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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謝良鈺一笑,怪道這小妮子眼里的喜悅藏都藏不住,原來是大舅哥要來了。
不過——謝良鈺心里一動,今日自己不在,葉審言才只與梅娘說了這些事,可他親自找上門來,應當不只是如此簡單便罷的。
不然,兩家日常同進同出,整日是見面的機會,又何至于親自來找他一趟呢?
謝良鈺心里有了計較,與梅娘洗漱睡下不提,第二日早早起來,便上了隔壁的老師家里去。
“山堂?”葉審言正在院子里曬書,一見他進門就笑了,“祖父還說你定是大早上便要登門的,我還不信,這樣看來,果然還是他老人家更了解你了。”
謝良鈺哈哈一笑:“你也想與老師相比嗎?他老人家見過的橋比你走過的路還多,我那些個心思,在他心里都如明鏡似的,可這心思深沉上你還不如我,更遑論與他相比了。”
“山堂這是說,為師老謀深算了?”
這兒話音沒落,院子深處就想起了葉老慈祥的聲音,謝良鈺連忙轉身,對徐徐走出的老師行了一禮。
“行了,也沒多正經的樣子,何必在這里裝相,”葉老親昵地笑罵了一句,“去幫言兒曬書,等曬完了都進來,老夫有話對你們說。”
謝良鈺看了一眼葉審言,連忙應是。葉家院子里頭仆從們來去匆匆的,看樣子早已經忙碌起來,幾大箱子的書分門別類地擺了一地,有幾本還是他拜師之后一一默寫出來的,謝良鈺看看那幾冊簇新的字本,心中頗有些感慨。
不論他來到這個世界究竟是因為什么,可能走到今天這個地步,歸根結底,所遇貴人們的幫助是決計忘不掉的。
而老師,就是他遇到的最大的貴人了。
謝良鈺收斂了心思,認認真真地幫著葉審言給書卷分類:那些書有些是流傳多年的孤本,有些是這兩年新印的,年份不同,用墨不同,其紙張裝訂又各有不同,都各有各的曬法,這卻需要他們兩個愛書之人在旁盯著,那些仆役們多是給他們打打下手,卻不好做主的。
葉家的藏書多,今日太陽又好,雖然只是曬一部分,可師兄弟兩個人還是忙到了中午,直到葉老遣仆役叫他們進去吃些東西,這才直起了身。
葉審言捶捶酸痛的腰:“我可快不行了——祖父這是把我們當長工,哪有這么用人的?”
謝良鈺笑著走過去,在他后腰上狠狠拍了一把。
葉審言“哎喲”一聲差點跳起來。
“男人可不能說不行,”謝良鈺挑了挑眉,“師兄,慎言啊。”
葉審言呆呆地眨了眨眼:“為、為什么……?”
“哈哈哈哈哈,”謝良鈺朗聲一笑,“日后待你娶親,便能明白了。”
葉審言:“……”
雖然不知道你在說什么,但想來也不會是什么好話。
他兩人打鬧間,便正在側門出看見了帶著謝虎過來的梅娘,手里提著一個小小的飯盒:現在葉家是有廚師做飯的,梅娘只做了些合口的小菜帶過來,算是給幾個爺們加個餐。
謝良鈺一轉身,靈活地躲過師兄的打鬧,跑過去一把將弟弟抱了起來。
“哎呦喂,虎子最近又重了不少。”他近日里都在忙著學習應試的事,倒好久沒與這個弟弟親近,好在謝虎從小便放養長大的,平日里又有嫂子陪著,并不覺得孤單——甚至沒了轉性的大哥整日里盯著自己讀書,他最近過得不知道有多滋潤哩。
“嫂子說,我這是身體健康,威武雄壯,”小孩兒昂了昂頭,一副鼻孔朝天的囂張氣焰,“嫂子還說了,虎子要多吃飯,多長個,還要好好習武,千萬不能像哥似的弱不禁風——”
謝良鈺似笑非笑地看了不好意思的梅娘一眼:“合著你們倆每日在家里,便是這樣編排我的,嗯?”
葉審言也走上前來,笑得唯恐天下不亂:“那怎么能叫編排,實話實說罷了吧……山堂啊,不是師兄說你……”
“您老人家可還是別說了,”謝良鈺斜了他一眼,“那什么嘴里吐不出那什么牙來。”
“你……”
“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來!”虎子大聲接上,做了個鬼臉,居然還顯得很是得意,“哥怎么連這個都不記得。”
他又炫耀似的加了一句:“我最近有好好讀書哦!”
葉審言:“……”
梅娘連忙拍拍小舅子的小屁股,杏目一立,警告地瞪了他一眼——這小孩兒天不怕地不怕,可唯獨就怕他這個嫂子,見嫂子這番表情,連忙吐了吐舌頭,把腦袋埋進哥哥的胸前不說話了。
謝良鈺簡直笑得打跌,隨著與老師一家愈發親近,而且在這個時代愈發找到歸屬感,他促狹的本性也漸漸地露了出來,近來尤其愛打趣這個嘴笨的師兄,每每見他對自己一副想罵都不知道如何罵起的樣子,心里便暢快得很。
沒辦法,他總不舍得對梅娘這般(主要還是打不過),便只能撿著老實人欺負了。
葉審言果然最后只得長長嘆了口氣,他總不能和個孩子計較,況且這事……便是他再愚笨,也知道是誰在故意使壞,只得氣氛地瞪了謝良鈺一眼,一甩袖子,當先往后院走去。
謝良鈺仍抱著他弟弟,笑盈盈跟在后面,梅娘也在笑,悄悄拉了拉他的袖子。
“你總這般欺負師兄,也不怕老師知道了罰你。”
“怎會,”謝良鈺擠擠眼睛,“我這是在教他人間險惡人情世故呢,老師高興還來不及。”
梅娘翻了翻眼睛:“得了吧,你怎么說都有理。”
謝良鈺揚了揚嘴角,單手抱著扭來扭去的虎子,另一只借著袖子的遮掩,悄悄握上了梅娘的手。
梅娘面上一紅,便又不說話了。
一頓飯畢,葉老把謝良鈺連同葉審言一起叫進了內室。
謝良鈺心想著重頭戲來了,老師這顯然是有什么話要對他說,這般神神秘秘遮遮掩掩的,一定是大事!
莫非……
他的心思不禁轉到了這爺孫倆的身份上:一開始他拜葉老為師的時候,一方面是感覺對方知識淵博,正適合做自己的導師,另一方面……那時他就覺得,這老爺子的身份絕不簡單。
謝良鈺是個無利不起早的人,走過的每一步都經過深思熟慮,他無端穿越到這個世界,沒有什么身份,更沒有什么背景,原身給他留下的都是爛攤子,若想以后一路走得好,不費心謀算怎么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