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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決個屁!
常路臉色僵了片刻,這渾小子,是見林修儀得寵,不敢去得罪,這才回來請示自己。這樣就算林修儀記恨怪罪,也落不到他一個跑腿的人身上。
內宦見常路陰晴不定,縮了脖子,一句話都不敢說。
常路自己確實也有些遲疑,若單是胡婕妤,他是御前的人,趕了也就趕了。又或者陛下今日攜的不是謝才人,那當做不知道,叫他們真在垂絳湖撞見,也就撞見了。左不過是后妃爭寵斗法,與他沒什么干系。可偏偏這謝才人與林修儀早就因為召幸一事結過梁子,不管他怎么做,都像是選邊站隊,注定要得罪另一個。
他侍奉御前,最怕就是攪進嬪御干戈,得不償失。
正踟躕難定,皇帝聽見后頭窸窣動靜,止住腳步,回過頭問:“怎么回事?你們嘀嘀咕咕的。”
常路趕緊擠出個笑,近前幾步,悄悄向皇帝耳語:“稟陛下,奴剛剛使人去垂絳湖清了清場,沒料到林修儀與胡婕妤正在那邊說話,一時拿不定主意……”
宗朔聞言,當即沉了臉,擺明了不悅:“叫她們兩人回宮去,這種事你要是都拿不定主意,就別在內侍省混日子了。”
常路連忙告罪,自己賞了自己一個耳光,躬身退下去了。
雖是挨了罵,可答案也有了。皇帝此刻顯然是要以謝才人的心情為上,哪還管林修儀的面子?常路照舊支使剛剛那個內宦,“這回算是傳圣旨,你可不怕了吧?快去,把人恭恭敬敬地請走,千萬別讓陛下和才人撞見。”
謝小盈只見皇帝冷不丁罵了一遍常路,不免茫然。大冷天,走出去快要半里地了,居然還沒到那日的垂絳湖。謝小盈有點打退堂鼓,便趁機道:“陛下可是有政務要忙?您只管去,千萬不要顧忌妾。”
宗朔側回身來,語氣變得溫和許多,“不妨事,走吧。順便看看垂絳湖的冰面結不結實,等到臘月應該就能冰嬉了,你從南方來,想必沒玩過。”
“冰嬉?”謝小盈重復了一遍,她沒太聽懂。
宗朔見她果然不知,不由笑起來。兩人沒走幾步,眼前風景逐漸變得開闊,遠遠已能瞧見垂絳湖上的十三孔橋了。宗朔便指著遠處湖冰,介紹道:“人在冰上走,不是會打滑嗎?宮內有專門做的冰嬉靴子,靴底有雙齒,可以立于冰上不倒,還便于滑擦。延京冬日常做冰上競技、蹴鞠,也可跳舞。冬月的冰還不太牢靠,入了臘月就差不多了。去年楊淑妃還帶著幾個宮妃來這邊玩過,今年想必她也閑不住。朕屆時提前教一教你,免得你到時候摔跟頭,被人瞧笑話。”
謝小盈這回聽明白了,不就是溜冰么!她小時候還在商場里的溜冰場學過一陣子正經滑冰呢!
饒是她從沒有在后宮掐尖好勝的心思,也難免聽得心里得意。謝小盈斜覷皇帝一眼,自信道:“陛下只管放心,冰上跳舞我未必可以,但摔跤定是不會。”
謝小盈這樣信誓旦旦,宗朔就愈發肯定,謝小盈是不懂冰嬉,忍不住道:“少說幾句大話,朕也不會因此看扁你的。”
“哼哼。”謝小盈假裝賭氣,心里卻在暢想自己靠花樣滑冰的優雅姿態震懾古人的場景,一時不免嘴角上翹。
宗朔看她那樣子十分滑稽,又透著些獨有的可愛,禁不住跟著她笑。
兩人邊說邊走,眼見就到垂絳湖畔,宗朔正欲給謝小盈指自己那日和豫王談話的松林。沒料想,松林中竟款款走出一位女子。
宗朔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收斂起,謝小盈毫不察覺,望向對方,有些驚喜地喊:“林修儀!”
謝小盈素來聽說林修儀得寵,這時候在心里默默祈愿,林修儀要是能把皇帝勾引走就好了!
林修儀似乎沒料想謝小盈做這個反應,立刻也朝對方微微一笑,生怕自己笑得不夠快,就顯出算計與嫉妒來。
旋即,她迎上皇帝,屈膝一拜,“臣妾拜見陛下。”
宗朔先是側首,凜冽的目光在常路面上一掃,隨后才轉回來,淡淡開口:“林修儀,你怎么在此處?”
