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撲進眼簾的是一線陽光,天亮了。樹洞外的火堆已經熄滅,兩個孩子正在灰燼里扒出什么東西來剝皮。看見邵景行醒了,小女孩很高興地用灰撲撲的小手捧著東西來向他獻寶:“叔叔,吃栗子。”
邵景行嘴角抽了抽。這林子里的蜘蛛大得要命,栗子倒沒有跟著變大點兒,甚至因為是野生栗子,個頭還格外地小,兩個孩子剝出來的那一小把估計就花了不少時間呢,他怎么好意思吃?
“你們吃,叔叔不餓。”邵景行違心地說,咽了咽口水,環顧四周,“霍叔叔呢?”
“霍哥哥說他去找別的東西來吃。”小女孩現在對邵景行很是親近,靠在他身邊吃栗子,含糊地說,“哥哥說叫我們不要亂跑,他馬上就回來。”
不是,為什么霍青是哥哥,他就是叔叔?
當然,霍青看起來就很年輕,二十出頭的樣子,但他也才28呢。霍青很英俊,他也不錯呀,憑什么就成了叔叔呢?
邵景行正想跟孩子們討論一下這個問題,肚子就發出一陣不合時宜的轟鳴,打消了他的念頭——爭啥呢?他現在快要餓死了!霍青要是再不回來,他就,他就要啃這塊又干又硬還又腥又咸的魚干了!
草叢里忽然傳來一陣細碎的聲音,及膝深的野草遮擋住了視線,只能從草葉晃動上判斷,有個什么東西沖著他們這邊來了!
“蛇!”邵景行第一反應就是這個!他怕死這種滑溜溜的冷血動物了。而且這古怪林子里的蛇,誰知道會不會像那什么山蜘蛛一樣變異?
手邊就有一塊人頭大小的石頭,邵景行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跳起來,搬起石頭就沖著草葉晃動的地方扔了過去。也不知是不是他運氣特別好,一石頭下去,草叢里發出“嘰”地一聲怪響,一切都安靜了。
小女孩被他嚇得連栗子都扔了,緊抓著他的衣服:“叔叔,蛇跑了嗎?”
邵景行戰戰兢兢地從火堆里撿了一根樹枝,遠遠地伸過去撥拉草叢:“好,好像不是蛇……”
“是兔子!”小男孩眼尖地叫起來,“叔叔你好厲害,打死了一只兔子!”
確實是只兔子,雖然頭被邵景行扔的石頭砸得血肉模糊,但那兩只長耳朵還是很有識別性的。邵景行松了口氣之余,又忍不住看了看自己的手——他居然砸得這么準嗎?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好像自從手指頭上能冒小火苗開始,他的力氣也大了,眼睛耳朵也靈敏了似的。
對自己身上詭異的變化才擔憂了一下,邵景行就高興起來:“咱們可以烤兔子肉吃了!”天吶他快要餓死了好嗎?可是霍青給的那種煙熏魚太可怕了,吃了會死人的!
“叔叔你會烤兔子嗎?”小男孩不大相信地問。
“當然了!”邵景行不無驕傲地說,“叔叔可會烤肉了。”
景少會廚藝,這是個秘密,只有邵家一直用的老保姆劉阿姨和廚子知道。邵景行愛美食,還喜歡自己動手做,比他上學讀書還用心,也比他的讀書成績好出十條街去。不過他做出來的東西也只有劉阿姨和廚子嘗過,至于其他人,還真沒這個口福呢。
“等著看,叔叔馬上給你們烤出香噴噴的肉來!”邵景行拎著那兩只耳朵把兔子提起來,才發現這倒霉兔子后腿上有血跡,不知被什么咬傷了。大概是慌不擇路才跑到他們這邊來,而又因為受傷行動不便,所以居然被邵景行瞎貓碰死耗子地打死了,還砸了個面目全非,估計它媽都認不出它了。
霍青走開的時候給他們留下了一把匕首自保,邵景行就拿這個把兔子開膛剝皮切肉。火已經熄了,但沒關系,他自帶點火功能呢。再把昨天那個煮壓縮餅干粥的罐子翻過來架在火上,在罐子底部烤起肉來。
說起來他以前沒處理過整只的兔子,只處理過魚,所以搞得場面有點難看。不過反正他也只要最肥美的部分,搞不干凈的地方統統扔掉就是了。
霍青留的這把匕首看起來很普通,可卻十分鋒利好用,能切出薄薄的肉片來,在罐子底部加熱片刻就冒出油汁來,隨著滋滋的響聲,一股香氣也散發了開來。
“好香啊……”小女孩忍不住咽了下口水,“叔叔你真的會烤肉啊。”
邵景行也覺得很有些出乎意料。說起來兔子肉脂肪含量少,他又把皮給扒了,皮下脂肪當然也就沒了,烤起來一般不會有這么多油。而且,他還沒放調料呢。
“這兔子好……”家里廚子也做過烤兔腿熏兔腿,好像都沒有這么肥美多汁的樣子。
小男孩卻更好奇他這個手指上冒火的本領,扒著他的手直看:“叔叔你怎么做到的?”
