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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料,香水,胭脂,蜜餞,糖果她都不需要,她太懂事了,懂事的讓哥哥有些心疼。
直到她傍晚出門時,嫂子仍在涼床上歪著,有一搭沒一搭的扇著扇子,嫂子并不搭理她,哥哥又不在家,沒有人會在意悠然。
她疾步繞過街角俄國人開的面包店,來到了大劇院的門口。從臺階下一直到走廊里都擺滿了花籃。門童是個印度阿叁,滿身香料味,卻還兇得很。悠然小小的身量一鉆一躲,就閃混進(jìn)了后臺。
后臺里人人都在忙著自己的事,她左右看看直接溜到了最后一個化妝間。
明亮的房間里只有一個精致的男人,他對著鏡子在裝扮。說他精致真是一點不為過,還沒套上戲服,只穿了一件素色菱紋羅衫,衣緣用同色系的線細(xì)細(xì)扦好。衣料略微有點透,對著化妝間里一排排燈泡,隱約能感受到衣服下有力的肌肉。男人剛把頭發(fā)包好,沒來得及上油彩。眼睛狹長,微微下垂,墨色的眸子,充滿笑意的嘴角,溫柔的有些無辜,人畜無害。悠然不禁看呆,楞楞的望著他。
“悠然?”男人在鏡子里發(fā)現(xiàn)了身后的傻丫頭,他轉(zhuǎn)過身對著她笑瞇瞇。
“許……許老板……”悠然害羞的不行,低下了頭,她特別怕他這樣笑,笑的她心跳加速,快要暈過去。
“叫我許墨就好。”
許墨是這里有名的角兒。唱的旦角,一股子媚勁兒。媚而不俗,一雙桃花眼直看到人心里去。
“……我做了蒸餃,你晚上還沒吃吧,吃幾口再上臺。”
女孩討好似的把瓷碗捧到男人跟前。
“你倒是有心。”
上次閑聊時許墨就說起兒時翠紅樓的蒸餃做的極好,可惜自打他娘過世,他被攆出來以后就再也沒吃上。許墨隨口一說,悠然卻記在心上,今天巴巴的做了自己拿手的蒸餃,捧來讓他嘗口鮮。
揭開磁盤,一盞大碗,堪堪圍了十二只精致的餃子。餃子還熱乎著,一個個胖嘟嘟,皮兒潤糯的光澤看起來很有嚼勁。
男人沒有接過筷子,就這么用手拿起一只送進(jìn)嘴里。他微微皺著眉,歪著頭,細(xì)細(xì)品著。
“好吃嗎?”悠然一臉期待的問。
“你嘗嘗?”
這一次他拈起一只蒸餃送到了她的嘴邊,女孩被他的行為驚得一愣,隨即咬了一小口,許墨很自然的把她吃剩的那半個餃子又送進(jìn)了自己的嘴里。
“……”
看到許墨吃她咬過的餃子,悠然頓時臉通紅,不知道該說什么好,他總是這樣,說好聽點是不拘小節(jié),說難聽點,他就是故意的,在撩人。而這樣的小伎倆,對于未經(jīng)人事的悠然來說,是一撩一個準(zhǔn)。
“很好吃,這些,等我下臺以后再吃。”
許墨小心的把那半只碗扣上,再轉(zhuǎn)過身對著鏡子往臉上抹著白水彩。這水彩是調(diào)了些蜂蜜,聞起來也甜。甜到悠然心里去,小姑娘掩飾不住臉上的喜悅,在她眼里許墨的一舉一動都是迷人。
如同他們第一次見面,半個月前悠然替陳裁縫跑腿,把一件換了掛里的絲麻長袍送去劇院。那天她冒冒失失撞進(jìn)了許墨懷里,自此,便把一顆少女芳心留在了這個男人的身上。
看他要做自己的事,悠然便不想再打擾,轉(zhuǎn)身就要出去,臨到推門時,許墨說:“這件竹布旗袍蠻襯你。還有,謝謝你的蒸餃,我一定會吃完。”
暗夜里綻放的綺麗花朵,花型詭異,氣味芬芳,一片漆黑里都能引來很多生物。引得就是那些沒有腦子,只貪圖美味的蠢物。
許墨的崇拜者太多,悠然前腳剛走,后面就有一個衣著艷麗的年輕姑娘鉆進(jìn)了他的化妝間。
這個姑娘可不像悠然那般畏手畏腳,她穿著一身簇新的粉色蕾絲洋裝,行為舉止張揚也很開放,還沒進(jìn)屋子,她的小牛皮高跟鞋踢踏在地板上的聲音就引得不少人側(cè)目。推開門,撲進(jìn)了許墨的懷里,手臂環(huán)上他的脖子,抬起頭,在他剛剛抹了水彩的下巴上輕輕一吻。這一連串動作一氣呵成,毫不顧及其他人的眼光。
“成小花貓嘍。”許墨愛憐的擦了擦女孩嘴唇上沾染的白色油彩。他的手自然的環(huán)住女孩的腰,眼里錯落有致的光彩,又是另外一副深情的模樣。
“顧小姐又來找我,不怕你爹罰你?”