林修儀豈能不知,皇帝特地遣人來想趕走她,就是怕因為之前的事,礙了這位謝才人的眼。
莫說她了,就連胡婕妤方才見到御前的人,都不由得感慨:“姐姐,還是咱們避一避吧,有先前的緣故,這位謝才人只怕要與你杠上。她年紀小,出身又低,多半是個莽撞性子。若她真的借著陛下與你爭個高低,那豈不難看?”
胡婕妤的父親乃是工部尚書,正得陛下重用。胡氏在延京雖談不上望族,但因陛下的緣故,也堪稱新貴了。胡婕妤從入東宮至今,最怕的便是“丟臉”,眼下巴不得快快躲了去。
可林修儀聽了她這話,心生意動。那位謝才人舉止,確實沒什么大家風范,在皇后面前都如此魯莽,在皇帝身邊,只怕更要囂張幾分。林修儀侍奉宗朔多年,最清楚宗朔脾性。他乃是東宮正統,極重視體面規矩,多年來自律自恪。倘或謝小盈真忍不下去,在陛下面前發作出來,那才好看。
此刻,林修儀態度坦然,主動提起了前事:“回稟陛下,臣妾適才就聽宮人說,陛下與謝妹妹在過來的路上,臣妾想了想,特地在此處等了一等……上次臣妾與謝妹妹鬧了誤會,很是內疚。難得遇上陛下,臣妾想,若能請陛下做見證,臣妾向妹妹賠個不是,好叫謝妹妹心里寬懷。”
謝小盈還什么都沒說,林修儀便想讓她“寬懷”,那意思就是謝小盈此前已經“計較”過了。
宗朔頓了下,一副無可無不可地態度,扭頭望向謝小盈。
殊不知,謝小盈一頭霧水:她和林修儀什么時候鬧過誤會?兩個人自打冬月中旬去拜見皇后時遇到過一次,之后哪還有過交集?
她見周遭諸人都是低眉垂首,默不作聲,仿佛對此事心知肚明。再觀皇帝,宗朔也是望著她,似乎在等待自己的反應,再作判斷。
謝小盈只好率直開口:“林修儀說什么……我聽不明白?應是姐姐誤會了吧?姐姐從沒有得罪過我,何來內疚與道歉一說呢?”
林修儀愣了幾秒,以為謝小盈故意揣著明白裝糊涂,不由假笑兩聲,隨即道:“妹妹這話,我也聽不明白了。若不是我得罪了妹妹,還能是誰,難道是陛下嗎?”
“啊??”謝小盈根本掩飾不住自己的錯愕,扭頭看回皇帝。
宗朔被林修儀挑動的,也是帶出幾分不豫。但他早就見過皇后,也聽說了謝小盈那日反應。不管是謝小盈真不懂,抑或是有意裝傻,但都不至于有怨懟之心。反而是林修儀這番話戳得他有些不快……明明是件無關緊要的小事,他被皇后指摘過一次不夠,怎么林修儀還不領情了?
“既然原本就是誤會,絮娘,你也不要在此糾纏了。”宗朔語氣強硬,“朕早命你回宮,你抗旨不遵,已是有罪。朕看在你往日循規蹈矩的面子上,就不親自罰你了,你去皇后處自己領罰吧。”
林修儀閨名絮兒,她比皇后還要早三年聘入東宮,算是宗朔第一個女人。宗朔長情,也一直維護她的體面,喚她“絮娘”多是柔情蜜意之時,這還是第一次當眾這樣斥責。
她有些不可置信,看了眼宗朔身旁的謝才人,半晌才忍下氣,垂首稱是而去。
謝小盈還有點莫名其妙,林修儀也沒說什么,怎么就被皇帝罰了?她一直聽說林修儀是寵妃啊?
她張口欲問,扭頭卻見宗朔臉色沉沉,透著尚未消散的不悅。謝小盈立刻把嘴閉上,好奇心害死貓,她還是不知道的好。
宗朔余光掃見謝小盈一番反應,像耗子撞了貓。剛剛說冰嬉時她還敢大放厥詞,仿佛天不怕地不怕,自己不過罰了林修儀,她像是受了多大沖擊,竟連話都不敢說了。何至于呢?
他沒好氣開口:“有話只管和朕說,別這么藏藏掖掖,小家子氣。”
謝小盈冷不丁挨罵,驚得瞪大眼,半晌又硬忍回去。這皇帝的演技真是不行,來的時候還對自己那么討好呢,一轉眼心情不好,他也懶得裝了!果然是逢場作戲!
她也不太高興,但不敢發作,只是謹慎道:“陛下有心事,妾不敢多言,怕觸怒陛下……妾笨拙,不會說話,不如就先告退了……”
宗朔怔了一瞬,怒極反笑,“想留下的朕給趕走了,你這個留下來倒想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