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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們現在該好好商量一下通緝犯的賞額問題了。”
“……”
方道長沉默良久,干巴巴地說:“你說的對。”
司懷把之前的錄音轉發給方道長,簡要概括了一下祝誠的罪狀:“殘害師父、綁架兒童、謀殺未遂……”
他頓了頓,又想起另外幾樁罪狀,補充道:“還買賣文物、偷學你們道觀的劍法!”
司懷義正辭嚴地說:“方道長,這通緝犯罪大惡極。”
“我從來沒見過比他還要兇惡的通緝犯!”
和司懷打交道這么久,方道長很快就反應過來,對他說:“司觀主,我會把你的原話告訴給有關部門的。”
通緝犯的賞金一般是由當地公安機關撥款,因為祝誠和張亮牽扯到了道教協會,道協和文化局也主動出了一部分的錢。
嚴格算起來,方道長等人今天算是出勤,所以并沒有往通緝犯、賞金的方面想。
見方道長明白自己的意思,司懷順便說了句:“您順便再幫我問問張亮那筆錢什么時候撥款。”
方道長忍不住問:“司觀主,你們道觀最近周轉不靈嗎?”
司懷點了點頭:“相當不靈。”
方道長又問:“那為什么不加入商陽道教協會呢?”
“道教協會隸屬文化局,對協會內各個道觀都有相應的扶持政策,從資金、道術、進修等等各方面都有相關政策……”
聽完方道長說了一堆好處,司懷幽幽地嘆了口氣:“我也想啊。”
“可是條件不允許。”
方道長愣了愣:“什么條件?”
司懷面無表情:“道觀的條件不允許。”
方道長更懵了,道觀需要什么條件?
白云觀成立百年,是創辦道協的道觀之一,所以方道長不清楚道觀申請具體有條件。
他想了會兒,對司懷說:“回白云觀之后,幫你詢問一下。”
司懷:“麻煩您了。”
…………
回到陸家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凌晨了。
司懷一覺睡到傍晚,起來的時候腦子還有點暈,渾身上下都泛著一陣陣的酸痛。
尤其是走樓梯的時候,大腿肌肉酸痛,他只能扶著樓梯護欄,一瘸一拐地下樓。
每走一步,表情都要疼得變一變。
見狀,陳管家扭頭看了看一切正常的陸修之,又看了看司懷,視線漸漸挪到他的腰部以下。
思索片刻,陳管家當即放下手中的抹布,不知從什么地方拿出了個坐墊,放到餐廳的椅子上:“司少爺,坐這兒。”
“我這就去為您煮粥。”
司懷坐下,連忙說:“不用煮粥,吃飯就好了。”
看見桌上熱騰騰的青椒炒牛肉,他剛拿起筷子,菜便從桌上消失了。
陳管家以飛快地速度把桌上的肉類全撤了,只留下青菜和豆腐。
“蔬菜和粥對您的身體好。”
說完,他走進廚房煮粥。
司懷有些茫然,不懂陳管家今天是怎么了。
他想了會兒,開口道:“那給我拿包榨菜。”
陳管家:“榨菜是辣的,不利于您傷口愈合。”
司懷納悶:“我沒受傷。”
就是運動過量,肌肉酸痛了。
陳管家頓了頓,以為他害羞了,不再多說。
陸修之聽明白了,陳管家誤會了。
他開口道:“陳叔,他沒事。”
陳管家回頭看了他一眼,嘆氣道:“現在沒事不代表以后沒事。”
“先生,司少爺還小,請您注意一些。”
陸修之沉默了。
等陳管家走進廚房,司懷看向陸修之,滿臉疑惑:“注意什么?”
陸修之抿了抿唇:“注意夫夫之間的……和諧。”
司懷琢磨了好一會兒,仔細回憶陳管家的變化。
好像是從看見他一瘸一拐開始的?
和諧?
司懷恍然大悟:“陳管家該不會以為我們倆打架了吧?!”
陸修之:“……”
雖然從某種意義上,妖精打架也是打架。
知道司懷不喜歡熱的,陳管家特地做了碗水果涼粥。
司懷一邊喝粥,一邊刷微博。
兩天時間下來,關于度亡道場露臉照的討論更多了,隨手一刷便刷到一個名為是道學派的博主發的微博:
最近不少人問了我關于道天觀的事情,余鎮道場的事情是真的,至于照片是在做道場時拍的,還是道場結束后……就不得而知了。
另外,我還特地買了這家道觀的符,80元的平安符明顯是流水線生產的……畫符應該怎么畫,大家上網搜一下都有相關流程。
總之,正經道觀他不香么?非得信這種三無碰瓷道觀?
【對啊,白云觀不香么?】
【要是真和白云觀合作了,白云觀為什么不搭理道天觀?】
【估計就想靠臉炒作吧。】
【對啊,上來就營銷淘寶店,其他道觀哪有淘寶店。】
【我還懷疑他根本就不是商陽大學的學生。】
【看看道袍就知道了,人家繡的都是鶴,他身上是只雞。】
…………
司懷看完了這條微博,記下那些惡言惡語的id,接著刷熱門微博。
官方大數據大概以為他對道天觀感興趣,又給他推了不少類似的。
司懷一口氣喝完了粥,拎起小馬扎,在祖師爺身邊坐下,一邊刷微博一邊告狀。
費秀繡這會兒也發現了網上不少人在網暴天觀,見司懷在陸家院子里,連忙跑了過來,問道:“小司,你看見網上有人說你碰瓷了么?”
司懷點點頭。
費秀繡繼續說:“我看淘寶這兩天的銷量都低了,還有人惡意刷差評。”
“我朋友開營銷公司的,要不要找她營銷一下?”
司懷抬頭看她:“要錢么?”
費秀繡:“……應該是要的。”
司懷立馬說:“清者自清,你不用擔心。”
費秀繡:“……”
真的不是因為摳門么?!
雖然司懷拒絕了,但費秀繡還是回家整理一下道天觀的情況,把資料發給朋友詢問。
她沒有避著司弘業,司弘業一眼就看到手機的截圖,滿是對道天觀的謾罵。
司弘業皺了皺眉:“司懷那小子碰瓷什么了?”
“什么碰瓷,”費秀繡白了他一眼,“小司怎么可能碰瓷。”
“這是有人在黑咱們道觀。”
司弘業冷哼一聲,嘀咕道:“這才過了多久,就咱們道觀了?”
“都說了讓他不要搞這些封建迷信,現在出事了吧……”
費秀繡這會兒正在和朋友聊天,懶得搭理他,砸了司弘業一抱枕,轉身離開。
司弘業不玩微博,平常關注的都是財經新聞和社會民生,不清楚道天觀的事情。
他上網搜了搜,看到各大網站都有道天觀的新聞,只不過都是負面新聞。
看著那些仗著不用實名,瘋狂人身攻擊的評論,司弘業撥通秘書電話:“你聯系一下方總,問他明明天有沒有空,我要找他聊聊道天觀的事情。”
“對,就是那個白云朵觀的事情,這名字聽起來就沒有天空大氣……”
…………
司懷在祖師爺那兒告完狀后,就被陸修之拎去學習了。
學習到一半,陳管家破天荒地敲響了書房門,見司懷正在看書,似乎松了口氣,接著走到陸修之身邊,遞給他一管藥膏。
看著藥膏上黏在一起的兩個男人,陸修之面無表情,拉開抽屜,把藥膏放進去。
司懷看見藥膏,連忙說:“正好,快給我涂涂。”
聞言,陳管家加快腳步離開。
陸修之:“……”
司懷走到陸修之身邊,撩起t恤,露出精瘦白皙的腰肢:“我好像有點扭傷了,還是昨天不小心撞到哪兒了,后面怪疼的。”
陸修之垂眸,看到他后腰拳頭大小的烏青,什么旖旎心思都沒了。
“我去拿藥。”
司懷愣了下:“陳叔不是給你了么?”
陸修之腳步頓了頓:“那個藥不能用。”
說完,他下樓拿藥。
司懷好奇地拉開抽屜,看了看藥膏。
全是英文,兩個裸男肩并著肩,哥倆好的模樣。
醫藥方面專業的英文司懷沒有學過,不懂這個藥膏是干嘛的,
難不成是什么外傷祛疤的膏?
很快,陸修之拿著藥酒回來。
司懷懶得一直撩t恤,索性就脫了,裸著上半身,趴在桌上。
陸修之把藥酒倒在手上,低聲道:“可能有點痛,你忍忍。”
司懷點點頭。
陸修之的指尖很冰,碰上來的時候他的身體情不自禁地顫了顫。
“疼嗎?”
司懷搖頭:“不疼,還挺舒服的。”
有種冰敷的感覺。
腰上的手動作很輕柔,緩慢地在傷口處打著轉兒。
片刻后,藥酒發揮作用,漸漸熱了起來。
司懷偏頭,對上陸修之近在咫尺的臉。
他半闔著眸子,睫毛很長,不是卷翹的那種,而是自然往下的,遮掩住了眼底的情緒。
見纖長的睫毛隨著呼吸微微顫動,司懷忍不住朝他的眼睛吹了口氣,睫毛顫得更厲害了。
陸修之撩起眼皮,淺色的眸子靜靜地看著他。
“怎么了?”
司懷眨了眨眼,忽然意識到藥膏上的兩個男人是裸著的。
他和陸修之……
陳管家……
“沒什么。”
說完,司懷耳朵莫名其妙地熱了起來,連忙扭頭坐好,思緒漸漸地亂了起來。
“陸先生。”
“嗯?”
“你手藝真好,是個手藝人。”
“……”
…………
請的兩天假,轉眼就過去了。
周三早上,司懷剛進宿舍大門,就看到董大山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發,急匆匆地往外走。
看見司懷,他連忙過去:“我剛給你打電話沒聽見嗎?”
司懷摸了摸兜:“手機忘帶了。”
“有什么急事嗎?”
“輔導員喊我們現在去辦公室,說是院長找我們,嚇得我瞬間清醒了。”
董大山一邊說,一邊拉著司懷往教學區走。
董大山有些心慌:“司懷,咱們該不會惹什么麻煩了吧?”
“你快算算有沒有出事。”
司懷抬眼,掃了眼他的面相:“最近運勢不錯,看起來還要走桃花運了。”
說到桃花運,董大山立馬精神了:“還有呢還有呢?”
“沒了。”
司懷視線一轉,瞥見了不遠處一個瘦猴模樣的人。
他們之間的距離挺遠,但司懷還是一眼注意到了這人烏黑的印堂。
司懷忍不住多看了會兒,他生平第一次見到這么黑的印堂。
這人馬上要倒大霉了。
董大山發現司懷沒跟上來,轉身喊道:“司懷,快點。”
“你看什么呢?”
司懷:“看猴子。”
董大山疑惑:“學校里哪來的猴子?”
司懷隨口道:“可能返祖了吧。”
“……”
兩人走進公共管理院長辦公室,里面除了院長,還坐著輔導員和學院的書記,三人神情嚴肅,臉上沒有一點笑意,和平常和藹可親的模樣完全不同。
董大山心里咯噔一下,喊道:“老師,我們來了。”
“坐吧。”
院長指了指一旁的座位,視線掃過董大山,最終落在司懷身上:“你就是司懷么?”
司懷點了點頭。
院長又問:“道天觀是你開的?”
聽見這句話,董大山眼前一黑,猜到把他們叫來的原因。
司懷:“目前是道天觀的觀主。”
院長扭頭問董大山:“那你是什么?道天觀的副觀主?”
董大山僵硬地搖了搖頭,磕磕巴巴地說:“不、不是。”
司懷淡定地開口:“他是我雇來的淘寶客服。”
聞言,院長的臉色稍稍好看了些。
他扔給他們一份文件夾:“你們自己看。”
董大山哆哆嗦嗦地翻開,文件夾里的是一些圖片,道天觀微博、淘寶店鋪的對話、以及學校論壇的帖子等等,截的全都是質疑、謾罵道天觀搞封建迷信的話。
院長厲聲道:“這是有人整理出來的,我一開始也是不敢相信,我們學院居然出了這種學生,可事實就擺在面前。”
“司懷是吧,你不用狡辯,我知道道天觀不是正經道觀,道教協會的官網上根本搜不到。”
“學校非常支持學生自主創業,但絕不是搞這種歪門邪道!”
院長喝了口水,扭頭看董大山:“就算找兼職、找工作,也要事先了解一下公司的情況。”
“幸好現在還是在學校,沒有出社會,以后要是真進了違法的公司,你也是要一起判刑的!”
董大山嚇得打了個嗝。
看他這副模樣,院長擺擺手:“行了,你先出去。”
董大山看了眼司懷,知道自己幫不上什么忙,起身離開,在辦公室外等著。
“司懷,打電話把你爸媽叫過來。”
司懷隨口道:“死了,直接和我說就行了。”
“我已經成年了。”
院長嘴角抽了抽,見他一臉不知悔改,怒道:“你知不知道商陽最近對這種邪門歪道查的特別嚴格!”
“你不好好配合的話是要停課處理,甚至可能會退學……”
聽見停課兩個字,司懷差點笑出聲。
居然還有這種好事?
作者有話要說: 司懷:今天也是不愛學習的一天
第54章 小青
見司懷表情開始變化,院長疾言厲色:“現在知道害怕晚了!當初做的時候怎么不知道考慮一下后果?”
