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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姥姥的聲音，張志凡這才從專心致志削土豆中回過神來。抬起頭看著姥姥，他呲牙笑著：“姥姥，我會的。你看，三個了！”然后又把刀放下，舉起自己的兩只小手前后翻過來掉過去的比劃。“沒拉口子！”

王清云嘆了口氣。本來想說教一番，但看外孫這個認(rèn)真勁兒，又是想幫自己，而且還真沒傷到，她想了想就只剩下夸獎了。“我們家凡凡真能干。這么小就能幫姥姥削土豆了。”只不過弄了這么一身的泥，也是夠說的。瞧瞧那兩個削好的土豆，上面都黑了。還在腿上的那個半成品也沒好到哪里去。這一身是得洗了。

張志凡順著姥姥惋惜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剛剛削出來的土豆，頓時臉比土豆更黑。我了個大擦啊！速度居然慢成這樣！可惜自己夠不到水龍頭，不然應(yīng)該接一盆水把土豆放進(jìn)去防止氧化啊！好在洗一洗吃還沒問題。眼淚。

三個土豆被姥姥做成了一大盤炒土豆絲，一小鍋土豆燉豆腐。肉就是在燉的土豆豆腐里放了幾片肥肉耗油，就這油渣還都送到了張志凡的碗里。

今天大姨沒回來，所以晚飯的時候只有娘兒仨。姥姥把張志凡今天幫自己又搬蘿卜土豆，又很厲害的削了土豆的事說了一遍又夸了一番。劉英也覺得最近兒子越來越懂事，不但自己穿衣服刷牙，還能自己疊被子了。現(xiàn)在還幫家里干活，自己這兒子真是貼心。“媽，聽我們車間吳姐說我們廠要開一個學(xué)前幼兒園。就招四歲到六歲的學(xué)齡前兒童。我琢磨著等開春兒學(xué)前班開了，把凡凡送過去，也能多學(xué)點兒什么。”

聽到這個，張志凡滿心的不愿意。“媽，我不想去。”他到現(xiàn)在還記得，那個幼兒園的食物有多難吃。當(dāng)然這不是最關(guān)鍵的，關(guān)鍵的是他現(xiàn)在以智商三十歲高齡的情況每天跟一群五六歲的小孩子在一起一呆就是一整天，他覺得那是心靈和肉體上的雙重摧殘。上輩子那是沒辦法，現(xiàn)在自己是真不想去啊！

姥姥當(dāng)然也舍不得。“凡凡不想去就算了，我?guī)е灰粯印６覍W(xué)前班能學(xué)什么。還不就是幾個字，個位數(shù)的加減乘除。我在家教也一樣。”

張志凡用力點頭：“嗯嗯！姥姥很厲害的！我跟姥姥學(xué)！”

劉英可不這么認(rèn)為。“媽，咱家附近這幾個孩子也都是要去。而且這陣子凡凡也不跟人家一起玩。要是老這么不跟同齡人交流，我聽說有個什么毛病叫自閉癥什么的，萬一得病了咋整？”

張志凡嘴角抽搐。媽誒！您咋能這么說你天資聰穎活潑可愛的兒子呢！何況自閉癥真不是不跟別的孩子玩這么定義的啊！我跟他們玩什么啊！撒尿和泥放屁崩坑么！雖然都是發(fā)小，自己也愿意親近，可總得給我一個緩沖期啊。

可是因為劉英的這句話，王清云也覺得外孫還是多跟一樣大的孩子玩比較好。于是張志凡的命運(yùn)這輩子也沒能改變?nèi)ビ變簣@這一步驟。以至于嘴里的油渣都不香了。

☆、5

5：大姨的戰(zhàn)斗力

今天下了張志凡重生之后的第一場雪。雪花不大，但下了整整一天。

今天劉家來了一個客人，是張志凡的大爺。這應(yīng)該是張家對張志凡最好的人了。

坐在大爺懷里，張志凡雖然別扭，但更多的是心酸。曾幾何時自己也想過。為什么自己明明是張家的孫子，爺爺奶奶就連過年也不叫自己回去。只有每年新年之前大爺會來看自己，給自己買些玩具給自己一些壓歲錢。他到死也不能弄明白，爺爺奶奶到底不滿意媽和自己哪里，難道僅僅是因為自己還沒出生爸就過世了？可如果真的那么心疼二兒子，又為什么明知道媽還懷著自己，還偏要把房子要回去給小叔結(jié)婚用？

