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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懷拍死一只厲鬼,躲開肉團的嘴巴,又往肉團身上揍了兩拳。
他打掉多少肉,肉團便生長出多少。
司懷心里一喜,對祝誠說:“你這小子,還挺聽話的?!?
想要什么來什么。
這東西雖然長得丑了點,但是夠臭。
司懷連忙對小青招手:“小青,快來吃,這東西吃了還會長出來?!?
小青正在幫桌邊的幾人驅趕企圖靠近的手掌,聽見司懷喊自己,立馬沖了過去,一躍跳到肉團身上,張口就咬。
和之前被小青吃的厲鬼不同,這肉團似乎沒有痛覺,哪怕被咬掉身體一小部分,也依然攻向司懷。
見司懷對戰這些厲鬼游刃有余,祝誠不再觀戰,轉身就走。
司懷第一時間注意到,踹開肉團就要追過去,
區區五萬塊居然想溜?
追到包廂門口,走廊上已經沒有祝誠的身影,一左一右兩條路不知該往哪兒追,身后還充斥著厲鬼們低啞的嘶叫聲。
司懷怒罵了一聲,轉身收拾包廂內的厲鬼。
厲鬼數量不多,很快就被司懷解決了,因為施術者的離開,包廂內遍地的手也很快消失。
司懷氣喘吁吁地坐到地上,看著小青啃肉團。
今日最大贏家只有小青。
小青啃了一口,肉團長一口,意識到這件事后,小青啃得更歡了,嘴角咧到耳邊,露出一口大白牙,放開了吃。
司懷看了會現場吃播,扭頭檢查陸修之等人的情況。
和之前一樣,呼吸正常,體溫正常,就是眼睛略微失焦。
司懷猶豫要不要喊一聲試試看。
他不清楚現在到底是什么情況,只聽說過夢游的人不要叫醒,可能會變成傻子。
現在一家子都這樣,如果傳聞是真的,那他不得照顧一家子傻子?
這么一想,司懷更不敢開口。
他坐在陸修之身邊,單手托腮,對著陸修之的臉發呆。
正打算打電話給方道長問問,陸修之的睫毛顫了顫,緩緩清醒過來。
司懷湊到他面前,好奇地問:“你們是陷入幻境了嗎?”
近距離的對上司懷漆黑的眉眼,陸修之恍了恍神,半晌才低低地嗯了一聲。
司懷連忙問:“幻境什么樣的???你看見什么了?”
陸修之抿了抿唇,輕聲道:“看見你小時候沒有走丟,在司家安穩的長大?!?
司懷怔了怔,盯著他的眼睛,小聲問:“我們小時候是不是一起玩過?”
陸修之反問:“你不記得了嗎?”
司懷點了點頭,含糊地說:“小時候生了場病,有些事情都記不清楚了?!?
說完,他繼續問:“只有這個?”
“其他的沒了嗎?”
陸修之嗯了一聲,嗓音比剛才說話的時候冷了幾分。
司懷嘆了口氣,心道,大和尚真是清心寡欲,沒有追求?。?
“老司他們怎么辦?”
陸修之掃視一圈,視線在角落吃得正歡的小青身上頓了頓,轉而看向院子。
院內竹子翠綠無比,鮮艷欲滴,幾束月光透過枝葉,落在地面的石子上,像是圍成了一個圓。
陸修之眉心微皺:“肅心陣。”
知道司懷不懂,他直接解釋:“以綠植為陣眼,令入陣者煉心凝神?!?
司懷疑惑:“聽起來是個好陣啊?”
“這是茅山正統陣法,入陣者若不能靠自己走出幻境,就只有毀陣這一種方法喚醒他們?!?
他們如果全部陷入幻境,自然任祝誠宰割。
陸修之神情冷冽:“他的目的不是幫王興盛。”
“正統道術沒有陰氣,你我一時間不會發現?!?
司懷更納悶了:“他想干嘛?”
想挨揍?
陸修之看了他一眼,問道:“他用了什么法器?”
司懷想了想:“一個金色的鈴鐺,還有上次萬鬼幡的破布,那鈴鐺好像是噪音攻擊……”
聽描述,陸修之神情更冷了。
攝魂煉魂,祝誠目的不言而喻。
“魂魄,他大概繼承了張亮的衣缽,想要煉出鬼王?!?
司懷偏頭看了眼肉團,琢磨這肉團應該是鬼王的失敗品。
這也太丑了,五萬塊審美問題很嚴重。
小青啃噬的速度飛快,遠超肉團生長的速度,就在他們聊天這會兒功夫,肉團已經縮水了大半。
陸修之:“先毀陣叫醒他們。”
司懷點點頭,走到院中,抬手抓住竹子上端,一腳踹向大約距底部大約五十厘米的部位。
狠狠地踹了兩腳,竹子咔嚓一聲,斷裂了。
陸修之剛從包廂的柜中找到點火器,便看到司懷已經把竹子都踹斷了,還整整齊齊地擺在地上。
瞥見他手上的東西,司懷笑了:“那么點火竹子不好燒的,大少爺。”
“把竹子弄斷就行了嗎?”
話音剛落,酒杯砸碎的聲音響起。
司懷走進去,只見司弘業失手碰倒了手邊的酒杯,他一睜眼便對上了王興盛的大臉,仔細回憶,竟然絲毫想不起來剛才發生了什么,隱約記得做了個夢。
他扭頭看費秀繡,費秀繡也有些恍惚:“我、我怎么了?”
感受到某處前后的熱意,司弘業臉色變了變,一拍桌子,惱羞成怒:
“王興盛!你、你得寸進尺!”
“居然敢在飯菜里下藥!”
第37章 白云觀
“居然敢在飯菜里下藥!”
司弘業緩了會兒,臉色漲紅地說:“還、還敢欺侮我。”
???
王興盛滿臉懵逼:“我、我什么都沒做?!?
司懷拽了拽陸修之的袖子,皺眉道:“陸先生,老司頭的幻境好像升級了。”
“都開始睜著眼睛說瞎話了?!?
陸修之:“……”
一旁的小青已經把肉團啃的只剩下拳頭大小了。
見大家都清醒了,開始說話,小青舔了舔唇,遁去身形,蹲在墻角等它長大。
王興盛:“我剛剛,剛剛不知怎么了,祝——”
他扭頭尋找祝誠,沒有發現對方的身影。
“解釋就是掩飾!”
司弘業冷笑:“你男朋友被你氣跑了就是最好的證明!”
王興盛:???
什么男朋友?
感受到掌心符紙的溫熱,費秀繡慢吞吞地回過神。
她低頭看著顏色變淺的符咒,又看了看司弘業的屁股,反應過來了。
司弘業因為內褲的符紙誤會了……
反正這王興盛也不是什么好人,索性就替她背個鍋吧。
琢磨了會兒,費秀繡看向王興盛:“王總,沒想到你居然是這種人。”
王興盛:“我不是,我沒有。”
“我冤枉?。 ?
話音剛落,包廂被砰的打開,涌進一群穿著制服的警察。
王興盛驚了:居然還報警?!
看著這奇奇怪怪的三人,司懷走向院子,開始踹最后一棵喬木。
說不定這棵也是陣眼。
喬木咔嚓一聲,緩緩倒地。
包廂門被砰的打開,涌進一群警察。
司懷舉手發言:“警察同志,五萬塊已經跑了?!?
“提供線索有獎金嗎?”
…………
商陽市公安局
“具體經過是怎么樣的?”
司懷對人民警察非常尊重,詳細地描述了一遍自己和祝誠斗法的經過,沒有隱瞞。
聽完無窮盡、摸頭殺之類的招式名,負責筆錄的民警沉默片刻,調查出司懷的檔案:“你是商陽大學的學生?”
司懷點頭:“我還是道天觀的觀主?!?
道天觀?
民警沒有聽說過這個道觀,頭到尾仔細地檢查了一遍檔案,沒有發現道天觀之類的信息,只看到他和司弘業的父子關系,和陸修之的夫夫關系。
民警扭頭看了看一旁做筆錄的司弘業,他難以啟齒地說:“王興盛他、他下藥,趁我神志不清,摸、摸我……”
陸修之則淡淡地說:“做了個美夢。”
幾人中貌美的女人說:“我夢見是世界上最美麗的女人,白雪公主”
“……”
民警收回視線,喝了口水冷靜片刻,繼續問:“所以地上的符紙也是你撒的?”
司懷點頭:“那是平安符?!?
民警手頓了頓,仔細地看了看司懷的眼睛,正常,應該沒吸毒。
早就下班回家的局長急匆匆地跑進來,沖到陸修之身邊,連忙道歉:“陸總,真是不好意思,這幫孩子剛入行不久,有些事情還不清楚……”
陸修之:“無妨?!?
局長給下屬使眼色,機靈的寸頭下屬連忙放下筆給他們倒茶遞煙,不機靈的下屬正在詢問司懷今晚飯菜的具體菜品。
司懷不記得那些菜叫什么,含糊地說:“很多生肉,紅的白的黃的……”
民警正在奮筆疾書,被一旁的同事低聲提醒:“局長來了?!?
局長輕咳一聲,對眾人說:“當務之急的調查通緝犯的去向,時間不早了,不要為難受害者,讓他們趕緊回去休息。”
該做的筆錄都做完了,民警湊到局長耳邊,小聲說:“局長,要不要直接送他們去醫院?這些人好像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幻覺,我懷疑是食物中毒。”
局長:“你知道他們都是誰嗎?”
民警點頭:“知道,那要開警報器送他們去醫院嗎?”
執行緊急任務時,警車使用警報器可以不受行駛速度與信號燈的限制。
局長:“……”
司懷吃了顆桌上的糖,沒等到民警回來,等來了陸修之。
陸修之站在他身旁,低聲道:“走了,回家。”
司懷茫然地抬頭:“這就結束了?”
陸修之嗯了一聲。
司懷晃了晃椅子,沒有起來:“他們問完了,我還沒問呢。”
陸修之正要開口,司懷抓住另一個負責的寸頭民警,問道:“警察同志,我上次抓住通緝犯張亮麻辣燙的二十萬還沒有收到?!?
寸頭民警看了眼陸修之,連忙解釋:“我會幫您催一催的!我明——我這就去!”
看著寸頭民警沖向財務審核部的背影,司懷感慨道:“這就是華國速度?!?
陸修之:“……”
…………
第二天一早,新聞便播報了通緝犯的消息,還有一些八卦周刊爆料通緝犯和王氏總裁王興盛關系不菲。
司懷給祖師爺上完香,遞給小青三炷香:“小青,你也給祖師爺上上香,讓他保佑你每天吃飽飽?!?
小青放下手里的肉團,小心翼翼地捏著香,認真地作揖,接著把香插入香爐。
“祖師爺好,我是小青……”
一旁給石頭澆水的陸修之沉默了,厲鬼上香?
這位祖師爺是真的不講究。
清風拂過,香的火光明亮,散發淡淡的香味。
小青吸了兩口,體內難耐的饑餓減輕了兩分,他低下頭,發現腳邊的肉團突然長大了兩倍!
“謝謝祖師爺?!毙∏鄻泛呛堑氐乐x,捧起肉團小口小口的吃。
司懷習慣性地打開微博,正準備再告一波狀,忽然發現祝誠的通緝令。
他仔細地看了看通緝令上的照片,五官端正,眉清目秀,和昨晚見到的本人的確差距很大。
司懷給陸修之看照片,問道:“五萬塊真的沒整容嗎?”
陸修之:“……他身上陰氣濃重,應當是修了什么術法,影響了面相。”
司懷好奇:“你怎么一下子就認出他了?”
陸修之瞥了他一眼:“多看書,這是常識?!?
司懷:“……”
大和尚應該和要錢很有共同話題。
陸修之垂眸,看著他手上這只不知道用了多少年的碎屏手機,皺了皺眉:“手機用了多久了?”
司懷也記不清了:“好幾年了吧。”
陸修之:“要換嗎?”
司懷搖頭:“不用。”
知道以他現在的收入,不是買不起手機,而是不想換。
陸修之抿了抿唇:“為什么?”
“是你師兄買給你的么?”
“他那個老摳門怎么可能給我買手機,”司懷頓了頓,“這是以前攢了好久買的,能夠時刻提醒我當初的艱苦歲月,讓我不忘初心,戒奢戒驕……”
陸修之眉梢輕抬,抓住重點:“你師兄很老嗎?”
司懷點頭:“如果現在還活著,估計能上福布斯長壽排行榜了?!?
陸修之:“……吉尼斯?!?
兩人各自做完健康的晨間運動,一同出發,上學的上學,上班的上班。
司懷回到寢室,董大山正面無表情地坐在電腦前敲鍵盤,聲音噼里啪啦,都沒有注意到自己身旁多了個人。
司懷瞥了屏幕,是淘寶旺旺,辛勤的室友正在為他打工。
感受到近在咫尺的熱氣,董大山扭頭,幽幽地喊了聲:“司懷?!?
“你知道我一天要回多少消息?處理多少訂單嗎?居然只給我一個月一千?我不干……”
看見他眼下的黑眼圈,司懷摸摸鼻子,問道:“那給你加薪,翻一倍?!?
董大山:“……翻倍不就兩千塊!”
司懷:“那再每個月十張美容符?五十萬呢?!?
董大山猶豫了,現在美容符的銷量挺好的,轉賣應該不難。
思索片刻,他開口道:“二十張。”
司懷:“十五?!?
董大山不假思索:“成交?!?
見這么干脆利落答應,司懷腦子里只有虧了一個念頭,剛才應該再殺殺價的。
兩人說話的聲音不大,但在某人聽起來十分刺耳。
床上的李文帥嘖了一聲,用力地踹了踹床板,不悅地說:“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下一秒 ,他搭在床上的床簾陡然掉落,砸在他身上。
“艸!”
李文帥怒罵一聲,從滿床的窗簾里鉆出來,氣憤地爬下床,剛穿鞋子,床簾的桿子晃了晃,落到地上,正中他腳背。
“艸艸艸!”
李文帥狠狠踹開,一瘸一拐地走向廁所。
另一位熟睡的室友啞著嗓子問:“怎么了?這么吵?!?
“都幾點了,睡什么睡,又不是我想吵的?!?
李文帥不爽地說了一句,用力關上廁所門。
他一邊蹲坑,一邊發微博哭慘。
按下發送鍵,正準備去私信罵道天觀出出氣,忽然刷到其他人倒霉的微博。
【就罵你咋地:絕了絕了,這兩天非到極致,在公司里都能踩到狗屎!坐電梯他媽的停電,好不容易出來爬樓梯腳崴了,吃飯吃到頭發已經算是小事了……】
【帥哥一八零:鐵子們,我脫歐入非了!今天走在路上被垃圾車的垃圾砸了一身,買牛奶買到過期的喝完才發現,準備去找便利店算賬手機還丟了……】
【八只眼睛的蛤?。何伊验_,今天吃飯吃出半只蟑螂,基金全部虧了,女朋友還提了分手,去他娘的……】
看著這些微博,李文帥心里咯噔一下,這些人都是他最近在道天觀微博底下認識的,因為他們都對弄虛作假的道天觀不滿,昨天還組織著一起去私信罵司懷。
他從昨天傍晚開始莫名的倒霉,大家竟然同一時間都發生了各種事情……
李文帥忍不住心跳加速,開始胡思亂想。
他連忙給堂哥打電話,想問問對方之前古墓兩個道士靠譜不。
結果電話一直打不通,猶豫了會兒,李文帥撥通姑姑的電話:“喂,姑姑,堂哥他……”
“文帥啊,你哥進局子了!說是偷盜文物……”
李文帥嚇得手一抖,手機掉進坑里。
“艸艸艸艸!”
聽見廁所傳出來的咆哮聲,董大山悄咪咪地對司懷說:“李文帥從昨晚開始就特別倒霉,上樓的時候摔了一跤,進寢室被門夾手,洗澡洗到一半沒水……”
“今天居然還在倒霉。”
董大山問道:“他這種是不是叫霉運當頭?”
司懷疑惑:“李文帥是誰?”
董大山:“……”
司懷:“你可以向他安利一下我們道觀,讓他來找我算卦買符,驅驅霉運……”
董大山沉默了,不知道為什么,他竟然覺得李文帥有一點點可憐。
這大概就是可恨人必有可憐之處吧。
司懷念叨完安利的事情,桌上的手機震動起來,是一個號碼。
“喂?”
“是我,方行云。”
司懷愣了下,這誰?
“打錯了?!?
司懷掛掉電話,下一秒,手機再次震動,是方道長的微信電話。
“怎么了?”
電話那端沉默片刻,緩緩開口:“司觀主,剛才的電話是我打的?!?
司懷哦了一聲:“有什么事嗎?”
“是這樣的,商陽道教協會聽說了祝誠的事情,準備在白云觀開個會,就在今天下午,您有空過來嗎?還是我找人來接您?”
“開會?”司懷搖頭,“沒興趣?!?
方道長繼續勸:“不止開會,還有各道觀互相交流經驗……”
交流經驗司懷還挺感興趣的。
那些大道觀發展的這么好,他可以學習一下化為己用,壯大道天觀。
“行,我去。”
白云觀是商陽赫赫有名的道觀之一,位于商陽城西,有專門的公交站臺。
司懷一下公交車,就看到穿著藍色道袍的方道長,周圍有不少香客正和他攀談。
“司觀主。”
方道長朝著香客們抱歉地笑了笑,走出人群,帶著司懷前往白云觀后院。
司懷以前經常跟著師兄去各種小道觀,第一次進白云觀這種規模宏大的道觀。
建筑分中、東、西三路及后院,觀內每條小路都有專門的名字,香客游人眾多,不少金發碧眼的外國人都在認真參拜。
方道長領著他走進一處清幽雅靜的花園,介紹道:“此處便是云集園,又被人稱‘小蓬萊’?!?
連花園都要起這種名字?
司懷這下終于知道那些花里胡哨的招式名字是怎么來的了。
云集園內已經聚集了不少穿著各種道袍的道士,還沒到指定時間,眾人紛紛低聲討論張亮和祝誠的事情:
“我聽說張亮煉成了萬鬼幡。”
“什么?!”
“不止萬鬼幡,聽說還修煉了什么禁術?!?
“張亮雖然死了,可祝誠那小子還在逍遙法外。”
…………
“祝誠能在警方眼皮子底下拿走萬鬼幡,目前還沒有發現他任何蛛絲馬跡,恐怕他的能力遠在張亮之上。”
聽見這話,司懷認同地點頭,他扭頭問方道長:“這次開會警方會來嗎?”
方道長愣了會兒:“不、不來?!?
司懷嘆了口氣:“不來也沒關系,你們到時候記得把通緝犯的危險性告知警方。”
通緝犯這么危險,得漲價。
方道長愣了會兒,感慨道:“司觀主您真是深謀遠慮,是我考慮的不夠周全?!?
司懷面不改色:“應該的應該的?!?
“一切都是為了促進國家經濟發展、社會公平公正。”
作者有話要說: 司懷:漲價,趕緊漲價!
第38章 天蓬印
方道長一臉欣慰地看著司懷。
這就是當代大學生么,為華國之崛起而奮斗。
“司觀主為國為民的思想境界,我真是自愧不如?!?
司懷淡定地接受他的夸贊,正想來一波商業互夸,園內忽地安靜下來,寂靜無聲。
一位年長的白胡子道士走上主位,他穿著和方道長同款深藍色道袍,頭戴圓底南華巾,面容慈祥。
方道長湊到司懷耳邊小聲介紹:“這是我們白云觀的觀主盧任盧觀主,也是商陽道教協會的會長?!?
司懷點了點頭。
盧任觀主緩緩開口:“諸位,先請拈香祈禱。”
說完,他走向云集園后方的靈寶天尊殿。
靈寶天尊是道教“三清”尊神之一,全程是上清靈寶天尊。
走進殿內,正中放置著一尊金身,每一處都精雕細琢巧奪天工,玉輝煥耀,金映流真,神色莊嚴,眉眼淡然地望著信眾。
進入殿內的眾人不約而同地屏息凝神,虔誠垂眸。
司懷被靈寶天尊周身的金光眩暈了眼,在心里喃喃道,等以后有錢了,他也一定要給祖師爺弄個金身,閃瞎眾人的眼。
一道微風飄過,空中泛起淡淡的清香。
盧觀主站在靈寶天尊金身旁,給眾人遞香,逐一祈拜。
每一位道長都低眉斂目,十分虔誠。
受氛圍感染,再加上這是司懷第一次參加道士的團建活動,也正了正神色,接過盧觀主手上的香,在心里認真地打招呼:
靈寶天尊好,我是司懷,不知道祖師爺有沒有向您介紹過我……
簡要地打了聲招呼,司懷將手中的三炷香緩緩插入香爐。
三炷香香平整直立,緊湊在香爐正中,火苗四濺,色澤明亮,離得近的人可以清晰地聽見火苗燃燒時的啪啪聲。
看見這一幕,方道長驚了,周圍其他道士也滿臉驚訝。
司懷愣了愣,小聲問:“我哪里做錯了嗎?”
“草香無焰火,火花四濺極其明亮而且啪啪作響,代表著神靈喜愛?!?
方道長修道多年,上了那么多香,從來沒有發生過啪啪作響的情況,火花明亮都夠他高興一整年了。
司懷松了口氣:“正常的,我本來就很討人、討神喜歡?!?
方道長:“……”
他這么沒感覺到討人喜歡呢?
不止方道長,周圍的其他道長也這么想,但礙于神靈,不敢有太多的念頭,連忙收斂心神。
見盧任深深地望著司懷,方道長連忙過去,低聲道:“師父,這位便是道天觀的觀主司懷,他年紀尚輕,天資極高,平常說話也是年輕人的心性。”
盧任笑了笑:“行云,你不說我也看出來了?!?
“異香異色者,有佛道仙緣。”
方道長愣住了,這才嗅到鼻尖的清香似乎和之前有些不同,沁人心脾,聞著便令人心曠神怡。
他忍不住問:“師父,那道天天尊……”
盧任搖了搖頭:“天機不可泄露?!?
拈香祈禱結束,眾人到殿后的會議室開會。
會議室十分現代,投影儀投著“商陽道教協會第十二次大會”的字樣。
司懷起初還挺新奇的,看見下一章ppt后笑容僵在臉上。
【深入學習貫徹黨的十九屆五中全會精神,認真學習總書記系列重要講話精神和中央統戰工作會議精神,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為引領……】
司懷扭頭看了看其他的道長,一個個神色正常,顯然對這種會議習以為常了。
ppt上有什么,盧任便讀什么,還時不時回顧和總結商陽道教協會上一次會議以來的工作,深入分析探討從今往后面臨的形式與任務。
比思政課還要思政。
司懷托著腮,聽了兩句便昏昏欲睡,腦袋一點一點往下垂。
坐在他右側的年輕女冠皺了皺眉,她上香早,沒有看到后來司懷上香的場景,只記得他是個聞所未聞的小道觀的觀主。
難得能參加商陽道謝的會議,居然還打瞌睡?
