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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還不算飛尸。”冰窟窿快步向前,同時淡淡說道。
“什么?”我難以置信地問,“輕而易舉盤旋在空中,瞬息間飛沖到眼前,這么恐怖還不算飛尸?”
但冰窟窿卻依舊搖頭:“粽子到了這個境界,一旦突破就會迎來天劫,被天雷地火熬煉。它應該還沒渡劫,一直躲在地宮,利用這冀圖的能力躲避三災五劫、天雷地火。”
經他這么一說,我也覺得在理,只是我看冰窟窿剛才口中念念有詞,那個老粽子又這么怪異,這會兒我忽然心生錯覺,難道冰窟窿能操縱這東西?還是說那老粽子知道冰窟窿不好惹?
但我來不及多想,就在我們頭頂上方,不知因何一道道窸窸窣窣的聲音急急涌來,冰窟窿打光順勢朝上一照,只見那穹頂之上,無數細小的黑點正扭動著,一點點在集中。
僅片刻間,那些東西竟凝聚成了一大片,密密麻麻像滾動式地毯一樣。
那竟然是胡老道他們當初遇見的蛇群!
吱呀!
石塑圖騰在扭動,不斷發出碎裂聲響,碎石皮正在咔嚓咔嚓地不斷脫落。伴隨這些石皮的剝落,從里面竟涌出大量腥味沉重的鮮血,只一瞬間便染紅了大片地面,伴隨石塑破開的斷裂樹根,頓時將這整條神道都染得一片血紅。
“這是怎么回事?”我急了,忙問。冰窟窿馬上接口道:“整個地宮相互循環,全靠勢葬提供的煞氣做動力支撐。”
他這一說我算是明白了。現在我們從地宮的另一頭把底下那玩意兒釣上去了,沒了它做勢葬風水支撐,這地宮里的布置大亂,便全都開始混亂了。
我回頭再掃了逃命的老姜一眼,還沒來得及細看,那些原本躲在上方的蛇群被這血水一刺激,加之石塑碎裂不受控制,一股腦兒全掉落下來,摻雜在血水中扭動著身軀,瞬間張開毒牙,把目標鎖定住我們。
看到這堆在血水中蠕動的蛇,我再怎么也不會忘了胖子當初的壯烈,忙沖冰窟窿喊:“那些蛇迎著血水過來了!快跑!”
形勢緊急,我們直接就往第二道石門那邊跑去。
從這邊到石門足有好幾十米,這時候我只覺得自己空有雙腿都不夠使的,可也奇怪,不知道身后老姜怎么擺脫了老粽子追殺,他竟也跟在我們身后狂奔逃命。
蛇群窸窸窣窣的聲音簡直成了地宮里最刺耳的聲音,當一群毒蛇蠕動著身體,鱗片之間刮出刺啦刺啦的聲音,那種聲音的恐怖只有身處其中,才能有所體會。
我感覺腳下的褲腿被血浸濕了,跑起來明顯慢了一拍。
“快進去!”冰窟窿大喝一聲,飛起一腳踹在我身后跟來的老姜身上,但老姜此時已經沖入門中,一手按下墓門機關,同時冷笑道:“你在算計我們,我們又何嘗不曾算計著你們,想擺脫我,沒門兒!”
石門在閉合的剎那間,一道枯瘦干癟的影子,在墓門即將閉合之際,先一步也跨入了門內,那幽幽的眸子再一次盯上了此時氣喘吁吁的老姜。
我們擺脫了外面蛇群那道生死玄關,沒料想到老姜竟然沒被我們甩掉,那么,現在也到了圖窮匕見的時刻了。
“呼……呼……”
“呼……”那種喘氣聲一直延續著,我跟冰窟窿這會兒才緩過氣來。老姜也沖我們嘿嘿一笑,開門見山說道:“你們的目的是祭壇中的八具遠古死尸,我們的目的跟你們一樣,不過你們那么精明,從剛剛的算計來看,我們從一開始就露出破綻,沒能瞞過你們的眼睛吧?”
冰窟窿點頭,他隨后便正對老姜:“你們演戲雖真,但破綻太多,現在我們有兩人,你的手下伙計折損殆盡,還要跟我們再耗下去?”