張志凡的大爺張井路和他的爸爸張井元很像。兩兄弟差了六歲，所以張井路現(xiàn)在也才三十多。但那個年代的三十多歲看起來已經(jīng)有變老的趨勢了。哪像張志凡他們這一代，三十歲了還是在長輩面前的孩子。大概是相貌的關(guān)系，張志凡覺得大爺特別親。哪怕后來大媽跟大姨吵了一架，不讓他過年再去看大爺之后，他也覺得大爺親。“大爺，大哥怎么沒來？”

張井路摟著侄子，心里不好受。他聽說了弟妹的姐姐正在鬧離婚的事，本來這一家就只有女人和孩子，那唯一能幫襯人的鄭慶國還整幺蛾子，他真是又氣又不能幫上什么。老婆脾氣大又小心眼兒，爸媽又偏心老四。他夾在中間也不能明目張膽的幫襯著寡婦弟妹讓人說閑話，無能為力也就只能看著。趁著過年的時候給留下十塊錢。就這還是他攢了挺久的私房錢。“你大哥還沒放假啊。等他放假了，大爺帶你們倆去公園玩。”

別看張志凡對大爺親，但是對那個大堂哥張勤是非常不待見的。好吧，他不止不待見那么簡單。那家伙跟他媽一樣學(xué)了一身的小肚雞腸，見錢眼開還是其次，最關(guān)鍵的是上學(xué)的時候，還是他到處跟人講自己是沒爹的怎么樣怎么樣，還揍過自己管自己要錢。小時候他只是覺得來氣，但現(xiàn)在他只有鄙視和膈應(yīng)。真不知道大爺這么好的人怎么會有那樣干啥啥不行吃啥啥沒夠的兒子。“媽說我明年也要上學(xué)了。”

其實張志凡的奶奶家跟他們現(xiàn)在住的姥姥家都是在一個區(qū)。這個區(qū)的工廠就兩家，加上都是坐地戶，彼此之間都熟。張井路也聽說弟妹在的紡織廠要開學(xué)前幼兒園。對這件事他也是很支持的。“那咱們凡凡就是學(xué)生了。來，大爺給你十塊錢當(dāng)學(xué)費(fèi)。記得到時候好好學(xué)習(xí)天天向上啊！”說著，從懷里拿出一個土黃色的手絹包，把它塞到了張志凡的衣服口袋里。

劉英沒在家，王清云雖然也知道張井路不容易，但她心里對張家也有怨。于是并沒有故作推辭。不過話她還是得說：“井路啊，你和你媳婦兒帶著孩子也不容易。別老是給凡凡錢了。他這么大的孩子哪會花錢。之前他爹那事兒賠的那筆錢你弟妹一分都沒動，都留著個他上學(xué)用呢。你就別老惦記著了。”

張井路嘆了口氣：“您老這說的太見外了。凡凡是我親侄子，我當(dāng)大爺?shù)慕o他花錢還不是應(yīng)該的，我養(yǎng)活他都是應(yīng)當(dāng)應(yīng)分的。可我窩囊，沒能耐。拗不過爹媽也惹不起媳婦兒。一年也就能給凡凡這么點兒，您和劉英可千萬別推辭。我要是連這么點兒心意都表達(dá)不了，可就更沒臉見人了。唉，我二弟沒福氣呀。”

張井路走了之后，張志凡心里難受了老半天。想到大爺日后被大媽和大哥那么擠兌，他心里就火大。不過自己現(xiàn)在就是個豆丁，說其他的也沒用。還不如好好的享受一下童年時光的。關(guān)鍵是他最近得想辦法讓姥姥和媽知道大姨已經(jīng)懷孕了，可別等大姨自己就給做主意打掉了將來后悔。

劉素離婚的速度進(jìn)行得挺快，張志凡這邊還沒想好怎么以自己不足五歲的“智商”來讓大家注意到大姨懷孕的事，這邊大姨就已經(jīng)把離婚介紹信都開完了。

這是張志凡相隔十幾年之后再一次看到鄭慶國。這個時候的鄭慶國還是挺有人模樣的，大概是有錢的關(guān)系，四十的人可看著比自家三十多歲的大爺還年輕。最近雖然被妻子非要離婚、情人又哭天抹淚弄得心力交瘁，但仍舊能看得出“一表人才”。沒錯，在張志凡看來，對這個男人的任何贊美都必須打上引號才行。