年輕女冠有些不悅,良久,伸手推了推司懷:“道友,醒醒,這里不是睡覺的地方。”
司懷迷迷糊糊睜開眼睛,只見臺上換了個人,現在是方道長在講解ppt,ppt上的內容和張亮祝誠有關。
“……這幾天我一直在余鎮古墓發掘站和考古教授研究,發現了一條新線索,張亮修行的術法和古墓內千年前的術法有聯系,十分詭譎,是邪術,卻不會反噬,古墓內也有不少正統道術,我們目前正在合作破解?!?
“祝誠身為張亮唯一的徒弟,定然修得了他所有術法,據警方告知,證物萬鬼幡丟了,所以祝誠現在至少有萬鬼幡和攝魂鈴兩件法器,而且聽聞商陽有一邪教組織,目前不確定祝誠和組織的關系,道友們不可貿然對敵……”
司懷聽了會兒,慢吞吞地意識到思政課已經結束,現在開始正經交流了。
他扭頭看著右側的年輕女冠:“謝了,道友?!?
司懷剛睡醒,沒精神有些懨懨的,但眸子依舊漆黑發亮,被他望著的人很容易陷入這雙只有自己的瞳仁里。
年輕女冠本來就因為他突如其來的道謝有些怔愣,近距離對上司懷白凈如玉的模樣后,臉頰微微發燙:“不、不客氣。”
“要是身體不舒服的話,可以和盧觀主說一聲,他不會怪罪的?!?
司懷嗯了一聲。
“警方正在全力尋找祝誠的蹤跡,一有線索就會通知我們。”
方道長說完,回到原位。
盧任坐在首位上,對眾人說:“祝誠手持萬鬼幡,恐怕會對社會安定造成極大威脅,我已經將這件事報備給了華國道教協會,申請使用法印北極天蓬印……”
北極天蓬印?
司懷掃視一圈其他人,發現眾人神情紛紛放松下來,顯然都知道這個北極天蓬印的用途。
找人?抓鬼?
司懷沒敢問,手機又沒電了。
憋著回到陸家,他才終于問出口:“你知道北極天蓬印嗎?”
陸修之淡淡地說:“正一派所傳法印,天丁神印,制伏陰魔,滅鬼祟?!?
說完,他拎著司懷進書房,扔給他一本關于講解道教法器的書。
司懷這會兒挺想了解法印,認真地看了起來。
法印分為幾大類,一類以尊神名號為印文;二類以符咒為??;三類以經書文句為印,四類以神司、道職之名為印……
司懷掃了一眼,目光頓在以符咒為印的法印上。
以符咒為印,只要纂刻出相關的法印,直接蓋在符紙上,都不需要人工畫符。
他忍不住夸道:“創造出法印的人真是個小天才。”
陸修之指尖一頓,偏頭看他。
司懷補充道:“偷懶小天才?!?
陸修之:“……”
司懷樂呵呵地點開拼多多,買了十幾塊錢的紅塑料橡皮印和相關纂刻材料。
…………
司懷認真研究纂刻法印的時候,道天觀又在網上掀起了一陣小風浪。
越來越多的人發現在道天觀微博底下辱罵的那些人,最近都發生了各種離奇的倒霉事件,上香好評的人則好遠連連。
【臥槽,我剛剛試著去罵了一句,然后喝水就嗆到了!】
【我哥上次罵了幾句臟話,現在還失聲著呢。】
【告訴我夸夸黨們發生了好事沒?】
【我買了淘寶店的代上香,蒙的全對考得全會!】
【我買了個平安符習慣性地五星好評,昨天公交車車禍,我一點事情都沒有!】
【道天觀這么邪門的么?不會是邪教吧?】
…………
公司職員們茶余飯后時,也有人談起道天觀的事情。
“你知道道天觀嗎?”
董小小點頭:“知道啊,他們家美容符可靈了?!?
“我室友是全職美妝博主,前不久剛剛測評了他們的美容符,我也蹭了點喝喝……”
同事愣了下:“我說的不是美容符的事情,是那個罵人倒霉的事情,你看見了嗎?”
“最近工作忙,我都沒空看。”
董小小低頭搜索道天觀的新聞,了解前因后果后驚呆了:“臥槽,這么牛逼的么?”
“是吧是吧,”同事頓了頓,繼續說,“不過我看有個有個玄學博主說,罵人造口業,不管罵的是什么都可能這樣,還說道天觀是個假冒偽劣道觀。”
董小小好奇:“那他倒霉沒有?”
同事拿出手機:“我看看啊?!?
“臥槽!他號沒了?!?
“臥槽?!?
董小小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連忙發微信給室友盛以欣發語音消息,激動地說:“臥槽欣欣,你那個美容符的道觀出大事了!”
“他們家不止符靈,聽說罵他們家道觀的人都……”
董小小第二句還沒發出去,便看到同事一個勁兒給自己使眼色。
她緩緩扭頭,只見總裁不知什么時候站到了她身后。
“王、王總?!?
“跟我來辦公室。”
董小小眼前一黑,認命地跟去辦公室。
“董助理,你們剛才在說什么符紙?什么靈驗?”
董小小不確定領導聽見了多少,此刻非常慶幸她們沒有談論什么不該說的,只是單純的八卦。
她一五一十地復述兩人剛才的談話內容。
王興盛板著臉聽著,自從那日和司弘業吃飯出事,得知祝誠是通緝犯后,他就發生了各種糟心事,公司合作多年的穩定客戶突然要結束合作,醫院體檢查出了各種大病小病……
最可怕的是,昨天晚上的飯局結束,他撞鬼了!
聽見道觀這么靈驗,王興盛問道:“這道觀叫什么?”
“道天觀?!?
發現領導好像有點感興趣,董小小連忙把道天觀的微博和淘寶店鋪的鏈接發給他,離開辦公室時順便買了平安符和代上香服務。
王興盛低頭,點開客服對話框。
【請問道觀地址是?我想要親自登門拜訪,面談具體事宜。】
道天觀客小服:【親親稍等一下哦,我要先問一下觀主?!?
沒過多久,客小服發來具體地址:
【商陽市寧安區江南大苑2-10?!?
…………
因為祝誠的事情,余鎮發掘站最近的工作內容首先是研究文物古籍,沒司懷什么事,陳福鴻便給他放了個周末假期。
兼職沒工作,本職的工作很多。
最近幾天代上香服務的銷量飆升,司懷上香上的手都酸了。
剛替某公司職員拜完祖師爺,身后響起一道熟悉的中年男聲:
“請問,這里是道天觀觀主的住址嗎?”
司懷轉身:“這里就是道天觀?!?
看見司懷的臉,王興盛嚇得往后退了一步,脫口而出:
“我不是,我沒有,我真的對司總沒有任何非分之想!?。 ?
第39章 鬼市
“我不是,我沒有,我真的對司總沒有任何非分之想!??!”
司懷掃了眼他身上黑色的陰氣:“你撞鬼撞到腦子了?”
“……”
王興盛沉默了會兒,弱弱地解釋說:“因為司總誤會了?!?
他還以為司懷身為司弘業的兒子,也有這種誤會……
司懷知道他今天來的目的不是司弘業,懶得再繼續和他聊這個話題,轉而問:“你來道天觀是想算卦看相還是買符驅鬼?”
“都、都想。”
說完,王興盛慢吞吞反應過來,司懷剛剛一眼就看出他撞鬼了。
來這里之前他還特地去了名氣不小的道觀,詢問道長后,對方只讓他買香上香,什么都沒說。
王興盛糾結了會兒,還是跟著司懷往里走。
坐下后,他掃了眼客廳,小聲問:“那個……你爸不在吧?”
司懷奇怪地看他了一眼:“這里又不是司家?!?
王興盛長長地呼出一口氣:“那就好,那就好。”
陳管家神出鬼沒地遞上三杯茶,兩杯熱茶一杯冰茶,片刻后,陸修之走下樓。
王興盛聽說過陸家和司家關系不菲,這會兒見司懷和陸修之都同居了,才意識到關系不菲的真正意思。
他既想溜又想留,想到自己那晚見到的場景,還是乖乖地喊了聲:“陸總?!?
什么陸宗?記錯名字了?
司懷想起陸修之之前問他全名,看樣子是挺介意別人知不知道他叫什么。
他放下冰茶,對王興盛說:“他不叫陸宗,叫陸修之。”
陸修之:“……”
王興盛試探地喊了聲:“陸修之?”
陸總的全名他當然知道,聽司懷這么說,還以為陸總喜歡別人喊他名字。
有求于人,當然要順著人家的癖好來。
陸修之:“……”
喝完一杯熱茶,王興盛緩緩開口:“司、司道長,周三晚上,我和老友聚會結束回家,在華東路撞、撞見了可怕的一幕?!?
想到當時的具體情況,他緊張地咽了咽口水。
華東路一帶不算鬧市區,最近又在開發新樓盤,晚上人煙稀少,道路通暢。
不想大晚上的堵一兩個小時的車,王興盛便往華東路繞路開車回家。
在新樓盤邊上等紅綠燈的時候,忽然響起一陣敲鑼打鼓的聲音。
一開始王興盛以為是建筑工人趕夜工的聲音,扭頭一看,結果發現建筑工地上沒有一絲燈光,很明顯沒有工人在干活。
而那敲鑼打鼓的聲音,卻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猶在耳畔。
王興盛看了眼后視鏡,只見一個穿著紅色裙子的女童敲鑼,一個穿著藍色長衫的男童打鼓,他們膚色慘白,臉頰鮮紅,一舉一動都十分僵硬。
當他們走到車旁,王興盛看清模樣后,背脊一陣發涼,渾身的雞皮疙瘩都冒了出來。
這男童女童和紙扎鋪的紙扎人長得一模一樣。
“嘻嘻……”
“桀桀……”
“有生魂啊,好香?!?
“不是生魂,是活人。”
…………
低啞詭異的竊竊私語聲從四面八方傳了過來,王興盛額頭的冷汗流到眼皮上,他一動都不敢動,只敢眨了眨眼。
下一秒,只見左側窗戶上趴著一個沒有眼睛的丑陋東西,對著窗戶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似乎在聞什么。
擋風玻璃前飄著四五個鬼,各個斷胳膊少腿,其中有一個鬼肚子里掉出一團白花花的東西,砸在擋風玻璃上。
腸、腸子……
王興盛眼前一黑,險些暈過去。
緊接著,那鬼飄近,撿起腸子,給他近距離的表演了塞腸才藝。
王興盛這下真暈了過去,等他再次醒來,已經是早上了。
擋風玻璃上的惡臭與冥幣,提醒他昨晚發生的事情是真的。
“司、司道長……”
聽完,司懷納悶:“所以你想干嘛?”
“人家鬼又沒對你做什么,是你自己被嚇暈了?!?
王興盛:“……不、不是,我、我害怕他們會又找上我。”
“我、我這不是冒犯了他們么?!?
司懷:“大鬼有大量,不會和你計較的?!?
“……”
王興盛絲毫沒有被安慰道,他撞到可不止一只,萬一其中有一只氣量小呢?
陸修之沉默片刻,啟唇說:“你最近運勢低迷,恰巧撞見鬼市開業罷了?!?
“并無大礙?!?
聞言,王興盛終于松了口氣,暗下決心,這輩子他都不會再去華東路。
“那、那請問……最近運勢低迷是正常的嗎?”
司懷撩起眼皮,淡淡地說:“你覺得呢?”
“自己做了什么事心里沒點數么?”
王興盛連忙解釋:“祝誠是通緝犯的事情我是真不知道,對司總也沒有任何壞心思?!?
“我就是錯失旅游局的項目有些咽不下那口氣,然后……”
王興盛頓了頓,自己突然也覺得有些奇怪:“然后是祝誠自己找上我,說能幫我拿下那個項目。”
“問完司總家庭背景后——”
陸修之皺了皺眉,打斷道:“他問了什么?”
王興盛照實說:“就問了司總家有哪些人,我把我知道的都說出來了,關于二婚、司道長是他唯一的兒子,還在讀大學什么的……”
陸修之看了眼司懷的側臉,以祝誠的能力,完全沒有必要了解這些。
應該一開始就是沖著司懷來的。
司懷眨了眨眼:“你下次可以告訴他,我還是一觀之主,他是流浪通緝犯。”
王興盛苦笑:“司道長你真會開玩笑?!?
他繼續說:“我一開始以為祝誠是司氏的員工,后來知道他是道士后,也沒有往邪魔外道方面想……”
“司道長,我、我還有救嗎?”
“最近不止公司走下坡路,我的身體也是……我、我可以為咱們道天觀捐金身、捐款……”
司懷看了眼他的面相,是個很普通的面相,膽小怕事,但又有點小心思,家財萬貫全靠祖蔭。
知道王興盛說的話是真的,但這些事情的起因都在于他的貪心。
司懷提醒了兩句:“你這是因果報應?!?
“有些事,人在做天在看?!?
聽見第二句話,王興盛慢慢反應過來了:“我明白了司道長,從今天開始我會專注慈善事業的!”
“我、我想先給咱們祖師爺上柱香,可以嗎?”
“當然可以?!?
司懷:“看相解惑50萬,香錢……唔看你的誠心了?!?
王興盛立馬給他轉了兩百萬,小心翼翼地捧著三炷香,到院子里虔誠地祈禱上香。
一輛黑色的轎車停下,費秀繡和拎著大包小包的司弘業一起下車。
費秀繡習慣性地遠遠望一眼祖師爺,這一眼,看見了院內熟悉的中年人背影。
“那是王興盛么?”
司弘業定睛一看:“不是王興盛還能是誰?”
見王興盛虔敬地站在牌位前上香,想必是見過司懷。
司弘業眉關緊皺:“這老東西,居然搞曲線救國那一套!”
費秀繡:“……”
“曲什么線?救什么國?我覺得人家可能是遇到什么事情,所以找上了道天觀?!?
司弘業無奈地搖了搖頭:“你真是小看了中年男人的毅力?!?
費秀繡:“……”
她是小看了中年男人的自戀程度。
幾天后,司弘業收到了王氏寄過來的合同稿件,關于城北郊區的山頭。
王氏幾乎一分錢不賺,利潤全都給司氏。
司弘業幽幽地嘆了口氣:“自古多情空余恨。”
費秀繡沉默良久,問道:“你屁股熱嗎?”
司弘業茫然:“不熱,怎么了?”
費秀繡哦了一聲:“沒事。”
看來合同沒有作法。
…………
王興盛不僅用利潤表達了自己對司弘業的歉意,還給慈善機構捐了一筆巨款,等他去醫院復查,發現小病幾乎消失,大病情況暫時沒有惡化。
王興盛連忙給司懷發了一長串感激的話,同時親自登上王氏官方微博賬號,轉發道天觀的抽獎微博,再次表示自己對觀主的感謝。
王氏主要的產業是超市、賣場,平常經常有抽獎免單的微博,粉絲數量不少。
看到這條微博后,網友們驚了:
【臥槽,感謝什么?道天觀做了什么?】
【道天觀是什么???被盜號了么?】
【道天觀真的很靈呀,我感覺小編肯定親身經歷了吧!】
【什么鬼?小編你工作不要了?】
…………
幾分鐘后,小編收到領導的消息,登上微博:【剛才的微博是王總親自發的哦~轉發點贊那條微博并關注道天觀,抽一個幸運兒清空購物車。】
評論炸了:
【臥槽臥槽臥槽?!】
【不行,我也要去拜拜。】
【聽說王氏賠錢和司氏集團合作,道天觀觀主也姓司,懂了么?】
【???賠錢合作?】
【我也聽說了,業內很出名,聽說簽完合同,司總就拒絕再和王總見面?!?
【臥槽,我腦補出n篇jj文?!?
【嗯?都是中年人?jj有中年總裁文嗎?】
…………
司懷這天沒空刷微博,他正在教室門口臨時抱佛腳。
期中考試了。
董大山蹲在他邊上,一邊翻書一邊吐槽:“什么狗屁學校,人家公共管理專業都沒有期中考試,我們學校還要搞這么一出。”
“挑的還是周五晚上這種好時間,腦殼疼腦殼疼……”
司懷飛速翻書,忽然感受到走廊盡頭的陰氣。
他偏頭一看,只見姚前慢悠悠地晃了進來,巡視眾人看書,臉上還帶著抹欣慰的笑容。
司懷掃完最后兩眼,把書塞進書包,走向姚前。
“誒司懷你不看了?”
“看完了?!?
董大山:“???”
商陽大學的期中考試不是每個專業都有,走出考場范圍便幾乎沒有什么人了。
司懷到天臺,把這個月的工資和新打印的通緝令燒給姚前。
不得不說,方道長和警方都很靠譜,幾天功夫就把五萬塊的身價提到了四十萬,是他師父的一倍。
姚前抱著元寶和通緝令樂呵呵地說:“正好今晚有鬼市,我買東西的時候可以順便發發傳單、額通緝令。”
司懷愣了下,好奇地問:“鬼市?華東路的那個嗎?”
姚前:“您知道啊?!?
司懷點頭:“鬼市是什么樣的?”
“就和人類的小市場差不多,就是賣的東西不太一樣?!?
“賣金子、賣自己陪葬品、賣眼睛的都有,還有些要以物易物……”
說著說著,姚前話音一頓,見司懷聽得津津有味,小聲問:“您該不會想去吧?”
司懷點頭:“去逛逛?!?
反正花的是元寶,他最不缺的就是元寶。
不花白不花。
姚前驚了:“您去的話那還叫逛逛嗎?”
那叫大屠殺。
司懷知道他擔心的是自己身上的陽氣,擺擺手道:“我不是一個人去的,放心,不會出事?!?
問了鬼市具體的時間地點后,司懷敢去教室考試,飛快地做完題目,趴下就睡。
鬼市凌晨一點開門,他提前補個覺,養精蓄銳。
經濟學的考試一共兩個小時,考完八點鐘。
監考老師站在講臺上拍桌子:“交卷了交卷了,都把筆放下。”
司懷在鈴聲響起的剎那就被吵醒了,他托著腮,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坐在他前方的董大山神情恍惚地轉過來,幽幽地問:“2020年諾貝爾經濟學獎獲得者老師講過么?為什么有這種題目?”
司懷:“上周不是講過么?”
董大山難以置信:“你、你上課不是不聽的么?”
司懷解釋:“我對諾貝爾獎挺感興趣的?!?
董大山:???
“諾爾貝玄學獎?諾貝爾靈異獎?讓所有人都相信鬼的存在?”
司懷哪有那么宏大的愿望。
他淡淡地說:“諾貝爾親自頒獎。”
作者有話要說: 司懷:見鬼人設不能丟。
第40章 約會
“諾貝爾親自頒獎?!?
董大山嘴角狠狠地抽了下,又覺得無語又覺得好笑,一時間面部表情十分詭異。
半晌,他緩過來問道:“那個……諾貝爾還在下面嗎?”
司懷奇怪地看著他:“當然不在,他一個外國人不歸地府管?!?
“……”
董大山:“那、那咱們國家的那些科學家還在下面嗎?”
司懷更奇怪了:“這你得去問閻王或者判官,我不清楚。”
董大山沉默了:“所以你知道什么?”
司懷:“我知道我等會兒要去鬼市?!?
董大山愣了下:“陸新路那個地下市場?”
司懷在商陽呆了一年,大致區域清楚,但具體什么路在哪個區,就有些糊涂了。
他問道:“好像在華東路邊上,和你說的地方很近么?”
“陸新路在城東,華東路在城南?!?
董大山疑惑:“華東路沒有鬼市啊?!?
聽見鬼市兩個字,路過的李文帥一個趔趄,狠狠地摔了個屁股蹲,就摔在董大山邊上。
董大山愣了愣,伸手想去扶他。
李文帥連忙躲開他的手,慘白著臉爬起來,一瘸一拐跌跌撞撞地往外走。
完了完了。
司懷知道鬼市了,是不是知道他和堂哥的關系?知道他們在鬼市販賣古玩,是不是要舉報給警局……
見他神情恍惚地跑出教室,董大山忍不住嘀咕一句:“沒想到李文帥那么用功學習,考完都變成這副德行?!?
有被安慰到,董大山喝了口水,上網搜索華東路。
“我沒記錯,華東路那一帶別說鬼市,根本就沒什么市場……”
聲音漸漸低下去,董大山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睜大眼睛,湊到司懷耳邊,壓低聲音問:“你說的該不會是真正的鬼市吧?”
司懷點頭:“你要一起去么?”
董大山小聲問:“鬼市里是不是都是鬼???”
司懷嗯了一聲。
所以去鬼市就能見到很多鬼,見到鬼又代表運氣好。
如果司懷帶他去的話……
董大山扭扭捏捏地說:“害,那、那不算是逆天改命了。”
他最近也看了些玄學的書,想要逆天改命的人,下場都不太好。
比起改運,他更想健健康康地活下去。
司懷有點懵,不知道逛個街他是怎么扯到逆天改命上面去的。
想了會兒,司懷從兜里掏出幾個元寶遞給董大山:“噥,這算是員工福利?!?
“你可以等死了再去鬼市逛逛。”
“……”
離鬼市開門還有五個小時,司懷連忙趕回陸家。
這幾天是期中考試,因此陸修之最近沒有逼他看那些玄學書,只叮囑讓他好好準備期中考試。
一進門,陳管家便遞給他一杯冰茶,告訴司懷陸修之在書房。
司懷一口氣灌下冰茶,拉住陳管家:“陳叔,您現在不用拖地吧?”
陳管家:“……拖完了。”
“那就好?!?
司懷把書包里的黃紙扔到桌上,拉著陳管家在客廳疊元寶。
疊了滿滿一書包的元寶,他才心滿意足地上樓,敲響書房門。
“陸先生。”
“進來?!?
司懷推開門,身體懶洋洋地靠在門上,只探進去一個腦袋:“陸先生,去約會嗎?”
陸修之指尖猛地頓住。
他掀起眼皮,看見司懷微微上揚的嘴角,懷疑是自己剛才聽錯了。
“嗯?”
司懷又重復一遍:“去約會嗎?”
陸修之抿了抿食指屈起,抵在冰冷的桌面上,勉強降了一絲心底的燥熱。
“現在?”
司懷點頭:“對啊。”
陸修之:“今晚是你的休息時間?!?
明天期中考試便結束了,又要繼續在家學習。
司懷唇角揚的更高了,雙眸彎成月牙形,聲音漾著笑意:“所以更應該去約會了。”
“和不想學習無關?!?
就是單純地想和他約會么……
陸修之心跳情不自禁地漏了一拍。
見他不說話,司懷還以為他不想去,勸道:“陸先生,結婚兩個多月了,我們都沒有正經約過會呢?!?