的確,現在地宮當中,我跟冰窟窿占了上風,我可不信加上冰窟窿還揍不過他一個老姜?這會兒明顯是我們占了上風,頓時我也底氣足了很多。
然而,對面老姜卻把指節捏得噼啪作響,攥緊成一團,沖我們詭異一笑:“誰說你們穩占上風了?”
他這聲音陰陰的,忽然掏出個秒表,張口竟然開始數數兒,老姜只數完一二三,冰窟窿腳下一個踉蹌,忽然猛按住之前被偷襲的傷口,竟昏倒在地上……
這突然發生的一幕,對我來說是那么猝不及防。
冰窟窿直接倒地,昏迷不醒,嘴里的血液還不停地往外噴,那些血竟然呈黑色,還是瘀血。原來他一早就中了毒!
我回頭目露警戒之色,老姜此刻無比輕松地看著我,臉上更是換了副耐人尋味的笑,顯得更加詭異,跟之前簡直大相徑庭。
“你們竟在這時候意外發難,那東西剛釣起來,現在動手,缺了冰窟窿你們不怕它跑掉嗎?”我趁機試探道。老姜那邊嘿嘿一笑,皮肉卻根本不動:“那些事情不勞你費心了,我倒是要向你借一樣東西。”
“什么東西?”老姜盯著我說話的口,眼中閃過一道精芒,語氣重重地逐字逐句,把那聲音清清楚楚遞進了我的耳朵里:“你的命!”
我順勢就往后一閃,老姜突如其來的攻擊撲了空,沒想到這老姜平常不顯山不露水,卻極其難纏,只是交手兩把,竟然有要吃住我的意思。
眼見我落了下風,被他一拳擊退出去,此刻老姜蹲在冰窟窿剛剛吐血的位置一看血跡,隨后說道:“我配的藥,時間一到不差分毫,必定發作!”
我捂著肚子從地上爬起來,咬牙罵道:“你個渾蛋,偷襲冰窟窿的果然是你。”
誰能想到冰窟窿這個主心骨竟以這樣一種方式就此倒下,我倒吸了口涼氣,感受著渾身刀錐般的疼痛。
再這么下去根本不行,我不是老姜的對手,現在又受了重擊,根本招架不住。
我趁機轉移著注意力,用來緩解疼痛:“老姜,這一切都是你們的陰謀,可你們要這些死尸又能干什么?難道也準備開個博物館做展覽嗎?”
“圖什么是我們的事,你就不必知道了。”老姜的聲音響起,根本不給我一點套話的機會。我怒了,大罵道:“你可真是忘恩負義,冰窟窿好歹除掉了畢方,還替你兩個外甥報了仇!”
“報仇?外甥?”老姜把臉一橫,頓時笑道,“那我讓你死個明白,這洞中畢方我們早就發覺,丟失隊員只是借口,找你們幫忙是為了試試你們的手段,從頭到尾我們只忌憚那個小哥而已,所以后面他提出自己進洞找死,我們才點頭同意。黃狗娃命大沒被扔的石頭砸死,沒承想小哥進洞,不僅沒被畢方燒死反倒將其擒殺。”
我一愣,頓時心中明白了一二:“原來那次畢方出洞是你們故意引發的!”
老姜嘿嘿笑著,我情緒一激動,頓時又承受一擊,渾身汗水跟鮮血混雜,早已經分辨不清。
但聽老姜笑道:“我哪有什么外甥?只是你太蠢,正是因為你們本事不小,出乎首領的預料,所以才有了那東西上鉤那天晚上的偷襲。你現在明白了這一切,那么……”
“接下來,你也可以死得瞑目了!”老姜那滿臉皺紋此刻難得地舒展開,他將口中煙槍摘下,對準我擺開了架勢。
我心里一凝,暗暗思索著老姜的話,原來這暗中的較量從很早就已經開始。
老姜轉瞬即到,手中煙槍狠狠便朝我后腦打來。此時我一陣手忙腳亂躲過,但對敵恐懼便已經使我輸了大半。
此時我驚恐發現,剛剛冰窟窿倒下的地面,哪里還有那家伙身影?
