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允鋒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娘,瞧您說的?娘娘待孩兒的好,孩兒怎能忘?怎敢忘?”佑樘抿了抿嘴,小臉上滿是堅定,“等孩兒長大了,就給娘娘好好辦一場生辰宴,您說好不好?”看著娘娘住在陋室,連自己的生辰都記不得了,卻記得他的第一次走路,第一次說話……
“好,怎會不好?”紀喜兒迭聲應著,朝著東向的偏殿方向跪下磕了個頭,又道,“你的娘娘雖不喜歡這些個禮數,可咱們娘兒倆也該好生給她磕個頭?!?
佑樘聞言,連忙走到紀喜兒身邊,恭恭敬敬地也磕了個頭。
這廂母子感恩情重,那邊的乾清宮里,成化帝卻是形單影只,黯然嘆息。
盤龍戲珠云紋的銅鏡前,成化帝朱見深看到鬢角隱隱的幾縷白發,忍不住長長地嘆了口氣:“朕老了。”
替他梳頭的正是門監張敏,連忙用篦子挑起周圍的黑發,將那幾根銀絲掩住,笑道:“皇上春秋鼎盛,如何會老?”
“偏你會寬慰朕?!背苫蹞u了搖頭,又嘆,“朕老了便老了,只可惜卻無子嗣可以承繼大業,日后……朕實在有愧于先祖?!?
張敏手中動作一頓,腦海里不自覺泛起前些時日往冷宮看望時,吳娘娘悠悠地輕嘆:“三皇子年歲漸長,若當真長于婦人之手,往后,怕也是……有礙的?!?
往后?
何為往后?
吳娘娘的言外之意,他自然也是清楚的,他們能藏匿一年,六年,可難不成還能藏上一輩子?
三皇子,總有一日,是要走到世人跟前的。
張敏的眼神微微閃爍著,又看了眼成化帝發間的銀絲,和臉上真切的黯然神傷,忽然,用力地跪了下來,重重叩首道:“皇上,您還有三皇子,三皇子已有六歲,怎能算是無后?”
“什么?你說什么?三皇子?何來的三皇子?”成化帝猛地站起身來,身子因激動而輕輕顫抖著,連聲音亦是顫得厲害。
“六年前,紀……氏在安樂堂為皇上誕下了三皇子,一直養在堂內不為人知,皇上……也不曾……但此事千真萬確,還請皇上明鑒?!?
“此言當真?三皇子,朕的孩兒,沒想到,真真沒想到,上蒼待朕不薄也?!背苫巯膊蛔詣?,在御殿里搓著雙手來來回回地走了幾圈,忽然道,“張敏,還不快與朕備駕,朕要親自去把皇兒接回來,朕還要昭告天下,此朕之三子也?!?
“是,小人遵旨?!睆埫暨B忙爬起來,快步地跑出殿外,迭聲地招來跟前得力的心腹太監,叫他往安樂堂宣旨,又趕緊準備御攆,恭恭謹謹地扶成化帝上了攆,一群人浩浩蕩蕩往安樂堂而去。
這一路,成化帝是心急如焚,恨不得插上對翅膀飛到安樂堂,張敏自是看得出主子的急切,不停地催促眾人快些,再快些。伺候的哪個不是人精,自然是卯足了勁拼命地往前趕,不多時,便看到了前方的安樂堂。
安樂堂里,紀喜兒早早得了消息,說是成化帝來接小佑樘了,更是歡喜地落了淚,摟著佑樘,哽咽著道:“我的兒哪,待會兒出去,瞧見一個明黃龍袍的男子便是你的父皇,往后,你要好生照顧自己,有什么事便悄悄去找吳娘娘,娘娘見識好,待你也好,是真真切切向著你,也是最可信的。只是,娘娘如今還在偏殿,你一定要留意,莫要驚動了旁人,可都記下了?”
“娘,您為何跟孩兒說這些?”佑樘不安地動了動身子,只覺得眼下的娘親奇怪極了,似喜似悲,似乎心里有千鈞的巨石壓著,又似什么也沒有,只絮絮地不停地交代著,交代得他心里越發忐忑了。
“為娘只盼著你好好的,旁的,便再不求了?!奔o喜兒抹了抹眼淚,又仔細地替他整理著衣裳,深深地又看了他一會,方推他出了門,“為娘同你說的,你可千萬要記得?這宮里,惟有吳娘娘是最可信的,旁的人,凡是小心,小心無大過哪。”
佑樘再聰慧,也不過六歲,只覺得紀喜兒有些古怪,卻也沒有深思,更想不通其間緣故,只用力地應道:“孩兒謹記,母親放心就是。”
眼看圣駕將至,屋外的小太監不由催促道:“皇子殿下,皇上就快到了,您還請快些,莫叫皇上久等了?!?
“去吧,你父皇在等你,快些走吧?!奔o喜兒含著淚送他到門口,擺手道。
佑樘點了點頭,心里對父皇的渴望,讓他不由地加快了腳步,走了幾步,又想起訥敏殷殷的教誨,成大事者,當處事不驚、寵辱不驚,得意淡然,失意夷然,不因一時之所得而忘形,連忙收住疾行的腳步,正了正衣冠,不疾不徐地往前走去。
遠遠地,便看到一行車架,高坐在鑾駕之上的,正是一襲明黃奪目的衣裳。
這便是父皇么?