度蜜月主要是為了大單子,后來也沒有好好在古鎮逛一逛。
平常一個上班一個上學,最近又在逼他看書……
司懷仔細想了想,除了抓鬼,他和大和尚幾乎沒有其他一起做的娛樂活動。
長此以往,不利于夫夫之間的感情啊。
司懷又喊了一聲:“陸先生?”
“去嗎?”
這一聲的尾音拖的有些長,像把小勾子似的在陸修之心里勾了下。
他回過神,緩緩道:“好?!?
“那你準備一下。”
說完,司懷樂呵呵地跑去臥室洗澡。
陸修之愣了愣,準備?
需要準備什么?
體質問題,陸修之連朋友都沒有幾個,更別說約會經驗了。
沉思良久,他點開網頁,搜索:【男人約會前要準備什么?】
滿屏的約會準備事項,陸修之點進熱度最高的一條鏈接,神情逐漸嚴肅,眉心漸漸皺了起來。
【1、提前熟悉壞境,能給對方一種可靠感?!?
司懷顯然是已經安排好了具體地點,而且還沒有告訴他。
【2、提前到,給對方一種很守時的好印象?!?
他們一起出門,根本不可能提前到。
【3、送對方回家,回到家記得發消息,讓對方覺得你在關心他,是個細心的人。】
一起回家……發消息是畫蛇添足。
陸修之皺著眉,沉思片刻,意識到問題出在哪兒了。
他和司懷是夫夫,跳過了談戀愛的環節。
陸修之重新搜索:【和伴侶第一次約會要準備什么。】
沒有搜索到這種情況。
陸修之:“……”
晚上十二點,司懷再次敲響書房門,推門而入。
只見陸修之板著臉,飛快地瀏覽電腦屏幕。
司懷頓了頓,問道:“這個點了工作還沒有忙完嗎?”
陸修之:“不是工作?!?
司懷沒有多問,對他說:“走吧,時間到了?!?
陸修之瞥了眼時間,十二點。
這個時間開業的……夜店?酒吧?
走出大門,看見蹲在車邊的小青,陸修之眼皮一跳,有種不好的預感:“他也去?”
司懷點頭:“是啊,小青也好久沒有出去玩了?!?
陸修之垂下眸子,小青在,不可能去酒吧。
這個時間的話……
…………
華東路·鬼市
鬼市開在華東路附近一處爛尾樓的空地上,像是商場門口的小夜市,燈火璀璨,十分熱鬧,賣什么的都有,和夜市唯一的差距便是顧客和攤主都不是人,是鬼。
站在爛尾樓入口,看著里面熱鬧的場合,陸修之沉默了。
和他想的一樣……
司懷新奇地打量里面的鬼,沒腦袋的、沒手的、沒腿的……什么死相的鬼都有。
小青吸了吸口水,饞的從褲兜拿出肉團,咬了一口解饞。
正看著,角落里飄出一個身體健全的男鬼,手上拿著各種各樣的面具,有大有小,奇形怪狀。
感受到他們身上的陰氣,男鬼沒有懷疑,問道:
“哥們兒,買面具不?”
司懷:“進鬼市一定要買面具嗎?”
“第一次來啊?”
男鬼笑了笑:“那到不是,主要是為了遮丑,咱們死相不一,嚇到其他鬼也不太好。”
“前幾天晚上,那個掉腸鬼就把路邊的活人生生的嚇暈了……”
聽起來有點耳熟。
司懷看了眼他手上的面具,伸手想碰,剛戳到最近的純白半臉面具,面具便燃燒成了灰燼。
男鬼驚了:“臥槽?!?
“這他媽就是傳說中的鬼火么?”
司懷:“……”
他默默地從兜里掏出一個元寶:“賠你?!?
看見成色這么好的元寶,男鬼小心翼翼地接過:“多了多了。”
司懷:“那你找錢?!?
“……”
找錢是不可能找錢的,男鬼挑了兩個做工最好的面具遞給陸修之和小青。
兩個面具的花紋相似,一個遮上半張臉,一個遮下半張臉。
男鬼介紹道:“這是我最近買的最好的情侶、啊不,父子面具?!?
陸修之:“……”
他對父子面具沒興趣。
陸修之把面具遞給小青,對司懷說:“走吧?!?
“你不戴嗎?”
“不戴?!?
司懷疑惑:“不好看嗎?”
陸修之:“嗯,很丑。”
聽到這話,小青悄悄地把第二個面具從臉上摘下來。
下一秒,他就對著最近的攤位流口水。
吸溜聲響到司懷忍不住望了過去。
一個滿頭白發的老婆婆在賣糖人糖畫,小桌子上擺著一排排栩栩如生的糖人。
鬼市的糖人糖畫光看外表和陽間的沒有差別,只不過縈繞著陰氣。
司懷看得都饞了,小聲問陸修之:“這個我能吃嗎?”
他好久沒有看到賣糖人的了。
陰間的東西、食物對普通人會有影響,但司懷體質極陽,那點陰氣不會影響到他。
陸修之:“你可以試試。”
“阿婆,來一個糖畫?!?
“一個元寶。”
司懷走到攤前,放下三個元寶,對老婆婆說:“阿婆,來三個豬八戒?!?
老婆婆畫糖人的手頓了頓,她緩緩抬頭,渾濁的眼睛在司懷身上來回打轉。
感受到他身上的生氣,老婆婆張開嘴,露出一口黑色爛牙,貪婪地看著司懷:“活人啊。”
“活人不收錢……”
司懷驚了,還有這種好事?
“那給我來六個?!?
一人兩個。
話未說完就被打斷,老婆婆的臉色變了變,陰惻惻地繼續說:“活人收命。”
司懷哦了一聲,朝小青招了招手。
小青走近后,司懷把桌上的元寶遞給他:“問這個阿婆買三個豬八戒。”
“……”
見司懷無視自己,還喊了個小厲鬼過來,老婆婆嘴角越裂越大,咧到了耳后根,幾乎半張臉都是嘴巴。
“區區小鬼……”
她雙手撐在桌上,陰冷看著司懷,臉上歲月的溝溝壑壑散發出濃郁的黑氣。
是個活了不知多少年的厲鬼。
“活人誤闖鬼市,就休怪老嫗不客氣了?!?
司懷皺了皺眉:“你要漲價?”
作者有話要說: 司懷:不買了!換一家。
第41章 收錢
“你要漲價?”
“……”
老婆婆嘴角抽了抽,這小子是在裝作聽不懂么。
她神色扭曲,臉上的皺紋像是擰成了蚊香,雙手的黑指甲逐漸增長。
小青站在攤位前,捧著金元寶不知所措。
糖人和厲鬼的香味飄入鼻腔,他餓得雙眼發光,小臉緊繃。
糾結了會兒他再次掏出肉團,一口啃了半個。
見肉團只剩下普通肉丸大小,他小心翼翼地收了回去。
看見這一幕,老婆婆兇惡的神情頓時僵住了。
厲鬼和普通游魂的差別很大,顯而易見。
作為同類,她一眼便看出那肉團是個厲鬼,嚴格地來說,是厲鬼的一部分。
對鬼來說,活人的生氣是最好的食物,最佳的修煉補品,天材地寶其次,最無用的便是吃同類修煉。如果背后有邪道施法施咒,效果則不一樣了。
她近百年來只在前些日子聽說過一次,以蠶食鬼出名的厲鬼,背后似乎是……
老婆婆下意識看向司懷,司懷皺著眉,神色冷淡。
她漸漸反應過來。
普通人見到她變臉后,早就被嚇跑了。
哪會如此淡定,還想買糖人……
這一人一鬼……還有個不人不鬼……
她心里咯噔一下,眼前迅速閃過幾個字:邪、邪教!
那個殺鬼無數、令眾鬼聞風喪膽的邪教?!
司懷低頭問小青:“很想吃嗎?”
小青咽了咽口水,乖乖地說:“不、不是很想吃的?!?
“就一點點想吃……”
見他口水都快流下來了,司懷掃了眼前方的攤位,沒有看到其他賣糖人糖畫的攤位。
錯過可能就沒有了。
司懷只好又掏出一個元寶,一抬頭,發現老婆婆張著嘴巴驚恐地看著自己,臉上的黑氣也消失不見,這會兒倒像是個普通的爛牙老婆婆。
司懷愣了下,這變臉變得真快。
是有什么疾病么?
他遞過去一個元寶,問:“一個元寶夠了嗎?”
夠什么?
買命錢?
老婆婆臉色一變,幽幽道:“老嫗我活了這么——”
司懷糾正道:“死了?!?
老婆婆:“……老嫗我做鬼多年,深諳一個道理?!?
司懷皺了皺眉,他就想買個糖人,為什么有那么多奇奇怪怪的廢話?
“那就是知難而退?!?
說完,老婆婆“嗖”得一下,原地消失,只留下一桌子糖人糖畫。
司懷:???
看來是真的有病。
沉默片刻,他在桌上放下四個元寶,對小青說:“拿四個豬八戒?!?
小青照做,捧著豬八戒仰頭問:“為什么是豬八戒。”
司懷:“豬八戒胖,量多?!?
小青恍然:“司懷真聰明。”
“給陸哥哥一個豬八戒?!?
司懷嗓音清亮干凈,在嘈雜的環境中也十分有辨識度。
陸哥哥三個字清晰入耳。
陸修之抿了抿唇,掌心糖人的小棍子似乎都變燙了。
司懷彎腰,想就著小青的手吃糖人。
陸修之垂著眸子,手腕微轉,把自己的糖人放到他嘴邊。
司懷怔了怔,陸修之的身高擺在這兒,吃他手上的更方便。
想了想,司懷對小青說:“把我的也給你陸哥哥?!?
小青乖乖伸手,陸修之順勢站到兩人中間,離司懷更近一些。
“給我吃一口?!?
司懷低頭,湊到陸修之手邊。
他呼吸間的熱氣拂過指尖,陸修之食指一顫,險些拿不穩糖人。
司懷沒有察覺到陸修之的緊張,他眼里只有糖人,近距離欣賞了一秒栩栩如生的豬八戒口,一口咬掉了腦袋。
像是咬到一個冰塊,沒什么味道,而且含進口腔的剎那,這冰塊就融化了。
不好吃。
司懷不是浪費的性格,東西不好吃,但買都買來了,他索性一口咬住剩下大半個,連棍子一起吃了進去。
看著兩口沒的糖人,陸修之抿了抿唇,指尖還殘余著一絲溫熱。
他舉起另一個:“還要么?”
司懷搖頭:“我不喜歡。”
陸修之本來對這些東西就不感興趣,見司懷不吃了,便把糖人給小青。
繼續往鬼市深處走,販賣的大多數東西和普通夜市一樣,衣服、包、小飾品等等,女鬼們成群結隊地站在攤位前嬉笑,幾個沒生意的小攤販聚在一起聊天,看起來十分和諧。
司懷一邊逛一邊又給小青買了點零食,之后遇到的幾個攤販道行沒有老婆婆高,沒看出司懷是活人。
剛付完元寶,忽然聽到一旁傳來了輕微的狗叫聲。
司懷望過去,右側的攤位賣的是各種各樣的小動物。
沒有關在籠子里,而是隨意地放在桌上,連魚都是躺在桌上的,所有動物神情呆滯,雙眼無神,動作死板,比鬼攤主還像鬼。
見他盯著看,陸修之解釋:“紙扎的,扎紙匠功力一般?!?
因此這些小動物動作僵硬,一眼便能看出不對勁。
聽見是紙扎的,司懷眼睛一亮,指著攤位上最后一只小白狗:“老板,這個多少錢?”
“五元寶?!?
紙扎的不能吃,小青對這些小動物不感興趣,看都沒有看一眼。
司懷付了錢,陸修之抱起小白狗,低聲問:“你想養狗嗎?”
“不想。”
司懷歪了歪頭,看著他的眼睛:“你以前不是養過狗嗎?”
陸修之頓了頓:“給我買的?”
司懷點頭:“你不喜歡嗎?那換一個?”
“不用。”
陸修之纖長的眼睫顫了顫,唇邊漾起一抹笑意:“我很喜歡?!?
他的五官輪廓冷冽,周身陰氣濃郁,平常沒有表情的時候非常有距離感,令人不敢靠近,可一旦笑起來,眉眼舒展,冰塊便化成一汪清水,讓人忍不住多看兩眼。
司懷看著他的側臉,莫名地有些口渴了。
呆呆地看了會兒,司懷忽然發現周圍嘈雜的聲音輕了下去。
他掃視一圈,身后絕大部分攤位都消失了,剩下的一部分也都在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咯咯——”
不知從哪兒響起一道雞鳴聲,周圍的游魂們紛紛散開。
司懷看了眼時間,兩點多。
他們才逛了一個小時。
司懷納悶:“這么快就結束了嗎?”
陸修之皺眉:“鬼市半夜而合,雞鳴而散……”
司懷:“雞鳴原來是真的雞叫?。课疫€以為是指天亮呢?!?
“不……”
陸修之:“就是指天亮?!?
看著周遭竊竊私語、神色驚慌的游魂們,陸修之眉心緊蹙:“應該是發生了什么事情。”
“鬼市提前結束?!?
司懷剛想問,便看到前方一邊跑路一邊發傳單的熟悉鬼影。
“要錢?”
姚前猛地停下腳步,看見司懷,長舒一口氣。
“觀主您來了!真是太好了?!?
司懷疑惑:“發生什么事了?”
姚前連忙說:“邪教來了!”
司懷神色一肅。
陸修之有種不好的預感。
“就是我上次和您說的那個殺鬼不眨眼的邪教啊,聽說剛剛教主帶著左右護法一起來了!鬼市立馬暫停營業了。”
“左護法就是那個惡鬼,聽說他還隨身拎著一個厲鬼殘骸吃!可嚇人了,右護法聽說不人不鬼,不知道是什么來歷??!”
莫名其妙成為右護法的陸修之:“……”
司懷:“那教主長什么樣?”
姚前搖搖頭:“不知道,聽說他施法帶了鬼皮面具,藏匿在普通游魂中,尋常鬼根本發現不了?!?
“鬼皮面具?”
司懷驚了:“這邪教教主也太狠了?!?
“是啊,”姚前認同地點頭,緩了會兒,對他們說,“是入口處的猛婆賣糖人的時候發現邪教的?!?
他感慨道:“聽說猛婆以一敵三,死里逃生。”
“不愧是修煉了三百年的老鬼?!?
糖人?
司懷倒吸一口氣,心有余悸地說:“我們剛剛也買了糖人。”
“幸好沒有遇上邪教。”
小青也嚇得抓緊了兜里的肉團,附和道:“還好還好。”
陸修之:“……”
姚前不敢再在這兒待下去,連忙說:“觀主,我先跑了,我還想多死幾年呢?!?
司懷點點頭,拉著陸修之和小青也溜了。
回去路上,陸修之委婉地提醒:“你有沒有覺得那邪教聽起來有些耳熟?”
司懷搖頭:“沒有,我活了這么多年,第一次聽說這么囂張的邪教。”
華國對于邪教的監管非常嚴厲,不會給任何邪教可乘之機。
司懷只在小時候的課本上看到過邪教的事跡,從未在現實生活中聽說過。
而且書本上的邪教針對的都是活人,像商陽這種連鬼都不放過的邪教,他更是第一次聽說。
司懷倚在靠背上,嘆了口氣:“希望道教協會和國家能趕緊剿滅邪教?!?
“活著的時候死了一次,做鬼還要再死一次,真是太慘了?!?
“希望等我死后,陰間沒有邪教了?!?
陸修之沉默了很久,干巴巴地說:“放心,你不會出事的?!?
真出事的也是別人,嗯……別的鬼。
…………
第二天早上沒課,昨晚回來已經很晚了,陸修之沒有喊司懷早上起來看書。
司懷一覺睡到自然醒,慢悠悠起來給祖師爺,順便說了邪教的事情。
香的焰火噼里啪啦地燒著,堪比仙女棒的火焰。
司懷愣了會兒,疑惑.:“祖師爺,您沒耳背吧?”
“我說的可是邪教,您怎么這么開心?”
下一秒,焰火更加明亮了。
司懷一臉納悶,想了會兒,把原因歸結于祖師爺自己。
他扭頭朝著小青招手:“小青,祖師爺今天心情好,快來拜拜。”
小青掏出肉團,虔誠上香。
司懷走到一旁的石陣,隨便挑了顆石頭坐下玩手機。
一只骨節分明的大手忽然覆在他手機屏幕前。
司懷抬頭,陸修之遞給他一個方方正正的盒子,上端印著手機的圖片。
司懷眨了眨眼:“給我的?”
陸修之:“禮物。”
司懷摸摸鼻子:“怎么無緣無故給我買禮物了?!?
陸修之鳳眸微抬:“你不是也突然買禮物給我了么。”
司懷怔了下,仔細地看了眼陸修之手上的盒子。
昨晚的小狗只要五元寶,這個手機要……五位數??
司懷驚了,一兩千的手機他就夠用了。
“這手機太貴了?!?
望著他漆黑的眸子,陸修之響起上次司懷糾正王興盛的話。
好像不清楚他的工作,不知道他和陸氏的關系……
“你知道我是誰么?”
司懷:“陸修之啊?!?
陸修之:“還有呢?”
司懷一臉茫然,試探地說:“男人?”
陸修之:“……”
沉默良久,他把手機塞到司懷懷里,簡單粗暴地說:
“我有錢?!?
司懷愣愣地看著陸修之。
半晌,他抱住手機,夸道:“你有錢的樣子真帥?!?
陸修之選擇性忽略真帥的前提條件,只聽得見真帥兩個字。
他胸口一熱,低低地嗯了一聲,同手同腳地就往屋內走。
司懷沒注意到他的肢體動作,樂呵呵地換上新手機。
不得不說,五位數的手機就是好用,一點都不卡,非常絲滑。
絲滑到司懷這才發現之前在拼多多上買的印章兩天前就到了,放在小區門口的豐巢柜里。
目前道觀上架的符不多,主要就是平安符、美容符和鎮鬼符,鎮鬼符的銷量幾乎沒有,平常普通人遇不到什么鬼,這符買去沒什么用,無法確定效果,鮮少有回頭客。
拿到紅橡膠印章和材料后,司懷照著網上的教程,一筆一劃地在上面刻出平安符咒。
做印章簡單,確定這印章印的平安符有效果,就是個問題了。
司懷琢磨了會兒,覺得不能拿小青開刀,跑去學校找姚前。
姚前正在學校邊上的公園分發通緝令,等司懷來了,連忙喊道:“觀主,這兒。”
“我昨晚忘記告訴你了,這個通緝犯祝誠不少鬼都見過,但是他們見到的地方都不是同一個?!?
姚前掏出筆記本,念給司懷聽:“城東的安煌山,城西的杭春道,城南的安北商場,城北第一小學附近?!?
“這人怎么東南西北全去齊了?”
司懷搖了搖頭:“通緝犯的心思你別猜?!?
他把姚前說的幾個地點發給方道長,方道長秒回:【收到?!?
方行云:【司觀主是怎么知道他去了這些地方?】
今天干飯了嗎:【我有線人。】
今天干飯了嗎:【不是,線鬼?!?
網絡那端的方道長有些茫然,沒想到他才三十多歲就已經看不懂年輕人說的話了。
沉思良久,想起最近的年輕人喜歡用拼音縮寫,連忙發了句:
【sgz yyds。】
司懷看了眼一串字母,以為方道長手抖發錯了。
他收起手機,往地上扔了張平安符:“要錢,這符你有感覺么?”
姚前走到符紙邊上,沒有任何不適感,只感受到了司懷身上的陽氣。
“觀主,這是什么符?”
司懷:“平安符。”
姚前記得以前司懷的畫的平安符,一米內他就能感受到不舒服。
不像這張……
他想了想,試探地問:“觀主,您偷工減料了么?”
司懷:“……沒有,我換了種畫符方式。”
姚前一臉懵逼,畫符方式還能怎么換?
他試探地問:“您用腳畫的?”
司懷:“……”
“那可能哪兒畫錯了?我沒有任何感覺。”
司懷:“你碰碰看。”
姚前蹲下去,手指緩緩靠近符,又猛地頓住,謹慎地用袖子先碰了碰。
袖子觸碰到符紙的剎那,仿佛被無形的火焰燒到,化成了灰燼。
姚前連忙往后退:“靈的靈的。”
“不愧是觀主,用腳畫的符都這么厲害。”
司懷:“……”
見司懷對彩虹屁不為所動,姚前晃了晃空蕩蕩的袖子,提醒道:“觀主,我衣服因為試符破了。”
“這是昨天我在鬼市新買的?!?
“多少錢買的?”
“十元寶?!?
司懷拉開書包拉鏈,不多不少,正好拿十個。
姚前沉默片刻,問道:“我這算工傷吧?”
司懷:“工傷怎么了?”
姚前:“工傷得加錢。”
這話聽起來有點耳熟。
司懷想了想,沒記起來。
作為一個好老板,他勉強同意了姚前的無理請求,給他加了一個元寶。
…………
確定平安符是有效果的,司懷回去后直接在淘寶店鋪上架。
因為和手畫的符有些區別,便打了個八折,八十元售賣。
道天觀的店鋪現在已經有近十萬粉絲,剛上新寶貝,忠實顧客們立馬下單,測評博主們也紛紛下單。
發完貨。司懷習慣性地登上微博看了兩眼,發現美容符的抽獎微博前兩天就開了,中獎的幾人已經收到貨了。
司懷不小心點了其中一人頭像,發現這個id叫賈思林的人正在微博直播使用美容符。
她剛把符紙放進水杯,滿屏的評論都是蹭蹭歐皇。
道天觀賬號一進入直播間,評論順便變成讓博主注意點,別亂說話小心倒霉。
賈思林震驚了兩秒,激動地問:“是觀主本人嗎?”
司懷打了個“是”字,雖然很快被其他評論刷走了,但賈思林看得一清二楚。
她連忙說:“觀主好,我是道觀的忠實客戶,上個月試著買了張平安符,坐公交車的時候出車禍,全車的人都受傷了,我坐在最危險的位置,一點傷都沒有……”
【真的假的啊,賈思林你該不會是道觀的水軍吧?】
【我好像看見過這個新聞。】
【這么靈的嗎?平安符多少錢?】
【這新聞是真的,商陽公安的官博還轉發了。】
…………
賈思林捧著水杯,抑揚頓挫地描述了一遍當時的場景。
司懷聽不下去了,忍不住打字:【喝完再說?!?
“哦哦,好的好的?!?
賈思林連忙喝下符水,和網友們描述了一遍味道,轉而問:“觀主,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就是我前幾天和爸爸去山上祭拜祖先,下山到家后我爸就忽然腰疼了?!?
“是不是帶過去的祭品祖宗們不太滿意???”
說完問題,評論們紛紛附和:
【臥槽,我爸媽也是這種情況!】
【觀主還在嗎?我家也是。】
【我上次也腰疼了!】
【說起來我爸媽好像也這樣。】
…………
道天觀:【拜了多久?】
賈思林想了想:“上山半個小時,祭拜至少兩個小時,期間我們都很認真的?!?