“別提我爹。我才不聽他的話,我就要見你,誰都管不了我。”
顧娉婷是政府要員家的千金,上頭有幾個哥哥,她是家里唯一的也是最小的女兒。從小嬌生慣養(yǎng),說話做事從來都是由得自己性子來,自從遇上許墨以后,更是無法無天,每天揮金如土。許墨在臺上唱,她在臺下往上頭扔珠寶首飾。癡狂的樣子讓人咂舌。說起來這位顧小姐可是下個月就要訂婚的人,對象是和她家門當(dāng)戶對的胡家大少爺。胡家在軍隊里的背景倒是和專職經(jīng)濟事務(wù)的顧家十分登對。
嘖嘖嘖,真是壞了風(fēng)氣呦,下個月就要訂婚的新娘子,現(xiàn)在還沉迷于戲子的懷抱呢。顧小姐已經(jīng)不是黃花大閨女的事兒很快就會瞞不下去。新婚夜不落紅,胡少爺要是知道自己千疼萬愛的小嬌妻是被誰沾染過的,他應(yīng)該會提著槍上門打爆那個男人的頭吧。
其實貪戀許墨的女人,不光是這個顧小姐,還有青幫老大的四姨太,在百貨公司上班的女職員小如,有家室的劉太太,以及診所里的護士小張……
許墨自己倒是無所謂,還算應(yīng)付的來,虱多不愁,債多不怕。他向來隨性,這些女人都是心甘情愿主動來找他,他也是男人嘍,這世上哪兒那么多柳下惠,總不能讓女孩子們失望吧?
對于已婚的成熟女人,完全不用許墨操心,她們自己就很會維護這段見不得光的關(guān)系,小心的不讓丈夫發(fā)現(xiàn),會帶著食盒和大洋去許墨家門口等著,再打發(fā)丫鬟們?nèi)グ藯l街以外的西餐廳買蛋糕。絲質(zhì)旗袍下是掩不住的欲望,床上更是不含糊,放的開,深知男女之事的樂趣,溫柔體貼,事后還會伺候許墨吃自己帶來的羹湯。
那讓沒有過戀愛經(jīng)歷的女孩子第一次陷入相思需要多久?這個許墨最有經(jīng)驗啦。深知女人的心思,相比于滿臉色欲的油膩公子,他這種若即若離,欲擒故縱的斯文暖男更容易得手。
“那……我現(xiàn)在要上臺了,遲點我送你回去?我晚飯還沒吃呢,一起去吃宵夜吧。四季春的佛跳墻怎么樣?”
那碗特意為他包的蒸餃就這樣被遺忘在了后臺。
這一邊,悠然已經(jīng)回到了巷子口,望著面前黑漆漆的弄堂不敢進(jìn),她平日很少晚上出門,即便走夜路回來那也是有伴兒同行,再不濟,還有路過的大姐和叔叔,她可以敢壯著膽跟著進(jìn)。只是今天,她總覺得那條巷子更像是一個深不見底的洞窟,直把人吸進(jìn)去,再跳出來一個鬼,把她吃的連骨頭渣都不剩,一想到這里就不寒而栗,越想越怕,猶猶豫豫,家在門口卻不敢進(jìn)。
呵,是做了虧心事嗎?真是愚蠢的小姑娘啊,剛剛的那個男人不是比鬼更可怕?她怎么就不怕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