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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志凡也明白了。如果不是年齡這個硬傷限制,他都想對大姨頂禮膜拜了。這才是真解恨啊!要是按照自己想的那樣,打一頓罵一頓頂多是解一時之氣了。可撕破臉之后過后還不真是人家過好日子,自己看著憋氣。大姨有這份兒心思,真不知道是從哪兒學來的。不得了啊!難不成這年頭也有什么宮斗宅斗的書籍可供參考學習?
劉素受了委屈的事王清云還是知道了。到底還是年歲大了,一想到女兒被人搶了丈夫還要被羞辱,眼淚就忍不住掉了下來。沒過兩天,鄭家兩老就來劉家道歉了。不過他們那意思,是哄著劉素千萬別離婚。從他們的本意是真心喜歡劉素這個兒媳婦兒,這年頭可沒有多少人家的兒媳婦兒能做到劉素這么得體到位的。他們倆也真是把劉素當閨女似的喜歡著。尤其是兒子搞的那個,聽說連個小學都沒上完,又是十幾歲就出到外面去做工,之前跟過多少人都不知道了。肯定是巴結著他兒子的錢財了。又聽說那女人把劉素給推倒了,這才心著急,不顧老臉的來求親家了。
王清云不是那什么都不懂的半大老太太,對兩個親家他其實也沒什么不滿的。但現在她也想明白了女兒的處境。那個女人就算是不跟鄭慶國再扯在一起,孩子已經這么大個月份了,做掉也是造孽,鄭慶國還是要每個月給寄錢。女兒說得對,這不光是錢的問題,將來的問題大了。骨血親情不是說斷就斷的。退一萬步講,不顧那個女人的安全強迫著去把孩子打了。將來鄭家人對女兒心里也是有個疙瘩。與其彼此都不痛快,又何必非要這樣呢。委屈女兒的事她可不想做。
所以鄭家兩老這一趟注定是白來了。就是王清云說得明白,這事兒女兒自己做主。當初他們是自由戀愛,是自主婚姻,她不管那個。而且如果不是女兒受了大委屈,一個女人怎么會甘愿離婚這么丟人。
日子過得很快,一轉眼鄭慶國的離婚介紹信也已經辦下來的。剩下的就是去民政局辦個手續,做個財產分割。
事情跟上輩子有了一些差別。鄭慶國把這么多年的積蓄都給了劉素。本來房子鄭慶國還是要給劉素,劉素也跟上輩子一樣沒要。還有就是生意鄭慶國也要分給劉素一半,其實也沒什么不得了的東西。他們之前的生意就是倒騰服裝,一沒有自家的倉庫二沒有自己的工廠,全靠著跟紡織廠和服裝廠千絲萬縷的關系直接從廠家進貨。劉素如果得到的一半生意,其實就是兩百包成衣。
這也不是劉素要的,鄭慶國自知對不起妻子,又聽那個女人把自己的錢放在了明面上說,心里膈應也是一時惱火,才做出把東西都要給前妻的決定。不能不說這也是劉素的想法之一。她可不想自己辛苦跟鄭慶國賺下的家產便宜了那個娘們兒。于是她心安理得的受了。不過她也不是個把事情做絕的人。對鄭慶國,她還是把自己想說的都說了。當然這是在兩個人從民政局離婚生效之后了。
鄭慶國萬分不舍得,把劉素請到了一個本地最有名的飯館的包間。要了幾個簡單的小菜,他蔫頭耷腦的,眼圈還直發紅。弄得劉素也眼睛發酸。多少年的感情,哪是能說沒就沒的。恨不假,氣也是真的,但等到現在倆人真的沒關系了,心也是疼的。
劉素親自給鄭慶國倒了杯酒,然后給自己了倒了半杯。“咱倆現在就算是朋友了。有些話我只有這時候才好跟你說。不過聽不聽得進去全在你。”
鄭慶國看著劉素,心里那個難受啊。他其實早在劉素被那個女人推倒的時候就已經徹底后悔了。一個幫著自己賺家業的女人和一個惦記花自己錢財的女人,傻子也知道哪個好了。何況他本來就沒想過要離婚。只是當時腦袋不知道是怎么著了魔,“你說。我都聽。”