道天觀:【拜久了,父母年紀大了,建議去醫院看看腰。】
發完,司懷又補了一句:【相信科學,相信醫學。】
【hhhhhhh觀主讓我們相信科學?!?
【笑得我滿地找媽?!?
【觀主說的好有道理?!?
【哈哈哈哈哈哈?!?
【愛了愛了,我去關注一波?!?
…………
司懷又看了幾分鐘直播,忽然收到董大山的消息,說一個微博中獎美容符的用戶喝完符水出事了,在淘寶聯系他。
司懷翻了翻中獎名單,撥打上面的電話。
“陳小姐嗎?我是到道天觀觀主?!?
電話那頓響起一道哽咽的女聲:“觀、觀主你好,我老公前幾天喝完美容符,就像變了個人一樣?!?
“脾氣越來越暴躁,整天呆在家里不出門,每天都讓我買一堆生肉放在家里,對著他們發呆,還不讓我碰……”
司懷皺了皺眉,美容符就算有副作用也不可能是這種副作用。
聽這位陳小姐的描述,她丈夫更像是撞邪了。
“你住在哪兒?”
“在余鎮上蔣村?!?
上蔣村就在發掘站附近,司懷想了想:“我明天傍晚過來?!?
明天開始要去余鎮發掘站,結束的時候正好可以過去看看。
“好的好的,麻煩您了?!?
司懷提前說明情況:“如果不是因為美容符……”
陳小姐連忙說:“我會道歉的。”
司懷:“要收錢的?!?
作者有話要說: 司懷:祖師爺你耳背。
道天天尊:你才耳背,大家有目共睹。
第42章 白嫖
“要收錢的?!?
電話那端安靜片刻,再次響起陳小姐的聲音:“應該的應該的。”
“那我把地址發給您,您明天過來前喊我一聲,我來接您。”
司懷嗯了一聲,掛點電話,拿起印章,繼續蓋平安符。
蓋了一會兒,費秀繡走進陸家,問道:“小司,美容符放哪兒了?上次拿走的都用完了?!?
司懷指了指桌邊剛畫好的美容符。
費秀繡坐下,拿起一疊美容符,像數錢似的,微折符紙,用拇指和食指夾住,拇指捻符紙,無名指將捻出的符紙往后彈。
捻一張彈一張,速度飛快,刷刷刷幾下就數完了一疊符紙數量。
燈光下,她靈巧的手指和鮮紅色的指甲異常醒目。
看著她朱砂色的指甲,司懷放下手中的印章,緩緩問道:“秀繡,你要學畫符嗎?”
費秀繡愣了下,不是因為稱呼,而是因為司懷的問題。
“我、我能畫符嗎?”
司懷點頭:“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
“我看你在玄學方面還是有點天分的?!?
“真的嗎?”
費秀繡一臉驚喜,問道:“我、我有什么天分?”
司懷:“我看你挺會數符的。”
費秀繡:“……”
她看著手邊的符紙,躍躍欲試,心底又有些擔心自己會搞砸。
“小司,畫符沒有其他要求嗎?”
司懷果斷搖頭:“沒有要求。”
他反問道:“科學對普通人有什么要求嗎?”
費秀繡茫然:“好、好像沒有。”
司懷繼續說:“你看,玄學是未知的科學,畫符便是基礎的科學實踐?!?
費秀繡聽暈了,好像是這么個道理。
司懷:“好好畫符,四舍五入,你就是未來的科學家了?!?
費秀繡做夢也想不到,從小掛科的自己,居然還有成為科學家的一天!
她神情恍惚:“那、那我試試?!?
司懷把桌上平安符的印章交給她,教道:“沾點朱砂,直接蓋上去就行了。”
費秀繡試著蓋了一張,符咒清晰地印在符紙上,和桌上放著的其他平安符一模一樣。
她驚訝道:“原來這么簡單的嗎?”
司懷面不改色:“這是基礎,你先練練基礎,把這些符紙蓋完就行了?!?
費秀繡看著掌心普通至極的紅橡膠印章,總覺得哪里不對勁,忍不住問道:“這個印章為什么和辦公室里最基礎的印章一樣?”
司懷淡定地說:“這就叫大道至簡?!?
“科學來源于生活?!?
說完,他拍拍費秀繡的肩膀:“我先去忙別的,你好好鉆研?!?
司懷轉身,頭也不回地上樓,睡覺。
…………
因為業務經理費秀繡的辛勤勞動,司懷晚上提前休息,多睡了幾個小時,第二天起了個大早,出發去余鎮。
他本以為自己會是最早到的,可還沒進發掘站,便聽到里面熱鬧嘈雜的討論聲:
“我現在就去通知文化局!”
“先把資料準備好,上面審批會快一些?!?
“陳教授!您快來看看這個?!?
“老陳,沒想到我們也有今天?!?
……
司懷走進工作間,只見陳福鴻等人眼下青黑,雙眼充斥著紅血絲,看樣子是熬了通宵,但一個個神色亢奮,手舞足蹈。
瞥見司懷來了,陳福鴻連忙走過去,激動地說:“司老師,你知道我們在墓室發現了什么嗎?!”
司懷想了想:“活人?木乃伊?外星人?”
陳福鴻:“……不是,我們發現了墓主人的身份。”
司懷:“哦,就是上次壁畫里的小孩?”
“我們上次從竹林進入的墓室,是次墓室,壁畫描述的小孩應當是墓主的孩子,主墓室在墓道的另一邊……”
見司懷一臉不感興趣,陳福鴻連忙說:“墓主人是宋朝一個附屬小國蘭稷的君主,史書上從未記載過這一小國!”
“你知道這代表了什么嗎?!”
司懷思索片刻,試探地說:“這國家消失的太快了?”
陳福鴻:“……這當然是其中一個原因,最主要的是,我們可以填補史書的空白頁了!”
司懷哦了一聲,他對以前發生過什么不感興趣。
過去了就過去了。
見陳老師這么高興,司懷不好意思敗壞他的興致,簡單地聊了兩句,去找一旁板著臉的方道長了。
相比神情激動的陳福鴻等考古教授們,方道長和其他道長們的神情十分嚴肅。
方道長挪了挪位置,示意司懷坐到電腦前:“司觀主,張亮煉的禁術果然是來自古墓。”
司懷看了眼屏幕,是古籍的掃描頁,還附有幾張人骨的圖案。
古籍是繁體字,而且較為潦草,司懷看不懂,方道長解釋道:“上面記載的是那白骨禁術,和我們先前猜測的差不多,要在極陰之地,活人生魂祭練出鬼王?!?
“只不過上面還寫了一句話,九為數之極?!?
“應當是需要九個九歲孩童,”方道長頓了頓,緩緩說,“祝誠去的那幾個地方,周圍都有小學?!?
司懷皺了皺眉,想不明白他們對鬼王的執著。
“鬼王有什么用嗎?”
方道長被問得愣了愣:“鬼王能號令萬鬼?!?
司懷更納悶了,這樣的話不是和地府搶生意么?
實行這種禁術,不管最后成功與否,活著的時候會被國家制裁,死了會被地府制裁。
這么一想,麻辣燙和他徒弟多多少少都帶點腦殘。
雖然發現了祝誠的行動軌跡,但目前還沒有找到他落腳的地方,方道長轉而說起另一件事:
“司觀主,因為古墓的陰氣,周圍村落的陰魂較多,道協準備過兩天在古墓周圍做三天的陰事道場,超度亡靈。”
“你有興趣參與嗎?”
司懷問道:“有工資嗎?”
方道長怔了怔,他沒有想過這點。
看見他這副表情,司懷驚了:“你居然想白嫖?”
還整整三天呢!
方道長:“……應該是有的?!?
“有錢就好商量。”
“……”
因為發掘站其他的工作人員昨晚熬了個通宵,今天便提前結束工作。
一起吃午飯的時候,司懷和方道長提了一嘴去等會兒去上蔣村的事情。
方道長連忙喊來元玉:“既然下午沒事,你跟著司觀主一起去,學習學習。”
元玉點頭,仔細回憶司懷的招式術法,忍不住問:“師兄,你想讓我向司觀主學習什么???”
方道長:“學習他的變通。”
元玉似懂非懂。
上蔣村離發掘站不遠,司懷和元玉走了十分鐘的路,抵達和陳女士的約定地點。
陳女士早早就等在樹下,注意到元玉穿的道袍,連忙上前迎接他們:“是司觀主嗎?”
司懷點點頭:“陳雅彤女士嗎?”
陳雅彤記得司懷的聲音,扭頭看他:“是我是我?!?
“我家就在前面?!?
陳雅彤領著兩人往村里走,停在一棟三樓小別墅前,門上、院墻上還貼著喜字、掛著紅燈籠,顯然是新婚不久。
忽地,隔壁響起一陣嘈雜的聲音,隱約可以聽見幾句臟話。
陳雅彤扯了扯嘴角,不好意思地說:“抱歉啊,隔音效果不太好?!?
司懷:“沒事?!?
幾人剛走進院子,一只尖嘴大公雞撲騰著翅膀,猛地沖了過來,綠豆大的眼睛一轉,直直地撲向元玉,狠狠地啄住他道袍一角。
元玉嚇了一跳,連連后退,差點摔了。
陳雅彤愣了下,連忙喊道:“chicken!松嘴!”
似乎是聽懂了她的話,大公雞揮了揮翅膀,不再咬元玉,屁股一撅,在他的鞋上拉了坨新鮮熱乎的屎。
惡臭撲鼻而來,元玉的精神肉體都受到了創傷,他恍恍惚惚地看向司懷。
“司、司觀主?!?
司懷從兜里掏出一團紙,塞到他手里,想到元玉跟著自己來的,安慰了一句:“雞屎運雞屎運。”
陳雅彤一把抓起大公雞,塞進角落的雞籠,連忙向元玉道歉:“道長真的對不起,chicken平時很乖的,我就沒有關他,您快進屋,我幫您找雙新鞋子?!?
走進客廳,陳雅彤去找元玉尺碼的鞋子。
司懷在一樓逛了一圈,沒有發現任何陰氣。
他皺了皺眉,扭頭問元玉:“你看出什么了嗎?”
“沒有?!?
元玉虛心求教:“司觀主,這屋子哪里不對勁嗎?”
司懷實話實說:“我沒看出來,所以問問你。”
元玉沉默了。
很快,陳雅彤拿來一雙新拖鞋,并將元玉的鞋子扔進洗衣機。
屋子暫時沒有發現問題,司懷開口問:“你丈夫在哪兒?”
陳雅彤:“我婆婆身體不舒服,他出去買藥了?!?
“應該快回來了?!?
話音剛落,一個虎背熊腰的男人走進屋,手里還拎著袋血淋淋的肉。
看見客廳里的元玉,他勃然變色,怒目橫眉:“陳雅彤!”
“你他媽找道士來?”
“你腦子有毛病吧?!”
當著外人的面被丈夫怒罵,陳雅彤臉色一白:“李威,你冷靜點,坐下來好好聊。”
“我他媽冷靜個屁!”
李威一把扔掉手里的東西,指著陳雅彤的鼻子罵道:“你知不知道和你結婚我承受了多大壓力?”
“現在居然敢在我家搞封建迷信?!”
陳雅彤眼眶泛紅,眼淚簌簌地往下落,低著頭對司懷說:“對不起,司觀主,讓你們見笑了,不然改天在……”
她后面的話被李威尖銳的嗓音壓了過去:“就你這條件,放在我們村沒人看得上,更別說我家了。”
“你一點都不符合我媽的要求……”
司懷冷冷開口:“關你媽什么事?”
“你是娶老婆還是找爸爸?”
第43章 陰氣
“你是娶老婆還是找爸爸?”
李威被司懷懟的一口氣差點沒上來,一時間想不出該怎么罵回去,喘著粗氣,怒斥道:“你他媽誰啊?!”
“我罵我老婆關你屁事!老子他媽的就罵她了!”
“倒是你,在我家做什么?!”
瞥了眼司懷的小身子板,李威冷笑一聲,撩起袖子,氣勢洶洶地走到他面前,作勢想打人。
陳雅彤連忙站起來,抱住他的手臂:“李威,他們是客人!”
“去他媽的客人,這是我家!我說了才算數!”
李威一把將陳雅彤推開,陳雅彤沒站穩,往后跌了兩步,撞翻了桌上的水杯果盤。
玻璃杯和玻璃果盤摔在地上,噼噼啪啪一陣響,動靜不小,院子里的大公雞咯咯咯地叫了起來。
李威走到司懷面前,剛抬起手臂,忽地,眼睛一翻,暈了過去。
司懷側身躲開,讓他能直挺挺地倒到地上。
見司懷手指都沒動一下,李威就倒地了。
元玉震驚:“司、司觀主,這一招叫什么?”
司懷:“叫碰瓷?!?
元玉:???
司懷:“我沒動手,他自己倒的?!?
陳雅彤連忙走到李威邊上,探了探他的呼吸脈搏,都是正常的。
她擦了擦眼淚,對司懷說:“他沒事?!?
“上個月開始,他就時不時地會暈過去。”
“去醫院檢查沒有檢查出任何問題,醫生說他身體非常健康……”
說了幾句李威的身體情況,陳雅彤才想起正事,連忙問:“觀主,您看他剛才那種情況,是不是美容符的副作用,或者后遺癥?”
司懷低頭掃了眼李威,面色發黃,眼下發青,嘴唇發紫,臉頰上坑坑洼洼,還長著不少痘痘。
這臉不像是用過美容符的樣子。
司懷皺眉:“他什么時候用的?”
陳雅彤:“五天前,剛收到美容符的那天晚上?!?
司懷繼續問:“你親眼看見了?”
“那沒有,”陳雅彤愣了愣,扯起嘴角,“知道美容符是抽獎中的,價值五萬塊后,他就直接拿走了……”
“晚上睡覺的時候才告訴我,說他用了?!?
聽她這么一說,司懷愈發覺得這男人沒有用美容符。
“第二天起床后,他皮膚有變好嗎?”
陳雅彤搖頭,實話實說:“第二天早上我、我被他一巴掌打醒,讓我去菜市場買肉?!?
“我們是半個月前結婚的,他以前脾氣雖然不算好,但也不會對我動手動腳,我、我那天懵了一整天,都沒有留心他的臉……”
“之后他的脾氣就越來越差,每天都對我大呼小叫,有一天我買的肉不夠新鮮,他還想打我……”
司懷仔細打量了李威的身體,也沒有任何陰氣。
他皺了皺眉,第一次遇到這種摸不著頭腦的情況。
陳雅彤給兩人重新泡了茶,茶杯剛放下,院子里那只尖嘴大公雞抬頭挺胸,氣勢磅礴地走了進來。
“chicken!你又溜出來了!”
陳雅彤訓斥了一聲,把公雞抱在懷里,對司懷說:“這只雞是以前在家里就養著的,很聰明?!?
“我把它當寵物養的,經常把插銷鎖啄開,偷偷跑出來?!?
說到這只雞,她神情微微柔和起來。
司懷掃了眼這只有英文名的洋氣的雞,羽毛鮮亮緊覆整齊,雞胸肌肉豐滿,一看就是精心飼養的。
他點了點頭:“是只肥美的雞?!?
chicken烏黑的小眼睛陡然看向司懷,看樣子是聽懂了他的話,
元玉縮了縮腳,生怕它又沖過來拉屎。
見元玉害怕,陳雅彤抱著chicken走到客廳角落,角落放置著一個小鐵籠,里面還有個小墊子,顯然是chicken在屋內的窩。
這回陳雅彤用了個小鎖扣住開關,將鑰匙放到桌上,確定chicken溜不出來了,才重新回到位子上,繼續說起李威的事情。
“我和他是相親認識的,剛認識的時候他對我很好,有什么好東西都會買給我,交往半年后我們就開始商量結婚的事情,他家條件在村里不算差,別墅是新建的,還有車?!?
“李威二十八,家里人一直勸我趕緊定下來,說女人不像男人,越老越吃香……”
司懷皺了皺眉:“男人越老越吃香,為什么他們讓你和一個二十八歲的定下來?”
“想害你么?”
“……”
陳雅彤頓了頓,好像是有那么點道理。
半晌,她慢吞吞地繼續說:“我今年三十歲了,村里基本沒有這個年紀還沒結婚的,一直有人說閑話。”
司懷:“那是他們的問題,不是你的問題?!?
陳雅彤怔住了,鼻腔泛起一抹酸意:“謝、謝觀主安慰我。”
“然后我們這邊的習俗是……”
從婚前到婚后,陳雅彤詳細地描述了一遍李威以前的性格和現在的性格。
司懷聽完,掃了眼李威的面相,對陳雅彤說:“他額頭低窄貪財貪色,眉毛雜亂代表感情破敗,兩腮還無肉,是典型的慎嫁面相?!?
婚前那些溫柔體貼的模樣想必都是裝出來的。
這句話司懷沒有說,如果陳雅彤信了,自然會想到,不信的話多說也沒用。
司懷不喜歡對別人的生活多說什么,起身道:“去你們房間看看?!?
一樓沒有陰氣,二樓說不定有呢?
“好的好的?!?
陳雅彤回過神,連忙帶著兩人上樓。
“二樓是臥室客房等等,三樓沒有裝修,亂七八糟的東西都堆滿了?!?
走上二樓,一眼可以望到所有房間。
樓梯右側的便是婚房,司懷站在門口望了眼。
和樓下一樣,很干凈,沒有一絲一毫的陰氣。
元玉往里走了兩步,見司懷沒進來,扭頭問:“司觀主,不看了嗎?”
司懷:“看完了?!?
元玉:“……”
陳雅彤小聲問道:“您看出什么了嗎?”
司懷搖頭,順便掃了眼其他的房間,都沒有問題。
除了那間靠近陽臺的,房門緊鎖,他看不見。
司懷指了指那間房:“那間是什么?”
陳雅彤看過去,解釋道:“是我老公的書房……他最近一天到晚呆在里面?!?
司懷走過去,扭了扭門把手,鎖住了。
“有鑰匙嗎?”
“他沒給我?!?
陳雅彤頓了頓,一咬牙:“應該在他身上,我去拿來?!?
司懷嗯了一聲。
陳雅彤下樓后,元玉湊到司懷邊上,悄咪咪地打量他的眼睛。
他聽師兄說過,司觀主憑肉眼就能看到陰氣。
感受元玉的視線,司懷抬眼:“看什么?”
元玉忍不住問:“司觀主,您真的看得到陰氣嗎?”
司懷指著自己的眼睛:“你知道這叫什么嗎?”
元玉盯著他比普通人大上一圈的瞳仁,思索片刻,試探地說:“火眼金睛?”
司懷:“……這叫心靈的窗戶。”
“我心靈美,所以祖師爺賞飯吃,給我開了兩扇窗戶?!?
元玉:“……”
簡單地聊了兩句,腳步聲傳來,陳雅彤三步并作一步跑上來,手機攥著一把鑰匙。
她連忙去開門,打開書房的剎那,一股霉臭味撲面而來,垃圾桶里的垃圾不知堆了幾天,都快滿出來了。
房間內正中放著兩個落地衣架,上面掛滿了女士服裝,裙子、吊帶、內衣內褲等等,各種款式、顏色,唯一的共同點便是非常暴露,布料極少。
陳雅彤臉色白了白,磕磕絆絆地說:“這、這些東西都不是我的……”
司懷瞇了瞇眼睛,敏銳地看到書桌上的一抹黃色。
他走過去一看,果然是美容符。
司懷樂了:“破案了。”
元玉和陳雅彤同時轉身看他。
元玉連忙問:“怎么回事?
司懷揮了揮手上的美容符:“美容符還在?!?
元玉神色一凜:“所以呢?”
司懷:“所以肯定不是美容符的后遺癥或者副作用?!?
元玉:“……”
陳雅彤走到書桌邊上,電腦是開著的,因為不小心碰到鼠標,顯示器緩緩亮了起來,印出了電腦的微信界面。
【威哥:寶貝起床了嗎?】
【威哥:起了就記得吃飯啊?!?
【威哥:哈哈哈哈,你真可愛?!?
【威哥:美容符記得用啊?!?
【威哥:我花了五萬塊買來的。】
【威哥:親一口再晚安?!?
對話框只有李威一個人在說話,另一邊的消息是全空白的。
陳雅彤看向對話框頂端,只見六個大字。
【文件傳輸助手】
李威竟然是在自言自語!
陳雅彤恍了恍神,看著書房內亂糟糟的模樣,心底升起不真實的感覺。
緩了很久,她呼出一口氣,轉身向司懷道歉:“司觀主對不起,是我誤會了?!?
“我會讓李威去精神病科,好好檢查一下的?!?
陳雅彤將司懷和元玉送到門口,又為李威進門時對兩人行為道了歉,才慢慢轉身走進院子,準備處理家務事。
司懷和元玉走了沒兩步,一個花枝招展的中年婦女急吼吼地走了過來,將元寶撞了踉蹌,還翻了個白眼,嘀咕道:“現在的年輕人真是的,一點都不知道尊老愛幼。”
中年婦女冷哼了一聲,扭頭走進李家,吼道:“陳雅彤!我兒子怎么又暈過去了?!”
“你是不是沒有照顧好他!又惹他生氣了?”
中年婦女的嗓音尖利,破空而來,震得人耳朵疼。
司懷皺了皺眉,下意識回頭看過去。
只見那只名為chicken的尖嘴公雞不知什么時候離開了籠子,站在門檻上,綠豆大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們,黃色的尖嘴微微張開,雞臉上仿佛帶著抹笑容,像人似的。
第44章 雞精
元玉一陣惡寒,下意識靠近司懷:“司、司觀主。”
chicken的小黑眼在他身上轉了一圈,似是嘲笑他們什么都沒發現,雞頭一扭,昂首挺胸地走進院子。
司懷皺著眉,轉身跟了過去。
元玉小聲問:“司觀主,你也發現了嗎?”
司懷點頭:“忘收錢了?!?
元玉:“……不是,那雞剛剛好像笑了?!?
司懷邁進李家大門,剛才的中年婦女指著陳雅彤的鼻子怒罵:“你個小畜生,自從嫁到我們家來,我們家出了多少事!”
陳雅彤臉色變了變,咬牙道:“那是你兒子自己的問題,你問問他到底做了什么好事吧!”
沒料到她竟然敢頂嘴,中年婦女用方言罵了一堆臟話,一把抓住陳雅彤的衣領,抬手想扇巴掌。
“咯咯喔——”
chicken嘹亮地叫了一聲,下一秒,中年婦女眼睛直了直,倒地不醒。
和李威一樣。
陳雅彤愣了會兒,李威媽媽之前從來沒有這樣過。
剛剛……雞叫了。
她緩緩扭頭,看向一旁站在水管上的chicken,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李威每次暈倒前,chicken都會叫。
陳雅彤背脊發涼,見司懷出現在門口,連忙小跑過去,結結巴巴地說:“觀、觀主,好、好像是有問題?!?