邵景行撓撓頭。這感覺很難說清楚,就好像會吹口哨一樣,只要一開竅,就自然而然地會了。他仿佛變成了一個打火機,知道自己的“油”在哪里,又要如何導出,然后剩下的就是打個響指了。
不過可惜的是,他的油少得可憐,昨天在蜘蛛的突襲下爆發的那一下就把他掏空了,以至于后來即使再次到了生死關頭也打不出火來。現在休息了一夜,也不過只能像根火柴似的點個柴罷了。
不過烤個肉,有火柴就足夠了。
肉片已經變了顏色,等不及霍青回來再向他要調料,邵景行忍不住拿起一片直接填進了嘴里。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太餓了,這沒加鹽的兔子肉入口居然出奇美味,好吃得他都要哭了。
“來來,吃。小心別燙著。”邵景行毫無形象地一邊自己用手抓著肉,一邊指揮兩個孩子也用手抓。這時候誰還管什么用餐禮儀和衛生啊,他餓得都前心貼后心啦!
“你們在吃什么?”霍青的聲音忽然響了起來,他手里提了一串蘑菇,從樹林里快步走了出來,臉上微有些慍怒的樣子。
邵景行一口肉險些噎住——糟了,只顧自己吃,都忘記給霍青留點,畢竟昨天他才救了他們呢。
“對不起啊,那個……”邵景行看著手里咬了一口的肉片,再看看旁邊只剩下個切得亂七八糟骨架的兔子,不知說什么才好。
霍青把手里的蘑菇往地上一扔,看起來真的生氣了:“誰讓你們亂吃東西!不是說我去找吃的嗎?”
“就,就一只兔子……”邵景行語無倫次,“它自己跑過來,被我打死了……”
霍青盯著那一堆皮毛骨頭,一伸手,手里就多了一把長刀。他用刀尖挑著兔子的頭看了看,臉色更陰沉了:“兔子?你就沒看看它的頭嗎?”
“頭,頭怎么了——”邵景行弱弱地說,“它跑過來,我以為草叢里有蛇,扔了塊石頭過去,把它頭打爛了……”
霍青被他硬生生地噎了一下,忽然問:“一加一等于幾?”
什,什么?為什么突然問這種弱智問題,是想諷刺他是個弱智,隨便什么東西都吃嗎?
就為了一只兔子,至于嗎?
“答不出來?”霍青緊盯著邵景行,“這么簡單的問題而已。”他說著又轉向兩個孩子:“你們說,一加一等于幾?”
小女孩有點害怕。雖然霍青救了他們,但他看起來實在太冷,尤其是這樣板起臉來,讓孩子們都有些畏懼。男孩膽子到底大一點,小聲說:“等于二……”
“當然等于二了。”邵景行總算回過勁來,不太痛快地說,“不然還能等于幾?”小女孩抱著他的腿,探出小腦袋來跟著點頭。
這下霍青冷峻的臉上露出了一點詫異的表情了。他把刀尖上挑著的兔子頭又仔細看了看,又轉回來打量邵景行:“火是你點著的?”
“是啊。”邵景行很想也板個臉給他看的,但看看霍青那張臉,自己的神情和語氣就都不由自主地柔和了下來。長得好看的人就是很占便宜啊,尤其是霍青這么冷峻的氣質,這種詫異的表情倒是讓他顯出了一點兒孩子氣,看起來更年輕了。
“這還有一塊肉……”反正也板不起臉來,邵景行索性放棄了,討好地把手里最后那塊肉遞過去,“就是少了點,不過這兔子真的很好吃。那什么,咱們再找一只?”
霍青垂下眼睛看了看那塊被咬出個缺口的肉片,略一思忖,居然真的接過去了。但他沒吃,而是從衣兜里摸出個小塑料袋,把肉片裝了進去。
這是干啥?一小塊肉而已,難道還要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