“你這件事情的性質很嚴重,這幾天停課,你回家好好反思反思,具體處分過兩天學院會公布,你回家等消息……”
等院長說完,司懷穿好拖鞋,起身道:“謝謝老師,那我就先放假、不是,先走了。”
看著他吊兒郎當的背影,院長眼角抽搐,對輔導員說:“你現在聯系他父母,把具體情況告訴他們。”
輔導員連忙掏出手機,翻找一班的資料,撥通司懷填寫的家長手機號。
聽見電話鈴聲后,他沉默了會兒:“是空號……”
院長怒了:“這個司懷,居然連學校要求填的信息都糊弄!”
司懷一走出辦公室,就被董大山塞了瓶冰可樂。
“老師怎么說。”
司懷喝了口冰可樂,樂呵呵地說:“放假了。”
董大山緊張地問:“什么放假?該不會真的要被退學吧?!”
司懷:“不是,停課。”
停課總比退學好一點。
董大山稍稍松了口氣,苦著臉問:“哎呦,這可怎么辦啊。”
“現在處分還沒有下來,到時候不會更嚴重吧?”
“大學被退學了還能重新高考么?我查查……”
“還好還好,還能重新高考。”
見有條后路在,董大山錘了一拳司懷的胳膊:“你丫的不是說不會有事么!”
司懷懶洋洋地抬眼:“你不沒事么?”
董大山怔了會兒,咬牙罵了個艸字:“那你呢?你算過自己的沒?”
司懷實話實說:“沒。”
“根本就不需要算,不可能出事。”
“……”
董大山沉默片刻,抹了把臉:“你特么也太樂觀了!”
司懷淡淡地說:“這不是樂觀,這是自信。”
董大山:“……你接下去打算做什么?”
司懷奇怪地瞥他了一眼:“放假啊。”
“……”
…………
司懷理直氣壯地離開學校,回到陸家。
本想和陸修之說這個好消息,看到空蕩蕩的陸家,這才想起今天是工作日,陸修之要上班。
司懷便拎起小馬扎,到前院和祖師爺聊天,順便擦了擦牌位。
小青上完香,便和雞精在院子里玩你追我趕的游戲。
“司懷,你們的雞是怎么回事?”
門口忽然響起一道中年男聲,司懷扭頭,是司弘業。
而且他不是跟著費秀繡來的,只有一個人。
司懷沒搭理他,扭頭繼續擦牌位。
司弘業走到他身后,看看雞,看看天,站了十幾分鐘,連司懷的一個眼神都沒等到。
司弘業清清嗓子,問道:“道觀最近的生意怎么樣?”
司懷敷衍地應了聲:“還行吧。”
司弘業皺了皺眉:“沒有其他事?”
“能有什么事。”
司懷把祖師爺的牌位放回小木屋,抬頭盯著司弘業。
見他終于正視自己,司弘業揚起下巴,整了整領帶:“你刷微博了么?”
司懷搖頭。
司弘業頓了會兒,委婉地說:“微博,隨時隨地發現新鮮事。”
司懷:“……微博給了你多少錢?”
廣告都打到家門口了?
司弘業冷哼一聲,心道應該是他給了微博多少錢。
“走了。”
說完,司弘業頭也不回地走向司懷。
看著他圓潤的背影,司懷滿頭霧水,老司這又犯什么病了?
司懷拿出手機,本想點開微博,屏幕跳出一連串的微信消息。
董大山:【臥槽臥槽,肯定是有人要搞咱們道觀!】
董大山:【這他媽學校處分都沒下來,就有人在論壇發帖了!】
董大山:【氣死我了![鏈接]】
司懷點開鏈接看了看。
標題:正義終將戰勝邪惡
內容:lz今天去辦公室交材料,聽見了不得了的事情,就那個道天觀的觀主,居然是我們公管學院的,而且要因為搞封建迷信被退學了hhhh,現在已經這邪教頭子已經被停課了。不信的話大家可以自己去問問看。
【1l:???】
【2l:道天觀?不會吧?我還買過他們家符呢。】
【3l:微博鬧了這么久學校才查……】
【4l:真的假的啊?】
【5l:我學習部的,早上是有兩個人點名不在。】
……
【20l:學校干的漂亮!】
【21l:早就看這個搞封建迷信的不爽了。】
【22l:hhhh道天觀的狗現在不出來了?】
【23l:樓主,我要把這個帖子搬到微博,微博還有煞筆在洗呢。】
…………
司懷想了想,回復一句:【支持標題。】
他切回微信,董大山沒有消息了,估計是去上課了。
陳老師發來消息,問他最近有沒有時間去發掘站。
司懷立馬回了個有空,一抬頭,只見雞精不樂意和小青玩,氣得撲騰著翅膀亂飛。
“小青,去余鎮嗎?”
“去的。”
話音一落,雞精晃晃悠悠飛到司懷面前,綠豆大小的眼睛眼巴巴地看著他。
“你也想去?”
“咯咯咯——”
司懷淡淡地說:“你去干嘛?”
chicken:“咯咯咯!”
司懷:“聽不懂,你想去給大家加餐?”
“那我要雞腿。”
chicken雞叫著跑開。
…………
抵達余鎮發掘站的時候,陳福鴻等人正手忙腳亂地接電話,一會兒是什么報紙,一會兒是什么電視臺。
孟淳掛掉電話,興沖沖地對司懷說:“司老師,墓主的信息我們已經找出來了!”
司懷撩起眼皮:“什么信息?”
“就是他的生平事跡,雖然是個小附屬國,但他們還是有史官的。”
孟淳拉著他到電腦前,點開文件:“你看看,這里一部分是史官記載的,一部分是從刻畫在墓道上的壁畫發現的。”
“這個墓主叫蘭道,一心向道,連政務都不管,整天研究道術,張亮手札里記載的不少東西都是從他這兒抄的,估計是盜墓賊偷走了什么古籍,被張亮發現了。”
孟淳點到下一頁,電腦屏幕上映出了壁畫的掃描圖。
主角頭戴冕冠,身穿華服,壁畫記載了他為了修道娶了一名巫女,生下一個孩子,然后利用巫女和孩子繼續修煉。
司懷忽略其中幾副小黃圖,指著里面的小孩問:“這是次墓室壁畫里的小孩么?”
“是啊,”孟淳點了點頭,嘖嘖道,“這蘭道是個狼滅,為了修煉成仙,直接用妻子和兒子生祭,開棺的時候都能看到背面指甲抓出來的痕跡……”
司懷的臉色變了變,不小心碰到鼠標,看到幾張滿是白骨的照片,比枯死洞的白骨有過之而無不及。
“蘭稷這個小國貌似還沒有商陽市一般大,我們在墓室里發現了不少白骨,毛估估他至少殺了半個國家的人……”
“孟淳,準備一下,傍晚電視臺要過來采訪。”陳福鴻對孟淳說。
孟淳激動地打開手機前置攝像頭:“媽呀,我這輩子第一次上電視。”
他扭頭一看,見司懷神色冷淡,愣了愣:“司老師,你怎么板著個臉?”
司懷垂眸道:“沒什么,餓了。”
“我們點外賣吧,早點吃,免得采訪我的時候打嗝影響形象。”孟淳說。
司懷點頭,點開外賣app,把榜單前三的店的菜全都點了一遍。
看見他的四位數的支付金額,孟淳驚了:“司老師,你要請大家吃飯嗎?”
司懷瞥了他一眼:“請鬼吃。”
“……鬼能吃飯嗎?”
“不止能吃飯,還能吃你。”
“……”
司懷點的外賣分量太多,賣家都打電話過來詢問,確定他沒有手誤,才連忙去做菜。
司懷掛掉電話,又看了會兒文件,面無表情地關掉電腦。
他走到工作間外透氣,只見方道長和幾位眼熟的道長們朝著發掘站走來。
方道長第一時間看見了司懷。
他連忙走過去說:“司觀主,祝誠的事情我們已經上報了,目前沒有調查出他和邪教組織的聯系,不過文化局應該已經發了相關文件,讓大家提高警惕……”
司懷點點頭:“這件事我深有體會。”
要不然他今天都沒得放假。
方道長有點茫然,什么體會?
“對了,最近申請道協的條件似乎在調整,今天師父也來了,要不你們親自聊一聊……”
說著,方道長忽然發現師父沒有跟進來,而是站在院外,對著一棵樹發呆?
“這棵樹有什么問題么?”
司懷抬眼,樹沒有問題,小青在樹下玩螞蟻。
他離開院子,剛走到盧任背后,還沒有開口,對方便開口喊:“司觀主。”
司懷應了一聲:“陸觀主。”
“鄙人姓盧。”
盧任看著小青的背影,輕聲道:“司觀主,鬼王超脫三界之外,怨氣無法用道術消散。”
司懷垂下眸子,臉上的笑意淡去。
他懷疑過小青的身份。
當初在古鎮隨口喊了鬼王,結果小青出現。
陰魂對人類的食物不感興趣,無法食用,小青不一樣,什么都吃。
另一方面,人死后變成厲鬼冤魂是因為極深的執念、怨念,這些念頭會操縱他們的行動,令他們喪失理智。
小青和那些鬼不一樣,執念像是吃,但又能自主控制。
…………
太多的不對勁,司懷不傻,剛才看見電腦里的文件,所有事情都明白了。
“麻煩司觀主帶著他修道行善,以功德化解怨氣了。”
司懷沉著眸子,低聲道:“您放心,小青是道天觀的一份子。”
盧任笑了笑,對他說:“聽行云說司觀主想要加入道教協會,似乎遇到了點麻煩,度化鬼王也是功德一件,我會為你說情的。”
司懷道了聲謝,盧任又看了會兒小青,輕輕地嘆了口氣,轉身走進發掘站。
盧任一離開,小青唰地放下樹枝,抬頭看司懷:“司懷,你們剛才在說什么?”
司懷沉默了會兒,慢慢說:“那個爺爺說,小青已經是個小大人,可以幫上道天觀的忙了。”
小青眼睛一亮:“爺爺說的對!”
上網搜了下道觀的職位分布,司懷扯著嘴角,盡量用輕松的口吻說:“那以后小青就是我們道天觀的都廚了。”
“都廚要做什么呀?”
“都廚就是專門負責吃的。”
“哇!”
下午各位道長和陳福鴻等人一起分析研究陪葬古籍里記載的道術,司懷對電視臺采訪不敢興趣,提前和小青離開。
村口等公交車的站牌下,幾個大媽正在討論古墓和電視臺的事情:
“電視臺馬上就要到了!”
“是不是采訪古墓的那個?”
“是啊,我聽說墓主人是個皇帝嘞。”
“我侄子就在發掘站幫忙,他說這個皇帝壞得很,連兒子都殺了……”
司懷皺了皺眉,回頭看幾米外的小青。
小青睜大眼睛,好奇地看著大媽們聊天。
“小青。”
小青愣了愣,扭頭看司懷。
司懷抿唇問:“晚上想吃什么?”
“唔……”
小青舔了舔嘴巴,一下子說不出來,他什么都想吃。
司懷繼續問:“那要吃川菜么?”
在一旁的大媽們眼里,司懷就是在和空氣對話。
傍晚天色暗沉,氣溫下降,這一幕看得怪瘆人的,大媽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小聲嘀咕了幾句,連忙走開了。
司懷收回視線,呼出一口氣。
…………
回到陸家,司懷讓小青去一邊玩,自己徑直走到祖師爺牌位前,怒罵了一通那個叫蘭道的人。
他神情激憤,聲音卻壓得很低。
陸修之站在石陣旁,一個字都聽不清,只能看到司懷泛紅的臉頰,氣得灼亮的眸子。
他偏頭瞥了眼小青,想起在哭山的那名陰差。
明顯沒有要帶小青回地府的意思。
陸修之低聲問:“你那天想說什么?”
小青仰頭看了他一眼,慢吞吞地說:“那個通緝犯挑的人不對。”
“煉不成鬼王的。”
陸修之抿了抿唇:“你想起什么了?”
小青眨巴眨巴眼睛:“想起爹爹說的話。”
“要血脈至親,才能煉成鬼王。”
“只有血脈至親才不會相互背叛。”
說完,小青頓了頓,小聲對陸修之說:“司懷好像不想讓我想起來,你要幫我保密啊。”
陸修之沉默片刻,緩緩抬手,輕輕地摸了下小青的發絲。
“這是幫司懷摸的。”
小青哼哼唧唧地說:“司懷的手肯定是熱乎乎的。”
陸修之指尖一轉,掐了把他的臉頰。
第二天,司懷繼續去余鎮,小青站在院子門口和他揮手告別。
chicken撲騰到司懷面前,仰天雞叫:“咯咯咯!”
它小眼睛瞅瞅小青,又看看司懷:“咯咯咯!”
昨天是小鬼出門,今天應該輪到小雞了。
司懷挑眉:“想跟我出門?”
chicken:“咯咯咯。”
司懷面不改色:“想去你就說話啊,你不說我怎么知道?”
chicken:???
“咯咯咯咯!”
你聽聽這是人話么?!
…………
司懷一大早走進工作間,孟淳愣了會兒,低頭看看日期:“司老師,今天周四,你沒課嗎?”
司懷搖頭:“沒,最近都沒課。”
“太幸福了,我以前大一的時候全是滿課,到了大二連晚上都要上課……”
孟淳一臉艷羨,帶著他往偏間走:“今天早上要開會,定一下接下去的工作。”
會議內容主要是針對蘭稷這個國家短暫的歷史,說到歷史自然要提起國王。
司懷心不在焉地聽著,左耳進右耳出,聽了三個小時,困得視線都模糊了。
隱約聽見孟淳問自己午飯,司懷迷迷糊糊地打開外賣app,點了個再來一單。
一個小時后,會議結束,司懷睡著了。
孟淳幫他把十人份的外賣拿了回來。
看著滿滿一桌的外賣,陳福鴻驚了:“孟淳,你最近……食量漲了不少啊。”
孟淳:“……不是,這是司老師的。”
陳福鴻正想問下去,手機鈴聲響起。
“老楊?怎么突然打電話給我了?”