“您、您看看chicken,它好像不太對勁。”
聽到這話,chicken扇了扇翅膀,咯咯咯地叫了起來,
這次的叫聲不同以往,尖銳刺耳,仿佛要刺穿耳膜似的,元玉和陳雅彤臉色發白,神情恍惚,身體搖搖欲墜。
見他們倆也一副要暈過去的樣子,司懷皺著眉頭,走到chicken面前。
chicken又叫了兩聲,見司懷沒有任何反應,轉身想溜。
司懷低頭,熟練地抓住它的兩只翅膀,把它拎到元寶和陳雅彤面前:“你干的?”
chicken扭頭想啄司懷的手,可對方顯然是有抓雞經驗的,連他的指甲蓋都碰不到。
司懷一把扒了一撮它的屁股毛,chicken凄厲一叫,元寶和陳雅彤的眼睛漸漸恢復焦距,清醒過來了。
元寶緩了緩:“我、我剛才看到了一個男人?!?
“我、我也看到了。”
陳雅彤嘴唇發白,看了眼chicken。
司懷:“什么樣的男人?”
元寶描述:“頭上戴著寶冠,穿著件白衣服,長相……沒看清。”
陳雅彤咽了咽口水,小聲問:“觀、觀主,這些事是不是、是因為chicken?”
司懷又拔了根雞毛,對chicken:“你自己說?!?
chicken咯咯咯地叫了起來。
司懷疑惑:“它在說什么雞話?”
chicken:“……”
看著這只異常通人性的雞,元寶反應過來了,問道:“司觀主,這是妖物么?”
“是只雞精?!?
司懷遺憾地看著chicken:“不會說人話,應該是只菜雞精。”
“《太清金闕玉華仙書八極神章三皇內秘文》里有,你沒看過?”
“我、我沒有看過太清金……呃?!?
元玉有些羞愧,他竟然這本書的名字都沒有聽說過。
他沒看過,司懷便說了遍原文:“這叫吞魔小直精,多戴金花冠,素色服,以取世間有殊色者婦人在內,好血肉……本出老雞之精也。”
見司懷眼睛都沒眨一下,流暢地背出原文,元玉終于懂了師兄的用心良苦。
大概是讓他明白,天才是百分之一的靈感加上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
陳雅彤沒有聽懂司懷全部的話,但是聽懂了最后三個字“老雞精”。
她的寵物居然真是個妖怪?!
對上chicken像人似的眼睛,陳雅彤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見她這副模樣,chicken不再掙扎,低著頭嗚咽出聲。
想到自己剛才看到的幻象,陳雅彤追問道:“觀主,那、那李威的事情,也是chicken做的么?”
司懷在書房的時候沒有看見電腦,光注意美容符了,問道:“什么事?”
陳雅彤復述了一遍李威的自言自語。
司懷哦了一聲,解釋:“雞精能造出幻象。”
陳雅彤倒吸一口氣:“它、它喜歡李威?”
司懷:“它叫小直精,應該是直的?!?
“估計是讓你丈夫誤以為有美女喜歡他?!?
陳雅彤愣住了,那些女生的衣服、美容符……應該都是李威想要給chicken的。
司懷繼續說:“至于脾氣,只是因為陷入幻象消耗精氣,累得暴露本性罷了。”
說到李威,一個虎背熊腰的身影晃晃悠悠地從屋里走出來,直愣愣地看著司懷等人,似是還沒有完全清醒,但沒有忘記罵人:“草你媽的,你們對老子做了什么?”
“老子要報警!陳雅彤你他媽謀殺親夫……”
司懷把chicken的雞頭扭過去:“讓他繼續暈著。”
chicken咯咯幾聲,李威再次倒地。
親眼看到這一幕,陳雅彤恍了恍神,喃喃道:“為、為什么?”
司懷低頭看了看chicken的小雞眼,還是在看陳雅彤。
“大概是喜歡你吧?!?
陳雅彤長相清秀可人,說話也溫溫柔柔的,容易讓人心生好感,再加上對寵物的悉心照料,雞精喜歡上她很正常。
喜、喜歡?
陳雅彤恍惚道:“可、可我把它當兒子養?!?
“而且chicken是指憲雞?!?
憲雞,又叫閹雞、太監雞。
聽見自己的秘密暴露了,chicken仰頭悲鳴一聲。
被閹了還想著漂亮小姐姐。
司懷感慨道:“看不出來你還是只有追求的雞?!?
陳雅彤滿臉茫然:“那、那接下去要怎么辦?”
司懷反問:“你要繼續養下去嗎?”
陳雅彤猶豫了,忌憚chicken的能力,但又舍不得這兩年的感情。
元玉連忙說:“司觀主,這雞精雖然開了點靈竅,但對人類的事情一知半解?!?
“如果陳女士繼續養下去的話,可能還會害人啊,三番五次害人不利于它的修行?!?
司懷盯著陳雅彤的眼睛:“你有信心教好它么?”
“我沒有?!?
陳雅彤不假思索,搖了搖頭:“我、我不行的?!?
司懷挪開視線,懶懶地耷拉著眼皮,看不清神色。
元玉提議道:“不如讓觀主帶回道天觀?”
似曾相識的一句話,司懷垂著眸子,怔住了。
他媽媽也和師兄說過同樣的話。
比起他,這只雞反倒幸福一點,好歹是從別人嘴里說出來的。
陳雅彤思索片刻,點頭同意了。
她主動問司懷:“觀主,我需要給您轉賬——”
回過神,司懷打斷道:“不用了,這只雞就當酬勞了。”
陳雅彤愣了愣,猶猶豫豫地點頭,送司懷和元玉離開的時候,小聲說:“chicken經常會亂跑……”
司懷淡淡地說:“你放心,沒有一只雞是活著離開道天觀的。”
chicken聽了瑟瑟發抖。
…………
回到陸家,司懷拎著雞走到祖師爺牌位前,介紹道:“祖師爺,這是咱們觀新來的雞,挺可憐的,是個公公……”
說完今天抓雞的過程,司懷補充了一句:“我平常不在的時候就讓它陪著您玩,別讓它走出大門就行了?!?
他松開手,chicken跳到地上,飛快地跑了起來。
不知是因為司懷之前的威脅,還是因為祖師爺,總之,chicken沒有跑出陸家大門,乖乖地在院子里面打轉兒。
司懷隨意地抓拍了一張照片,發了條微博:【給大家看看道天觀的雞兒。】
距離上一次發微博已經過去很久了,司懷剛把這條內容發出去,便收到了十幾個評論:
【好雞好雞?!?
【什么啊,真的雞?】
【居然養雞?!咱們道觀真樸實無華。】
【只有我注意到這院子真大么?】
【康康人家白云觀,養的可是仙氣十足的鶴!】
…………
看到最后一條評論,司懷忍不住回復:【我們養的是精氣十足的雞,老雞精?!?
他收起手機,一抬眼,只見陸修之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在院子里自由奔跑的chicken。
司懷走進屋,說了一遍chicken被拋棄的經過。
“陸先生,你放心,我已經和祖師爺說過了,讓他好好管雞。”
陸修之沉默了,祖師爺看來是挺閑的。
司懷剝了橘子,緩緩開口:“陸先生,我有和你說過我媽媽的事情嗎?”
陸修之指尖一頓,抿唇道:“沒有?!?
司懷的母親身體不好,極少出現在人前,也很少被人談起,仿佛沒有任何存在感,陸修之只在小時候遠遠地見過一面,也從未和她聊過天。
司懷一瓣一瓣地往嘴里扔橘子。
橘子很甜,他的壞心情漸漸消失不見。
陸修之偏頭看他,靜靜地等著他開口。
司懷眨了眨眼:“說來話長,就不說了。”
陸修之輕輕地嗯了一聲:“以后再說?!?
他們的時間還很長,他不急。
…………
小青平常都乖乖呆在后院小屋,和前院的chicken相安無事,只是陳管家又多了一份喂雞鏟屎的工作。
過了兩天,司懷收到陳雅彤的消息,說是正在準備離婚和找工作,等忙完了會到道天觀來上香,順便看看chicken。
司懷隨口和chicken提了一句,它便整天蹲在石頭上,張望著路口。
沒有等到陳雅彤,反而等來了司弘業和費秀繡。
見司懷正在給祖師爺上香,費秀繡連忙過去:“小司,我也想給祖師爺上柱香。”
聽到這話,司懷十分欣慰,給她發了一份excel。
費秀繡點開,里面是名字和一些祈禱的話。
她茫然地看向司懷。
司懷面不改色:“這是全國各地信眾的祈禱內容,你作為我們道天觀的業務經理、美容顧問、未來的科學家,替他們和祖師爺溝通罷?!?
費秀繡被他的一連串職稱給說懵了,恍恍惚惚地接過香,扭頭問:“要怎么溝通?。俊?
司懷:“虔誠上香,告訴祖師爺他們的名字和祈禱內容就行了。”
費秀繡一一照做。
司懷毫不吝嗇地夸道:“秀繡,你做的很好。”
一旁的司弘業見上香要這么久,本來就不耐煩了,聽見司懷直呼老婆的名字,他眼睛一瞪,暴跳如雷:“司懷!”
“你怎么敢直接叫秀繡的名字!你、你把我這個爹放在眼里了么?!”
司懷瞥了他一眼,喊道:“偉業?行了吧?”
第45章 法衣
“偉業?行了吧?”
司弘業火冒三丈,咆哮道:“什么偉業!”
“你居然連你爹的名字都不記得么!”
司懷愣了下,居然錯了?
他明明記得是叫偉業啊。
司懷琢磨了會兒,試探地喊道:“建業?功業?”
他每說一個名字,司弘業的火氣便往上漲幾分,氣得吹胡子瞪眼。
還不對?
司懷納悶:“你總不會叫作業吧?”
什么鬼名字?
“司懷!”
司弘業怒不可遏:“你老子叫司弘業!”
他一字一頓,咬牙切齒地說:“司、弘、業!”
司弘業氣得連自己剛剛為什么生氣都忘了,聲嘶力竭地說:“你是不是把我氣死才肯安心!”
司懷看了眼他的臉,壽命和自身因果氣運有關,不是個定值,一直在變動。
司家祖上積德,司弘業自身氣運不差,壽命短不到哪兒去。
見司懷不說話,司弘業怒道:“你這是默認了嗎?!”
司懷搖了搖頭:“我就是在想如果要把你氣死才能安心的話?!?
“我這輩子怕是安不下心了。”
“你、你你個混賬東西!”
司弘業氣得手都在微微顫抖,余光瞥見費秀繡閉著眼睛,虔誠地上香,根本不管他的死活。
司弘業悲從中來,扭頭跑回司家。
上完三炷香,費秀繡緩緩睜開眼睛,沒看到司弘業的身影,納悶道:“你爸剛剛咋咋呼呼地說什么呢?”
“不知道?!?
司懷搖頭:“我說他能活得久,反而更生氣了。”
“他難道想早點死么?”
平常也沒看出來啊。
費秀繡皺了皺眉,嘀咕道:“最近是經常看見他在照鏡子,還偷偷用我的面霜?!?
司懷若有所思:“是怕自己老死的時候太丑了么?”
費秀繡:“有可能吧,我以前也擔心自己活到七八十歲,變成老太婆就不漂亮了,那時候覺得活到四五十歲就夠了。”
司懷思索片刻,對她說:“秀繡,你回去的時候告訴他?!?
費秀繡豎起耳朵,認真地聽。
“老司現在死也是一樣丑的?!?
“……”
費秀繡沉默良久,慢吞吞地說:“我還是給他拿幾張美容符吧。”
“隨便,”司懷提醒了一句,“記得讓他付錢?!?
“俗話說的好,親父子也要明算賬?!?
費秀繡突然有些慶幸自己不是親的。
她又上了幾炷香,總覺得哪里不對勁。
扭頭一看,司懷坐在石頭上,懶洋洋地吹風玩手機。
更不對勁了。
費秀繡捏著香,對司懷說:“小司,我怎么覺得哪里怪怪的?”
司懷收起手機,淡定地說:“是不是忘記先上自己的香了?”
“你剛才不是說想給祖師爺上香么?”
費秀繡慢吞吞地記起來,好像是有這么回事。
司懷貼心地幫她點燃香:“那便先為自己祈福,然后再為信眾們。”
費秀繡迷迷糊糊地點頭,繼續上香。
擔心自己在邊上玩又會刺激費秀繡,司懷轉身進屋,走之前不忘對費秀繡說:
“秀繡,上完香記得練習畫符,道天觀的生意、不,未來就靠你了?!?
…………
費秀繡以前和小姐妹們三天兩頭踩高跟鞋去商場血拼,耐力體力比很多男人都好,上完香又蓋了幾大疊符,一周的存貨都有了。
司懷樂呵呵地躺在沙發上刷微博,雞精的那條微博有一萬多條轉發了,還有人在評論放上了白云觀白鶴的照片,和雞精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聽說白云觀的白鶴是野生的?!?
【道天觀的老雞精是家養的?!?
【這么一比較還是白云觀厲害點誒?!?
【白云觀是商陽第一大觀,全國都有名的好吧。】
【不是,只有我一個人覺得道天觀的雞看起來更精神嗎?】
【不是吧不是吧,不就是只土雞么?】
【xswl,把土雞當寵物養以為自己很潮么?】
…………
雞精現在是道天觀的一份子,看見那些說雞精是土雞的評論,司懷皺了皺眉,切小號回復道:【土雞?這么說起來你是土人?】
又懟了幾個臟話評論,司懷拉黑舉報向祖師爺告狀一條龍。
正準備收起手機,方道長的微信電話打了過來。
“司觀主,古墓陰事道場的時間已經定下來了,下周五一的三天假期,您應該不用上課吧?”
司懷:“沒有。”
“那就好,道協已經訂好了酒店,您提前一天晚上到就可以了,我把地址發給你。”
司懷嗯了一聲,方道長提醒道:“對了,您不要忘記帶道袍?!?
方道長和司懷幾次交往下來,了解道天觀不拘小節,平常都不需要穿道袍,擔心司懷忘了,特地提醒了一句。
聽到道袍兩個字,司懷才想起來,自己壓根兒就沒有一件正經道袍。
師兄在他小時候給他準備過一件,但是寬袖長擺,對好動的司懷來說太過礙事,而且很熱。
小司懷就一直不樂意穿,久而久之,師兄再沒有提起過穿道袍的事情,司懷也一直沒有道袍。
平常不穿道袍沒事,但正經法事,還有那么多同行,沒件像樣的道袍多給祖師爺丟人??!
司懷琢磨了會兒,跑去找陸修之。
“陸修之,你以前的袈裟是在哪兒定做的?”
陸修之:???
“我想定做幾件道袍,”司懷氣勢十足地說,“錢不是問題?!?
陸修之抿了抿唇:“我沒有定做過袈裟?!?
“你們的袈裟是寺廟統一發的嗎?”
司懷愣了下,感慨道:“真好啊。”
陸修之:“……我會請裁縫來的。”
第二天早上裁縫到的時候,司懷還在睡覺,被陸修之的敲門聲吵醒。
聽是要量尺寸,司懷懶得穿衣服,揉了揉眼睛,穿著條內褲,懨懨欲睡打開門。
見門外只有陸修之一個人,他茫然道:“裁縫呢?”
“在樓下?!?
司懷哦了一聲,轉身要下樓。
陸修之一把拉住他的手腕,被掌心灼熱的溫度燙得指尖一顫。
司懷:“怎么了?”
陽光照射進來,司懷黑色發絲漾著朦朧的光暈,身上每一寸肌膚紋理都異常清晰。
陸修之喉頭微動,挪開視線,啞聲道:“你不穿衣服么?”
司懷撓撓頭發:“不是要量尺寸么?”
陸修之太陽穴突突地跳,薄唇抿成一條直線:“可以穿衣服。”
司懷眨了眨眼:“不穿也沒事吧?”
他還想等會兒再睡個回籠覺。
陸修之嘴角繃得緊緊的:“有事?!?
“什么事?。俊?
見陸修之如臨大敵的模樣,司懷愣了愣,問道:“裁縫是個女生嗎?”
裁縫是個中年男人,撒謊的話一下樓便會被拆穿。
陸修之沉默片刻,開口道:“男的,四十歲?!?
“喜歡男孩子?!?
司懷還沒完全清醒,脫口而出:“那生一個唄?!?
陸修之:“……”
“他是gay。”
“哦?!?
司懷反應過來了,進屋穿衣服。
隨意地套了件t恤短褲,司懷便跟著陸修之下樓。
裁縫是個儒雅的中年男人,穿著一身唐裝,非常有氣質。
“司先生,陸先生。”
司懷嗯了一聲,走到他面前,開始量尺寸。
道袍分為大褂、得羅、戒衣、法衣、花衣、衲衣等六種,分日常、宗教活動、傳戒、道場等等不同時機的穿用。
司懷平時不樂意穿道袍,便只做道場穿用的法衣和花衣。
法衣又稱“天仙洞衣”,各處有用金絲銀線繡的道教吉祥圖案,裁縫量完尺寸,便問了關于圖案的事情。
司懷對圖案沒什么要求,想了會兒,對裁縫說:“繡只雞上去吧?!?
裁縫愣住了,他從業怎么多年,從未聽說過這種要求。
司懷指了指落地窗外的雞精:“就它,是我們道觀的一份子?!?
“繡得稍微帥一點就行了。”
裁縫盯著雞精看了很久,緩緩點了點頭:“好的,我盡量?!?
司懷繼續說:“那順便給它也做件雞道袍?!?
“對了,再做兩件小孩子的,七八歲左右,身高到我這兒……”
安排好了小青和雞精的衣服,司懷抬頭,對上了陸修之淺棕色的眸子。
他想了想,大手一揮,對裁縫說:“給陸先生做件袈裟。”
“不,兩件!”
“……”
說完,司懷委婉地暗示道:“陸先生,到時候你可以穿著袈裟看我做道場?!?
“……”
陸修之沉默片刻:“我會去的,袈裟就不必了?!?
這是什么勤儉持家的新時代好對象!
司懷當即扭頭對裁縫說:“那就不要袈裟了?!?
…………
道袍法衣在勞動節前一天送到陸家,司懷正在整理行李,隨手比了一下便把法衣塞進了行李箱,去后院把小青的道袍燒給他。
小青攥著衣角,莫名地覺得這衣服有些眼熟。
盯著看了會兒,他仰頭笑道:“謝謝司懷。”
司懷:“走,去給祖師爺看看你的新衣服?!?
走到前院,司懷順便給雞精穿上道袍,順便拜托費秀繡照顧它幾天。
聽見司懷和陸修之要一起去余鎮呆幾天,小青小聲問:“我可以一起去嗎?”
古墓的陰事道場要做三天三夜,商陽有名氣的幾個道觀的優秀弟子都會去,司懷本來并不打算帶小青去,但對上他水靈靈的大眼睛,還是忍不住同意了。
“那你要乖一點,不要湊到其他道士身邊?!?
小青懵懵懂懂地點頭。
司懷俯身恐嚇道:“小青道長這么厲害,那些道士看見了肯定想要把你抓去道觀,硬收你為徒的?!?
小青倒吸一口氣,連忙說:“我會乖乖的?!?
雖然還沒有正式到五一假期,但路上十分擁堵,一個小時不到的車程,足足開了五個小時,直到晚上才抵達道協預定的假日酒店。
司懷和陸修之是最晚到的,前臺檢查了一下名單,抱歉地說:“其他道長都住在五樓,可五樓的房間都登記入住了,你們是要分開還是一起去六樓的空房?”
司懷立馬說:“六樓?!?
他和陸修之當然得一間房,另外,離其他道士們遠一點也好,畢竟小青在。
司懷問道:“有三人間么?或者親子房?”
前臺沒有多問,幫他們開了間親子房。
走進房間,司懷剛放下行李,門便被敲響了。
“客房服務,送餐。”
司懷有些驚訝,他沒想到道教協會這么貼心,居然還訂了餐。
“進來。”
一個穿著服務員制服的男人推車餐車進來,將三菜一湯放到桌上。
司懷瞥了眼,只見菜品上浮著層淡淡的黑氣。
小青吸了吸鼻子,饞了:“好香啊?!?
見司懷和陸修之不吃,服務員連忙說:“這是后廚新鮮做的,趁熱吃?!?
“很好吃的。”
聽見這話,司懷扭頭看向服務員:“你吃過?”
服務員搖頭:“沒有,這是為客人準備的?!?
司懷:“那你怎么知道好不好吃?”
服務員臉上的笑容僵了僵:“我們酒店的廚子手藝很好?!?
司懷哦了一聲,把餐具遞給他:“那給你個機會,嘗一下。”
“不行,酒店有規定的?!?
見司懷直勾勾地盯著自己,服務員咽了咽口水,下意識往后退了一步。
見狀,司懷愈發認定這個服務員有問題。
他收起手機,緩緩站起來。
服務員扭頭就跑。
司懷沖過去,手臂一伸,揪住他的后領,冷聲問:“你在飯菜里放了什么?”
“就、就是普通的菜?!?
趁司懷不備,服務員一把將他推到墻上,開門狂奔。
司懷追出去,一記飛踢,踹在對方肩頸。
服務員重心不穩摔倒在地,看著司懷逐漸逼近的拳頭,他結結巴巴地說:“先、先生,和、和平一點?!?
“行啊。”
司懷冷笑一聲,掄起拳頭砸他臉上:
“咱們和平地用拳頭解決?!?
第46章 賠錢
“咱們和平地用拳頭解決。”
服務員被他一拳打了個烏眼青,企圖掙扎反抗,可是司懷的拳頭太快,他抬手的動作只是愈發暴露自己的面門,讓司懷揍的方便。
他被揍的眼冒金星,眼睛嘴巴都腫了。
也不知道這煞神到底是哪兒來,拳頭一個勁兒的往臉上揍,和別人打架不一樣。
司懷平時揍鬼揍順手了,都是先揍腦袋,把嘴巴揍沒了,省的對方呱呱亂叫。
聽見綿綿不絕的嗚咽哭聲,他才想起來今天揍的是個人。
難得遇到個揍了五六拳還健在的腦袋,司懷忍不住又多揍了兩拳。
司懷拎起服務員的衣領,冷聲質問:“你在菜里放了什么東西?”
“我、我不知道,”服務員嗚嗚大哭,含糊不清地說?!笆且粋€男人,讓我往道士們菜里放東西……”
司懷皺眉:“放什么東西?”
服務員顫巍巍地從兜里掏出一個瓶子,遞給司懷。
他不知道這是什么東西,單純地收錢辦事,只要拿到錢就行了。
司懷低頭,瓶子是個普通的玻璃小瓶,里面裝著黑紅的液體,充斥著濃郁的陰氣,雖然瓶蓋緊緊蓋著的,但也能嗅到里面腥惡的臭味。
“你給多少人下了?”