我心里快速盤算,不止冰窟窿不見,就連剛才的老粽子也早已不見了身影。
“小伙,讓我從你身上取到東西,少受折磨。”老姜大笑。我怒道:“老子身上沒你要的東西。”
“嘿嘿嘿,你真是活得靈醒,到現在還不自知。”老姜隨即變得面無表情,將我逼到了角落,他猛地抬起手中煙槍,然而……
一枚銅針在這時,從后背貫穿他的心臟。冰窟窿的聲音隨即傳來:“你不是人!”
不是人?
我還沒弄明白冰窟窿的話,眼前冰窟窿已經從我兜里取出一張黃符,猛往老姜臉上一貼,老姜臉上便像是被潑了硫酸一樣,快速腐爛了大半。
我不由一怔,但本能反應趁機一腳將他踹倒在地,手中兩道辟邪符夾好,就要朝他腦門上戳去。
老姜頓時嚇得魂不附體,趕緊朝后猛退,可我剛才拖延時間休息了一陣,哪里能讓他跑掉。
夾著黃符的手指如同刀切豆腐,一指便刺入老姜眉心。他一面叫,嘴里發出一種非人的叫聲。我嚇了一跳,卻只聽腳下的地磚噼啪之間似乎在顛簸,這種動蕩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響,忽地,腳下地磚被破開,從那地磚之下竟然鉆出一個個舉著長刀的“人”。
這些人密密麻麻,渾身散發著霧氣,遠遠看去至少也有二三十人,此刻將我跟冰窟窿圍了個嚴嚴實實,看起來真是要多詭異有多詭異。
一旁的老姜此時正滿臉痛苦,他用盡最后一點力氣咬牙切齒,不斷自責:“大意了,如果早點叫出你們來……咳咳……”
老姜似乎知道自己活不成了,此時他用盡最后力氣朝這些包裹著霧氣的“人”喝道:“我的哲那羅部下們,唱起戰歌,迎接回我們的八位英明圣人,將這些罪惡的人亂刀分尸,用他的鮮血祭祀古老的祖先。我們用他的逆鱗打開罪門,完成先祖們的遺愿!”
“你們,給我上!”老姜低沉的聲音忽然飄散開來,回蕩在整個地宮當中,與此同時,他的身體忽然一僵,向后倒在地上,在道道霧氣散開之后化作一攤膿血。
還不待我有所動作,那些叫哲那羅的東西們舉刀便朝我砍過來。
我一急,生死攸關之間真是來不得半點馬虎,直接抓起所有能用的符紙以畢生最快速度點燃,漫天符火被我激發而出,哲那羅當即暴退。
這些東西果然害怕符咒,我這會兒心里已經有底。老姜他們的身份的確值得思考,尤其是這種哲那羅,卻是一種似人,但卻從來沒見過的怪物。
那些哲那羅們張口一吐,極大的一股霧氣猛撲而至,這種霧氣竟然森冷異常,只一瞬就像是水火相遇,把我的符火悉數消耗殆盡。
我皺著眉頭,心里暗暗吃驚,真沒想到,這些東西聚在一起竟有這么大的威力。心念剛落,身后的位置忽然悄無聲息地鉆出來一只哲那羅,他手中那鋒利的刀幾乎擦著我頭皮而過,地宮內混亂無比,無數晦澀難懂的聲音似是在嚎叫,又似是在高唱著戰歌,哲那羅們越聚越多,很快我已經身中兩刀。
我絕望了!我們的一切都在老姜的計劃中,尤其現在我跟冰窟窿只有兩人,對面卻擁有這么多隨時都能從地底蹦出來的怪物。
“嗷——”忽地,一聲恐怖的咆哮聲刺激著眾人耳膜,地宮中的所有異響登時便被這股聲音完全蓋住,竟是那只老粽子的聲音。
我睜開絕望的眼,卻見一道道尸氣不斷噴向四周的哲那羅。老粽子速度極快,雙爪犀利如刀,浮空迅捷,來去之間竟將這些哲那羅刺得不斷慘叫,不遠處大片哲那羅的長刀砍在這老粽子身上,竟不能傷它分毫,果然飛尸十分厲害!
