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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朔不松手,就這樣吊著謝小盈,“何況什么?”
“何況那錢原本也是我賞的!”謝小盈理直氣壯,開口都忘了謙辭。說完她才反應過來,連忙松手去捂嘴。
宗朔徹底被逗笑了,他主動伸手,握住了謝小盈纖細手腕,從她臉上拉了開來,“不妨事,朕又不吃人,你怎么一會膽大一會膽小的?放松點,朕不是那等暴君。”
謝小盈只覺宗朔掌心滾燙,兩人第一次肢體接觸,搞得她有些怪怪的。她看著窗外天光大亮,一時有些拿不準——皇帝這么突然來清云館,總不會是特地來睡她的吧?
她有些藏不住臉上的緊張,訥訥地問:“……陛下突然前來,可是有什么要事?”
宗朔撩袍在軟榻邊上坐下,但還沒松開謝小盈,反而把人拽得離自己近了一些,然后倍感好笑地望著她,“你一個小丫頭,朕尋你,能有什么要事?不過是有個好事,你不妨猜猜。”
謝小盈眨眨眼,“妾愚笨,猜不到。”
“你倒老實。”宗朔一哂,便不再賣關子,從臂袖內摸出一封信遞給謝小盈,上面還被蠟封著,沒有打開過的痕跡。宗朔眉目放得溫柔,低聲說,“豫王今日進宮,帶來了你父親的信,朕想著你進宮這么久,勢必思鄉,便親自給你帶過來了,你看看吧。”
送個信的事,其實本不必勞動帝王。
但宗朔也是想起幾日前皇后的話,臨時起意,來試一試這個“不開竅”的小姑娘。
畢竟那日在摘星樓初次召見她時,謝小盈眼底曾對他展露過那種不加掩飾的傾慕之色。宗朔很有自信地想,以帝王之尊,令謝小盈這樣平民女子產生悸動之情,想來不是難事。
謝小盈愣了兩秒,接過來時顯得有些懵懵的。
宗朔見狀,又笑了一聲,伸手揉了一下謝小盈的發頂,起身道:“你自己看,朕去樓下等著,你看完再來。”
他以為謝小盈這樣,是因為想起家了。畢竟年紀這樣的小的女孩,還是頭一回離開家,看到父母來信,多半要哭一鼻子。他立在此處,難免要讓謝小盈難堪。宗朔便索性去樓下喝口茶,等上一會,以表示自己的體貼。
殊不知,謝小盈剛剛只是陷于思考——
她和皇帝攏共就見過兩面,別說有什么感情基礎,就連互相認識都還談不上呢。怎么皇帝突然親自來給她送信,還表現得這樣親昵?她怎么覺得不像有好事呢?
謝小盈猶猶豫豫地拆了信,很粗略地看了一遍。謝春宸先是說了家里都好,匯報了一番家人近況。譬如長嫂誕下二胎,二嫂也又懷孕了,家里生意紅紅火火,財源滾滾,富得流油。轉過來就是要“才人”保重身體,愛護自己,有什么缺的少的,盡管來信說。最后才提點,務必用心侍奉陛下,不可有忤逆之舉云云。
倒沒寫什么特殊的。
謝小盈把信又疊了幾折,塞回了信封里,透著些遲疑地踏下樓去。
宗朔正坐在主位上低頭喝茶,沒料想謝小盈這么快就下來,但他望過去,謝小盈雖不見哭過,不過確實顯得心事凝重。哎,真還是小姑娘呢。宗朔故意把聲音放得平和,第一次喊了謝小盈的名字,“小盈,朕知道你與家人分別已久,定有許多話想說,回信不著急,你只管慢慢寫,寫好了來找朕,朕使人給你送回家去。”
謝小盈看了宗朔一眼,對他毫無理由的溫柔感到有些茫然,只能斂裙下拜,“是,謝陛下恩典。”
宗朔見她還是心事重重的樣子,反倒有點憧憬。這個年紀的女孩,怕是最依賴父母的年紀。驟然離家,又孤身處在宮闈內,定是渴望依靠。他只要稍稍表現些溫柔與陪伴,謝小盈怎么可能會對自己不心生愛慕、從而體會到心悅男子的意味?宗朔信誓旦旦笑起來,撂了茶,站起身,拉起謝小盈的手,“看了信,就這樣想家嗎?朕知道你在宮里,怕是有些孤獨了。正巧朕今日得閑,外頭雪景堪得一賞,朕帶你去散散。”