楊老師連忙問:“老陳,司懷在你那兒么?”
陳福鴻應道:“在,你找他嗎?”
“不是,我剛剛聽公管學院的學生說,司懷前兩天被停課了……”
陳福鴻眉頭緊皺:“停課?”
“好像是因為道天觀的事情,我正在去公管學院的路上,準備去問清楚,司懷的情況怎么樣?”
陳福鴻低頭,看著司懷腳邊碩大的外賣,神情嚴肅:“不好。”
“已經開始暴飲暴食了。”
“一個人吃十個人的飯量。”
孟淳連忙補充道:“還吃完了。”
楊老師聽得倒吸一口涼氣:“這種癥狀持續多久了?”
“不然趕緊送醫院吧?”
第55章 錦旗
雖然陳福鴻等人特地壓低了聲音說話,但司懷睡覺輕,耳畔的說話聲響個不停,他最后一點困意也消失了。
司懷打了個哈欠,懨懨地抬頭:“怎么了?”
孟淳脫口而出:“司老師,你停——唔——”
課字還沒說出來,他就被陳福鴻一把捂住嘴巴。
陳福鴻湊到他耳邊,低聲道:“不要問這種問題,不能刺激病患。”
孟淳連忙點點頭。
司懷迷茫地看著他:“聽什么?”
孟淳面不改色地瞎說:“聽,是吃飯的聲音。”
“外賣我幫你拿了,該吃午飯了。”
孟淳坐到他身邊,替司懷拆開包裝盒,擺盤,把筷子遞到他手里,就差給他喂飯了。
看著這滿滿一桌子菜,司懷有點懵。
他想起自己迷迷糊糊點的外賣,連忙掏出手機看了看。
淦!點錯了。
點了昨天的量,今天小青還不在……
司懷喝了口冰可樂冷靜片刻,扭頭問他們:“你們吃過了嗎?”
陳福鴻點頭,孟淳搖了搖頭:“我還沒。”
司懷立馬對他說:“一起吃吧。”
孟淳下意識看向陳福鴻。
陳福鴻朝他使了個眼色,讓他好好陪著司懷,自己轉身走出休息間,將方道長拉到僻靜的角落。
陳福鴻皺著眉,嚴肅地說:“方道長,司觀主因為道天觀的事情,被學校停課了。”
方道長難以置信:“道天觀出什么事了?”
陳福鴻把好友說的話復述一遍,又簡單地提了幾句司懷的“病情”。
方道長眉頭皺得更緊了,沉聲道:“沒想到司觀主平時看起來懶懶散散,對學校的事情還是極為看重的。”
兩人站在墻角嘀嘀咕咕,商議解決辦法。
忽地,司懷的聲音在身后幽幽響起:
“方道長,陳老師,你們……”
方道長嚇得打了個激靈,脫口而出:“司觀主,我們沒有討論你的事情。”
“……”
陳福鴻的嘴角抽了抽。
司懷無所謂他們在說什么,現在的重點是不能浪費飯菜。
他開口道:“方道長,你還沒吃飯吧?進來一起吃唄。”
“陳老師,吃過了也可以再吃一點的,人是鐵飯是鋼,多吃一頓更加強壯。”
怕刺激司懷,方道長和陳福鴻一起走進休息間吃飯。
孟淳捧著滿滿一碗菜,臉上露出了疲憊的笑容:“來了啊。”
“快吃吧。”
司懷又給他夾了幾筷子菜:“多吃點多吃點。”
不是司懷不找別人,而是其他人他都不熟,他們不好意思來蹭飯,司懷也不好逼著人家來吃。
最終四個人好歹是吃完了大半的菜。
司懷出去扔垃圾,孟淳頂著個圓滾滾的肚子,忍不住開口說:“難以想象司老師昨天是怎么一個人吃完的。”
方道長問:“他真是一個人吃完的?”
孟淳點點頭,又搖搖頭:“哦,對了,他說還請了鬼吃。”
“鬼也能吃飯菜嗎?”
方道長解釋:“供奉自然是可以的。”
“他就和平常吃飯一樣,沒看到什么儀式,一會兒工夫菜就沒了。”孟淳說。
方道長神色凝重:“聽起來的確像是司觀主自己吃的。”
孟淳嘟囔道:“司觀主是不是有什么健胃消食符?”
“我去討幾張來。”
司懷扔完垃圾,又在發掘站周圍晃悠了一圈,消了會兒食。
他正準備回去繼續干活,陳福鴻和方道長急匆匆地走了出來。
“司觀主,下午放假,你回去好好休息吧。”
司懷茫然:“發生什么事了嗎?”
陳福鴻搖頭:“不是,我下午要去趟文化局。”
方道長說:“我會趟白云觀,有事情要處理。”
司懷懂了,集體翹班。
這種事情,他當然不會推辭,樂呵呵地跟著他們上車。
今天的陳福鴻和方道長格外貼心,親自把司懷送到家門口,看著他進屋了,兩人才松了口氣,各去各的目的地。
司懷走進客廳,見陸修之從樓上下來,愣了愣:“你不上班嗎?”
“下午去白龍寺。”
陸修之掀了掀眼皮,反問道:“今天沒有課么?”
“沒。”
司懷頓了頓,忽然想起自己還沒和他說自己停課了。
昨天因為小青的事情,回來后就忘了。
“我被學校停課了。”
陸修之腳步一頓,皺了皺眉:“什么課?”
“全部的課。”
司懷滿不在乎地說:“就是道觀的事情,淘寶店、微博最近發生了些事情……”
陸修之薄唇抿成一條直線,眼神漸漸冷了下去。
“……然后學校說暫時停課,要調查商議。”
說完,司懷抬眼,對上了陸修之不帶絲毫感情的眸子。
陸修之平時總是一副淡漠的模樣,有種不染塵世,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覺。
這會兒突然生氣了……
就還……怪好看的。
司懷心癢癢的,多看了會兒,才慢吞吞地安慰道:“你放心,不會出事的。”
“我們道觀是正經道觀。”
聽到這話,陸修之更不放心了。
司懷繼續說:“就當是學校給我放了幾天假,我能好好琢磨道觀的事情。”
陸修之抿了抿唇:“我知道了。”
他冷著臉,走出陸家大門,對司機說:“去商陽大學。”
司懷站在客廳的落地窗邊,靜靜地看著小青朝陸修之的背影揮揮手,費秀繡站在小木屋前上香,雞精在石頭上金雞獨立……
他以前和師兄兩人閑慣了,平時都是懶懶散散的,要給他交學費或者想買什么東西的時候,他們才會提起點精神賺錢。
之前一直來在華國各地閑玩,沒想過發展道觀的事情。
直到師兄壽終正寢,司懷一個人到商陽念書,才生起了發展道觀、發展祖師爺香火的念頭。
他一開始只是想想,畢竟發展道觀不是什么簡單的事情。
交不起店面租金的時候,司懷也不覺得有什么,反正他一人吃飽,全家不餓。
沒想到會變成現在這副場景。
司懷看了很久,心中的想法漸漸堅定起來。
他轉身上樓,開始琢磨淘寶店的新產品。
上架新符紙司懷很早便開始考慮了,一直沒想好該上什么。
滅鬼驅邪的符平常人用不到,招財轉運的符弊大于利……
司懷琢磨了很久,感受到窗外一陣陣的熱浪后,不再猶豫,立馬畫了清心符和養生符。
畫完符,他拍了兩張照片,發了挑微博:【轉關贊抽10個粉絲隨機清心符或者養生符。】
司懷都做好了有差評的準備,結果一溜的全是好評,甚至還有幾個在道歉。
【啊啊啊啊我老公發微博了。】
【我要開始云養小道觀了。】
【嗚嗚嗚對不起,沒想到居然是真的。】
【那件道袍也太帥了!上面繡的是不是朱雀啊?!】
【從白云觀摸過來的,司觀主真是年少有為。】
…………
看到最后幾條關于白云觀的微博,司懷搜索白云觀的賬號。
發現它發了條新微博。
【諸位,不好意思,白云觀沒有專業人員打理微博,一直是我時不時的發幾條,前段時間手機內存不夠,就卸載了這個不常用的軟件。
在此,我想說明一下,道天觀是白云觀的合作道觀之一,余鎮度亡道場的高功的確是道天觀司觀主,另外,司觀主前幾日支援商陽道教協會抓捕通緝犯……
作為新興發展的道觀,它的確鮮為人知,但是司觀主的道術天賦極高,商陽道協的成員們有目共睹,希望廣大網友能擦亮雙眼,不要受人蒙蔽。】
看完全文,司懷戳開方道長的微信道謝。
往常秒回的方道長,今天過了好幾分鐘都沒有回消息。
司懷沒多想,放下手機,畫了兩疊清心符和養生符,困得趴在桌上睡了個午覺。
與此同時,商陽大學·公共管理學院辦公室
院長剛要睡午覺,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響起。
“進來。”
看見一個有點眼熟的男人,院長疑惑:“您是?”
“王院長你好,我是考古文博學院的陳福鴻。”陳福鴻自我介紹道。
陳福鴻不愛社交,一心科研,再加上考古學和公共管理平時沒有什么交集,王院長一下子沒能認出來。
聽他自我介紹后,王院長才把人名和臉對上號,連忙說:“陳教授,快請坐。”
陳教授淡淡地說:“我今天來是為貴學院司懷同學的事情。”
王院長臉色一變,怒道:“他居然騙到您頭上來了嗎?!”
陳教授冷著臉說:“王院長誤會了。”
“司懷同學救我的命,還為文化局的考古工作做出巨大的貢獻……”
狠狠地夸了一通司懷,陳教授把文化局寫有司懷名字的錦旗、證書拍到桌上。
王院長愣住了。
“咚咚咚——”又是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響起。
王院長:“進來。”
看見來人穿著藏青色道袍,王院長愣愣地問:“您是?”
“王院長你好,我是道教協會成員,白云觀的方行云。”
方道長給他看了一下自己的證件,瞥見一旁的陳福鴻,點頭打了聲招呼。
“我前來是為了道天觀司觀主一事。”
“道天觀是商陽道教協會預備道觀之一,司懷觀主多次參與道協集體活動,并非什么三無道觀,修的也是正統道術,不是邪門歪道……”
說完,方道長把道協的錦旗和榮譽證書放到桌上。
王院長還沒反應過來到底是怎么回事,再次響起了敲門聲。
“進、進來。”
看著來人身穿警察制服,手拿錦旗,王院長麻了。
“您好,我是代表商陽分局前來為司懷同志解釋情況的,他見義勇為、先后協助警局抓捕兩位通緝犯……”
王院長低頭,看著桌上整整齊齊的幾面錦旗,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下一秒,他接到了校長的電話:“你知道你停課的那個學生和陸氏科技陸總的關系嗎?”
王院長恍恍惚惚:“是送錦旗的關系嗎?”
“……”
電話那端安靜片刻,咆哮道:“你現在過來校長辦公室,把事情原委都給我說清楚!”
…………
司懷是被手機的震動聲吵醒的。
他看了眼來電顯示,沒有備注。
“誰?”
“司懷嗎?我是王老師,你明天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司懷喝了口水,心道這個去辦公室的騙局電視上都不知道說過幾回了,居然還用這種伎倆?
現在的騙子,一點都不敬業。
“我被停課了。”
電話那端安靜片刻,響起帶著些許疲憊的中年男聲:“對,就是想和你說一下停課的事情,這件事是我們誤會,你可以來上學。“
司懷冷笑一聲,掛掉電話。
老騙子!
居然想騙他上學?!
第56章 回校
司懷還想繼續睡會兒,手機還沒放下,又震了起來。
這回是方道長的微信電話。
“方道長?”
方道長興沖沖地說:“司觀主,您不用擔心,事情已經解決了。”
司懷疑惑:“什么事情?”
方道長沒有直接說,而是賣了個關子:“就是你朝思夜想的事情。”
朝思夜想?
錢?
放假?
…………
司懷想了會兒,慢吞吞地問:“方道長,你說的是關于申請加入道教協會的事情嗎?”
“不是,”方道長頓了頓,繼續說,“不過師父說幫你寫了推薦信,你申請的話會容易一些。”
司懷點點頭:“行,替我謝謝方觀主,我等會兒就去申請試試。”
方道長:“……師父姓盧。”
司懷哦了一聲,掛掉電話。
下一秒,陳老師的電話打了過來。
“喂,司老師,你放心,我們已經和王院長說過了。”
司懷一臉迷茫:“說什么了?”
陳福鴻樂呵呵地說:“當然是說關于你重返校園的事情。”
司懷:???
不等司懷問出疑惑,電話那端響起一陣雜音,接著陳福鴻飛快地說:“司老師,為了慶祝你重返校園,明天就不用來發掘站了,給你放一天假,好好學習。”
司懷:???
“這邊還有事,我先掛了。”
聽著手機的嘟嘟聲,司懷有些懵。
片刻后,手機鈴聲再次響起。
“喂,您好,是司懷同志嗎?”
“我是商陽警局的,今天特地去了趟學校,幫您解釋了一下關于天觀的誤會……”
司懷:???