劉素嘆了口氣:“我是恨你背叛我。可這么多年夫妻感情,我也不希望你過得這么難。你給我的那些錢我會留出一部分給爸媽。之所以不給你是我不相信你找的那個女人會持家過日子。那錢你也別想動,等生意出了問題實在沒轍了你再去問爸媽要。他們生養你不容易,雖然爸這么多年總是教訓你,那也是因為心里惦念著你呢。那個女人一看就不是個會過日子的,能不能孝順兩老我是不知道。兩老沒幾年也要退休了,你就多回去陪陪他們。別一出去做生意一月倆月的連個電話都沒有。家里你不是早就給扯了電話了。還有那兩百包衣服,你分給我干嘛呢?我又不能去賣。就還給你吧。給我留二十包就當是個意思了。不過你也別讓別人知道,最好把買賣分兩撥做。錢自己把著,該花的花,不該花的別花。還有,孩子委屈不得,你現在就得給預備了。我搬之前已經把小屋收拾出來了。你再去買個嬰兒床什么的就行了。”
鄭慶國聽著,一口把這杯酒喝了下去,眼淚嘩嘩的就掉下來了。“素啊,我對不起你啊!我該死,我咋就那么鬼迷心竅了呢!我不想離婚啊!”
劉素也哭了。“你大我這么多,當初我媽是不同意我嫁給你的。可我看上你了。沒想到就看走了眼。一個女人最重要的不是有多少錢,是有一個心里只有她的丈夫。你做不到,我就不能跟你受一輩子的氣。況且孩子無辜,我也不能讓你打了他那么沒人性。但我也想要自己的孩子啊。你怎么能這么混蛋呢。”
劉素回到劉家之后,大病了一場。癥狀雖是感冒,可每當晚上一個人的時候,她都會偷偷的哭一會兒。對著母親妹妹和外甥,她臉上總是露著笑。可家里人怎么能不知道她心里難過,不過是不想說出來讓她難堪罷了。
張志凡心疼大姨,仗著自己現在就是個豆丁,整日里撒嬌賣萌,一開始演得他自己都一身雞皮疙瘩大,可久了就運用自如了,倒真融入到小孩子的角色之中了。
劉素離婚消息并沒有刻意隱瞞,所以慢慢的就被人們知道了。廠里的人,絕大多數都為劉素抱不平。可劉素是個中層干部,平日里不說賞罰分明,但有幾個實在是看不過去的油子也被她收拾過,自然就有幾個看她離婚背后說閑話的。再堅強的人走到廠子里被人指指點點也會受不了。而且劉素這個提拔副廠長的事似乎也因為這樣就不了了之了。這讓劉家人都很氣憤。也讓劉素的心情更糟糕了一些。
張志凡氣得只是那些人毫無道理的嚼舌頭根子。再過幾年,這被三的三別人的離婚的包n奶的事就跟吃碗面一樣普通,人們連茶語飯口聊都不再覺得有什么過癮的了,現在卻能有這么大的影響力。至于副廠長什么的就算了。這個服裝廠已經快到盡頭了,用不了四五年就得改制然后下崗的下崗,放假的放假。就連自家娘親大人在的紡織廠一樣。當個破廠長到時候還要被一群人堵著跟要債似的,何苦來哉。
原以為這件事就這么過去了,沒想到劉素離婚之后的第十九天,那個懷著孩子的女人找上了門。
當時張志凡正在跟著他姥姥拖煤坯子,這是他們這邊兒的土話。就是把買來的煤面跟黃土混到一起用水和成煤泥,然后弄成餅子。這樣耐燒也好藏。張志凡和不動煤泥,但可以用小鏟子幫忙搗弄煤餅子,祖孫二人也忙活得熱火朝天。
今天不是周日,但劉素最近正放假。理由是廠里覺得劉素心情不好,特別準的假。雖說是帶薪讓她休息,可怎么聽怎么不好聽。劉英和王清云都對服裝廠領導的做法非常不滿,這又不是他們家劉素的錯,憑什么給放假。不過劉素已經淡定了。而且她也不是糊涂人,從鄭慶國這幾年下海之后的情況來看,再琢磨琢磨上面的政策越來越寬,加上廠子的效益也開始大幅度下滑,留在廠子的意義也不大。她正想著換個環境自己也闖一闖呢。
那個女人在鄭慶國面前是小鳥依人的模樣,可對其他人卻跟潑婦無異。說她有腦子吧,也不至于抓不住鄭慶國的錢,說她沒腦子,這孩子也不是想懷就懷上的。這年頭萬元戶難找,也難傍。反正今天她來劉家鬧這件事,已經是想好了要把她之前在鄭慶國哪里演的溫柔嫻淑給扔了。再說了,之前被劉素算計那一次,她的形象也早就沒了。
劉素不想打孕婦,但是這個女人嘰嘰喳喳的在門口嚷嚷實在是丟人頭頂。王清云是老輩兒人,在這件事上做過頭一點兒也能說得過去。于是她抬手就給了這個女人一巴掌。“你憑什么來我們劉家鬧?鄭家不樂意娶你這種貨你找我們劉家干什么?還想我女兒給你求去?你不要臉,你就不想想你肚子里的孩子要不要臉了?”