小佑樘一面走,一面想著,不知道父皇到底是怎樣一個人,為何娘親提起時總會忽悲忽喜,叮囑自己要像父皇那般做人,可娘娘卻總是搖頭嘆息,告誡自己莫要盡學汝父。
而圣駕上的成化帝,遠遠看到一個小童朝自己走來,粗布衣裳黑布鞋,卻挺直了脊梁,如一株小白楊似的,通體的氣度莫說是成化帝,便是周遭服侍的太監宮女,也由不得在心里暗贊一句“不愧是龍子”。
而成化帝更頓時老淚縱橫,幾步沖下步攆。佑樘見狀,連忙俯身跪拜:“孩兒見過父皇?!背苫圻B忙抱起小佑樘,細細地端詳了許久,看他雖然瘦弱精神卻極好的模樣,又是這般知禮守禮,心中更是喜不自禁,伸手撫摸著他的臉,連連道:“是朕的皇兒,像朕,竟這般像朕,好,好……”
“不愧是朕的皇兒!你娘把你教得很好?!?
小佑樘張了張嘴,想要告訴父皇,自己的學問都是娘娘教的,可話到嘴邊,又不禁想起先前娘親含淚的叮囑,莫要驚動旁人,只不知父皇究竟算不算旁人?待回頭問過娘和娘娘再說吧。這么一琢磨,小佑樘便沒有開口,只低著頭應了一聲。
抱著新得的皇兒,成化帝頓覺整個人都精神了許多,先是抱著他去了仁壽宮,告訴周太后,欲立三皇子為太子的消息。
周太后本就日日操心憂慮著兒子的子嗣,此刻看到了親孫,又是這般乖巧懂事的模樣,自然也高興得不得了,摟著佑樘一會兒哭著“我的孫兒,可苦了你了”,一會兒又笑著雙手合十,念著“祖宗保佑”。至于立為太子,眼下自己兒子就這一根獨苗,往后,誰也說不準會如何,不立這孫兒立誰?自然是滿口答應了。
成化帝又開懷地抱著佑樘回了乾清宮,忙不迭地吩咐大太監懷恩召集眾臣往乾清宮議事。
對于小佑樘的存在,懷恩亦是有所風聞,更暗中幫襯著張敏一道隱瞞此事,此刻看到小皇子雖身子瘦弱卻并未有太多病態的模樣,心中亦是歡喜,親自去傳旨了。
不多時,關于三皇子的消息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自乾清宮彌漫開來,成化帝更是當著群臣,喜極而泣,將冊立太子的意思也坦然表露了。次日,更是親下御旨,立三皇子佑樘為太子,紀氏為淑妃。
訥敏靜靜地守在偏殿里,書桌上一應的物什尚在,卻少了人,空蕩蕩的。此刻,卻不知佑樘那孩子可好?起身出了屋子,站在窄窄方方的院子里,望著水洗一般的藍天,忍不住輕嘆了口氣:山雨欲來風滿樓。如今的她,也惟有祈禱和祝??梢宰隽?。
☆、第48章 風聲鶴唳
昭德宮里,早已是一片狼藉。
宮人們戰戰兢兢地蜷縮在一角,恨不得地上裂出條縫好讓自己鉆進去,唯恐殿內那個大怒欲狂的主子娘娘忽然看到了自己,把這怨氣撒到自己身上。
“好一群刁奴,居然敢欺瞞本宮!”
萬貞兒大口喘著氣,凡是入眼之物,盡數被掃落在地,恨不得把整座昭德宮也毀去了,千防萬防,居然漏出朱佑樘這個變數,如今更是一朝得道,被立為太子,一想到自己的眼中釘如此風光,萬貞兒恨不得把銀牙咬碎,暗恨道,“好一個賤人!紀喜兒,你當本宮奈何你不得了么?縱使你兒子成了太子又如何,我倒要看看,他有這福分做太子,可還有這命能坐得穩!”
“來人,去掖庭尋幾個蠻族之女送去給紀淑妃,就說本宮送給她冊妃的禮物,在安樂堂待了這些年,讓那些個當年的老姐妹好生陪陪她去。”不過是蠻族的賤人,居然敢背著她勾引皇上,還生下這孽種,她萬貞兒又豈能叫她過舒坦了。
永壽宮里,紀喜兒面上卻無多少欣喜,福兒忍不住勸道:“娘娘又何需如此憂心忡忡,如今已是苦盡甘來,往后的日子,便都是好的了。莫不是因著太子養在太后宮中,娘娘一時不能適應?”
“佑樘能得太后垂憐,養在仁壽宮中,是他盼不來的福分,我只有感恩的份兒,又怎會有旁的心思?”紀喜兒搖搖頭,聽說周太后出了面,她這心里的巨石真真切切地放下了大半,有太后照拂著,想必她的皇兒日后也能順遂得多??吹礁哼@般憂慮的模樣,紀喜兒張了張嘴,想要解釋,可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只頹然地嘆了口氣,“若非因著我兒,我真不愿做這勞什子的淑妃,倒不若還在安樂堂呢。”
看著富麗堂皇的宮殿,琳瑯滿目的賞賜,錦衣玉食,卻不及粗茶淡飯吃得安心。莫名的,想起了尚在偏殿的吳娘娘,又是一聲嘆息,拉過福兒的手,小聲叮囑道:“往后,你也忌諱著些,莫再提吳娘娘一句,可記下了?”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