他是不是還在做夢。
還是現在的騙子已經組團了?
司懷:“你說你是商陽警局的?”
“對的。”
司懷追問:“那我抓通緝犯的錢什么時候打過來?”
“……應該快了,審核已經通過,財務應該已經轉賬了。”
話音剛落,手機界面彈出一條銀行轉賬消息。
【您尾號為7890的工商銀行卡收入200,000元……】
是張亮麻辣燙的那筆錢。
司懷恍恍惚惚,這是真實存在的嗎?
電話那端又說了幾句話,便掛掉了。
司懷愣愣地看著手機屏幕,大腦慢吞吞地開始轉動,試圖捋清思路。
“咚咚咚——”敲門聲響起。
司懷暈乎乎地打開門。
陸修之站在門外,神情淡然:“你們院長已經知道情況了。”
“明天開始可以去學校上課了。”
晴天霹靂!
司懷眼前一黑,他只不過睡了個午覺。
怎么就變天了呢?
???
對上他呆愣愣的眸子,陸修之抿了抿唇,指尖有點癢。
陸修之松口道:“如果真的不想去的話,可以休息一天。”
司懷幽幽地嘆了口氣:“這就是傳說中的死緩么?”
陸修之:“……”
…………
第二天早上,司懷還是出發去了學校。
畢竟錦旗和證書被方道長等人留在了院長辦公室,他得去拿回來。
院長辦公室在教學樓三樓,一樓的教室正好有公共管理專業的大課,眼尖的同學見到司懷,紛紛和周圍同學竊竊私語。
“聽說天觀出事了。”
“不是吧,我在他們那兒算過卦,還挺靈的啊。”
“那是瞎編的吧,我記得是種心理學,讓你自己對號入座。”
“我買過平安符,也就那樣。”
“你們在說什么啊?”
…………
聽見同學議論聲,董大山腳步一頓,順著他們的目光望去,看見站在樓梯口的司懷。
他連忙跑過去:“司懷,你今天怎么來學校了?”
“不會吧?結果這么快就出來了?”
想到大家齊心協力把自己送回了學校,司懷長長地嘆了口氣:“一言難盡。”
見狀,董大山心都提到嗓子眼了:“該不會真的要退學吧?”
“我等會兒回寢室再和你說。”司懷說完,走向院長辦公室。
李文帥一直緊緊盯著他們,見兩人的表情都不太好,和同伴說:“他今天肯定是去挨批的,說不定馬上就要退學了。”
董大山聽見了,怒:“李文帥你說什么呢!”
董大山塊頭大,生氣的時候臉色笑嘻嘻的表情瞬間消失,看著挺唬人。
李文帥慫了,含糊不清地說:“我說什么了我?”
司懷走到三樓,隱約聽到樓下的嘈雜的聲音。
王院長從輔導員辦公室走出來,一眼就發現了司懷,連忙把人帶進辦公室,給他泡了杯熱茶。
“關于天觀的事情,是老師們誤會了,我在這邊先向你個歉……”
司懷敷衍地應了聲,有一搭沒一搭的聽著。
王院長滔滔不絕地講了一通對道教專業信息了解甚少,所以很容易就被蒙蔽了。
他自顧自地說了一個小時的話,才喝了口茶,對司懷說:“司懷同學,你放心,學校現在已經清楚了解了事情經過,你們輔導員正在草擬澄清文件,之后會發布到微博微信等官方賬號的,學校也會提醒學生們,不傳謠不信謠……”
司懷都快被他念叨地犯困了,余光瞥見錦旗和證書就在一旁的辦公桌上。
他起身:“老師,沒什么事的話……”
“天觀也算是一個創業項目,我們學院是非常支持學生自主創業,有相關補助……”
說著,王院長頓了頓:“你剛才說什么?”
司懷立馬又坐回沙發,說到補助,那他就不困了。
“沒事,您繼續說。”
見司懷態度明顯好轉,王院長松了口氣,果然道歉是要真誠的。
關于大學生創業的補貼,不僅學院有相關政策,學校也有。
在王院長這兒了解完大致情況,司懷樂呵呵地拿著兩張申請表回到寢室。
中午午休時間,董大山捧著外賣盒根本吃不下去,一個勁兒看門口。
看見門口熟悉的衣角,他唰地放下筷子:“怎么樣怎么樣,老師怎么說?”
司懷把錦旗證書扔到桌上:“沒事。”
他又晃了晃手上的創業補助申請:“學校還要給我發錢,扶持天觀。”
董大山翻開其中一本榮譽證書,看見司懷的大名,高懸著的小心臟終于落了回去。
一旁偷聽的李文帥脫口而出:“這不可能!”
董大山一腳踹開椅子,質問道:“媽的,李文帥,老子早就看你不對勁了。”
“你說這件事是不是你干的?!”
椅子砸到地上,發出巨大的響聲,李文帥嚇得手抖了抖:“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說完,他扭頭離開寢室。
“慫貨。”
董大山呸了一聲,對司懷說:“肯定就是他干的。”
“這小子一肚子壞水,我以前他媽瞎了眼覺得他人還不錯!干啥啥不行,搞事第一名。”
司懷一邊填申請表,一邊懶洋洋地說:“這猴子還是有個優點的。”
董大山驚了,吃錯藥是三個字還沒說出來,便聽到他后半句話:
“非常自信樂觀。”
董大山沉默了,大熊貓的筍都被你奪完了。
填完報名表,又畫了會兒符,司懷突然接到費秀繡的電話。
“怎么了?”
“小司,我和你爸在學校門口,吃完飯一起——”
費秀繡話沒說完,手機被司弘業搶了過去。
“見完老師再說停課的事情。”
司弘業低聲叮囑了一句 ,拿起電話:“你下來吃個飯,就在你們宿舍邊上,新開的那家川菜館。”
司懷還沒吃午飯,老司上趕著來請客,他當然不會拒絕。
川菜館就在宿舍樓對面的街上,門口擺著兩排花籃,格外顯眼。
司懷站在路口等紅綠燈,遠遠地瞥見一個瘦猴模樣的人路過川菜館的時候,被一黑影絆了腳,當著眾人的面摔了個底朝天,手上的冰淇淋塞進了鼻孔。
爆笑聲響亮地傳了過來,門口站著的司弘業和費秀繡也忍不住轉身偷笑。
司懷穿過馬路,費秀繡朝著他招招手:“這邊。”
“我看網上評價,這家店味道不錯。”
司懷點了點頭,一邁進川菜館,便看到空中縈繞著的絲絲縷縷陰氣。
一個端著飲料的服務員走過來,不小心碰到了司弘業。
他連忙低頭歉:“對不起,對不起。”
服務員的聲音有沙啞冰涼,在喧鬧火辣的川菜館中格外清晰,透著絲詭異。
費秀繡掌心一熱,藏在手機殼里的平安符溫度逐漸升高。
她頓了頓,下意識扭頭看身旁的司弘業。
司弘業腳步頓住,下半身熱乎乎的。
他臉色微微扭曲,緩緩低頭。
這幅表情像見鬼了似的,司懷有些納悶,扭頭問費秀繡:“老司怎么了?”
費秀繡沉默良久,慢慢吐出四個字:
“宮保雞丁。”
第57章 嘻嘻
“宮保雞丁。”
司懷側頭,看著司弘業抽搐的嘴角:“給你點兩份。”
“夠吃了么?”
費秀繡默不作聲。
司弘業抬頭,面無表情地盯著面前的服務員。
他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男人,嘴唇發紫,黑眼圈碩大,眼睛往上翻,看起來像是在翻白眼。
司弘業怒了,猥褻他居然還敢翻白眼?
“把你們老板叫來!”
服務員的眼睛僵硬地轉了轉,從喉間發出一道短暫的笑聲:“嘻嘻。”
司弘業更生氣了。
見他似乎要發火,費秀繡連忙拉住他:“這里是公共場合。”
兩人的站位挪動,司懷這才看到站在司弘業身旁的服務員,他渾身剩下都纏繞著黑氣,神情死板,手腳僵硬。
司懷往前走了兩步,服務員手顫了顫,餐盤掉落在地,接著整個人忽然繃緊,直挺挺地抽搐了起來,仿佛有什么東西要從他身體里鉆出來似的。
費秀繡嚇得連忙拉著司懷和司弘業往后躲。
“小、小司,這什么情況?”
服務員弄出來的動靜不小,老板連忙跑過來:“小張?小張?!”
服務員抽搐了一會兒,一道黑影從他身上冒了出來,感受到司懷炙熱的陽氣,黑影瞬間溜了,轉眼間便消失在視線范圍內。
這一幕其他人看不見,司懷看得清清楚楚。
他扭頭對費秀繡說:“沒什么,撞鬼了。”
聽見是鬼,費秀繡松了口氣:“那就沒事了。”
老板:“……”
司弘業:“……”
老板剛掏出手機,要打120,名為小張的服務員呻吟一聲,緩緩睜開眼睛。
見一群人圍著自己,他一臉懵逼:“我不是在休息室休息的么?”
怎么莫名其妙跑這兒來了?
老板看他自己都搞不清楚狀況,連忙喊其他員工過來:“先帶小張去后面休息,不要影響顧客吃飯。”
司弘業問道:“你是這家店的老板?”
老板點點頭,看見司弘業價值不菲的西裝被飲料潑濕了,他連忙道歉:“不好意思,實在對不起。”
“我不知道小張今天身體不舒服,實在對不住。”
老板連連鞠躬道歉,對他們說:“這樣吧,今天幾位的消費免單,任意吃。”
司懷有些遺憾,今天應該帶小青來的。
司弘業下半身的熱意消失不見。
他死死地皺著眉,冷聲道:“不用,沒胃口了。”
“你好好讓你的員工去檢查身體吧。”
老板:“我會的我會的。”
司弘業提醒:“精神方面的也別忘了。”
他覺得剛才那小子說不定是有什么雙重人格,一個人格是個變態。
說完,他扭頭看向司懷:“我不是說同性戀精神有問題。”
“是他的……他的那種行為有問題。”
司懷不知道司弘業在說什么,只知道今天是吃不成這家川菜館了。
他走到老板面前,問道:“你說的免單……免多少?”
老板:“當然您吃多少免多少。”
司懷滿意地點了點頭,又問:“有沒有券?我下次來吃。”
“……”
老板沉默片刻,開口道:“加個微信吧。”
“你下次來吃的時候告訴我一聲就行了。”
司懷拿出手機,和他互換微信。
短短半分鐘的時間,三四個服務員走到老板身邊說:
“老板,有客人說菜量不對。”
“老板,有客人說菜上錯了。”
“有、有客人說菜里有屎……”
有頭發就算了,有屎是什么鬼?!
老板擠出一個尷尬而不失禮貌的笑容,對司懷說:“抱歉,我去處理一下。”
司懷掃了眼川菜館內亂糟糟的樣子,跟著司弘業走進隔壁的小酒樓。
小酒樓人不多,菜很快就上齊了。
司懷吃了兩盤涼菜,覺得味道不錯,又點了兩份。
司弘業皺了皺眉:“怎么只吃這個?”
司懷懶洋洋地說:“涼拌黃瓜吃著涼快。”
司弘業看了眼其他菜,都騰騰的冒著熱氣:“你……”
費秀繡知道他嘴里蹦不出什么好話,狠狠地掐了把他的大腿,率先開口道:“小司,你下午有什么安排嗎?”
“要不我們一起去院——”
下一秒,她嘴里被塞了塊肉。
司弘業皺眉道:“我以前在商陽大學開過講座,認識路。”
費秀繡嚼了嚼肉,味道還不錯,又多吃了兩塊。
司懷:“你們下午要去學校?”
費秀繡瞥了眼司弘業,點頭道:“就逛逛,我以前高中的時候目標院校還是商陽大學呢。”
看出兩人有事瞞著自己,司懷敷衍地應了聲,沒有追問。
他吃完三盤檸檬鳳爪,又打包了兩份。
“小司,你準備回陸家么?”
“嗯。”
費秀繡讓司機先送司懷回陸家,她則和司弘業走進一旁的商陽大學。
商陽大學作為商陽最高學府,占地面積極大,走進校門口便有三條通往不同地方的大路。
費秀繡念了遍院長辦公室所在的教學樓名,問道:“該往那條路走?”
司弘業沉默了,他上次來開講座的時候,路邊都貼著引路牌,而且還有志愿者主動領路,輕而易舉地就到目的地。
他硬著頭皮說:“應該是走這條。”
二十分鐘后,兩人迷路了。
費秀繡淡淡地問:“你以前在這兒開的什么講座?”
司弘業:“就是司氏……”
費秀繡:“如何繼承家產么?”
司弘業:“……”
又過了半個小時,輔導員親自下樓來接費秀繡和司弘業前往院長辦公室。
聽見這兩人是為了司懷來的,王院長下意識低頭看他們的手,檢查有沒有錦旗和證書。
司弘業遞給他一張名片:“我是司懷的父親,昨天下午接到司懷輔導員的電話,說他被學校停課了。”
“我想這里面應該有什么誤會吧。”
王院長看了眼名片,連忙說:“是的是的,是有誤會。”
注意到他的小動作,司弘業冷笑一聲,端起總裁的架子,正準備發怒,便聽到王院長的下一句話。
“這件事情陸氏科技的陸總、商陽道教協會的方道長、還有學校的陳教授、商陽警局都為司懷澄清了。”
司弘業的表情僵在臉上,所以他這個爹來的最晚?
