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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高興,吃晚飯的時候沈宏博就去路邊小賣部拎來一提啤酒,跟穆師傅對著喝。
甚至還大方地給兩個小子都倒上了一碗底兒。
“你們倆說吧,想要什么獎勵?”沈宏博伸出筷子夾了粒花生米,只不過那花生米還沒扔進嘴里,就從筷子頂端滑落到了地上,骨碌骨碌滾了好幾圈。
但是這會兒也沒人在意那粒花生米的命運,穆師傅在一旁舉著瓷碗抿了口啤酒連聲道:“是該獎是該獎,小孩子就該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顧東源早就被這一系列的夸獎砸得有點兒暈頭轉向,就是以往真考雙百的時候,他也沒受到過如此大規(guī)模的表揚。
所以現(xiàn)在聽見沈宏博這么問,他連忙搖搖頭道:“我不要獎勵……”
“那可不行,這回有這么大的進步,一定要獎,有了獎勵下回才能取得更大的進步,對不對,大娘?”蘇春華問著老太太,還夾了一筷子的豆角炒肉放到顧東源跟前盤子上。
老太太剛拿過工資沒多久,手里有錢,底氣也足,頓時喜滋滋地點了點頭:“對對對,是要獎,你們兩個說要什么,奶奶出錢給你們買!”
聽見所有人口徑都一致,顧東源忍不住眼巴巴地朝著沈云晉看過去:“還是云晉說了算吧,他要什么,我就要什么。”
其實聽見家人說要給獎勵,沈云晉心底還是挺贊同的。
顧東源這是從補習后第一次出成績,讓他嘗到這些被夸贊被獎勵的甜頭勢必被提高他的積極性,以后學習肯定比之前主動。
不過,這獎勵,他卻不贊同要什么用金錢能買得到的東西。
說白了,他還是害怕進步=金錢這種模式會在顧東源的腦海里留下理所當然的印象。
他想了想,臉色突然一亮,對著沈宏博笑笑說:“那這個周末我想帶我哥回老家玩一趟。”
☆、你怎么回來了?
沈云晉的老家叫沈莊,也是在清水縣,只不過所屬的木云鄉(xiāng)離縣城遠了一些。
其實上一世沈云晉一直到出車禍前都是生活在這個縣城里,也沒有離老家很遠過。只不過自從家里落魄之后,沈宏博通過老家那群親戚了解了太多的人情冷暖,所以后來除了族里偶爾的紅白喜事,他們一家也沒再怎么回去過。
沈云晉現(xiàn)在想要回去當然也不是懷念老家的人,他懷念的是那個包含了他無限童年記憶的村子本身。
沈莊留在他記憶當中最深刻的,便是村子南頭那整片整片的蘋果樹。一到清明時節(jié),一簇簇粉白粉白的蘋果花就掛滿了枝頭,美得人心曠神怡。而到了夏初開始結果子的時候,似乎整個村莊都又飄上了滿滿的果香。
而這時候各家的小孩就成了幫家里放哨看蘋果的中堅力量,一到放學就撲啦啦全都涌到了蘋果園里。
雖然孩子們都號稱是去看蘋果,但真正老老實實呆在自家地頭上看著的卻沒有幾個人,大都是湊在一起爬樹捉知了,扎草叢逮螞蚱,下河水撈魚……
總之不把渾身弄得泥溜溜的就肯定不會回家。
長大后沈云晉每次看到身邊的人專門跑去農家樂體驗生活的時候,就忍不住回想起自己在沈莊那僅有的幾年的生活。
那才是真正的童年,真正的農家樂。
只是后來,沈莊的青壯年出去打工的打工,做生意的做生意,那滿園的蘋果樹終究被砍伐了大半,沈云晉后來專門回去過一次,但是卻再也找不到記憶中充滿童趣的滿園果香,就連蘋果園外那口曾經(jīng)清澈無比的開滿荷花的小水坑,都已經(jīng)被附近的造紙廠污染成了一潭臭烘烘的死水。