“不……不去了吧?”謝小盈沒膽子掙開宗朔,但還是表現出了一點抗拒,穿越后她個子矮了許多,離皇帝近的時候需要抬頭才能看到對方,“陛下日理萬機,操勞國事。怎可為妾耽誤時間呢?妾不敢耽擱陛下。”
宗朔輕笑,不以為然,“朕再忙,也該有休息的時候。再說了,給你父回信,你總該提一嘴內宮風景,好教你父知道,朕沒有虧待你。”
謝小盈還試圖逃避,“可……外面這樣冷,雪天路滑,妾畏寒,還怕摔跤。陛下待妾已經很好了,就算不出去,妾也一定會在信中歌頌陛下恩德的。”
宗朔已經決定的事,哪容得謝小盈這樣一而再再而三地推拒?他直接沖著謝小盈的婢子抬了下下巴,蓮月見狀,立刻去寢閣內取了外出要用的雪狐皮氅、風帽、手爐等等。
她上前想要侍奉謝小盈穿戴,宗朔抬手止住,親自接過氅子披到了謝小盈肩頭,還低首在領前給謝小盈打了個結。
男人的動作做得雖不熟稔,卻認真溫柔,清云館里頓時蕩漾起幾分曖昧的氣氛。宮人個個低眉垂目,不敢直視二人。
唯有謝小盈直勾勾地望著宗朔,眼神里有點呆意。
“有朕在,定是凍不著你的。”宗朔看她這樣就覺得好笑,他伸手勾了下女孩小翹的鼻尖,隨后重新握住了謝小盈有些發涼的手,壓低聲說:“朕也會牽著你,保管不讓你摔著。”
被男人有力而溫暖的手掌包裹,謝小盈突然醍醐灌頂:年底歷來要關賬,皇帝跑來獻媚,莫非是又缺錢了!?
第12章 舊怨新仇  林修儀豈能不知,皇帝特地遣……
月初的垂絳湖還只有一層薄薄的浮冰,臨至臘月,湖面已是一層牢牢的冰封了。
一夜的雪堆積下來,湖面潔白純粹,仿若無人之境。
這是晉宮內最大一片水域,湖心有一座十三孔橋貫連兩側。橋南正對內廷六宮,居住著皇帝嬪御,橋北則往壽昌宮、太極堂的方向,眼下主要居住著先帝妃嬪。湖東建有一片松林,松林沿湖則是一條蜿蜒的廊道,稱為“萬壽松濤”。
那日,皇帝便是在這萬壽松濤內與豫王議南方事,偶然見到了謝小盈。
而今日,這萬壽松濤內,坐的卻是林修儀與胡婕妤。
“我真是見不得楊淑妃這般跋扈,不將咱們放在眼里。真以為自己有了皇長子,便高枕無憂了?”胡婕妤咬牙恨恨,眼眶發紅。胡婕妤也是東宮舊人,而今和楊淑妃同住玉瑤宮,被迫低了后來人一頭,心中最是不平。可她性子隱忍,除了能與一貫交好的林修儀私下發發牢騷,旁得事情也做不了什么。
林修儀輕拍她背脊,低聲寬解:“六宮而今只她有子嗣,皇后待她都忌憚三分,就更別提你我了。”
兩人竊竊私語時,一個褐服內宦遠遠瞧見,駐足片刻,像是拿不定主意,扭頭又跑走了。
皇帝正攜謝小盈一路向垂絳湖走來,不時問謝小盈幾句家鄉舊事。謝小盈渾不記得,只能對著皇帝信口胡編。
他二人幾步之外的身后,跟著長長一串宮人,為首的則是常路與蓮月。
適才那個內宦特地繞了遠道,從宮人隊尾一溜跑到前面,挨到常路身后,壓低聲喚:“常少監。”
常路側首看了眼,腳步沒停,只問:“清過人了?”
適才他聽著皇帝哄那個謝才人,兩人沒聊幾句,謝才人便問陛下當初是怎么在垂絳湖遇見她的。陛下大笑,說要帶她去一探究竟。常路反應極快,立刻使人先去垂絳湖邊,把閑雜人等趕一趕,免得皇帝帶著才人過去談情說愛,再遇上掃地的、修建枯枝的,平白敗壞了興致。御前侍奉,這是常事,尋常宮人若見御前的內宦來清人,往往毫不耽擱,立時就走,并不費工夫。
可那內宦猶猶豫豫的,把聲音壓得比常路還低,“宮人是都散了,但奴剛剛瞧見……林修儀和胡婕妤在。”
常路聞言幾是愣住,腳步也停了下來,“又是林修儀?”
這林修儀和謝才人,怕不是八字犯沖吧?
內宦露出尷尬笑臉,“說得就是呢,奴不敢貿然上去,斟酌了下,還是回來稟明少監,請少監裁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