服務員緊張地吞咽口水:“都、都下了?!?
司懷是最晚到的,其他道士下午就早早抵達了酒店,服務員逐一的送過去飯菜或者小點心茶水。
就差司懷這一個了。
那些老道長都沒有發現問題,服務員便放松了警惕,沒料到自己會栽在司懷手里。
走廊另一端的關門聲響起,陸修之走過來,遞給司懷手機。
“有消息?!?
下午堵車的時間,司懷一直在玩手機,手機早就被他玩兒的自動關機,剛才看不了消息,因此不清楚其他道長的情況。
司懷瞥了眼微信,群里的人癥狀不一,頭疼、肚子疼、上吐下瀉等等。
大家也意識到了不對勁,在群里通知先一起去方道長的房間。
司懷拎著服務員下樓。
方道長房間擠滿了人,一個個臉色都不好看,恍若醫院急癥大廳。
眾人正在商議要不要去醫院:
“是不是食物中毒了?”
“今天吃了什么嗎?”
“我就喝了酒店的水。”
“我下午在外面吃的飯?!?
…………
司懷推開門,見他拎著個鼻青臉腫的男人進來,眾人愣了愣。
“司觀主,這、這是……”
司懷把玻璃瓶放到桌上,踹了腳服務員:“你自己說。”
服務員抽抽噎噎地說了遍事情經過。
五天前,他在清掃酒店大門的時候有個男人找上了他,說只要在道士團的飯菜里下藥就給他錢。
服務員本來是不信的,但那男人直接給了他兩萬元的現金,還說一個道士五萬,二十多個道士便是一百多萬,他一個年薪才兩三萬的人,根本經受不住這個誘惑。
聽到這話,各位道長臉色變了變,他們長途奔波,抵達酒店便放松了警惕,輕而易舉地被暗算。
方道長打開瓶蓋一嗅,臉色變了變:“尸臭?!?
另外幾位道長逐一檢查,其中一位茅山道長看出來了。
他捂著肚子,緩緩說:“像是陰尸水?!?
“以尸血為引,秘法煉制,是個邪術啊。”
“道友可有解決之法?”
茅山道長顫抖掏出兩張符紙:“可以試一試百解邪法符,陰尸水煉制方法各派不一,一時半會兒無法對癥下藥。”
方道長作為領袖,率先嘗試。
幸好百解邪法符配合咒語解了陰尸水的效用。
另外一張符則是茅山道長自己使用,兩人身體恢復過來,連忙為其他人畫符。
百解邪法符并非什么珍惜符咒,茅山道長主動教授方道長和其他幾位沒有中招的道長如何畫符。
情況危急,他跳過了第一步練心練靜,直接開始誓神念文。
半個小時后,茅山道長第一張百解邪法符完成。
他第一次在這么短的時間內畫完符,長舒一口氣,臉上帶了幾分驕傲之情:“符成了。”
見他終于畫完了,司懷提筆,照著符箓隨手畫了一張符,像是單純的描摹。
坐在司懷邊上的是之前在白云觀一起開會的女冠,她下午是出去吃飯的,沒有中招。
余光瞥見了司懷的動作,女冠放下筆提醒道:“司觀主,現在不是——”
看清符箓的剎那,話音戛然而止。
女冠震驚不已:“符、符成了?”
她年紀輕輕便是開蘭觀觀主的親傳弟子,天賦不差,對符箓一道深有心得,一眼便看出司懷畫的符已成。
司懷嗯了一聲,數了數屋內的人,幾分鐘內畫了十幾張符。
他把這一小疊符遞給方道長:“好了。”
方道長對此已經習以為常,淡定地開始施咒。茅山道長第一次見識到司懷的能力,神情恍惚,險些念錯咒詞。
司懷擰開一瓶礦泉水,喝到一半,發現女冠眼睛一個勁兒往自己身上瞟,嘴角……還有些微微抽搐?
他又畫了一張符,遞給女冠,真誠地問道:“道友是不是也中招了?”
“……”
女冠放松自己笑僵了的臉,問道:“司觀主,可否換個聯系方式?”
司懷哦了一聲,和她交換了微信。
留意到女冠的眼神,陸修之皺了皺眉,神色不悅。
女冠挽了挽發絲,繼續和司懷套近乎:“司觀主,這位也是道天觀的道長嗎?”
“你不介紹一下?”
司懷眨了眨眼:“這不是道長,這是和……是我家屬?!?
女冠愣了愣:“是、是兄弟嗎?”
“你們長得不是很相像。”
“是領證的家屬?!?
司懷想了想,補充道:“結婚證。”
“陸修之?!?
女冠臉上的笑容再次僵硬。
介紹完陸修之,就得介紹女冠了。
可司懷壓根兒不知道她是誰,琢磨了好一會兒,對陸修之實話實說:“這是明天要一起做道場的道友,不知道名字?!?
“道友,你自我介紹一下吧?!?
女冠:“……”
陸修之眉眼舒展開來,唇邊帶了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不記人名挺好的。
只要記住他的就行了。
等所有道長們服用了符水,身體沒有大礙,眾人才開始逼問服務員指使者的事情。
方道長一拍桌子,冷聲道:“你剛才說的那個男人長什么樣?”
服務員文化水平有限,又被一群道士圍著,仿佛進了什么邪教組織,嚇得磕磕巴巴地說:“黑、黑色頭發,兩個眼睛、高鼻子、一、一張嘴……”
說了等于什么都沒說。
司懷皺了皺眉,翻出手機里的通緝令,放大人臉:“是不是這個人?”
服務員盯著看了會兒,猶豫地點了點頭:“有、有點像?!?
方道長皺了皺眉:“不是祝誠么?”
司懷沉思片刻,扭頭問女冠:“道友,你有美顏相機嗎?”
女冠茫然地點了點頭。
司懷把照片發給她,讓她給照片加了個美顏,效果拉到極致,照片里的人臉瞬間陰柔了數倍。
“這樣呢?”司懷問服務員。
“更像了,”服務員連連點頭,補充道,“不過比這個要丑一點?!?
方道長沉默良久,怒斥道:“果然是祝誠這小子!”
“他人現在在哪里?”
聽見這個問題,司懷立馬精神了,跟著一起質問服務員:“快說?!?
服務員欲哭無淚:“我、我不知道?!?
“我只有一個手機號碼?!?
司懷催促道:“快打電話給他?!?
服務員試著撥通號碼,鈴聲響起的剎那,哭喪著臉說:“空、空號?!?
正商議著將人送去警局,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響起。
“道長,我是酒店的經理,請問小王在里面嗎?”
“有人說看見他進了你們……”
司懷打開門,讓他進來。
酒店經理看見倒在地上傷痕累累的員工小王,臉色大變:“你們、你們這是做什么?”
“我要報警了!”
“報吧。”
司懷指了指桌上裝陰尸水的瓶子:“你員工下毒。”
“正好讓警察把人帶走,順便查查你們酒店?!?
聞言,酒店經理抬頭,只見屋內的道士們大部分臉色蒼白,的確像是食物中毒的模樣。
這下酒店經理的臉色比他們還差了。
司懷繼續說:“我們十幾個道長都中招了?!?
酒店經理擦了把冷汗:“我這就為大家喊120?!?
司懷皺眉:“還有呢?”
“還有110,我們度假酒店絕不會姑息任何一個罪犯!”說完,酒店經理立馬拿出手機。
司懷眉頭皺的更緊了:“沒了?”
酒店經理小聲問道:“您、您還有什么要求嗎?”
司懷淡淡地吐出兩個字:“賠錢?!?
作者有話要說: 司懷一本正經:我為道長們謀福利!
第47章 道場
“賠錢?!?
其他道長們都愣了愣,他們沒有想過賠錢一事,只想著怎么對付祝誠,聽見司懷的話后,不約而同地在心里思索,道天觀真是一個接地氣的道觀。
元玉喃喃道:“司觀主真是思維敏捷,邏輯清晰?!?
“竟然能在短短時間內想到這一點。”
聽見他喃喃自語的陸修之:“……”
司懷淡定接受元玉的夸贊。
酒店經理連忙點頭:“應該的應該的,酒店會負責諸位的醫藥費、精神損失費等一系列費用?!?
余鎮是個小地方,但凡酒店鬧出員工害人的事情,立馬一傳十十傳百,以后肯定不會再有生意了。
賠錢是小事,酒店經理又說:“另外,諸位這幾天的吃住全免?!?
聽見吃的全面,司懷當即把菜單上的菜全點了一遍:“送到1603?!?
經理連忙吩咐下去。
他的態度很好,道長們也不再追究下去,讓經理先聯系警方,將服務員帶去去警局,為尋找祝誠蹤跡提供線索,其他人留在酒店開始商議之后三天超度亡靈道場的具體事宜。
商陽道協目前是以白云觀為主,這次道場的高功,即壇場執事一開始定的便是方道長,經師則從其他道觀挑選。
高功需要道場上詠誦經文、踏罡步斗,更重要的是存神行氣以達到與神靈溝通。
這次度亡道場耗時整整三天三夜,心神體力缺一不可。
方道長目前身體雖然沒什么大概,但精神疲乏,擔心因為自己影響到整個度亡道場,開口問道:“哪位道友愿意接任高功一職?”
大多數道長都中招了,輕重程度不一,精氣神俱在的都是幾位年輕道長,沒有人敢應下來。
方道長視線轉了一圈,最終落在司懷身上:“司觀主?”
司懷茫然地抬頭,他只在古鎮做過一次簡陋的道場,三天三夜的大型道場根本沒接觸過。
司懷實話實說:“我不會?!?
方道長勸道:“你天資過人,年輕力壯,而且備受神靈喜愛,是最佳人選?!?
在場的道長大多數都是上次在白云觀一起開會的道長,知道方道長說的是真話,沒有人有異議。
司懷敷衍地唔了一聲。
見他一臉不感興趣,方道長思索片刻,湊到司懷耳邊,輕聲道:“司觀主,加錢的?!?
司懷撩起眼皮,一本正經地說:“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方道長將沉默片刻,將明日要誦讀的經文遞給司懷。
見他一句話就讓司懷點頭答應了,元玉忍不住小聲問方道長:“師兄,你剛剛說了什么啊?”
方道長緩緩抬手,拇指和食指輕輕搓了一下。
看著這個手勢,元玉沉思良久,他在網上看見過,好像叫比心?
“師兄,是愛嗎?”
方道長點了點頭:“不錯。”
愛錢,也是一種愛。
元玉感慨道:“不愧是司觀主,心存大愛?!?
方道長:???
…………
第二天一早,一行人便出發去古墓附近的道場場地了。
道場規模不小,場地內早早擺置好了燭臺、香爐等等,一應俱全,伴奏隊和經師們坐在席位上,一個勁兒往小路方向看,似乎在等什么人,
附近的村民聽說了道場的事情,紛紛趕過來看熱鬧,場地邊上聚滿了人。
“聽說是白云觀的道長親自施法呢?!?
“哎喲,白云觀可是大觀,鎮長出血本了么?”
“看著排場,應該要不少錢?!?
…………
中年婦女正在和同伴說話,身后傳來一道小伙子的聲音:
“不好意思,讓一下?!?
“小伙子別擠,不能進去——”
中年婦女扭頭,見到一身紅衣,唇紅齒白的年輕道長,頓時一愣。
“道、道長,你這么年輕啊。”
“祖師爺賞飯吃?!?
司懷隨口應了句,越過群眾,走進道場。
席位中的方道長松了口氣,連忙給他遞了杯水:“幸好趕到了?!?
司懷也松了口氣:“幸好我把法衣都帶來了?!?
高功和經師的道袍不同,高功身穿法衣,經師則是花衣,也稱經衣,和法衣相比顯得簡潔一些。
法衣和花衣司懷都帶來了,早上出門的時候穿了花衣,混在眾經師里,竟沒有發現,快抵達道場的時候才起來得穿法衣,連忙趕回去換。
司懷一口氣喝了兩大杯水,休息沒多久,吉時便到了。
度亡道天第一天的科儀是開壇、安靈、取水、安水、蕩穢、揚幡、掛榜、三清表、三元表、凈廚。
開壇樂聲響起,司懷屏息凝神,緩緩走到靈位前剎板,開口道:“開壇濟度演金科,天尊接引出洪波……”
他嗓音清亮,帶著獨特的韻律,圍觀群眾的竊竊私語聲頓時消失,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了些。
“乘此白云歸去好,群仙保舉上大羅?!?
司懷話音剛落,一陣清風飄來,拂去他額上的汗水。
經師接話:“安靈享供天尊?!?
“符命告下泉曲府,亡魂來赴太黃旗?!?
隨著科儀的進行,清風漸漸變冷,林間山上響起了窸窸窣窣的動物叫聲,古墓周遭的孤魂野鬼們逐漸靠近。
陵墓建造本就是挑靈氣十足之處,后因陪葬、陰魂祭祀,靈氣被陰氣壓過,因此古墓周圍有不少像廁鬼之類的鬼怪,也存在這極其罕見的雞精、有先天陣法。
圍觀群眾的雖然看不到鬼魂,但感受到溫度陡然降低,個別圍觀者打了個激靈,連忙穿上外套。
陰魂們死相不同,服裝各異,古代、民國、現代,甚至還有赤身裸體的野鬼。
司懷抬眸,看著逐漸靠近的陰魂們,低聲念咒,楊柳枝沾露水灑下,除去陰魂們身上的污垢。
司懷一身紅色道袍,膚色白皙,在陽光的照射下愈發引人注目。
陸修之靜靜地望著他,挪不開視線。
小青盯著幾個古代鬼看了會兒,又看了眼自己身上的道袍。
他伸出小手捋平道袍上的褶皺,認真地看向司懷,小聲說:“司懷好帥的。”
陸修之難得回應了他的話,輕輕地嗯了一聲,唇邊多了抹弧度。
“我的。”
…………
三天三夜的度亡道場結束,司懷累得在酒店躺了整整一天,陪著小青吃了三遍菜單。
每一遍都是光盤,嚇得酒店經理親自上門,詢問司懷身體狀況,確定沒問題后還讓人送來了健胃消食片。
小青往嘴里倒了一只烤雞,含糊地問道:“司懷,道場都是好的嗎?”
司懷疑惑:“怎么問這個?”
小青嚼吧嚼吧雞,吞咽下去,慢慢說:“我以前好像也做過道場?!?
“有好多道士圍著我,然后就不記得了?!?
司懷頓了頓,把烤鴨放到他面前,低聲道:“嗯,都是好的?!?
小青咧嘴一笑,一口吞下了整只烤鴨。
等吃完第五遍,他才拿出兜里的肉團,舔了兩下清清口。
回到商陽,司懷翻看群里的消息,方道長上傳了攝影師拍的照片。
司懷挑了張最帥的,發了條微博:【合作愉快?!?
假期的最后一個晚上,網友們都在網上沖浪,一刷新便多了數十條評論。
【臥槽這是誰?!我看著像我老公。】
【這是哪位道長,求介紹?!?
【這好像是余鎮前兩天的道場啊。】
【本余鎮人現身說法,是的,請的是白云觀的道長,微笑.jpg】
【所以這照片是白云觀的道長嗎?】
【我也是余鎮的,請的是商陽道協的道長,不是白云觀啊?!?
【上面的,道天觀根本就不在道協名單里好吧?】
【抱走我們白云觀,道天觀要點臉?!?
【可能道天觀是圍觀的,狗頭.jpg】
…………
見評論吵起來了,司懷幽幽地嘆了口氣,別的到沒什么,說到道協就扎心了。
哪怕他和本地道協關系好,可硬件設備不夠這一點,審核就過不了。
想著,司懷搜了下商陽的房價,眼前一黑。
短短兩三個月,居然又漲了五千塊。
當晚,司懷窮的睡不著。
周一早上,他頂著兩個黑眼圈向祖師爺打了小報告,順便吐槽一波房價的離譜,生活的艱難,才出發去學校。
他剛走到宿舍樓下,便看到飄在草坪上看書的姚前。
姚前很少不說一聲就主動來找他,司懷愣了下,問道:“要錢?怎么了?”
姚前連忙飄近了些,對他說:“觀主,我在公園散步的時候,聽見有鬼說那個通緝犯好像上了離開商陽的高速?!?
司懷連忙問:“往那個方向?”
“五澤鎮?!?
姚前看過新聞,知道祝誠他師父張亮當初是從五澤鎮逃來的商陽。
他問道:“五澤鎮是不是祝誠的老家???”
司懷皺了皺眉:“誰?”
姚前沉默片刻,重新說了一遍:“那是不是通緝犯的老家???”
司懷搖頭:“不清楚,我先把這個消息告訴道協和警局?!?
等司懷打完電話,姚前繼續說:“對了,觀主,還有另外一件事?!?
“前兩天不是五一假期么,有幾只鬼旅游回來,說在余鎮遇到了邪教教主和他的左右護法。”
“聽說他們去掃蕩了余鎮的孤魂野鬼,殺光吃光滅光,余鎮現在的鬼市都空了!”
司懷皺眉,覺得不太對勁:“五一假期我和道教協會的道長們都在余鎮啊。”
“那邪教膽子這么大嗎?”
姚前也有點疑惑:“是具體地點不一樣嗎?”
“聽說那個邪教是出現在余鎮古墓附近?!?
司懷怔愣片刻,想通了。
他憤憤地說:“那些鬼明明是我們辛辛苦苦做了三天三夜的道場超度的!”
“邪教居然敢碰瓷?!”
不講武德!
作者有話要說: 司懷:不講武德!
眾鬼:不講武德!
第48章 天道
因為邪教的事情,司懷回寢室的時候難得板著個臉,不是平常吊兒郎當的模樣。
董大山坐在床上唉聲嘆氣,看見司懷這副樣子,以為他們同病相憐,期中考試都考的很差。
他從床上坐起來,苦著臉說:“剩下半學期我們一定好好學習經濟學?!?
“不然期末就掛科了?!?
司懷哦了一聲,把書包扔到桌上,點開方道長的微信,復述了一遍邪教的可恥行徑。
李文帥走過,瞥見他們如出一轍的表情,心里一樂。
他假裝安慰董大山:“上課不聽又不寫作業,考得差很正常的,反正還有半學期?!?
董大山問道:“你考了幾分?”
李文帥:“我還沒看呢,估計差不到哪里去?!?
聽到這話,董大山也懶得再搭理他,爬下床坐到司懷邊上,小聲問:“司懷,你考了幾分???我他媽剛剛60分,按照楊老師的算分比例,我期末至少得考80?!?
經濟學課期末的總分是根據期中考試的分數、平時考勤分以及期末考試的得分綜合算的,一旦其中一樣分數偏低,都極有可能掛科。
司懷疑惑:“什么幾分?”
“就上周的經濟學期中考試啊,”董大山納悶,“你沒看成績?那怎么這幅樣子?”
“你不懂?!?
司懷嘆了口氣:“我這是憂國憂民?!?
董大山:“……”
“您老是還是先擔心擔心自己吧,你考勤分比我還低?!?
知道司懷估計是犯懶,不想查分,董大山打開電腦:“學號密碼報給我?!?
司懷立馬報出兩串數字。
點開網頁,看見上面的分數,董大山驚了:“臥槽,司懷!”
聽見他董大山的咆哮,李文帥更樂了。
他停下腳步,伸長脖子偷看電腦屏幕。
看見屏幕正中的分數后,臉上的笑容僵住。
100分?
怎么可能?!
董大山扭頭,看著懶懶晃悠著拖鞋,像個老大爺似的司懷,難以置信道:“你居然背著我偷偷學習?!”
“……”
司懷納悶道:“以前怎么沒見你這么驚訝?”
“你以前也考滿分?”
董大山瞪大眼睛,點開去年的分數了,一溜的一百分、九十九分……總之沒有一門科目是下九十,但因為考勤分和不交作業,最后的總分被拉胯,變成了平平無奇的普通成績。
“爸爸,教我做題吧!”
李文帥沒有聽見兩人后面的對話,他震驚地看著自己的分數。
怎么只有70分?!
他明明所有題都做了,司懷那小子都能滿分!
李文帥咬牙切齒,發短信給楊老師,表示自己想要查分,確認一下成績。
消息剛發出去,他便聽見董大山說:“你最近不是去余鎮的古墓了么,最近不少余鎮的叔叔阿姨都來買符,生意好到我回消息都來不及?!?
聽見古墓和道觀的事情,李文帥臉色更差了。
他堂哥的案子現在還在判,雖然沒有把他供出來,但是堂哥自己坐牢的是免不了的。
憑什么司懷就能搞封建迷信?他哥賣了幾個文物就要被抓?
對,楊老師肯定也是因為司懷的封建迷信給他透題了!
李文帥越想越氣,攥緊手機奪門而出。
門被大力關上,聲音響到隔壁寢室的同學都罵罵咧咧。
董大山現在是清楚了李文帥的性格,也知道司懷對他的漠視,沒有說李文帥的事情,轉而說:“你看,所以我覺得我成績不好,有一部分原因是在給你打工?!?
“司懷,你要對我負責。”
“我是有夫之夫,請你自重?!?
…………
網上,道天觀的熱度越來越高,一方面是因為司懷的露臉照,一方面是因為白云觀的信眾多。微博底下的熱評分成了兩派,不是問照片里的人是誰,就是罵道天觀碰瓷,道天觀信眾的評論則絲毫沒有熱度。
【一分鐘內,我要這個男人的所有資料?!?
【啊啊啊啊為什么就是沒人說他到底是誰??!】
【道長,快來超度我?!?
【我已經替白云觀舉報了道天觀?!?
【啊這個好像是我們學校的學生啊?!?
【好像是商陽大學的?】
【大學生?爺笑了,毛都沒長齊就來騙人?】
【不是吧不是吧,現在和尚都要碩士文憑了,觀主才大學在讀?】
【大學生有問題?我看你連大學都沒考上吧?!?
…………
因為爆出大學生的事情,吵架的人越來越多,在校大學生們紛紛掏出鍵盤,微博熱度一再上升,蹭到了熱搜的尾巴。
陸氏集團
易助理做完手頭的工作,收到華國道教協會發來的郵件,說要補充道觀供奉祖師爺的資料。
道觀宮殿建筑眾多,具體看道觀規模,除了三清殿之外,通常還設有祖師殿,各個教派、道觀信仰不同的祖師爺,祖師殿里通常供奉著不同的祖師爺。
易助理記得之前的文件上簡要地寫過祖師爺是道天天尊的,便上網搜索了一下,結果跳出來一堆關于道天觀的微博。
他愣了會兒,心道道觀還沒建就出名了?
哪個內奸走漏了消息?
點開鏈接,看到司懷的照片,易助理恍然大悟。
原來司家少爺才是道觀觀主。
這對夫夫一個搞宗教,一個搞科學。
這就是新時代資本家的聯姻么?!
