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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話,這時候,肯定是解元郎的賀儀了,那能和之前一樣嘛?”
“哎哎,朝這邊來了!聽著是朝這邊來了!”
謝良鈺稍微動了動,眼中也終于閃過一絲激動的神色。
真的是……
那盛大的聲音漸漸近了,一行人披紅掛綠,敲鑼打鼓,高高簇擁著一塊鑲了金邊的牌匾,再人群的注視中施施然而來。
為首的那位騎在高馬上,遠遠便抱了拳,高聲賀道:“恭喜安平謝老爺諱良鈺,高中河東鄉試第一名解元,京報連登黃甲!”
院中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集中在謝良鈺身上,他終于笑開來,迎上前去,接了那塊威風凜凜的牌匾。
謝良鈺這個解元郎的名字,在半天之內就傳遍了咸名城。
原本他雖是小三元,畢竟檔次還沒有上來,而如今以第一名的成績中了舉,就有資格走進大佬們的視線范圍之中了。
那天之后,各種酒會詩會的邀約就沒有斷過——謝氏族人也大多都在咸名,這下子都不用勞煩官府遣人上安平報喜,直接便是整個家族一起慶祝的喜事。
當然,就以河東省現在這個混亂的狀態,一切都從簡,能組織起考試就不錯了,想再像和平年代那樣衣錦還鄉榮歸故里,怕是有些不現實。
謝良鈺倒不在意這個,他本來就是個穿越者,對原主的身份沒那么多歸屬感,并不需要那些虛頭巴腦的排場,倒是老族長頗有些遺憾。
謝家出了謝良鈺這么個人才,本來是能在十里八鄉都昂首挺胸一番的,可惜了,現在這戰亂,大伙能顧上活著就不錯,卻沒了往日的平安和熱鬧。
這日,謝良鈺和葉審言一同參加詩會回來,與葉老、梅娘虎子他們一家人坐在一起用了晚飯。
這個時代的師徒關系,比之父子關系也不差什么,相處這么久,他們早便不必像從前那樣恪守禮節,梅娘的手藝好,大伙坐在一起吃,也顯得熱鬧些。
葉老夾了一口小菜,笑瞇瞇地問道:“你們兩個,近日里也該慶祝得差不多了吧,打算什么時候動身上京啊?”
謝良鈺和葉審言對視一眼,又看看梅娘,笑回道:“老師看呢?”
進京趕那春闈,確實是越早動身越好,一來是熟悉環境,二來,也能湊上一段安安靜靜不被打擾的復習時間,這就很重要了。
葉老提起這件事,果然有下文:“我在想,言兒與我出來這么久,也是該回家了。”
第92章
作為次年要應會試的舉子,河東不是久留之地,謝良鈺與老師說定,便很快回去與梅娘收拾東西,準備過段時間便一同上京。
——他現在不同于以往了,高中了解元,身份地位大大不同,便是遇上那些舉人出身的官僚,也能平起平坐,就更不要說如今全靠他庇護的謝氏族人,那么一大家子都住在咸名,都是要一一安頓好的。
不過現在河東戰亂,村民們的田產土地也都丟得七七八八,也沒得投獻,謝良鈺倒不在意這個:他如今和宋大哥一家人合伙坐著生意,日日財源滾滾的,早不是先前那個家境貧寒的書生了。
白日里處理完氏族中的許多雜事,又與老族長深切懇談了一番,他甚至急著前些日子謝常青來找他的事,便順著將這事也提了提。
謝老族長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這事兒,大青在家里鬧了不少時候,沒想到竟鬧到你跟前去了,實在是沒規矩。”
謝良鈺無奈道:“我倒沒什么的,只是爺爺——我看大堂哥心里有主意的很,他也是個孝順的,現在唯一能讓他留下來的,就是擔心你們這些長輩的境況,可他的心早在了外頭,怕是不好拉回來。”
“誰說不是呢,”謝老族長道,“這孩子,從小就倔,你瞧,他還比你大些,如今都沒成親——問他為何也是不說,若說他有心上人了吧,可也從沒見和哪家女子接觸地近過,這,全沒章程的,可如何是好。”
果然,說來說去,還是落在這一個娶妻生子上。
謝良鈺:“這我也沒問出來,不過我也給他說了,若想能在家人這兒得個準兒,他拖著不成家定是不成的,我見他似是也有些心動,您老還是別太擔心了。”
謝老族長苦笑一聲:“可見得還是要一門心思上外頭去闖蕩,不過若是能借此機會讓他留個根,倒也不是壞事。”
謝良鈺笑道:“是這個理兒,他那么犟的性子,長輩與他僵持不下,可他心里頭就更強烈地想干點什么——我從前也有段兒時間這么混賬的么,結了親就不一樣,有了娘子之后,男人考慮得總多些,便算是娘子也不能讓他把心收住,總之在外頭,對家里也多惦記著一份兒,自己也能小心些。”
老族長悵然地點點頭,顯然也是有些接受了他的這個說法。
“唉,族里頭的小輩,若都能如你這般,我們可還有什么可愁的啊。”
這話不好接,謝良鈺笑了笑,沒說話。
老族長說了這話,自個兒也覺著有些可笑:“是我老頭子癡心妄想了,咱謝家村出了一個你,也不知是哪頭祖墳上冒了青煙,怎還敢奢求更多來著……”
他砸了砸嘴,也是頗為感嘆:“時間過得好快,三郎啊,前些年你……那般模樣,村里人明著不說,可心里頭都為你……唉,也是世事弄人,誰成想,如今就變成了這樣。”
謝良鈺道:“想來也是諸位長輩幫攜著,感動上蒼了吧,孫兒能有如今這般光景,實在都賴叔伯嬸娘們多年照料相幫,這是不敢忘的。”
“你是個好孩子,就是早年命運坎坷了些,”謝老族長慈愛地看著他,“也不知是如何害人的邪祟,竟耽誤了你那些年——別說,那日你去家里找我,我見你眸正神清,便很是與別時不一樣了。”
兩人說起當年的那些事來,不禁都有些唏噓感慨,這事如今說起來,是真的帶上了些玄異色彩,若說當年老族長對謝良鈺的說辭還是半信半疑,經過這許多事情之后,他卻是再無半點懷疑了。
謝良鈺從族長家里告辭出來,已經是夜幕低垂的時候,他仰頭望了望天,今日天氣晴朗,星星尤其多,此時的天空還不像后世那般,被人為的工業污染模糊了顏色,天上的星子亮得耀眼,密密麻麻地遍布著,好像微閃的眼睛一樣。
回到家里,虎子已經睡下了,梅娘正在收拾鋪蓋,見他進來,溫溫柔柔地一笑。
“怎么樣,族長那邊,可都說明白了?”
謝良鈺走過去,從身后抱住她:“當然,你相公出馬,哪有辦不成的事?”
梅娘笑笑,轉身推了他一下:“德行。”
“還有,”梅娘忽然想起什么,又對他說道,“今天白天葉師兄來過一趟,見你不在,便讓我帶個話。”
“怎么了?”
“安平那邊的戰事稍緩了,”梅娘笑笑的,眉梢眼角都顯得很喜悅,“明縣令抗倭有功,今日怕是要高升,雖說調令還沒下來,可我見他說得篤定,似是很肯定這事兒似的。”
謝良鈺眼睛一亮:“那太好了,明大人素來與老師家里親善,他們之間的消息,定是做不得假的。”
“是啊,”梅娘也很高興,“師兄還說,近來大人要來省城述職,他還說……大哥升了親衛,這次約莫也是會一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