于她走了之后鄭家爸媽到底是什么情形，劉素就不知道了。但她跟妹妹說完，也嘆了口氣。“兩老對我真算是不錯了，不過再怎么說我也忍不了這口氣。二妹，姐琢磨這幾天想得很清楚，與其跟男人操心費力的一輩子。還不如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有凡凡在，他就是我兒子。將來老了也不怕連個送終的人也沒有。”

劉英趕緊拍了大姐的手背一下：“胡說啥啊！現在你說這話是因為正氣著呢。你也沒孩子，將來有得是好人可以挑。得了，媽買菜該回來了，你趕緊洗把臉，別讓她看到你哭成這樣。又該睡不著覺了。”

張志凡現在對大姨真是崇拜得不得了。上輩子他是聽說大姨不光是離婚離得堅決，更是把他和鄭慶國一起賺來的錢拿了個六七成。鄭慶國留了他們現在住的房子，當然那也是大姨沒要的。最關鍵的是這場離婚并沒有給大姨的名聲帶來多少影響，倒是鄭慶國那個三兒是個腦袋有毛病的，上位之后這一頓得瑟，本來大姨還給鄭慶國留了臉，主要也是考慮到公婆的面子。結果沒出仨月就被那個三兒給這臉面敗壞光了。為這個，鄭慶國的老爹沒少抽他。當然每說到這個的時候，自家娘親都一臉的解恨樣。也是，現在想想，張志凡也覺得挺解恨的。

秋末正是東北人買冬菜的時候。張志凡小小的個頭，幫著姥姥搬著各種蘿卜。他最喜歡吃大白蘿卜，這個燉排骨或者是牛羊肉最好吃了。蘿卜本身就水靈，他們本地的白蘿卜也甜，去了皮他都能當水果那么吃。紅蘿卜也很適合燉，跟羊下水放一起，吃的時候淋一些香油，想想就饞得慌。還有青蘿卜，這個很適合腌咸菜。切成蓑衣刀的青蘿卜放好鹽殺去水分，然后晾起來，等干得一點兒水分都沒有了，吃的時候再用水泡發，跟放了蔥姜八角花椒糖的醬油腌上半天，吃起來又脆又下飯。還有心里美，這紅心蘿卜也是甜絲絲很水靈的，不過他們家通常都拿來涼拌了吃。切點兒銀耳，把心里美也切成絲，再淋上山楂的罐頭湯，過年的時候這可是難得的解膩菜。只是這年頭，罐頭可不便宜。雖然大姨每個月都給姥姥家用，自家娘親也有工資，但要養活自己和姥姥兩個沒有收入的，姥姥也是精打細算著來的。所以張志凡很清楚，在這個時候，自己沒有貪嘴吃零食的可能性。更何況他可不是一個四五歲的小孩兒，內芯仍舊是個三十的大老爺們兒。

“姥姥，我幫忙你削土豆！”張志凡拿起一個比他現在拳頭大出七八號的大土豆，興高采烈的說著。既要表現出自己的天真，又得讓姥姥感覺到自己的決心。這個度不怎么好把握，他覺得自己經常戲有點兒過。好在自家人都疼自己，也沒人會想到一覺起來自己就變成未來的張志凡了。

王清云看著渾身都是泥的外孫，放下手里的白菜，走過去扒拉了幾下張志凡的衣服。“凡凡還小，削土豆要用刀，傷到手會很疼，會流血的。”

張志凡就知道姥姥不能讓，于是決定偷著來。反正外面還有好多白菜要處理，自己削土豆還是很快的。“哦。那好吧。”

見外孫放棄了削土豆的想法，王清云這才重新回到了整理白菜的崗位上。這些剛買的白菜得晾在院子里去掉多余的水分。晾曬過后，白菜的甜度會上升，而且積酸菜的時候也不容易腐爛。這大小顆也得碼好，萬一下雨什么的也好摞起來蓋上塑料布防水。

王清云進屋的時候，正看到外孫坐在小板凳上，拿著一把小刀在努力的削土豆。而且邊上已經削好了兩個了。“凡凡，你是怎么答應姥姥的？”

張志凡其實正在跟土豆較勁。自己這手太小了，完全做不到一手拿土豆一手拿刀一下下削那么容易。一開始他是把土豆放到鍋臺上，他用時候扶著一點點削，不過力氣是真不夠，弄不好就要骨碌。后來一氣之下他把土豆放到了膝蓋上用兩條腿夾著。這才算是比剛剛好弄一些。但也弄得一身一地都是。他氣啊！好歹自己也是個廚子啊！連削土豆都這么不利落也太鬧心了。于是愈發努力，卻也才削來削去削到了第三個。實際上，有一個就夠炒一大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