所以,這回一想到自己馬上就要回到記憶里那個綠意盎然的果園,沈云晉心底還真的忍不住一陣陣的激動。
星期六一大早,沈云晉就因為心心念念的牽掛早早地醒了過來,順便也叫醒了巴在他身上的顧東源。
顧東源顯然也對他從小生長的地方十分感興趣,二話不說就隨著他一起快速地穿起了衣裳。
這會兒沈宏博還正在意氣風發(fā)的時候,跟老家那群伴他長大的人還有著極其深厚的感情,沈云晉要回去,他倒也沒有什么不放心的。
等顧老太太給他們收拾了身換洗的衣裳,沈宏博就騎摩托車帶著他們去菜市場買了兩只肥碩的白條雞,兩條鮮活的大鯉魚,還在塑料袋里塞上兩條“大雞”牌香煙跟兩瓶二鍋頭,才把他們送上了去木云鄉(xiāng)的班車上。
“回家拎著東西先去二爺爺家,晚上也在二爺爺家睡,在家里給我老實點兒,好好聽話,明天讓你宏震叔送你們坐車,知道嗎?”沈云晉的親爺爺在兄弟中排行老六,只不過除了他跟二哥,其他兄弟都在幼年的時候就夭折了。到現(xiàn)在,家里的長輩也就剩下二爺爺一個人,對于沈宏博來說,自己的親二伯當然也是除了老婆孩子之外這世上最親的親人。
但是他卻不知道,在自己生意失敗,欠下一屁股的債之后,恰恰是這個二伯一家跟他斷絕往來斷絕的最徹底。
沈云晉雖然心里不喜歡二爺爺一家,卻也不能對現(xiàn)在的爸爸多說什么,只能點頭答應下來:“好,我知道。”
沈宏博又從兜里掏出兩張五塊的褐色紙幣,一人一張塞到他們倆手里:“看見人家買零食饞了自己就買點兒,都不許亂花,知道嗎?”
現(xiàn)在的小孩零食價錢大都是以分為單位,稍微好點兒的也就要個一兩毛錢,五塊錢對于小孩子來說,無異于一筆巨款。
沈云晉倒是伸手就接了過來,可是顧東源卻只看著那張紙幣,重重地搖了搖頭:“叔,我不要錢。”
“傻小子,跟叔還有什么好客氣的!”沈宏博拍了拍他的腦袋,伸手把那五塊錢塞到了他兜里,伺候著他們兩個在位置上坐好,才走到最前排去,從兜里掏出一盒煙,抽出一根遞給司機:“大哥,我這倆孩子自己回去,您路上給照應下,到沈莊路口記得叫他們一聲。”
雖然說車上應該嚴禁煙火,但是這個規(guī)則,在現(xiàn)在的清水縣幾乎還沒有人遵守。
司機接過他遞的煙,爽快地應承了一聲,沈宏博又回頭叮囑他們兩句,才給他們買好票下了車。
沈云晉看見這情況,心底不由得又感嘆了下當今淳樸的民風。
再過個二十來年,還有哪個家長敢放兩個半大孩子獨自坐五六十里地的車?
顧東源顯然也沒怎么坐過汽車,一路上都趴在沈云晉身上隔著他看車窗外匆匆掠過的風景,就那一截截呼嘯而過的樹杈子,他就頗有興趣地看了一路。
看見他這樣,沈云晉也不知道應該覺得心酸還是好笑,只能一動不動地任他在自己身上趴著,到最后干脆在椅背上養(yǎng)著假寐起來。
過了四十多分鐘,司機師傅才揚聲對著后頭喊了一句:“沈莊到了,倆孩子該下車啦!”
沈云晉趕忙睜開了眼,路兩旁的景色果然已經(jīng)漸漸熟悉起來。
顧東源聽見司機師傅的話,也自動自發(fā)地從他身上起來,把那兩大兜東西都提在了自己手里。
車子緩緩停在了村頭的路口,沈云晉跟顧東源一前一后下了車,還不忘有禮貌地對著司機師傅喊了一句:“謝謝叔叔。”
反正那師傅看上去也已經(jīng)五六十歲,喊他聲叔叔也不虧。
現(xiàn)在電話都還沒有普及,沈宏博也沒辦法通知家里人來村頭接他們,沈云晉也只能帶著顧東源徒步往村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