“今天早上我和司懷同學也溝通過了,他現在已經復課了。”
司弘業臉上的表情愈發僵硬,事情都解決了?
看見他的神色,王院長試探地問:“司先生,您還不知道么?”
司弘業面無表情。
王院長一下子就反應過來了,合著司懷從頭到尾都沒有把這件事告訴他父親。
他沉默了一會兒,對司弘業說:“司懷同學大概不想讓您擔心吧。”
費秀繡默默在心里補充:不讓爹擔心,讓爹丟人。
…………
另一邊,司懷剛到陸家,就收到了司弘業的微信消息。
一分鐘的語音消息,他點頭沒點,直接忽略。
司懷朝著院子里的小青和雞精招手:“吃雞爪了。”
小青屁顛屁顛地跑過去。
chicken:???
司懷遞給小青一盒,見雞精直愣愣地盯著自己,恍然記起它也是只雞。
“那這份我就幫你吃了吧。”
chicken:???
司懷搬著小馬扎到祖師爺邊上,一邊吃雞爪,一邊刷微博。
學校的動作很快,一頓飯的時間,商陽大學的官方微博便發了聲明:【網傳關于“道天觀是假道觀、為了牟利不擇手段”等內容不屬實,1、道天觀與道教協會友好合作多次。2、道天觀一直協助市文化局發掘余鎮千年古墓。3、道天觀先后為商陽警局抓捕了兩名通緝犯……】
配圖是王院長親自拍的錦旗、榮譽證書。
不止商陽大學發了聲明,文化局和商陽警局的官方微博也都表達了對道天觀的感激之情。
這下評論全炸了。
【臥槽,道天觀這么牛逼的嗎?】
【別的不說,符是真的靈。】
【上香求祖師爺保佑感覺也挺有用的。】
【為什么沒人夸觀主的顏值?】
【我是觀主的同班同學,他成績也巨牛逼。】
【@道學派@之前說司觀主只是個大學生的所有人。】
【所以美容符能降個價嗎?】
【道天觀地址在哪兒啊?我好想去拜拜。】
…………
道天觀的話題雖然沒有上熱搜,但上了商陽本地的新聞。
一晚上,道天觀的微博粉絲便飆升了十幾萬,淘寶店鋪的銷量翻了數倍。
川菜館的錢老板這兩天老是聽店里的學生們說起道天觀,好奇地上網搜了搜。
瀏覽完道天觀的事跡,他摸到了微博,第一條熱門微博就是道天觀觀主的照片。
錢老板心里咯噔一下,這不就是前兩天那個說小張撞鬼的學生仔嗎?!
“小張今天來上班了嗎?”
“沒有,他說等快遞到了再來上班,好像是什么……”員工想了會兒,說道,“是什么天什么觀的符紙之類的東西。”
“老板,”另一個員工急匆匆地跑過來,“小包廂的客人說菜不對,一定要見你。”
錢老板皺了皺眉:“什么菜不對?”
“豆腐羹,可豆腐羹不是王廚的拿手菜么……”
錢老板搖搖頭,走向包廂。
包廂里只有一個瘦巴巴的男生,見錢老板來了,他狠狠地拍了下桌子,怒道:“你們這里的菜怎么回事?!”
李文帥氣得把勺子砸到地上,今天是周日,他約了幾個人一起吃飯,結果菜都涼了,一個人都沒來。
他吃了兩口豆腐羹,越吃越覺得有股臭味,索性直接拿這家店出氣。
“你他媽說清楚這豆腐羹里到底是什么東西?!”
錢老板用勺子撈了撈,豆腐羹外觀看起來一切正常,可聞著有股廁所的臭味,臭氣熏天。
他扭頭對員工說:“你把廚子叫過來問問。”
員工應了一聲,離開包廂。
李文帥氣得開了瓶可樂,剛喝了一口,瞬間全吐了出來。
“你們家可樂怎么都是臭的?”
錢老板懵了:“這飲料可是您親自打開的,我們能做什么手腳?”
李文帥想想也是,看了眼日期,還在保質期內。
他把易拉罐的可樂倒到碗里,倒到一半,響起噗通幾聲。
易拉罐里面掉出幾粒臭烘烘的東西。
李文帥臉色大變:“這、這他媽是……嘔——”
錢老板神色也不怎么好看:“您放心,您不是第一個吃出屎的客人。”
李文帥:??
他正要破口大罵,忽地,包廂內燈光閃了閃,溫度陡然降了好幾度。
“你這什么破店?空調壞的,燈也是壞的,有沒有——”
話音戛然而止,李文帥瞪大眼睛,哆哆嗦嗦地抓住錢老板的胳膊:“門、門口……”
錢老板扭頭,只見一個渾身黑色的細高個兒怪人,扒拉著門縫看他們。
見他們發現自己在偷看,細高個兒嘴角揚起,漸漸裂到了耳后根,半張臉都是嘴巴。
“嘻嘻。”
第58章 宅鬼
“嘻嘻。”
細高個兒嘴角越咧越高,深不見底的口腔映入眼簾。
錢老板嚇得連連往后退,撞在墻上,冷嗖嗖的空氣往骨子鉆,他都能看到自己呼出的熱氣。
看見他這副模樣,細高個兒又嘻嘻嘻地笑出了聲。
陰冷詭異的笑聲回蕩在包廂內,錢老板瑟瑟發抖,雙腿發軟,跌坐到了地上。
細高個兒似乎不打算對他們做什么,盯了會兒便慢悠悠地走開了。
他一走開,包廂內的溫度便緩緩上升,黯淡閃爍的燈光恢復正常,只有空中的臭味提醒他們剛才發生了什么。
“你、你們店里有神經病!”
良久,李文帥喊了一聲,跌跌撞撞地奪門而出。
錢老板顫巍巍地從兜里掏出根煙,雙手抖得都打不開打火機。
半晌,他低頭,只見腳邊手機屏幕上道天觀的微博。
錢老板連忙翻找微信,撥通電話。
“喂,司觀主您好,我是老屋川菜館的錢鐘。”
司懷想了會兒,想起是前兩天沒吃成的那家店,哦了一聲。
“你們店倒閉了嗎?”
錢老板:“……不是。”
“是、是這樣的,店里剛剛發生了件怪事,有個人趴、趴在門口……”
錢老板還沒從見鬼的事情中緩過來,話都說不清楚。
司懷隨意地聽了聽,敏銳地捕捉到關鍵詞“人”。
他淡定地對錢老板說:“有怪人就報警,或者送醫院。”
錢老板連忙說:“……不、不是人,可、可能是鬼。”
“您、您今天有空嗎?明、明天也行,我想請您到店里來看一看……”
司懷看了眼時間,這會兒已經晚上九點半了。
時間不早了。
“你們店的廚子還在么?”
錢老板結結巴巴地問:“廚、廚子是鬼么?”
“……”
司懷:“不是,忙完可以吃個夜宵。”
聽他都準備起解決完鬼的事情,錢老板莫名地覺得安心,立馬說:“廚子剛剛已經下班了,您盡管來,附近有很多夜宵店。”
白吃白喝這種好事,司懷當然拖家帶口地出發了。
抵達川菜館的時候,店門緊鎖,里面燈光明亮,沒有一個人。
司懷給錢老板打了個電話,不遠處的路邊響起鈴聲。
錢老板不敢一個人在店里待下去,在路邊的燒烤攤等著,接到電話連忙過去迎接。
“司觀主。”
司懷應了一聲,先遞給他一張平安符。
錢老板小心翼翼地捧著,片刻后,輕微的暖流順著掌心蔓延到身上。
他打開店門,把這兩天發生的怪事都說了一遍:“上周四開業開始,店里就一直有各種大大小小的事情,每天總有幾桌少菜,餐具也越來越少,還有很多客人在門口摔倒。”
說著,錢老板緊張地咽了咽口水:“最可怕的就是剛剛發生的事情……”
聽完他的描述,司懷問:“他就是嚇唬嚇唬你?沒有做其他事情?”
錢老板搖頭:“不只是嚇唬。”
司懷疑惑:“他還做了什么?”
錢老板抹了把臉,抽泣一聲:“我心臟不好。”
“他、他可能是想嚇死我。”
司懷:“……”
“這個月我就沒睡過幾天安穩覺,每天都要忙開業的事情,開業后又擔心營業期間出事,結果還出了這么多事……”錢老板絮絮叨叨地哭訴。
司懷掃視一圈川菜館,沒有客人,他能更清晰地看到餐桌邊的陰氣,廚房雜物間等地則幾乎沒有。
這個鬼很明顯是沖著客人們來的。
陸修之抿了抿唇,低聲問:“看出來了嗎?”
司懷眼神飄忽,他最近是看了不少書,但川菜館這鬼的信息不多,而且不害人的又喜歡嚇唬人的鬼太多了。
司懷腦子里閃過很多鬼,沒有一個對上號的。
“你看到他的模樣了嗎?”
錢老板支支吾吾地說:“就高高瘦瘦,黑乎乎的,嘴巴很大。”
他當時嚇都快嚇死了,根本不敢細看。
司懷敷衍地哦了一聲,這話說了和沒說一樣。
陸修之開口道:“店鋪開業前,這里是什么地方?”
“是閑置的倉庫,”錢老板頓了頓,繼續說,“房東是我親戚的朋友,一直在國外,去年回國的時候才想起來還有這么個地方,然后我就租過來開店了……”
陸修之偏頭看向司懷。
司懷正聽得津津有味,感慨道:“這就是有錢人的生活么?連街邊的店面都能忘記。”
陸修之:“……”
“是啊,”錢老板認同地點頭,“我聽說房東在英國還有座城堡呢……”
陸修之撩起眼皮,扯回正題:“現在知道了嗎?”
司懷歪了歪腦袋,眼睛亮晶晶的:“知道了知道了。”
他湊到陸修之耳邊,小聲問道:“是宅鬼,對吧?”
呼出的熱氣拂過耳根,陸修之指尖微顫,半晌才低低地嗯了一聲。
見兩人低聲說話,錢老板心里咯噔一下:“司觀主,該不會是我的店有問題吧?”
“我以前聽說過商陽大學建在亂葬崗上,難道我這個店就是亂葬崗的入口么……”
司懷沒聽清他嘀嘀咕咕在說什么,直接說:“是宅鬼。”
聽到這話,錢老板眼前一黑:“宅、宅鬼?是這、這屋子成精了嗎?”
司懷:“……宅鬼會搶占空曠的住所,是通過惡作劇等鬧鬼手段,讓你不得安寧,然后搬走,使這房子成為他的地盤。”
宅鬼脾性長相不一,《太平廣記》、《聊齋志異》等等書上都記載過不同的宅鬼。
錢老板勉強松了口氣:“原來是想要這個店面。”
小青輕輕扯了下司懷的衣袖,仰臉小聲問:“司懷,宅鬼好吃嗎?”
司懷想了想,從錢老板剛才的描述看來,川菜館的宅鬼沒有害人性命。
“這只應該不怎么好吃。”
小青嘆了口氣。
“難怪我怕什么來什么,擔心菜沒了菜就沒了,擔心出事出了一堆事。”錢老板喃喃自語。
司懷若有所思地看著他:“這么靈嗎?”
“是啊,晚上那個客人從可樂里吃出屎的時候我就覺得不對勁了,那可樂是新的,員工再這么樣也不可能在工位上拉屎啊。”
“然后我就想了那么幾秒靈異事件,那、那細高個兒就來了。”
錢老板心有余悸地搓了搓符紙,捂著手小聲問道:“司觀主,您打算怎么對付他啊?”
司懷抬眼:“你不是說了么?”
錢老板一臉茫然。
司懷重復他剛才說的話:“怕什么來什么。”
“你趕緊怕一怕,先讓他出來。”
“……”
錢老板苦著臉:“司觀主,您是認真的嗎?”
司懷點頭。
“我、我一下子也怕不出來啊,”錢老板攥著平安符,期待地問,“您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司懷盯著他看了會兒,慢吞吞地說:“你先去把店門關上。”
剛才進來的時候,錢老板特地沒關門,方便等會兒萬一要跑路。
和當誘餌比起來,錢老板當然選擇去關門。
他快步走到門口,拉住門把手。
掌心觸碰到冰涼的把手的時候,條件反射般想起宅鬼出現帶來的陰冷溫度。
想到鬼,自然就害怕了。
錢老板手僵了僵,意識到了什么。
“嘻嘻。”
頭頂忽然響起一道陰惻惻的笑聲。
錢老板下意識抬頭,細高個兒不知什么時候出現在了天花板上,渾身漆黑,只穿著條短褲,倒吊著看他。
留意到錢老板眼里的恐懼,細高個兒嘴角漸漸上揚:“嘻嘻。”
“啊啊啊啊啊!!”
錢老板剛剛尖叫了幾聲,便被司懷一把拉開。
細高個兒掛在天花板上晃了晃,見司懷面對自己神色如常,慢慢地貼了過去。
司懷往后退一步,眉心微皺,裝出驚慌失措的模樣喊出聲。
“啊!我好害怕被錢砸啊!”
第59章 私信
“啊!我好害怕被錢砸啊!”
錢老板:????