易助理刷完微博和評論,敲響了總裁辦公室的門。
“陸總。”
“進來?!?
“陸總,道謝審批需要道觀祖師爺的資料,我沒有搜索到關于道天天尊的信息?!?
陸修之指尖頓了頓:“我知道了?!?
易助理繼續說:“另外,道天觀微博因為評論一直在吵架上了熱搜?!?
“需要處理么?”
聞言,陸修之眉心微蹙,他平常不會看微博,唯一使用的社交軟件是微信。
打開微博,跳出了登錄提示。
陸修之:“賬號?!?
易助理連忙為他登上自己不常用的小號。
陸修之劃了劃,面無表情地問:“哪里?”
易助理點開道天觀微博主頁。
看見底下的評論,陸修之眉頭皺得更緊了:“熱搜撤了,這些賬號按微博規則處理?!?
說完,他轉發評論關于合作愉快的微博:【你很棒?!?
等了會兒,見陸修之不說話了,易助理小聲說:“陸總,我……”
陸修之抿了抿唇,問道:“為什么他不回我的評論?”
易助理沉默片刻:“可能是看不見吧?!?
陸修之:“為什么看不見?”
“因為……”
易助理科普了一下微博和微信的差別,以及使用方法。
幾小時后,陸修之登上了名為陸氏科技·總裁的金v賬號。
“為什么還是沒有回復?”
“……可能沒有刷新出來?您要不問一下?”
陸修之當然不可能問司懷為什么不回復自己的評論,當晚,他委婉地對司懷說:“道天觀微博粉絲不少。”
司懷點點頭:“因為之前抽獎了,還有不少黑粉?!?
說著,他點開微博看了看粉絲,注意到最新粉絲中多了個金v。
居然還是個總裁。
司懷點進主頁一看,十幾個粉絲。
肯定是假的。
陸修之見他毫無反應,皺了皺眉。
還沒有刷新么?
司懷刷完微博,發現已經晚上八點了。
大和尚今天居然沒有讓他學習。
司懷悄悄瞥了眼,陸修之低頭看著手機,手指一劃一劃,似乎在看什么重要東西。
思索片刻,他放輕腳步,準備溜回房間。
剛起身,陸修之突然開口道:“今晚不學習?!?
司懷樂了:“真的嗎?”
陸修之嗯了一聲:“寫作業。”
司懷臉上的笑容消失。
陸修之掀了掀眼皮,靜靜地看著他:“有人問過你道天天尊的事跡么?”
司懷愣了下:“好像沒有?!?
淘寶店鋪平常都是問關于符紙的事情,代上香服務大多數年輕人,不清楚道教的事情,最多問一句祖師爺管什么靈,司懷當然說管什么都靈。
沒有人問過關于祖師爺的來歷、事跡。
陸修之淡淡地說:“三清統御諸天神,為神王之宗;玉皇為總執天道之神,掌管三界;北極大帝為眾星之王……這些話他們的信眾都倒背如流。”
“其次,各個道觀都有祖師爺的傳說故事,道天天尊的呢?”
司懷陷入了沉思,師兄從來沒有和他說過祖師爺的事跡。
該不會是沒有吧?!
陸修之:“這是作業,你好好想?!?
司懷點頭,他會好好編的。
以后反正用得到,一勞永逸。
回到房間,司懷完整的翻看了一遍師兄的手札。
關于祖師爺的記載只有一句話: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
三是指三清,司懷盯著這句話看了會兒,嘀咕道:“這么看來,祖師爺豈不是三清尊神的爸爸?”
四舍五入,他不就是三清的兄弟了?
司懷感慨了會兒,在備忘錄打字:【道天天尊,是為天道,萬物規則之神……】
編完稱號,他翻開神話故事書,把祖師爺加進了三清四御等等各個神仙的故事里。
第二天一早,司懷導出備忘錄,發給陸修之。
“陸先生,我寫完作業了!”
看見第一行字,陸修之沉默片刻,把文件發給易助理:【好好潤色。】
網絡那端的易助理通讀全文,在心里直呼牛逼,稍稍修改了一些語句問題,立馬給全國道協發郵件,順便給道天天尊加了個百科詞條。
…………
過了兩天,司懷在微博發了一小段祖師爺的神話故事,驚訝地發現評論少了很多,而且少的都是吵架罵人的評論。
他樂呵呵地跑去院子,想告訴祖師爺這個好消息,發現小青正在牌位前拜拜。
小青板著個小臉,邊上也沒有放著肉團,看樣子是因為別的事情在拜祖師爺。
司懷走近后,小青睜開眼睛,烏黑眸子充斥著迷茫。
“司懷,人死了以后會去哪里呢?”
司懷頓了頓:“會去該去的地方?!?
小青似懂非懂:“那我是該留在這里的嗎?”
司懷沉默片刻,輕輕地嗯一聲。
上次的度亡道場,小青沒有任何反應,說明他的存在不同于其他厲鬼……
“你不想留在這里嗎?”
小青仰頭一笑:“想的?!?
“我要跟著司懷?!?
小青繼續給祖師爺上香,司懷看著他,手機瘋狂震動起來,是方道長的微信電話。
“司觀主,查到通緝犯祝誠的蹤跡了,他似乎在五澤鎮的山里,我和其他道友們準備過去?!?
司懷眼睛一亮,連忙說:“我也去。”
方道長打電話的目的便是這個,聽見司懷主動說,連忙問道:“這幾天是工作日,你沒有課嗎?”
“五澤鎮雖然近,但不知道要耗費多少時間……”
司懷面不改色:“沒有課。”
掛掉電話,他連忙撥通輔導員的微信電話:
“老師,我要請一周假。”
一周假不短,電話那端安靜片刻,響起輔導員擔憂的聲音:“怎么了?生病了么?”
司懷:“不是,我要去拯救世界?!?
“……駁回?!?
司懷:“那我生病了。”
第49章 拐賣
“那我生病了?!?
“……”
輔導員沉默了會兒,無奈地對司懷說:“你要是沒有什么重要事情的話,我先掛了,老師很忙的?!?
司懷連忙說:“真生病了。”
“就是……這個病有些嗯……”
他正琢磨編個什么病出來,話與話之間停頓了很久,在輔導員聽來,像是得了某些難以啟齒的病,不好意思說,所以剛才編了個拯救世界的瞎話。
輔導員想了會兒,問:“是痔瘡咳……之類的相關疾病么?”
他著重強調了相關疾病四個字。
輔導員記得司懷的結婚對象是個男人,同性之間沒有做好保護措施,的確容易生病。
司懷思索片刻,補充道:“對的,要請一周假。”
“……”
“給你請兩天假,好好休息,”輔導員頓了頓,補充了一句,“年輕人不要太過放縱,該去醫院看就及時去醫院看?!?
司懷聽不懂輔導員在說什么,心想,兩天假就兩天假吧,總比沒有好。
掛掉電話,他轉身,陸修之不知什么時候站在他身后,瞥了眼他身旁的小青,問道:“你請假了?”
“方道長說發現了祝誠的蹤跡?!?
司懷點了點頭,一本正經地說:“我要去為國效力?!?
抓捕罪犯的同時拉動國家gdp。
陸修之抿唇問:“人在哪兒?”
“說是在古鎮的哪個山上?!?
司懷翻了翻微信消息,把具體地點轉發給陸修之。
“走吧。”
見陸修之坐到駕駛座,司懷愣了下:“你也要去嗎?”
陸修之淡淡地嗯了一聲。
司懷連忙提醒道:“今天是工作日,你記得請假啊?!?
陸修之:“不用,我不需要向任何人請假。”
話音剛落,他的手機鈴聲響起,是易助理的電話。
陸修之以前都不是在公司辦公的,最近才開始像普通職員一樣正常上下班,今天上班打卡時間都過了,辦公室還是空的,易助理便打電話詢問了一下。
“陸總,您今天不來公司么?”
手機的擴音效果不錯,司懷可以清楚地聽見后半句話。
“嗯?!?
感受到身旁灼熱的視線,陸修之偏了偏頭,對上司懷滿臉我懂我懂的表情。
司懷壓低聲音說:“你可以用我剛剛的借口請假?!?
他伸手比了個二:“至少能請兩天?!?
“……”
陸修之指尖一頓,易助理的電話來的真是時候。
這會兒再解釋更像是找借口,陸修之抿了抿唇,面無表情地掛掉電話。
…………
祝誠的事情較為緊急,商陽道協的人分成了兩批出發,第一批由商陽道協會長、白云觀觀主盧任帶領白云觀一部分人出發,已經抵達了吳澤古鎮,第二批則是方道長匯聚商陽各個道觀的精英前往支援。
因為小青在,陸修之又愿意開車,司懷便沒有去擠道長們的商務車。
上高速前,商務車在附近的小鎮停下加油。
司懷順便進了加油站的便利店,走的匆忙,連水都忘記帶了。
買了點水和餅干,付完錢,門口不知什么時候站了個小女孩,穿著粉色的小裙子,但有些臟兮兮的,似乎很多天都有沒有換了。
見她直勾勾地盯著收銀臺上的棒棒糖,司懷又買了幾根棒棒糖。
他走到小朋友身邊,遞給他一根:“吃么?”
小女孩慢慢伸手,抓住棒棒糖,朝著司懷笑了笑。
司懷掃視一圈,加油站只有方道長他們的車在加油,沒有其他車,員工們對小女孩視若無睹,看起來不像是員工的孩子。
司懷皺了皺眉,低頭問:“你爸爸媽媽呢?”
小女孩拆開棒棒糖,沒有說話。
司懷多看了她兩眼,又遞給她一根棒棒糖:“小朋友生病了要乖乖聽爸爸媽媽的話,不要亂跑?!?
司懷正想和收銀臺的員工說這事,一個中年男人不知從哪兒冒了出來,直接抱起小女孩,怒斥道:“云云,你怎么能亂跑呢。”
“嚇死爸爸了?!?
小女孩被他死死地摁在懷里,雙腳亂蹬,依舊沒有發出聲音。
中年男人朝著司懷咧嘴,露出一口黃牙:“小兄弟,謝謝你了?!?
司懷抬眼看他,皺了皺眉。
子女宮位于淚堂及臥蠶部位,這男人眼下干枯,低陷見骨,與子女無緣,皺紋深痕,不是個有孩子的人的面相。
司懷:“這是你女兒么?”
中年男人點頭:“當然,我剛剛在邊上的小店買煙,一個不留神她就跑出來了。”
司懷喝了口水:“你讓她自己說?!?
中年男人笑了笑:“她怕生,不敢說的?!?
司懷冷笑一聲:“你真是她爸?怎么連她不會說話都不知道?”
中年男人臉色一變,抱著小女孩跑進小鎮的街上。
司懷連忙追上去,中年男人跑進人群,指著司懷說:“有人搶孩子,快報警!”
聞言,路人停下腳步連忙報警,街上店鋪的叔叔阿姨們沖到司懷面前,將他團團圍住。
“人販子?”
“年紀輕輕居然干這種勾當!”
“長得人模人樣的,趕快報警?!?
…………
眾人嘰嘰喳喳,中年男人站在人群后方朝著司懷譏諷一笑。
他抱著小女孩轉身,想趁機溜,一輛商務車一輛轎車擋住了他的去路。
商務車的車門一開,從車上下來一群穿著道袍的道士。
中年男人驚了驚,他想往另一邊走,又被一個年輕的冷臉男人擋住。
為首的三十多歲的男道長走向司懷,問道:“司觀主,出什么事了?”
司懷微抬下頜,指了指路邊的中年男人:“他拐賣兒童?!?
聽見這話,中年男人連忙高喊:“他和這群道士是一伙的!”
方道長掏出隨身攜帶的證件,對眾人說:“這是國家頒發的道士證,我們是從商陽過來的。”
接著,另外幾位道長們也齊刷刷地拿出了道士證。
圍觀群眾們怔了好一會兒,人群中一個穿著花裙的女人突然啊了一聲,對方道長說:“我記得您,您是白云觀的方道長是嗎?”
“我前兩天剛去了白云觀,看見您了?!?
女人是路邊一家服裝店的老板,信奉道教,聽她這么說,圍觀群眾紛紛看向抱著孩子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知道情況對自己不利,放下孩子就跑。
跑了兩步,一陣陰風飄來,空蕩蕩的馬路上突然出現一個青皮小男孩,沒有眼白,黑漆漆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
“啊啊啊啊?!?
中年男人嚇得雙腿發軟,頭朝下摔倒在地。
幾個圍觀的人連忙沖過去抓住他。
另外的人則是向司懷道歉:
“小伙子,剛才對不住啊?!?
“實在是沒想到這人販子居然賊喊捉賊?!?
“對不起對不起?!?
…………
“沒事?!?
司懷搖頭,見小女孩抓著花裙女人的裙角,眼淚滴滴答答地往下流,把身上僅剩的兩根棒棒糖塞給她:“噥,警察叔叔馬上就會幫你找回爸爸媽媽的?!?
司懷輕聲對花裙女人說:“大姐,她應該是說不了話的,麻煩您了?!?
花裙女人愣了愣,低頭看小女孩。
小女孩哭得很厲害,可是一點聲音也沒有發出來。
“司觀主,”方道長喊了一聲司懷,對花裙女人說,“我們還有其他事,先告辭了?!?
花裙女人愣愣地點了點頭,看著司懷的側臉,總覺得有點眼熟,好像在哪里看見過似的。
好像是叫什么天觀的微博?
司懷走了幾步,瞥見中年男人腳邊的老年按鍵機。
手機一直在震動,小屏幕上映出一串電話號碼,大家的注意力全在人販子身上,沒有人注意到這只手機。
司懷撿起來,不小心按到了接聽鍵。
電話那端響起一道似曾相識的陰冷嗓音:“還差一個。”
第50章 哭山
“還差一個?!?
聽出是麻辣燙徒弟的聲音,司懷的嘴角漸漸下壓,冷聲問:“四十萬?”
對方安靜了,只能聽見他若有若無的呼吸聲。
半晌,他忽地嗤笑一聲,問道:“司懷?”
司懷:“你還知道爸爸的名字啊?!?
祝誠并不在意這種話,自顧自地說:“那男人被你們抓到了,真是個廢物?!?
見司懷還呆在原地,方道長連忙走過去,對他說:“司觀主,我們要盡快趕去五澤鎮。”
聽到這話,祝誠陰沉沉地笑了出來:“五澤?”
“你們過來了么?”
“四十萬你等一下?!?
司懷扭頭對方道長說:“方道長,我正在和通緝犯打電話。”
方道長臉色一變,看了眼被制服的人販子,立馬反應過來了。
祝誠是這是利用人販子拐賣兒童,煉制白骨禁術。
看方道長不說話了,司懷這才回答祝誠的問題:“是啊是啊,我們來抓你了?!?
祝誠不但絲毫沒有慌張,反而笑得更厲害了,似乎一點都不擔心道協的人會找到他。
司懷皺了皺眉,慢吞吞地問:“你在哪座山???”
祝誠沒料到他會問這種問題,安靜片刻,冷笑道:“我說了你敢信么?”
司懷實話實說:“我不信。”
“但是我會算?!?
電話那端再次安靜。
司懷看了眼手機上映出的時間,隨口說:“申時為生,所以我是你爸爸?!?
“……”
祝誠重重地從鼻腔噴出一道氣,陰惻惻地笑了聲:“耍我?”
大概是真的擔心司懷能算出自己的方位,說完,祝誠當即掛了電話。
聽見電話被掛斷的嘟嘟聲,司懷沉下眸子,申時為生的話的確是他瞎說的,但會算的事情,不是瞎說。
六壬取象二十科,能從五行、陰陽、天象、字等等多種方法算卦。
祝誠被通緝這么久,至今才發現蹤跡,肯定有相應的秘法。
司懷不敢馬虎,根據祝誠剛才的幾句話,將幾種象組合在一起取象,只得出了個大致方位。
他扭頭問方道長:“古鎮在什么方向?”
方道長:“在東?!?
司懷皺了皺眉:“他不在五澤鎮,在西邊。”
方道長愣了愣:“司觀主,你真的能算出來?”
“只能算出在西邊,”司懷看了他一眼,“我剛才那話是騙騙的通緝犯的?!?
他一臉“你怎么也被騙了”的表情,方道長沉默了。
方道長走到一旁僻靜角落給師父打了通電話。
盧任等人半夜便出發了,這會兒已經抵達山腳,他們一行人都是商陽各觀觀主、道協骨干成員,修道多年,進山不一會兒便察覺出了不對勁,算出這是調虎離山之計。
方道長臉色大變,連忙告訴其他道長。
見司懷站在路邊劃拉著手機,一個年輕的道士忍不住開口:“司道長,您不是說祝誠的第一句話便是還差一個孩子么?”
“怎么還有閑情逸致玩手機?”
司懷瞥了他一眼:“還差一個的意思就是他短時間內不可能做什么。”
“孩子們暫時不會有性命危險,當務之急是找到他在哪兒?!?
年輕道士臉頰一紅,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
司懷翻看實景地圖,湊到陸修之邊上問:“陸先生,你看看這幾座山?!?
“哪一個的陰氣比較重。”
實景地圖和現場看風水還是有些差別,陸修之端詳許久,不確定地說:“可能是這座。”
這座山位于現在這個小鎮附近,司懷便問一旁陪小女孩等候警察的花裙女人:“大姐,您是本地人嗎?”
花裙女人點點頭。
司懷把地圖給她看:“這座山您了解嗎?”
花裙女人仔細地看了看,應道:“知道啊,這不就是哭山么?!?
“這座山陰的很,我們本地人都不敢去的,聽說晚上上山的話,能聽到死人的哭聲,所以叫哭山?!?
陸修之問:“還有別的么?”
花裙女人想了想,一拍大腿:“啊對了,這山上還有不少趴在地上的松樹,像死尸一樣,慌兮兮的。”
陸修之抿唇:“地松,大陰之地?!?
白骨禁術要在陰氣濃重的地方施行,應該就是這座哭山。
眾人神色逐漸嚴肅,本來他們這一車人是去支援的,現在卻成為了先鋒。
方道長厲聲提醒:“千萬不可掉以輕心,祝誠身負多樣法器,還能引人入幻境……”
司懷有一句沒一句的聽著,剛才質疑他的年輕道長湊了過來,低聲道:“司道長,剛才的事情是我莽撞了。”
“實在對不起。”
司懷根本沒把他放在心上,見他態度不錯,誠心道歉,隨口說:“沒事,以后記得多動動腦子,這樣思路會開闊點。”
年輕道長連連點頭:“我會的?!?
“請問您是怎么練的?”
司懷一下子說不出來,沉思片刻,他自己這輩子動腦最多的時候,大概就是高考前了。
“就買幾套五年高考三年模擬吧?!?
年輕道長:???
…………
哭山不遠,半個小時的車程就到了,比起沿途古木參天的山,哭山的樹木顯得稀疏低矮許多,越往上樹木越少,在站在山腳下都能隱約山腰的巨石,像是一群頭發濃密的人里冒出了個地中海,格外顯眼。
五月份的天已經開始熱起來了,可剛走上上山的小道,溫度便陡然降低。
上山前,司懷讓小青不用緊跟著,等到了山上會再施咒喊他的。
小青乖乖點頭。
道長們紛紛拿出符紙和法器,一個個精神緊繃,如臨大敵。
司懷今天忘記背書包了,現在兩手空空,總覺得有些奇怪,便在地上撿了根粗壯的樹枝,還能當拐杖用。
用了會兒,覺得還挺好用的,他壓低聲音問陸修之:“你要么?”
“我再給你撿一根?!?
陸修之沉默片刻:“不用,你玩吧?!?
一路走到山腰,越往上溫度越低,仿佛四面八方都有冷風吹過來,陰冷刺骨。
司懷第一次升起想穿長袖的念頭,他想和陸修之說話,一偏頭,視線陡然頓住。
陸修之的右方趴著一棵地松,樹的底部本來是正常往上生長的,可長了十幾厘米后,樹的主干像是被大力壓迫,彎了九十度,貼到地面繼續生長。
地松枝葉稀疏,樹干伏在地上彎成各種詭異的弧度,仿佛是在吶喊,令人看得毛骨悚然。
一道陰風吹過,伴隨著低低的嗚咽哭聲,有男聲、有女聲、還夾雜著嬰兒的哭聲……
司懷瞇了瞇眼睛,看見了地松根部縈繞著的黑氣。
其他道長也察覺到了,齊齊停下腳步。
“嗚嗚嗚……”
似乎是感受到了他們的生氣,哭聲越來越響。
司懷走過去,沒走幾步,腳步頓了頓。
地松的根部附近,有一四五米寬的地洞,里面堆滿了層層疊疊尸骨,尸骨正上方站滿了陰魂,都是小孩,男的、女的……鬼頭攢動,每一抹陰魂都渴望地望著上方,想從地洞出來。
掃了眼尸骨和陰魂的模樣,陸修之抿了抿唇:“枯死洞?!?
“古時,某些地方的人會把亂倫的孩子扔進洞里,讓他們慢慢渴死。”
哭山風水本身較陰,再加上眾多陰魂的怨氣,長年累月下來,便形成了大陰之地。
方道長長嘆一口氣,低聲念往生咒,可是陰魂太多,普通的往生咒根本無法超度,至少需要一個簡道場的流程。
看著沒有任何變化的地洞,他臉色變了變,沉聲說:“如果將他們全部超度,恐怕要耗費不少時間?!?
“如果不超度的話,說不定會被祝誠引去煉萬鬼幡?!?
司懷主動說:“方道長,你們先過去吧?!?
“我們留在這兒超度,會盡快趕過去的?!?
時間緊迫,聽司懷這么說,方道長以為他有超度眾多陰魂的秘法,便沒有多說什么。
方道長點了點頭,叮囑幾句,便先帶著其他人先行上山。
司懷試著念了一遍往生咒,發現陰氣稍稍驅散了一些,陰魂根本沒有受到影響,像是用一勺水滅火,絲毫不影響火勢。
司懷思索片刻,試著念了段《地藏菩薩本愿經》。
隨著經文的誦讀,陰魂們的神情漸漸平和下來,靜靜地看著司懷。
一遍經文念完,怨氣散了絕大部分。
司懷有些納悶:“為什么往生咒沒用,這個經有用?”
他嘀咕道:“這就是長經文的好處嗎?”
“群攻?”
“……”
陸修之緩緩開口:“或許是隋唐時代的陰魂。”
司懷茫然:“隋唐怎么了?”
陸修之抿唇:“隋唐時代佛教盛行,你試著讀《無量壽經》?!?
司懷照做,看著手機念道:“無上甚深微妙法百千萬劫難遭遇……”
聽到《無量壽經》,陰魂們安詳地閉上雙眼,一個個脫離了地坑的束縛。
佛教經文很長,兩篇經文念下來,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個多小時。
司懷口干舌燥,喝完了一整瓶水。
“上山吧?!?