張志凡這時候舉著黑乎乎的小鏟子站在姥姥面前:“媽媽丟人,孩子也好不了!匣子(收音機)里都這么說。”其實他想說的是不能指望腦殘能干出什么正常事情來。這種二b就只能等著被虐。
這時候早就圍了一群街坊了。這些人都是老鄰老居,劉家老少都是親和的主兒,這幾十年的交情說起來有不少都比親戚近了。有幾個老太太和嬸子大娘的都站出來連罵帶卷。
那女人一看這么多人幫腔,她就開始撒開潑了,仗著自己挺著個大肚子沒有人敢用力打她,坐在地上就開始嚎。什么劉家人缺德啦,打孕婦要害她一尸兩命之類的。
劉素一直皺著眉,看著這個女人,最后她冷笑道:“我這還是頭一遭聽說。一個搶了人家丈夫害人家離婚的破鞋還有上前妻家里鬧的。我拿了你一分錢嗎?是你欠了我不知道多少錢吧?當初我跟鄭慶國沒離婚之前,你撈的可都是我們夫妻共同財產。我念你懷了孩子,想給自己積德不讓你去墮胎,所以把鄭慶國讓給你了。你還來找我鬧?你也別罵罵咧咧,你就說句人能聽得懂的理,你要說得有理,我就去跟鄭家二老給你說情讓你進門。可如果你今天說不出理來。”說著劉素抬頭,看了一眼周圍的鄰居。“李二嫂,麻煩你去一趟派出所,就說我家來了有一個發瘋的孕婦要在大門口開膛破肚了。”
☆、7
7:命里無時莫強求
這女人能說出什么理來?按照張志凡的想法,她能說的都是屁。可這個女人她不甘心。她本以為終于讓鄭慶國離婚了,自己不但可以跟孩子有個名正言順的名分,還能管著鄭家的錢。可誰想到,鄭慶國跟劉素離婚之后就看自己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了。孩子還讓自己生,可閉口不提結婚的事。就說他爸媽正在氣頭上,過后再說。頭兩天她逼急了,鄭慶國臭罵了她一頓不說,還坦言告訴她。結婚沒門!將來給孩子上戶口他寧可花錢走關系,就是不會給她任何名分。要是能忍就打伙這么過著,不樂意就滾蛋!要是現在帶著孩子滾也行,以后可別再來說這是他鄭慶國的種。
其實這也倒罷了。她想著,反正在她們家鄉那邊兒,沒結婚證一起過日子的有得是,只要有孩子,將來還不是兩口子。可當她又聽鄭慶國說,他把家產除了房子之外都給了劉素,連貨都給了劉素一半時,當時就崩了。這劉素是要她們娘兒倆的命啊!那是幾萬塊啊!沒了這幾萬塊的鄭慶國還是個屁的萬元戶!讓自己跟著她再練攤兒賣衣服不成?