下一秒,細高個兒的動作頓了頓,嘴角越裂越大:“嘻嘻。”
他不知從哪兒摸出兩個元寶,砸到司懷身上。
司懷低頭,看著從肩膀掉落的金元寶。
身體不痛不癢,情緒不悲不喜。
他思索片刻,重新開口:“我好害怕被人民幣砸啊,紅色毛爺爺的那種。”
陸修之:“……”
細高個兒愣了愣,烏黑的臉上浮現一抹迷茫的神色,看樣子不知道紅色毛爺爺是什么。
司懷試探地說:“我還害怕被美元砸。”
“被英鎊砸。”
“被…………”
錢老板縮在角落恍恍惚惚。
細高個兒在空中翻了個身,慢慢反應過來了,這個人類想騙他錢!
“你、你……”
見他結結巴巴,還掏不出錢,司懷皺眉:“你是不是沒錢?”
細高個兒從喉間發出一聲怒吼,長大嘴巴,猛地沖向司懷面門。
司懷站在原地,恨鐵不成鋼嘆了口氣,接著抬手,往他腦門上砸了張鎮鬼符。
符紙貼上去的瞬間,細高個兒僵在原地,烏黑的眼里充斥著難以置信:“你、你是道士?”
“司、司觀主。”
錢老板顫顫巍巍地從地上爬起來,站到司懷身邊,見細高個兒一動不動,問道:“這、這就被制服了嗎?”
司懷點點頭。
錢老板悲憤地叫了一聲,往前走了一步,掄起王八拳,對著細高個兒一頓亂打。
他本來是觸碰不到陰魂的,但因為細高個兒這會兒被鎮鬼符鎮住了,錢老板手中又攥著平安符,還真揍到了細高個兒。
錢老板一邊咆哮一邊狂揍:“這店面是我正正經經簽合同租來的,你他媽知道店開在學校邊上一天的租金要多少錢么!”
“這幾天下來害的我口碑變差,他媽你知不知害我虧了多少錢!還敢出現嚇我!”
細高個兒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又被錢老板一巴掌拍了回去。
司懷見錢老板神情激動,一時半會兒停不下來,便出門問路邊的燒烤攤攤主:“老板,還剩多少食材啊?”
燒烤攤攤主指了指一旁的三輪車:“多著呢,里面都是。”
司懷看了眼:“那剩下的我全要了,等會兒您直接送到那家川菜館就行了。”
燒烤攤攤主愣愣地看著司懷離開的背影,透過川菜館的玻璃窗,隱約看到里面對著空氣亂吼亂打的錢老板。
該不會一個個都喝多了吧?
司懷回到川菜館,玩了會兒手機,錢老板才氣喘吁吁地停下來,癱在一旁的椅子上。
細高個兒緩了會兒,發現自己終于能說話了,怒道:“什么你租的店鋪!這沿街的店鋪都是本少爺的!”
錢老板立馬說:“不可能,王總的兒子我見過,活的好好的!”
“什么王總,”細高個兒冷哼一聲,“這條街,數百年前是我宅院,你說的那個王總,應該算是本少爺的后輩。”
司懷撩起眼皮,上下打量細高個兒。
渾身泛黑,上半身光著,只穿著短褲……
司懷想了想,問道:“你是不是叫什么瑤?”
細高個兒愣了會兒:“你、你這道士竟然知道我的名諱?”
他震驚不已,都忘記自稱本少爺了。
“我、我名垂青史了嗎?”
司懷淡淡地說:“你這叫遺臭萬年。”
錢老板聽得一臉懵逼,小聲問:“司觀主,您認識他嗎?”
“《述異記》里講過。”
述異記有一篇文專門記載了細高個兒。
司懷隨口說了幾句:“瑤亡后,有一鬼,細長黑色,袒著犢鼻褌,恒來其家……子非所畏,若以錢見擲,此真見困。”
他說的是文言文,錢老板聽得似懂非懂,壓低聲音問:“最后幾句話的意思是?”
司懷:“就是和他說怕錢就會拿錢砸人。”
錢老板恍然大悟,感慨道:“所以您剛才的行為是效仿古人……”
“是我誤會了。”
不,他是想要錢。
司懷面不改色:“我只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錢老板連忙說:“我站在您這位巨人的肩膀上,才能揍到細高個兒。”
陸修之:“……”
見他們旁若無鬼地聊了起來,細高個兒哇哇大叫:“你們有沒有把本少爺放在眼里?!”
錢老板連忙問司懷:“司觀主,那現在要拿他怎么辦?”
司懷反問:“你想怎么辦?”
“你是客戶。”
錢老板頓了頓,壓低聲音說:“司觀主,我第一次撞鬼,沒有經驗。”
“你們以前都是怎么處理的?”
以前……
司懷想了想,不是被他揍的魂飛魄散,就是被小青吃了,還有被超度的。
想來想去,司懷對錢老板說:“我送他下地府吧。”
細高個兒聽見了,怒吼道:“你死了這條心吧!本少爺死了數百年,下面的鬼差都不知道換了幾批,誰敢來帶本少爺去地府……”
他情緒激動的時候,周身的陰氣會濃郁一絲。
小青慢悠悠地湊了上去,嗅了嗅細高個兒身上的陰氣。
很普通。
司懷說的對,這個宅鬼不好吃。
小青舔了舔唇,拿出肉團,啃了一口解饞。
細高個兒的怒吼聲戛然而止,驚恐地看著小青。
這、這吃的是……
細高個兒眼珠子僵硬地轉了轉,看看司懷,又看看陸修之。
他倒吸一口氣,邪、邪教?!
細高個兒上一次出門的時候,聽公園里的無眼鬼說起過邪教的事情。
他萬萬沒想到,邪教就在身邊!
居然偽裝成了道觀的道士……
司懷沒有留意到他的神情變化,喝了口冰可樂,懶洋洋地說:“不想去地府的話……”
“我愿意!”
細高個兒恨不得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求司懷,可是因為有鎮鬼符的存在,他只能直挺挺地站著,抑揚頓挫地喊道:“大人,大人我錯了,您饒了我一命吧,我愿意去地府……”
司懷愣了愣,正納悶他怎么轉變的這么快,細高個兒又扭頭對錢老板說:“錢老板,看在我們相識一場的份上,您讓這位大人把我逮去地府吧!”
細高個兒扯著嗓子哭喊著,撕心裂肺的聲音吵的人腦殼疼。
司懷飛快地念了遍往生咒。
聽見往生咒的剎那,細高個兒安下了心,臉上浮現了平靜的笑容。
臨走之前,他對司懷說:“您放心,我絕不會透露半點風聲……”
司懷一臉茫然,扭頭看陸修之:“這黑鬼在說什么?”
陸修之垂眸看了眼小青,抿唇道:“大概是以為我們……”
“燒烤外賣到嘍!”
門口忽然響起燒烤攤攤主的聲音,蓋過了陸修之的話。
夜宵到了,司懷懶得再管細高個兒的事情,徑直走到門口去搬外賣。
燒烤攤攤主擔心司懷是開玩笑的,烤了一半的食材便趕緊推著小車過來了:“先吃著這些,其他的你們邊吃我邊烤。”
司懷點點頭,招呼小青到門口來吃燒烤。
錢老板癱在椅子上消化了會兒今晚發生的事情,拿著手機去門口付錢。
短短半個小時,滿滿一垃圾桶的竹簽子。
錢老板驚了,小聲問燒烤攤攤主:“這是吃了多少?”
燒烤攤攤主恍惚地說:“已經吃了半車。”
這一車的燒烤,來一桌大胃王都吃不完……
想到剛才細高個兒詭異的變化,錢老板怔怔地盯著司懷。
司觀主肯定是個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司觀主,這一車夠吃嗎?要不我再去找幾家燒烤店?”
司懷看了眼時間,快十二點了。
明天周一還要早起,他只好忍痛拒絕了錢老板的提議,并委婉建議對方折現。
…………
第二天早上,錢老板在門口放了塊小黑板,上面寫著一行大字:【道天觀已在店內清除邪祟,普天同慶,全場八折!】
寫了道天觀幾個字,路過的大學生們不禁多看了幾眼,幾個外向的笑嘻嘻地問錢老板事情經過。
“昨晚月黑風高……”
李文帥在路邊買個早飯的功夫,都聽見大家咋咋呼呼地聊著道天觀的事情。
他臭著臉撞開擋路的人。
錢老板正想罵人,扭頭一看,這不是一起撞鬼的小伙子么?
他連忙把人拉住:“同學,我和你說,道天觀真的靈。”
“我們昨天遇到的細高個兒鬼就是被道天觀超度的……”
李文帥被錢老板死死拉著,被迫聽了一遍驅鬼的經過。
聽完,他臉色更差了。
這么多事情擺在面前,李文帥早就意識到司懷是有真材實料的。
他甩開李老板的手,走進一旁的小巷,狠狠地扔掉早飯:“媽的,艸艸艸!”
“草泥馬的!我他媽當初怎么就沒有抱大腿!”
“他媽的他媽的——”
李文帥還是氣不過,狠狠地踹了一腳墻,清脆一記聲響,他的小腿不自然地往下垂。
“啊啊啊啊!!”
錢老板正在給第二波同學講驅鬼經過,眾人聽得津津有味,完全沒有聽到一旁小巷傳來的慘叫聲。
其中一個同學是學校網編部的干部,聽完,提議道:“老板,你們家有微信公眾號嗎?”
“你要不把這個故事寫上去吧,挺好玩的。”
錢老板覺得十分可行,立馬開始寫,當晚便發了出去。
驅鬼小細節當然是經過了美化,但大體內容沒有修改。
和道天觀做道場相比,驅鬼這種神秘的事情更加吸引人,推送一傳十十傳百,川菜館生意越來越火爆,道天觀的熱度也再次上升。
…………
道天觀符紙的銷量又漲了一波,司懷這段時間養成了刷后臺數據的好習慣,看著一筆又一筆的單子,講臺上的老師看起來都可愛了兩分。
董大山湊近,小聲說:“司懷,最近總有人問道天觀的地址,想親自去觀里拜拜。”
“你要公布地址嗎?”
司懷點頭:“你就放在代上香服務的詳情頁吧。”
董大山猶猶豫豫地問:“咱們道觀不是開在家里的么?你對象會介意嗎?”
司懷搖頭:“不會,以前有香客親自上香,他不介意。”
“而且祖師爺的小木屋,我是交了房租的。”
滿滿一袋元寶呢。
董大山松了口氣:“行,那我等會兒去修改一下。”
司懷嗯了聲,順便搜了搜商陽的房價。
時隔一個月,房價沒漲,但他還是買不起。
司懷幽幽地嘆了口氣,扭頭問董大山:“最近淘寶有大單子嗎?”
“沒,都是問符的事情,你要不看看微博有沒有人找?”
司懷登上微博,立馬被第一條私信吸引了全部注意力:【司觀主,成人話題愿意討論一下嗎?】
司懷戳開對話框,慢吞吞地打字:
【你買房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 《述異記》—王瑤宅鬼原文
王瑤,宋大明三年,在都病亡。瑤亡后,有一鬼,細長黑色,袒著犢鼻褌,恒來其家。或歌嘯,或學人語。常以糞穢投入食中,又于東鄰庾家犯觸人。不異王家時,庾語鬼:以土石投我,了(了原作子,據明抄本改。)非所畏,若以錢見擲,此真見困。鬼便以新錢數十,飛擲庾額。庾復言:新錢不能令痛,唯畏烏錢耳。鬼以烏錢擲之,前后六七過,合得百余錢。
第60章 直播
【你買房了嗎?】
微博現在不顯示消息是否已讀,司懷瞥了眼id。
萌萌的小軟糖,名氣看起來像是個女生。
他好奇地點進對方的主頁看了,一條微博都沒有發,看時間是剛注冊的小號。
司懷陷入了沉思,這該不會是什么新型騙局吧?
正想著,手機震了震,萌萌的小軟糖回復了。
萌萌的小軟糖:【觀主,你真會開玩笑。】
萌萌的小軟糖:【要不要+v聊一聊?】
司懷冷笑,來了,加微信的下一步肯定就是騙他錢。
他面無表情地打字:【聊什么?】
萌萌的小軟糖:【視頻?語音?文字?我都可以的呀~】
一旁的董大山不小心瞥見了司懷的手機屏幕,嚇得手一抖。
董大山連忙湊過去,壓低聲音提醒道:“臥槽,司懷,你現在是結婚人士。”
“要注意點啊。”
司懷淡定地說:“我知道的。”
“錢這種東西,沒結婚的時候也很注意。”
董大山還在納悶什么錢,屏幕又彈出了新消息。
萌萌的小軟糖:【要不要先看照片刺激一下?】
司懷忍不住嘀咕:“照片有什么好刺激的?”
【你要發遺照過來?】
董大山:“……”
不知道是不是這句話刺激到了萌萌的小軟糖,司懷等了一會兒,都沒等她回復。
司懷皺著眉頭,截屏聊天記錄,發給微信列表里的商陽某某警察,并且備注了“或許是新型騙局”幾個字。
見狀,董大山更沉默了。
是他多慮了。
道天觀微博的私信很多,大多數是問自己身上發生的某些事算不算靈異事件,自己是不是撞鬼了等等。
司懷劃到底,眼睛都要看瞎了,都沒有看見找他驅鬼做法的私信。
他看了看微博的評論,也有不少奇奇怪怪的問題。
董大山提議道:“你要不開個直播?幫大家解解惑,還能漲漲粉絲。”
“現在直播不是挺火的么?”