過了山腰,方道長一行人的腳印便和山頂濃郁陰氣的方向不一致了。
司懷看了看左側的腳印,又看了看右側的陰氣,糾結了會兒,還是和陸修之往右走。
走過一片石林,陸修之停下腳步:“到了?!?
司懷望過去,只見十幾米外的小山坡上設著一個小型法壇,一個男人站在法壇前,手持白布,他身后則飄蕩著數不清的厲鬼冤魂,密密麻麻,是放才地洞里的數倍。
司懷皺了皺眉,不敢輕易過去。
他倒不是怕這些厲鬼,主要是擔心這個距離太遠,萬一通緝犯跑了,他追不上。
豈不是到嘴的四十萬飛了么?!
正琢磨他們該怎么偷偷摸摸靠近,手上忽然多了抹冰冰涼涼的溫度。
司懷低頭,只見陸修之的手覆在他手背上。
他愣了愣,小聲問:“你害怕嗎?”
陸修之腦內的遐想瞬間消失,他低聲道:“靠近些,祝誠不會發現。”
司懷懂了,大和尚陰氣重,他們可以裝鬼靠近。
司懷點了點頭,反手握住陸修之的手,還往他身上挨了挨。
左半邊身體開始發燙,溫度由外向內蔓延,陸修之心尖一顫,低垂著眼睫,在心里默念清心咒。
兩人肩并著肩,逐漸靠近法壇。
不止祝誠沒有發現,外圍飄著的幾只鬼都沒有發現他們是人。
其中一個長舌鬼盯著他們,舌頭慢悠悠地晃了晃,含糊不清地問:“你們是新來的?”
司懷又往陸修之身上靠了靠,點頭道:“對的?!?
長舌鬼的視線在他們身上掃了一圈,疑惑兩人為什么挨這么近。
見狀,司懷開口道:“我們是連體鬼?!?
陸修之:“……”
長舌鬼盯了他們一會兒,沒有察覺到不對勁,慢慢地飄開了。
兩人又往前走了幾步,一股濃郁的血腥惡臭飄了過來。
司懷才發現法壇和祝誠之間還有一口大缸。
缸內滿是黑紅的液體,不少陰魂浸泡在液體里面,努力探出頭、伸出手,似乎是想要離開這口缸,觸碰到缸口的剎那,又很快被不知道是什么的東西拉了下去。
司懷皺了皺眉,他沒有見過這種東西。
陸修之也搖了搖頭。
祝誠低聲念了一串咒術,黑紅的液體仿佛被煮沸了般,往上冒著泡,隨著沸騰上來的還有陰魂身體的各個部分。
方才完整的陰魂都這口缸煮的四分五裂。
忽地,一個熟悉的腦袋滾到水面上。
司懷愣了愣,一眼就認出來了。
是麻辣燙的腦袋。
張亮的陰魂僅剩一個頭部,在缸內飄了一圈,突然睜開眼,渾濁的眼睛直勾勾地望著司懷和陸修之。
祝誠掐訣的手勢頓住,緩緩轉身。
看見只有司懷和陸修之兩人,他陰冷一笑:“居然能找到這兒?!?
司懷哦了一聲:“又不難找。”
他看了看麻辣燙的腦袋,又看了看祝誠,單手悄悄劃手機,點開錄音。
他先發制人,怒道:“四十萬!張亮麻辣燙就是你殺的吧?!”
祝誠冷笑,細長的雙眼瞇著了兩條縫:“那個廢物,連練個鬼王都畏畏縮縮的,不如祭煉我的萬鬼幡。”
“今天,你們也——”
司懷打斷道:“好啊,你承認了!”
擔心警方聽不懂,他繼續說:“祭煉萬鬼幡的意思就是你殺了他,還要收他的魂!”
祝誠冷冷地看著他:“你到底想說什——”
“你閉嘴!”
司懷打斷他的話,義憤填膺地說:“你不愧是張亮麻辣燙的徒弟,居然欺師滅祖,連師父都要殺!”
“還雇人為你拐賣兒童!”
“你這個通緝犯,簡直比以前懸賞五百萬的通緝犯還要兇殘成性!心狠手辣!”
第51章 劍法
擔心手機錄音效果不好,司懷特地放慢語速,字正腔圓地吐出每一個字。
“……心狠手辣!令人發指!”
祝誠的臉漸漸黑了下去:“你就是過來耍嘴皮子的么?”
司懷立馬說:“不,我是來替天行道,為民除害?!?
他頓了頓,慢吞吞地說:“順便拉動國家gdp的!”
不小心瞥見他小動作的陸修之:“……”
祝誠黑著臉:“牙尖嘴利?!?
他緩緩展開手中的萬鬼幡,單手掐訣。
位于司懷身后的眾多厲鬼齊齊停下漫無目的的閑逛,整齊有序的排列起來,像是什么閱鬼儀式。
感受到那股陰風,司懷回頭,長舌鬼的舌頭已經逼至眼前。
他可以清晰地看到舌背上覆著一層白白的舌苔,舌尖還滴滴答答往下流著腥臭的口水。
司懷被熏得眼睛都疼了,他下意識地抓住陸修之的胳膊,帶著對方避開長舌鬼的舌頭。
躲開舌頭的剎那,另一個厲鬼就攻了過來,他模樣正常,身上也沒什么臭味臟東西,司懷便站著喘了口氣,緩緩長舌鬼令人作嘔的味道。
見狀,厲鬼雙手作爪,直接抓向司懷心口,觸碰到司懷身體的剎那,一陣滾燙的陽氣包裹住了雙手,緊接著,兩只手臂便被灼燒成灰燼。
一眨眼的功夫,四五只厲鬼便飄到司懷面前。
司懷對這些鬼都沒什么感覺,主要是某些鬼太惡心人了,惡心到他都有點吃不消。
站在法壇前指揮的祝誠也看出來了,司懷的身體就是他最好的法器,不會畏懼任何厲鬼冤魂。
他瞇起眼睛,視線緩緩挪到司懷身旁站著的西裝男人。
祝誠將萬鬼幡放到法壇上,雙手掐訣。
眾鬼分成了兩撥,一撥攻向司懷,一撥攻向陸修之,生生的將他們兩人的距離拉開。
司懷臉色變了變,不管這些鬼多丑多臭,快步跑向陸修之。
他兩條腿跑不過飄著的鬼,倏地五六只鬼便團團圍住了陸修之。
祝誠陰惻惻地笑了一聲:“司懷,你……”
下一秒,他臉上的笑意僵住了。
只見陸修之輕輕抬了抬手,圍住他的幾只厲鬼便魂飛魄散了。
司懷松了口氣,走到陸修之身邊,下意識拉住他的手。
指尖碰到了他腕間的那串佛珠,司懷第一次陸修之身上感受到了熱意。
“這是什么護身法寶么?”
陸修之淡淡地說:“舍利子。”
舍利子是什么,司懷還是知道的,不過他生平第一次見到,低頭多看了兩眼。
見他喜歡,陸修之抿唇問:“你要么?”
司懷愣了下,瞥看祝誠有沒有逃跑,見他站在法壇前掐訣,才抽空回答陸修之的問題:“你有多的嗎?”
陸修之:“現在沒有。”
司懷隨口道:“那等你以后有了再說。”
舍利子好歹是個護身法寶。
萬鬼幡不知收納了多少厲鬼,魂飛魄散了一批,又涌出來一批。
司懷皺了皺眉,掐訣道:“天蒼蒼,野茫茫,小青在何方……”
沒過多久,小青便出現在司懷身旁,看著漫天的厲鬼冤魂,仿佛進了糖果屋。
聽到司懷的咒術,祝誠抬頭,見他身旁多了只小厲鬼,陰森森地問:“你真是正道的道士?”
“你們正道之人,竟然驅使厲鬼?”
司懷反駁:“什么驅使,小青這是來幫忙的?!?
小青挺起小胸膛:“我是來幫司懷的?!?
司懷:“一個主動一個被動,我靠的個人魅力,你靠的歪門邪道,別把我們倆混為一談?!?
小青一口吞了只厲鬼,連連點頭:“就是就是。”
一人一鬼一唱一和,祝誠臉色發青,雙手掐訣速度變快,他面前那缸黑紅色的血水翻滾得愈發強烈,噗呲噗呲往外冒著泡。
手決掐完,祝誠拿起法壇上的匕首,劃破掌心,隨著血液的滴落,一具三頭六臂的血尸緩緩從缸中坐了起來,其中一個腦袋正是張亮的。
司懷皺了皺眉,懷疑這通緝犯看出了他愛干凈愛衛生,特地搞出這種東西來惡心他。
“司道長!”
忽地,石陣方向傳來了方道長的聲音。
司懷扭頭,只見方道長等人趕了過來,各個手持法器,和萬鬼幡的眾多厲鬼對戰起來。
見人越來越多,祝誠的嘴角越咧越大:“來的正好?!?
他指沾鮮血,在缸的外壁飛快地畫了血咒,缸內三頭六臂的血尸猛地站了起來,邁出了缸,他身上的血液落到地面的剎那,枯黃的草仿佛被硫酸灼燒了似的,先變黑、接著化為灰燼。
他的身軀也是由各種厲鬼拼湊而成的,像是升級版的肉團,不僅有了四肢,還加了腐蝕血液的功能。
血尸直直地攻向司懷,司懷被惡心地躲開數米。
又往后退了兩三步,司懷一腳踩空,差點倒了下去,幸好陸修之拉了他一把。
司懷扭頭一看,腳邊又是一個枯死洞。
比之前的在山腰遇見的小很多,不知是本來就有的還是祝誠特地挖出來的。
這次的枯死洞里面除了白骨,還有八名孩童。
他們全部雙眼緊閉,帶嘴角帶笑,似乎陷入了什么幻境。
幾秒鐘喘口氣的功夫,血尸又沖了過來。
司懷繼續避開,同時朝著方道長喊道:“方道長,小朋友們在這里。”
方道長神色一肅,往劍上貼張符紙,提劍刺向血尸。
“天邊摘日!”
他一劍砍斷了血尸六臂中的一臂,血尸身形微微一頓,接著速度變得更快,攻向司懷。
見血尸又朝自己過來了,司懷向陸修之使了個眼色,示意對方不要靠近自己,接著將血尸引離人群。
司懷負責引怪,方道長負責攻擊。
其余道長們加上陸修之和小青,對付那些厲鬼綽綽有余,小青隱匿身形,在厲鬼中吃的不亦樂乎,一會兒幫這個道長啃個手,一會兒幫那個道長吃個腿。
司懷閃躲了會兒,血尸的攻擊目標忽然變成了方道長。
方道長的劍雖然有些折損,但對付血尸暫時沒有問題。
“司觀主,不用擔心我?!?
聞言,司懷轉身沖向法壇,只要把四十萬抓住,其他事情就迎刃而解了。
祝誠站在法壇前,頭都沒有抬一下。
司懷兩步并做一步,在靠近祝誠的剎那,只見他身上的陰氣開始波動,涌向右手。
司懷皺了皺眉,下意識側身避開。
下一秒,祝誠轉身,右手一道劍光劈了下來。
他手上藏著一柄短劍。
見司懷躲開了,祝誠瞇起眼睛,有些驚訝:“你看見了?”
司懷:“我看到你手上的陰氣了。”
聽到這話,祝誠的表情愈發震驚,眼里閃過一抹嫉妒:“你看得清陰氣?”
天生陰陽眼的人少有,有陰陽眼的道士更少,大部分道士甚至還需要借助外物才能看到鬼魂。
其次,陰陽眼也有差別,能看到魂魄、看清魂魄、看清世間萬物……
天賦越高,看得越細致。
留意到祝誠眼里的嫉妒,司懷撩起眼皮,故意氣他:“不會吧不會吧,不會有人連陰氣都看不清吧,不會吧?!?
祝誠臉色忽青忽白,持劍一躍,刺向司懷脖頸。
司懷避開,他還沒有厲害到能空手接白刃,一時間無法還手,只能閃躲。
看到這一幕,不遠處的年輕道士解下身上的佩劍,扔給司懷:“司道長!”
司懷接住劍鞘,正要抽出長劍,便聽見祝誠冷冷地說了句:“太乙玄門劍。”
司懷怔了怔,擋住一擊,抽空對方道長喊道:“方道長,你被偷師了!”
太乙玄門劍的劍法,司懷看方道長使過好幾次。
他輕而易舉地躲開祝誠的攻擊,抓住招式漏洞,雙手抓住劍柄,用劍鞘狠狠地砸向祝誠的太陽穴。
太陽穴被重重的一擊,祝誠眼前變得模糊,身體晃了晃。
司懷一腳把人踹到地上。
他揮著劍鞘劈頭蓋臉一頓亂砸,時刻謹記給祖師爺長臉,揚聲道:“這是道天觀的劍法?!?
“慈父手中劍!”
作者有話要說: 司懷:慈父手中劍,游子身上拍
第52章 高見
“慈父手中劍!”
司懷用劍鞘砸了會兒,總覺得不怎么順手。
他扔掉劍,揮起拳頭揍了下去,拳拳到肉。
祝誠雖然比普通道士體力好一些,會使點劍法,但被人這么當頭狂揍,還是受不了的。
他耳畔又響起司懷占便宜的招式名,怒火攻心,血液往頭頂涌,耳邊嗡嗡作響。
沒過多久,祝誠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施術者失去意識,眾多厲鬼的動作齊齊頓了頓,不再有秩序,仿佛變成了無頭蒼蠅,各顧各的沖向就近的道士。
血尸則直愣愣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自己的攻擊目標到底是誰,茫然地停了下來。
見狀,司懷緩了會兒,拿起桌上鋪著的萬鬼幡,卷成一長條,把祝誠的手腳一起綁起來,接著開始搜身。
祝誠穿著件藏青道袍,袖口、腰間甚至連鞋子里都藏著東西。
攝魂鈴、匕首、手札……
司懷胡亂地搜了一通,擔心有什么遺漏的東西,索性用匕首把他的衣服全都劃開,扯了下來。
方道長走近,看見白花花的祝誠,驚了:“司、司觀主?”
“您、您這是做什么?”
司懷把祝誠腿上最后一塊布料扯下來,淡定地說:“這小子身上藏了不少暗器。”
“都綁起來了,可不能讓他再跑了?!?
第一次抓麻辣燙的時候,司懷也把人綁了起來,但一個不留神人就跑了,這小麻辣燙比他師父還厲害些,肯定更能跑。
確定祝誠身上沒有藏東西了,司懷擦了擦手,瞥了眼枯死洞里還在做夢的小朋友們,先和方道長一起支援其他道長。
萬鬼幡的厲鬼層次不一,但數量實在太多,殺不盡滅不完,道長們臉上都出現了疲憊的神情,體力也漸漸開始不支。
司懷守在陸修之邊上,拍死一只厲鬼,扭頭問:“舍利子的功效沒有什么限制吧?”
陸修之摩挲腕間的佛珠,佛珠內壁刻滿了密密麻麻的梵文。
他垂眸道:“舍利子沒有,經文有?!?
這幾天需要再去一趟白龍寺。
司懷愣了下,琢磨這經文大概和道教的咒術差不多。
他連忙問:“還能堅持多久?”
陸修之看著周遭的厲鬼,輕聲道:“放心?!?
見他一臉淡然,根本不把這些鬼當回事,反而來安慰自己,司懷好奇地問:“你有什么其他辦法嗎?”
陸修之抿唇,看向前方:“時間也差不多了?!?
話音一落,正前方的石陣出現了數名穿著白云觀道袍的道士,為首的是白云觀觀主盧任。
他看到滿山的厲鬼冤魂,神色一肅,從身上拿出一枚印章,掐訣念咒:“七政八靈,太上皓兇。”
莊嚴肅穆的聲音響起,天蓬印在虛空中蓋下,厲鬼們動作猛地頓住,臉色大變,膽小的幾個已經開始瑟瑟發抖了,嚇得叫出了聲。
北極天蓬印,制伏陰魔,滅鬼崇。
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壓迫,眾鬼不敢再反抗。
片刻后,數十名陰差出現在山坡上,手拿鎖鏈。
看著陰差把厲鬼一個個的拷走,司懷好奇地看向盧任手中的天蓬印。
這還是個召喚印么?
大概是察覺到了司懷的問題,盧任緩緩開口:“天蓬印并不能召喚陰差,陰差是我們方才路過本地城隍廟,特地向城隍老爺求的。”
司懷哦了一聲。
陸修之對他說:“治都總攝印為兵印,能調遣陰兵。”
司懷偏頭看了眼陰差,他們正一個個往厲鬼身上套鏈子。
這就是城隍老爺的小兵么?
司懷思索片刻,扭頭問陸修之:“有沒有能調遣城隍爺的印啊?”
陸修之沉默了。
盧任也沉默了,沒料到司懷膽子這么大,上來就想讓城隍爺親自出手。
城隍,道教中守護城池之神,像是陰間的警局。
普通道士能請到陰差便謝天謝地了,司懷上來便想要讓警察局長親自幫忙。
司懷沒想那么多,就是單純的覺得既然都召喚了,為什么不召喚個厲害點的。
沉默良久,盧任對他說:“沒有這種法印,不過各派有請靈上身的術法,比法印更容易一些?!?
他的聲音逐漸沙啞,司懷這才發現盧任臉色蒼白,嘴唇也沒有血色,身體都有些站不穩了,顯然是用過天蓬印的后遺癥。
看見這一幕,司懷對天蓬印最后一點興趣也消失了。
后遺癥太大,他還是普通攻擊吧。
有陰差助陣,所有道長們松了口氣,直接席地而坐,開始療傷休息。
盧任緩了會兒,忽然注意到一旁的血尸。
他修道多年,從來沒見過這種東西。
盧任皺了皺眉:“這是什么邪物?”
司懷簡單地描述了一遍祝誠煉制的過程。
盧任眉頭緊鎖:“這邪術……”
司懷想了想:“可能通緝犯有一顆當裁縫的心吧?!?
新一只鬼,舊一只鬼,縫縫補補又一只鬼。
陸修之:“……”
正說著,司懷余光瞥見一旁呆站著的血尸忽然動了動。
他皺了皺眉,轉身望過去。
只見血尸的三個腦袋同時睜大眼睛,互相對視一眼。
張亮那個腦袋動了動,渾濁的眼睛清明了兩分。
他的視線掃過,在司懷身上頓了頓,隨即轉向法壇邊的祝誠。
張亮嘴角扭曲地抽搐兩下,操縱著血尸走過去。
司懷愣了下,以為麻辣燙被徒弟害死了還想著救人。
他撿起地上的劍,剛走了一步,便看到血尸沖到了祝誠身旁,一腳踩在他腦門上。
張亮嘴里不知念了什么咒,低頭直接將祝誠的魂魄扯了出來。
祝誠還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么,血尸的幾只手臂抓住他魂魄的手腳,硬生生地扯斷。
“啊啊?。。 ?
祝誠凄厲慘叫:“你們竟敢!我可是——”
話都沒來得及說完,一眨眼的功夫,他的魂魄便被血尸撕成了碎片。
祝誠神魂不在,血尸尚在,陰差處理完眾多厲鬼冤魂,盯著血尸看了會兒,互相說了些什么。
其中為首的一名陰差走到盧任身邊:“法師,此物我等從未見過,不知是否該捉拿回去?!?
盧任連忙解釋:“這血尸似乎是以數個陰魂身體各部分合成的?!?
聽到這話,陰差神情愈發猶豫了,他委婉地說:“沒有名錄,不好捉拿?!?
地府也要按規矩辦事,其他厲鬼在下面是有名錄的,有相應的懲罰,這血尸身體每一部分的來源都不同,捉回去沒法處置的話,又會放回來,倒不如讓趁現在,讓法師們親自動手解決,省的日后麻煩。
知道陰差的意思,盧任開口道:“既然如此,我等會處理這個血尸?!?
司懷掃了一圈,尋找小青的蹤影。
忽然枯死洞處慢慢飄上來一個腦袋。
小青趴在枯死洞口,探頭探腦地張望外面的情況。
剛才盧任拿出天蓬印的時候,他本能地躲了起來,沒有受到影響,聽外面厲鬼的聲音少了下去,才出來看了眼。
司懷對盧任和方道長說:“你們先休息,我去把小朋友們從枯死洞里帶上來?!?
他和陸修之走過去,瞥了眼小朋友們的情況,確定他們安然無恙,開始找尋工具。
幾米外的地松旁恰好放著個折疊梯子,這應該是祝誠為了自己方便放的,結果現在方便了司懷等人。
司懷爬下去抱起小孩,陸修之則負責在上方接。
將八個小孩從枯死洞里帶出來,司懷雙手都在發抖。
他氣喘吁吁地躺在地上,往陸修之身邊靠了靠,吸點陰氣涼快涼快。
“幸好今天在鎮上加油了?!?
“不然錯過了那個人販子,不僅這些小孩要慘遭毒手,還多了個鬼王要對付。”
陸修之嗯了一聲,對他說:“幸好你在?!?
小青湊到司懷耳邊,小聲說:“司懷你放心,他再怎么樣都煉不成的。”
司懷笑了笑:“你也覺得那個通緝犯太菜了么?”
小青一臉茫然:“太菜是什么菜?”
“就是垃圾。”
說完,司懷疑惑道:“你怎么知道他煉不成的?”
小青:“因為這些人都和他沒關系。”
司懷沒聽懂小青話里的意思,正想問,方道長和盧任走了過來,喊道:“司觀主。”
小青連忙避開。
陸修之偏頭看小青,只見一名陰差走近,他上下打量小青,皺了皺眉,又轉身走開了。
司懷坐起來,注意到方道長手里的符紙,愣了愣:“你要把他們喚醒么?”
方道長點頭:“他們應當只是陷入了幻境,現在祝誠已死,清心符便能喚醒?!?
“不是。”
司懷摸摸鼻子,示意方道長看看周圍環境。
一戰結束,有些道長受了傷,有些道長以血為引,地上隨處可見的鮮血、符紙,乍一看像是什么邪教祭祀現場,空氣更是彌漫著血尸的腥臭味,令人作嘔。
“這種情況,不適合讓小朋友看見?!?
“下山再說吧?!?
聽到這話,方道長怔了會兒。
在他印象里,司懷是個大大咧咧的人,沒想到在某些方面,又格外的細心。
“您說的對?!?
方道長點點頭。
………………
下山后,盧任親自解除孩子們的幻境,派了幾輛車先將孩子們和受傷的道長送去醫院檢查身體、治療傷勢。
眾人高懸的心臟才終于落下。
方道長一扭頭,便看到司懷板著臉,嚴肅地走到他面前,緩緩說:
“方道長,祝誠雖然死了,但是這件事并沒有結束。”
方道長神色一凜:“司觀主,您有何高見?”
“莫非祝誠與那邪教……”
司懷一本正經地說:“所以我們現在該好好商量一下通緝犯的賞額問題了?!?
作者有話要說: 司懷:該算算工資了。
第53章 停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