此刻的鄭慶國正在跟王清云“哭訴”，那意思無非就是自己知道錯了，可自己也是“沒辦法”，自己心里還是只有劉素的巴拉巴拉。弄得躲在門口偷聽的張志凡牙根子直癢癢。無恥啊無恥！同樣身為男人，他完全不能接受這些說辭啊！人家勾引你就要上啊？上一次勉強(qiáng)說是意外，相處了半年還有了孩子你還說心里只有老婆，這簡直就是比大姨形容的鞋掉糞坑還要臭好嘛！真是白瞎了大姨那么好的女人，想到識海淺處自己看到大姨老來跟那個富商成婚之后的情形，他就恨不得抽里面的鄭慶國一頓。不過誰讓他現(xiàn)在人微言輕呢。他是真擔(dān)心姥姥萬一心一軟再答應(yīng)他幫忙勸勸大姨。

不過王清云雖然也不愿意讓女兒離婚，但鄭慶國的認(rèn)錯態(tài)度更讓她難以接受。錯了就說錯了，還要找出各種理由，這是她所無法原諒的。而且自從丈夫和大兒子去世之后，一向有主見的大女兒就是她的主心骨。既然大女兒已經(jīng)決定了，她就算心里有再多想法，也不會看著女兒憋屈得過日子。于是鄭慶國的計劃失敗了。

王清云是這么說的：“慶國，從你們兩個談戀愛到現(xiàn)在，媽一直都覺得你是個好孩子。雖然我們劉家窮，沒有錢。可也沒有要過你們鄭家東西，你說對嗎？”

鄭慶國臊紅著臉點頭：“媽。您對我好我知道。我也知道我之前太混蛋，可……”

王清云擺手：“不要可。你聽媽說完。我女兒什么樣我清楚，想必你也明白。按照老理兒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她是你們老鄭家的人。你是她丈夫你都改變不了她的主意，我一個老太太能說得動她？退一步說，我是她媽，哪個當(dāng)媽的會讓女兒過這么委屈的日子？是，你說你不要那女人只要那孩子，可你有為劉素考慮過嗎？她是不能生？以后帶著另一個女人跟丈夫生的孩子過日子，自己卻得去絕育，你有為她想過嗎？就算你認(rèn)可罰款，她以后也會有自己的孩子。可你設(shè)身處地的為她想過沒有？每天看著你跟別的女人生的孩子，你還期望她跟你好好過日子？你呢？你現(xiàn)在保證得再好有什么用？以后怎么樣你已經(jīng)沒辦法讓人相信了。當(dāng)初你跟我閨女結(jié)婚的時候不也同樣保證過你只有她一個？慶國，人犯下的錯誤不能用一句對不起就解決了。我閨女這是為你的錯承擔(dān)了后果。你不能得寸進(jìn)尺太過分。何況你的理由在我這里說都是沒用的，只要我女兒不原諒你，你覺得我要以什么身份來替你說話？”

張志凡在外面就差搖旗吶喊了。不愧是自家姥姥，說話真是到位極了。看鄭慶國這下還說什么！

果然鄭慶國被王清云說得啞口無言。他還想為自己辯解，但他已經(jīng)找不到詞兒了。他本來是想解釋，他可以接受罰款讓劉素生自己的孩子。可他理虧，自然詞窮，除非他想胡攪蠻纏跟岳母打架，否則他能選擇的除了下跪磕頭懇求，就只能離開。張志凡雖然很想看鄭慶國跪下，不過他知道從這貨說話的口氣中就能聽得出他不覺得自己的罪很大。

鄭慶國現(xiàn)在真是舍不得那個孩子，而且那個女人雖然自己不喜歡，卻是把自己當(dāng)天一樣的依賴著。所以下跪這種事他肯定干不出來。所以他最后還是灰頭土臉的離開了。張志凡在他臨離開院門的時候，非常幼稚的地上的積雪團(tuán)了個團(tuán)朝他扔了過去，末了在鄭慶國看他的時候，他還叉腰仰頭，一副“有本事跟小爺打一架”的態(tài)度。當(dāng)然了，鄭慶國怎么會跟一個不滿五歲的小孩子計較，而且他還是挺喜歡張志凡的。只是看到小孩子都這個態(tài)度，他就更不用想從劉英那邊想辦法了。可是他真不想離婚。