“等會兒午休的時候你可以播半個小時試試。”
司懷點點頭,同意了。
董大山平時經常看直播,比司懷更了解直播的一些操作。
他開口道:“你先發條微博,讓大家在評論里描述問題,不然等會兒直播的話,問題很快就被刷掉了。”
司懷瞥了他一眼,感慨道:“董大山,你沒有辜負你的姓氏。”
董大山:“……”
今天中午的寢室比往常安靜不少,李文帥因為腳受傷了請假回家休養,另一個室友則沒有回來,只有其他寢室輕微的吵鬧聲。
吃完飯,司懷隨意地點開直播。
【我來了我來了!】
【直播我懂,為什么要給我看天花板?】
【天花板還破破爛爛的。】
【我這是進了道天觀嗎?】
司懷看了眼彈幕,拿起手機解釋道:“現在是在學校寢室,趁午休期間回答一下大家的問題。”
【啊啊啊啊老婆我來了。】
【尼奏凱,明明是我老公。】
【開美顏了嗎?長得好像我男朋友啊。】
【別說臉了行嗎?我是來聽觀主科普解釋的。】
………
彈幕刷的飛快,司懷根本看不過來。
他懶得再看,扭頭問邊上的董大山:“現在有什么評論?”
董大山從第一條評論念起:“這個id叫小橋流水人家的問,他爸爸和奶奶在同一天內,不同地點,炒菜的時候都把木鍋鏟燒了。”
“這代表了什么嗎?是不是什么不詳的征兆?”
司懷想了想:“代表你爸爸是你奶奶親生的,一樣馬虎。”
董大山沉默片刻,小聲問:“沒有其他含義了嗎?”
“比如五行水火相生相克等等。”
【笑死我了,這個小聲問問題的以為我們聽不見嗎?】
【hhh神他媽親生的。】
【不得不夸一句話,觀主還是很科學的。】
【來晚了,剛才說了啥?】
司懷思考了一會兒,照著董大山的話說:“五行之中,水克火,所以代表著火的時候可以用水撲滅。”
董大山:“……”
“……下一個問題,咚咚咚問為什么他聽見刮玻璃或者粉筆摩擦黑板的聲音腦殼非常疼,周圍的朋友反應就沒有他那么大。”
【臥槽我也是這樣!】
【我也是!這是什么靈異體質嗎?】
【我倒還好,我朋友對這種聲音很頭疼。】
【所以是為什么啊】
董大山小聲說:“司懷,我也是這樣的。”
司懷:“因為高頻聲音刺激耳膜形成電流刺激大腦。”
董大山:???
“你們上課的時候是不是沒有認真聽課?”
司懷撩起眼皮,又補充了一句:“每個人體質不一樣,所以耐受程度不一樣。”
【我是不是走錯直播間了?】
【這是道天觀嗎?還是科教頻道?】
【觀主!那我這種受不了別人啃蘋果聲音的人呢?】
【可能因為你上輩子是個蘋果。】
…………
陸氏科技
易助理收到華國道教協會發來的郵件后,連忙走向總裁辦公室。
“陸總,道教協會發來了一審通過的郵件,說之后還有二審和面——試。”
注意到陸修之正在看直播,易助理的音調轉了一百八十度。
陸修之低垂著眼睫,耳機播放出司懷懶洋洋的聲音。
“撿來的錢當然不能亂花,記得交給警察叔叔……”
電子設備沒有讓他清亮的嗓音失真,反而增添了一絲磁性,像是司懷就在邊上和他說話似的。
陸修之食指彎曲,輕輕敲擊桌面。
“易助理。”
易助理瞬間正了正神色:“陸總,我什么都沒看到。”
“什么都不知道。”
陸修之:“……”
“你結婚了嗎?”
易助理搖頭:“沒、沒有。”
陸修之又問:“有交往對象嗎?”
“沒有……”
說完,易助理連忙說:“這都是因為現在我全身心撲在工作上,以前讀書的時候我還是交過不少女朋友的。”
“所以您看直播的事情我非常理解。”
陸修之:“理解什么?”
易助理試探地說:“理解您在網上追求精神刺激?”
“……司懷在直播。”
易助理頓了頓,伸長脖子看了眼屏幕。
真的是司小少爺。
他面不改色地解釋:“最近視力有點下降。”
陸修之掀了掀眼皮,抿唇問道:“你以前是怎么和交往對象相處的?”
易助理:“就吃吃喝喝玩玩,像普通情侶一樣。”
吃吃喝喝玩玩……鬼?
陸修之指尖頓了頓,這么看來,他和司懷目前也是普通情侶的狀態。
易助理繼續說:“我會時不時送他點喜歡的東西……”
陸修之點開易助理轉發過來的郵件,仔細地瀏覽一遍。
一審、二審……審批通過后還要建造,一年半載內,道觀這個禮物是送不出去的。
其他喜歡的東西……錢?
陸修之剛點開禮物界面,便聽見司懷說:“拜拜,下次有機會再直播。”
…………
一個小時的直播時間,司懷一直在給大家科普生活小常識,評論里沒有一道正正經經的靈異問題。
直播結束,董大山唏噓道:“看來見鬼是真的靠運氣。”
“這么多評論居然沒有一個人運氣是好的,我安心了,大家都一樣……”
司懷打了個哈欠,給手機充上電,準備睡個午覺。
下一秒,屏幕頂端跳出一條短信。
【您尾號為7890的儲蓄卡賬戶收入10,000,000……】
司懷被這一長串零震清醒了。
片刻后,陸修之的微信消息發了過來:【收到了嗎?】
司懷倒吸一口氣,居然是大和尚轉過來的?
他哪來這么多錢?
又為什么要給自己轉錢?
…………
數不清的問題從腦海里閃過,司懷立馬撥通電話:“陸、陸先生。”
“嗯。”
“你、你該不會要和我離婚吧?!”
第61章 香客
“你、你該不會要和我離婚吧?!”
“……”
陸修之不說話,司懷心里咯噔一下,連忙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們應該尊重長輩的意愿,再說了現在離婚多麻煩,還有冷靜期什么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半晌,電話那端響起陸修之無奈的聲音:“不是。”
“不會和你離婚。”
司懷頓了頓:“不是分手費嗎?”
“……不是。”
司懷松了口氣:“那為什么給我轉了那么多錢?”
“你中彩票了嗎?你哪來那么多錢?你繼承哪個叔叔的遺產了嗎?你該不會挪用公款了吧……”
噼里啪啦一堆問題砸下來,陸修之一時間不知道該從哪兒說起。
過了會兒,等司懷不再說話,他緩緩道:“給你花的。”
司懷沉默了,他點開短信,又重新數了數零。
個、十、百……一千萬?
一千萬?!
司懷腦子暈乎乎的,莫名其妙給他錢就算了,還給了一千萬?
???
“你出軌了嗎?”
“……”
陸修之:“就當是送你的禮物。”
司懷腦子更暈了:“那需要我出軌嗎?”
陸修之:“不用。”
司懷:“我可以學。”
“……”
陸修之沉默良久,一字一頓地說:“你什么都不用做。”
司懷不死心,繼續問:“真的不用嗎?”
“不需要我照顧懷孕的小三小四小蜜?”
“這錢我拿著不安心啊。”
陸修之:“……我沒有出軌。”
司懷:“我挺得住,你就實話實說吧。”
陸修之實話實說:“我有錢。”
知道一時半會兒和司懷說不清楚,陸修之抿唇道:“開會了,回家再說。”
司懷愣愣地點頭,盯著手機短信發呆。
董大山剛剛聽了一耳朵,見司懷掛了電話,連忙問:“怎么了?”
司懷恍恍惚惚地說:“陸修之突然給我打錢。”
董大山見過陸修之幾次,對他印象還挺好的,好奇地問道:“他給你打了多少錢?”
司懷:“一千……”
董大山:“一千,那你就……”
“萬。”
一千萬?
董大山脫口而出:“他出軌了嗎?”
“他說是給我的花的。”
“那他是準備出軌了嗎?”
司懷幽幽地說:“但愿如此。”
“……”
緩了大半個小時,司懷有點反應過來了。
之前陸修之也說過一次有錢,當時他沒放在心上。
難道是真的有錢嗎?
陸家和司家是至交,陸家現在只剩下陸修之一個人,多年后陸修之因為結婚搬回老家別墅……
怎么想都像是因為陸家破產,然后搬家離開……
難不成沒破產?
司懷上網搜了搜陸修之的名字,什么信息都沒有搜到,只看到有本小說其中一個主角叫這個名字。
司懷腦子更亂了,沒破產的話陸修之的名字應該會出現在財經新聞上,畢竟連老司那家伙都上過好幾次……
沒等他捋清思路,又接到了方道長的電話。
“司觀主,下午有空嗎?我和元玉剛結束一場法事,想順便去道天觀拜訪一下。”
司懷果斷合上課表:“有空的。”
把江南大苑的地址發給方道長,頭也不回地離開學校。
………………
司懷到陸家的時候,方道長和元玉已經站在陸家門口,看看手機,又看看別墅,似乎是在確認地址。
司懷走上前,疑惑:“怎么不進去?”
方道長愣了愣,難以置信:“這兒就是道天觀嗎?”
隱世大觀竟然就在別墅里?
司懷點頭,淡定地解釋:“我們這是現代化居家辦公。”
他領著方道長和元玉走到祖師爺牌位前,遞給他們幾炷香:“來都來了,先給祖師爺上個香吧。”
陳管家見方道長和元玉穿著道袍,神色一肅,走到司懷身邊,低聲問道:“司少爺,他們是來砸場子的嗎?”
“他們是白云觀的道長。”
司懷想了想:“應該算是來外交的。”
陳管家恍然大悟,轉身從屋內搬出桌椅,鋪上桌布,撐開室外折疊大傘。
方道長虔誠的上完香,一回頭,只見空曠的草坪不知什么時候多了桌椅和點心。
他震驚不已,這才過了短短幾分鐘時間。
道天觀果然人才輩出!
司懷坐下,一邊吃水果,一邊好奇地問:“今天怎么突然想到來道天觀?”
方道長遞給司懷一封邀請函:“主要是為了這件事來的。”
司懷低頭,邀請函上寫著華國道協研討會。
“從蘭稷古墓中發現了不少失傳已久的道術,當然還有一部分禁術。”
“本來師父是準備過段時間開商陽道協研討會的,但華國道協的副會長說要親自來商陽取天蓬印,便擴大了研討會的規模……”
司懷還沒忘記上次在白云觀的研討會,講了半天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
“這個研討會主要是研討什么的?不會是馬克思主義和現代道教的關系吧?”
方道長:“……主要是大家一起學習某些失傳的符咒。”
他頓了頓,繼續說:“當然,必要的社會主義流程還是要的。”
司懷收起邀請函:“行吧,那到時候再說,不一定有空。”
方道長點點頭:“對了,司觀主,師父前幾天便把道天觀的推薦信上交給華國道協了。”
“您應該不久之后就能收到好消息。”
司懷怔了怔,疑惑道:“我不用做什么嗎?”
他連道教協會的官網都沒有打開過,更別說提交申請表什么的了……
方道長:“師父說都弄好了,推薦信可以幫道天觀的審核通過的快一些。”
司懷驚了,這就是傳說中的走后門嗎?
未免也太爽了,什么都不需要干。
說完正事,方道長拿出手機,羞澀地開口:“那個司道長,今天中午的直播,我也看了。”
“具體要怎么操作啊?”
方道長對微博的操作僅限于發文字和圖片,其他一概不懂。
司懷一步一步講了一遍,見元玉聽得認真,他忍不住問道:“元寶,連你都不會直播嗎?”
元玉臉頰微紅,慢吞吞地解釋:“平常功課很多,很少碰手機的,對直播這些也不太了解……”
幾人正聊著,門口突然多了幾個年輕人,往院子里張望,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說些什么。
陳管家上前詢問后,走到司懷身邊,小聲道:“司少爺,他們說是來給祖師爺上香的。”
司懷打開淘寶看了看,董大山已經把地址掛上去了。
他對陳管家說:“讓他們進來,以后也應該有不少人來上香的。”
陳管家頓了頓,繼續問:“那需要提供茶水嗎?”
司懷不假思索:“茶水當然收費提供。”
“對了,家里有沒有什么箱子,可以用來當功德箱?”
道觀寺廟都會放置功德箱,道天觀以前沒有公布地址,平常沒有香客,香都是自己上的,司懷就沒有考慮過功德箱的事情。
陳管家思索片刻:“有的,您稍等。”
他從屋子里搬出一個小木箱,正面是用墨水寫的龍飛鳳舞的三個大字“功德箱”。
幾個年輕人上完香,新鮮地捐了點零錢,湊到司懷邊上嘰嘰喳喳地說話:
“觀主,我們是不是第一批來上香的。”
“我本來想買代上香服務,結果發現詳情頁公布地址了。”
“觀主,我以后每天來上香。”
“司觀主,我可是咱們道觀的忠實香客,所以美容符能打個折么?”
………………
司弘業一下車,便看到陸家院子有一群人,咋咋呼呼的,其中還有兩個穿道袍的道士,夾在人群中非常顯眼。
“老司,那是司懷吧?”
好友任高格扭頭問他:“司懷在做什么呢?”
司弘業嘴角抽了抽,咬牙道:“在過家家吧。”
任高格看了會兒,視線落在司懷邊上兩個穿著道袍的道士。
“誒,那兩個好像是白云觀的道長。”
說著,他腳步一轉,走向陸家。
司弘業連忙追上去:“老任,老任。”
“你什么時候還認識道士了?”
任高格徑直走進陸家,站到司懷邊上,問道:“小司,你還記得我么?”
“你剛回商陽的時候,我們還一起吃過飯。”
司懷撩起眼皮,視線在他臉上掃了一圈:“不記得。”
“你哪位?”