于是她越想越覺得這是劉素的陰謀詭計,腦袋一熱就過來找茬了。自己的孩子可不能還沒出生老子就一無所有。可這理她怎么說?有還行,關鍵是她沒有啊!劉素剛才悶不吭聲,她還能說劉家坑人啊,劉家老太太打人了之類的。等劉素這話一開口,她先來了個啞口無言。后來索性也豁出去了,沖上去就想跟劉素撕吧。她想著,只要劉素反抗給自己一下子,自己就假裝摔倒,然后讓她賠錢。
可劉素前面還有不少人呢,哪兒能那么容易讓她得手。劉素是沒碰到她,可她用腳踢到了劉素。劉素當時也不知道是怎么的就沒站位,一下子就摔倒在地上,緊跟著就是肚子一陣鉆心的疼,王清云緊張姑娘趕緊過去扶,這一扶就看到劉素下身流血了。這可把她嚇得夠嗆。
這么混亂的場面把張志凡給弄蒙了。他可不記得上輩子有過這件事。事情來得突然他也沒想到會有這樣的情形,等看到大姨的情況,他立刻就知道壞了,這孩子怕還是保不住了。
果然,等劉素被大家七手八腳的送到醫院之后,經過檢查,醫生說這孩子保不住了,三個多月了,挺可惜。還數落了王清云一頓,說是哪有這么不在意兒媳婦兒的婆婆。后來被李嫂子等人一解釋,那醫生還很不好意思的道了歉。
那些插曲現在對劉素來說已經算不了什么了。她醒過來之后知道自己肚子里曾經有過一個孩子,頓時整個人都懵了。
她已經二十七了,雖說妹子沒響應國家號召早婚早育了吧,可畢竟外甥已經快五歲了。她心里哪有不想要孩子的道理。以前她是真心喜歡鄭慶國的,也是想要為他開枝散葉。可現在知道有過這么一個孩子,竟然是在兩個人因為這種丑事而離婚之后,況且孩子已經沒了。這連番的打擊把她之前建筑的堅強徹底瓦解了。
看著大閨女雙眼無神的樣子,王清云的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掉。劉英這時候把住院的手續什么的都辦好了。趕過來看著病床上的大姐,又心疼又恨得慌。正好這時候鄭慶國聽到消息趕過來,劉英是這輩子沒說過幾句重話的人,現在伸手反正給了鄭慶國四個巴掌。
鄭慶國就這么挺著,眼睛沒離開過劉素的臉。看著自己心里的妻子成了這樣,又聽到自己剛失去了一個骨肉,他恨得像要去殺了那個女人。“你打得對。我不是人。我該死。”
王清云也失了常態,連打帶撕的把鄭慶國揍出了病房。護士看著太亂了想要訓斥他們消停點兒,可見王清云和劉英已經急紅了眼睛,又有幾個嬸子大娘拉著她們不讓管。就愣是沒人上前攔著。
好在這個月婦產科里的人不多,還沒有在過道里搭床的。不然這臉就丟跟大了,反正就這也夠一說了。沒多一會兒,整個住院部的人差不多都在嚼吧這件事兒了。
最后還是劉素讓一直守著她的張志凡跟娘說讓鄭慶國進去單獨說幾句話。鄭慶國這才算是頂著豬頭似的臉再一次進了病房。
張志凡想偷聽,但一把被他媽給拽到了一邊兒。看到姥姥真是氣得渾身直哆嗦。他趕緊上前又是親又是摟的,總算是把王清云給哄得平靜了下來。其實他心里也不好受。本來還想著怎么讓姥姥和媽知道大姨懷孕的事。結果沒想到這輩子會出這樣的事。難道真的是那句“命里無時莫強求”嗎?
做晚飯的時間快到了,幾位鄰居結伴回去了。李家二嫂知道劉家這情形也是沒人做飯了,就跟劉英說過會兒她做好了給送過來。劉英謝過之后給李家二嫂拿了兩塊錢,讓她幫忙買只雞給大姐燉了好好補補。這小產就跟生了孩子一樣,大傷元氣,何況還有這么大的一場氣呢。
鄭慶國走之前跪在王清云面前磕了個頭。王清云眼皮都沒撩他一下。可等鄭慶國走得都沒影兒了,她這才又哭了起來。這個男人在他心里該千刀萬剮,可自己的女兒無辜啊!還有那尚未成型的孩子招誰惹誰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