離婚這件事是不已鄭慶國的意志為轉(zhuǎn)移的。劉素以淚洗面，讓他以孩子為重，給孩子母親一個名分的態(tài)度讓他又懊悔又心疼。但真正讓他猶豫要不要離婚的，是那個女人拿孩子的命來要挾他。

而劉素知道這件事后，只做了一件事，那就是約了那個女人見面，并找了一人陌生人，以那個女人肚子疼要小產(chǎn)為由把鄭慶國叫到了他給那個女人租的房子。

鄭慶國看到的畫面就是自己的情人把滿臉是淚的妻子推倒在地上的樣子。而且他還聽到那個女人吼的一嗓子。

什么叫“鄭慶國的錢就是我兒子的錢，用得找你這個女人來管？！”？這句話讓鄭慶國火大了。自己的錢是怎么賺的他自己一清二楚，如果沒有妻子，他別說不能順利的停薪留職，也沒有可能還跟廠里買下這么多出廠價的貨源。鄭慶國不傻，他可能被一個年輕漂亮的女人哄著相信了她愛上了自己，也體會著女人那副依賴和以自己為天的態(tài)度。但他私下里也不是沒想過這個女人是因為自己有錢才巴上了自己。可他不愿意那么想，然而眼前的情形卻讓他不得不看清事實。

看著鄭慶國扇了那個女人一巴掌，劉素心里這個美啊。只不過她卻是上前拉住了鄭慶國。并“責(zé)怪”他怎么能打孕婦，簡直是太過分了！然后就沖出了這個三兒的出租房。

之后的事張志凡就不清楚了。因為劉素只跟他媽嘮到這個地方。當(dāng)然了，她都走了，后面的事自然不知道。不過這又讓張志凡把自家大姨崇拜得一溜夠。就差沒三拜九叩了。這過癮的跟電視劇似的！不過以前很么宅斗宮斗的片子用這種橋段都是為了上位，自己大姨更高端，是為了離婚！離婚也不能讓狗男女好過這種情懷神馬的簡直是太值得人民來歌頌了！

現(xiàn)在張志凡特別想把這件事跟敖峰叨咕叨咕，因為除了敖峰之外，他跟任何人都不能說自己是重生的。可敖峰到底什么時候才能出現(xiàn)，這特么的還是個未知數(shù)啊！！！等等，他投胎的話應(yīng)該比自己小四歲吧？等他自己能找過來，不是說最少要十七八年？！這坑貨怎么沒把時間說清楚啊！！

☆、6

6：潑婦鬧門

張志凡崇拜歸崇拜，卻也不是特別能理解大姨為什么要這么做。既然離婚是必須的，那對鄭慶國這種男人，何必還要做出這種姿態(tài)。按照這個時代的情況，只要把鄭慶國的事情抖摟出去，即便是離婚也是雙方難看的事。本來女人離婚在這時候就不好看。何必自討委屈。不是有更痛快的方法可以用么？

張志凡不明白的他娘親大人劉英也不懂。于是這天等她以為把兒子哄睡著了，就把這個疑問跟姐姐提了出來。

劉素笑了：“傻妹子，姐這哪里是挽回鄭慶國的心。而是我以后再不跟他相見，也要讓他們活在有我對比的陰影之下。那個女人我試了一下就知道是個貪圖享樂看重鄭慶國錢的貨。她能過好日子？也許行，可絕對不是一時半會兒。那得被生活逼。而且鄭家兩老對我不錯，我也不希望在他們面前失了這么多年來的情分。與其吵鬧，不如讓他們把黑鍋一背到底。以后不管這個女人做得好與不好，在鄭慶國和鄭家二老眼里心里，她都永遠(yuǎn)比不上我。這么讓她過一輩子，多解恨。”

劉英頓悟。直說大姐真是夠厲害的。不愧聽有人說服裝廠來年要提拔劉素當(dāng)副廠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