“你沒事吧?”冰窟窿關切的聲音傳來,我不可思議地看著那家伙,不由歡喜起來,“你……窟窿,那只老粽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說來話長。”冰窟窿淡淡一句話,我接過他遞來的電源,便被冰窟窿拉上直往第三道石門內的祭壇跑去。
這家伙有秘密,他對于鎖龍臺的一切都了如指掌,尤其就連八年前追殺胡老道的粽子,似乎跟他也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這……但我來不及去想,趁現在老粽子纏斗那些哲那羅,現在正是我們完成龍王交托任務的最佳時刻。
“小心!”冰窟窿忽然喊道。我被他猛地一拉,便躲到了角落一側,在我們正前方的位置似乎有一個龐然大物,它行走在這兩道石門之內,龐大的身軀將那些鋪滿角落的石凳、石桌碰得轟隆隆直響,那究竟是什么東西?
我剛尋思著這陣動靜,卻忽然被一聲怪叫般的嘶鳴打破:“咻……咻!”
那聲音……是蛇!
我絕對不會聽錯,從小到大在秦嶺山里待了這么多年,小到手指那么細、大到暖水瓶一般粗大的蛇我都見過,這種聲音我怎么會不認識,分明是蛇吐芯子的聲音。
而方才石凳、石桌的響聲那么大,這條蛇究竟得多么粗?
聲音剛一落,腥風忽然而至,冰窟窿叫道:“快跑,它發現我們了。”
“石門外是蛇群,往第三道石門里跑。”冰窟窿大叫。我跟他急忙就往前面跑,細微的手電光束在黑暗之中太過于渺小,僅幾十米的路卻讓我摔了四五跤。我罵道:“這地宮里不是只有一只老粽子嗎?他姥姥的啥時候天降奇兵,又來這么一個龐然大物?”
冰窟窿緊跟著說道:“火神崖前香味大盛,可能吸引到些東西鉆入地宮了。”
我大駭,冰窟窿拉上我奔跑如飛,一路往臺階上跑,我只恨自己腿長少了,跑得太慢。
轉眼才往上跑了不到一半,后面那恐怖的聲音混雜著腥風卻又襲來,驚得我心中慌亂如麻。
“它來了!”我叫道。冰窟窿順勢將我一推,我倆一人倒向一面,那一瞬我感覺一條極大的東西擦著我身體過去,刮得我身上一股鉆心的疼。
“咻……咻。”那聲音就在身邊,冰窟窿順勢一開燈,我登時看見恐怖的一幕。
那是一條直徑二尺粗細的黑色大蛇,渾身鱗甲圖案好像云紋,每一枚鱗片竟都跟鋼鐵打造似的,上面散發出金屬一般的光澤。
這條蛇不下十幾米,身軀猛地躥上臺階,立即回頭便要再撲過來。冰窟窿手取銅針,猛撲上去,對準這大蛇尾部直接扎了下去,那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只見冰窟窿兩只纖細手腕快速運轉,手中雙針瞬間已經起落無數遍,在蛇身上留下一大串血洞,鮮血便流淌出來。
這大蛇吃痛,把頭一扭放棄了我們,逃往了地宮深處。只是應付了這一陣,我喘著粗氣整個人都快脫力了。
“堅持住,后面還有大事要辦。”冰窟窿說話工夫便跟我下臺階,趕到第三道石門之外。
轟隆……轟隆……
沒有了勢葬壓制,其他七個石盒里不時發出沉悶的撞擊聲,仿佛里面的東西正企圖掀翻石盒,從中跳出來。
而在另一邊,當初被胡老道他們打開的尸身盤坐在石盒內,整個身體的呼吸開始變得更加粗獷,節奏在加快。我跟冰窟窿對視一眼,忍不住激動起來。
剛才地宮之內可算是九死一生了,現在,我們終于來到了祭壇上,看到了龍王要我們帶回去的八具死尸。
只是,他們現在肺部起伏,且有呼吸聲,究竟算是死尸還是活人呢?
“窟窿,我們該怎么把這些東西從這祭臺當中搬運出去?”我將震驚、疑惑的目光投向了冰窟窿,等待著他的答復。
只見那具盤坐在外的死尸心口處肌肉怦怦地跳動著,那一瞬,沉睡千年的古尸忽然發聲了。
“唔——”仿佛吐了口留存千年的濁氣,那具古尸喉嚨抖動幾下,下一秒鐘,竟緩緩睜開了眼睛。<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