司弘業怒道:“這是你任叔叔!”
司懷哦了一聲:“你有什么事么?”
“好久不見,特地來打聲招呼。”
任高格笑了笑,轉身向方道長和元玉打招呼:“請問是白云觀的方道長嗎?”
“我之前去文化局的時候撞見過您。”
方道長點點頭:“您好。”
他起身道:“我今天是來給司觀主送邀請函的。”
“既然有客人,那我先帶元寶、啊不元玉告辭了。”
任高格愣住了:“司觀主?”
他看向司懷,剛才圍著他的幾個年輕人識相的走開,沒有打擾他們,在邊上嘰嘰喳喳的聊天,道天觀幾個字格外清晰。
任高格恍然大悟:“小司,你、你就是道天觀的觀主嗎?”
司懷翹著二郎腿,晃了晃拖鞋,慢吞吞地說:“老司的朋友不打折的。”
司弘業:“……”
“你任叔叔本來就沒想找你做什么事!”
說完,他轉身往外走:“老任,走了。”
任高格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最近道天觀的名氣很大,他聽公司里的人說起過,沒想到觀主居然是好友的兒子。
他掃視一圈院子,道天天尊的牌位、香爐、功德箱、還有這些香客……道觀該有的好像都有了,雖然有些簡陋。
任高格猶豫片刻,坐到椅子上,問道:“小司,你真的是道士?”
司懷:“我是神仙。”
任高格:“……”
司弘業走到門口,一扭頭,發現好友沒跟上來,而是坐到司懷邊上聊起了天。
他立馬又走回去,還沒開口,便聽見好友說:
“那個小司……你是不是會算卦啊?”
司弘業吼道:“任高格!?”
“你清醒一點!”
“你不是華國工人階級的先鋒隊員么?!不知道自己不能有宗教信仰么?”
任高格:“我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人民群眾。”
第62章 撒謊
“我只是一個有追求的人民群眾。”
司弘業:“……”
司懷上下打量任高格,手表、皮帶、鞋子……看起來都價值不菲。
“卦金,十萬。”
司弘業眼角抽搐:“老任,聽見沒?”
哪有這么離譜的卦金!
“聽見了,”任高格扭頭看向司懷,“錢不是問題,我要先看看你算的準不準。”
這人是老司的朋友,司懷不擔心他賴賬,就算賴了還能找老司把錢要回來。
司懷喝了口冰茶,問任高格:“你想算什么?”
任高格:“你看看能看出些什么?”
司懷掃了一眼他的面相,緩緩開口:“這兩天剛剛回商陽。”
“唔……是前段時間有親人去世了。”
任高格神色漸漸嚴肅,一個月前國外的養父去世,所以他在外面呆了很久,幫著處理公務,前天忙完了才回來。
司弘業嗤笑一聲,不以為意。
“老任,這件事小道新聞不是報道過的么。”
任高格瞥了他一眼,心道司懷連他是誰都不知道,怎么會關心關于他的小道新聞。
卦金收的高,司懷便把能從面相看出來的東西都說了:“幼年家境貧困,過的凄慘,十幾歲父母雙亡,生活陷入谷底,遇到貴人學業有成,從那時起生活逐漸好轉,二十多歲白手起家,事業有成,地位名望逐漸上升,三十多歲的時候生過一場大病,沒有性命之憂,而且遇到了正緣,夫妻恩愛和諧……”
任高格越聽越心驚,他自小的經歷和司懷所說的一模一樣,十五歲的時候父母雙亡,在沒錢吃飯的時候遇到了養父,之后生活便順風順水……
聽司懷嘰里呱啦一通說,司弘業撇撇嘴,喝了口茶,扭頭看好友怔住了,忍不住提醒道:“老任,他說的這些你自傳里可都寫過。”
“我書房里還放著好幾本呢。”
司弘業和任高格是大學同學,任高格白手起家的時候他幫襯了不少,見好友的自傳后半部分一直在夸他,樂呵呵地買了一堆幫他漲漲銷量。
任高格看了眼剛愎自用的好友,對司懷說:“小司,你還記得我的名字嗎?”
司懷頓了頓:“你好像叫老人吧。”
“……”
任高格知道司懷不記名字,也做了心理準備,但真的聽他從嘴里說出來奇奇怪怪的名字,還是有些無語。
“老司,你現在知道了嗎?”
司弘業一臉坦然:“他不知道你叫什么和看你自傳有什么聯系嗎?”
“你自傳是第一人稱的啊,誰會記主角名……”
任高格:“……”
見司弘業叭叭亂說,司懷撩起眼皮,敲了敲桌子:“老司,你閑的沒事干就去把村口的大糞挑了。”
“別耽誤我做生意。”
司弘業太陽穴突突地跳,看在好友的面子山,壓住怒氣:“臭小子,我是你爹。”
司懷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無緣無故說這個干嘛?
司懷想了想,試探地說:“老臭東西?”
司弘業:“……”
父子倆在斗嘴,任高格沒有摻和。
他嗓子有點干,一低頭,發現司弘業和司懷手邊都有茶,就他沒有。
任高格問一旁管家模樣的男人:“有水嗎?”
陳管家點了點頭:“有,收費的。”
任高格:“……麻煩給我來一杯水。”
陳管家站著不動。
任高格沉默片刻,從皮夾里掏出一張紅鈔。
片刻后,他面前多了一瓶兩塊錢的怡寶礦泉水。
“算完了,卦錢。”
司懷提醒任高格。
任高格立馬給他轉了十萬塊,喝了半瓶水,猶猶豫豫地問:“小司,你們道觀有什么鎮宅的法器么?”
“我最近剛剛搬家,晚上有點睡不好。”
他知道道天觀的平安符名氣很大,但是平安符需要隨身攜帶,鎮宅法器放著就行了,不會有遺忘的時候。
別說鎮宅的法器,道天觀就沒有法器。
司懷搖了搖頭:“目前沒有。”
任高格又問:“那有沒有開光服務?”
開過光的東西應該比平安符厲害一些。
開光科儀,多用在神像或者宗教藝術品上,通過念咒、點朱砂等一系列程序,請來神靈以靈力進入神像或宗教藝術品內。
司懷沒有做過,但以前見師兄操作過,不是很難。
“你想給什么東西開光?”
任高格愣了愣:“這還能挑嗎?”
司懷點頭:“我們道觀比較開明。”
任高格對道教了解很少,更不懂開光的具體操作,只聽別人說起過自己家的什么東西開過光。
他思索良久,想了個一勞永逸的法子:
“可以給人開光嗎?”
司懷:“……”
司懷講了一遍具體的開光過程:“首先,要把開光的東西放在一紅布包起的木板上,不能沾地,供奉念咒后……”
“只要錢到位,我可以試試。”
任高格聽完,意識到開光不太適合活人,便打消了這個念頭。
司懷不想錯過這筆生意,緩緩說:“你可以去給祖師爺上柱香,捐筆功德。”
“成為香客,祖師爺自然會多關照你一些。”
任高格覺得很有道理,走到小木屋前上香。
他身上的現金不多,想了會兒,遞給司懷一張卡:“小司,卡的密碼是六個零,是我給咱們道觀捐的功德。”
司懷接過卡,見他這么大方,便送給他幾張價值八十元的平安符。
任高格把平安符放進皮夾,加了司懷的微信后,跟著司弘業離開陸家。
剛走出陸家大門,他就見司弘業板著臉說:“老任,今天當著我的面就算了,以后可不能在別人面前說起在道觀上香捐錢的事情,你身為黨員,萬一被某些居心不良的人揪住這件事不放……”
司弘業念叨了一路黨員,任高格受不了,忍不住說:“老司,我和你說實話吧。”
“其實我不是黨員,我就是個普通的人民群眾。”
聞言,司弘業停下腳步,深深地看著好友。
半晌,他嘆了口氣,問道:“老任你說實話,是不是想給司懷塞錢,所以才搞了這么一出?”
任高格:“……”
“老司,你真是一個堅定不移的唯物主義者。”
任高格今天本來是想在司家吃完飯,可坐了不到十分鐘,便接到老婆的電話,說是岳父岳母來了,問他什么時候能回去。
任高格和岳父岳母關系很好,和司弘業說明原因后就直接回家。
老婆去機場接人,家里沒有空蕩蕩的。
任高格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我好喜歡你的身體啊。”
“能不能給我用用?”
聲音像蚊子似的在耳邊縈繞不絕,任高格這段時間一直在重復類似的夢境,夢里什么都沒有,只有一道聲音持續不斷地問他問題。
“我出錢買行嗎?行嗎?行嗎?行嗎……”
任高格被吵得頭疼,皺眉道:“行行行,你別再吵我了!”
話音一落,那道聲音終于停了下來,隨之響起一道詭異的中年男聲:“那我就不客氣了。”
什么不客氣?
任高格迷迷糊糊地想著,忽然一道冷風拂面而過,褲兜一陣陣的發燙。
身體半冷半熱,任高格眉頭緊皺,幽幽轉醒。
睜開眼睛,他倒吸一口涼氣,只見自己站在二樓窗邊,一只腳已經邁了出去。
要是醒的再晚一秒,怕是摔下去了。
這個高度雖然摔不死人……
“嘶——”
褲兜燙得厲害,任高格連忙拿出皮夾,打開一看,里面平安符的朱砂顏色褪了幾分,似乎為他擋了一災。
…………
陸家
司懷正在院子里和陳管家疊元寶,又到了月底該發工資的時候了。
他一邊疊一邊和陳管家聊天:“陳叔,你在陸家待了多久?”
陳管家:“十幾年了。”
司懷算了算時間,問道:“那你應該見過陸先生的家人?”
陳管家疊元寶的手頓了頓,長嘆一口氣:“他們都是很好的人。”
“可惜時運不濟,只剩下了先生一個人.”
時運不濟……
司懷怎么聽怎么覺得是家破人亡。
他又問:“那你清楚陸先生的工作嗎?”
陳管家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大概了解一點,先生這些年過的太難了。”
“沒成年就被迫工作,這些年來睡過的安穩覺屈指可數,我以前勸過他,但他好像把所有的壓力都發泄在了工作上。”
說著,陳管家欣慰地看著司懷:“自從您來了,先生才開始正常朝九晚五的工作。”
司懷垂著眸子,恍然大悟。
難怪原來陸修之過去十年都在拼死拼活的工作……
那一千萬……是辛辛苦苦攢的老婆本?
司懷疊元寶的動作漸漸加快。
陳管家輕聲問:“您還想知道其他什么事嗎?”
司懷搖搖頭:“不用了。”
“我已經知道了。”
“陳叔,附近有工商銀行嗎?”
“小區門口就有。”
“我過去一趟,你先疊著。”
陸修之下車,見院子里只有陳管家一人,抿唇問:“司懷呢?”
“司少爺去銀行了。”
陸修之微微皺眉,正想問原因,手機震了震,彈出一條轉賬消息。
司懷把錢還他了。
“陸先生,今天下午司少爺問了一些問題。”
陸修之有種不好的預感。
陳管家把自己和司懷的對話一字不漏地復述了一遍。
陸修之沉默了,在陳管家的描述里,他就是孤苦伶仃的小可憐。
試著用司懷的腦回路去理解后,陸修之抿唇問:“你有沒有說陸氏科技在我名下?”
陳管家怔了怔:“這還需要說嗎?”
“司少爺不知道?”
陸修之低垂著眼睫,緩緩道:“他不知道。”
“司懷和別人不一樣。”
司懷本身的性格懶散,不愿意特地去了解某些事情,另一方面,因為走失多年,他從小接觸的都是普通人,對很多信息不敏感,所以哪怕聽見有人喊他陸總,都沒有往總裁的方向去想。
陸修之和司懷相處了一段時間后,才意識到這件事。
陳管家愣了好一會兒,問道:“您要不直接告訴他?”
陸修之抿了抿唇,他在猶豫。
他很享受現在和司懷的相處模式。
節假日司懷會主動邀請他參與道天觀的活動,工作日會擔心他……
如果說了的話……
忽地,司懷的聲音在門口響起:“老人?”
“晚上嗎?”
“你把地址發給我。”
見陸修之回來了,司懷樂呵呵地走過去:“陸先生,老司的朋友老人好像撞鬼了。”
“晚上要不要一起去?”
陸修之還沒開口,便聽見陳管家干巴巴地說:“司少爺,其實先生就是陸氏科技的總裁。”
陸修之:“……”
司懷愣了愣,見陳管家神情不太自然,湊到陸修之耳邊,小聲說:“你要是不想去的話,可以直接說的。”
“我可以一個人去。”
難為陳管家一大把年紀了還要幫你撒謊。
第63章 托夢
“我可以一個人去。”
陸修之:“……”
陳管家雖然年輕挺大了,但耳聰目明,聽見了司懷的悄悄話。
他看了眼陸修之,連忙說:“司少爺,先生真的是……”
陸修之抬手打斷他的話:“以后再說。”
陳管家立馬閉嘴,繼續疊元寶。
司懷低頭整理桌上散亂的元寶,沒有細想為什么陸修之讓陳管家撒那種謊,一是因為很多事情他都懶得追根究底,二是因為他現在得數元寶,不能分心。
二、四、六、八……
數完姚前的工資、祖師爺的房租、小青的零用錢,司懷特地在陳管家的手工費里多塞了一些元寶,畢竟撒謊也挺不容易的。
還被他給看出來了。
“陳叔,辛苦了。”
陳管家默默地接過元寶。
司懷把祖師爺的房租遞給陸修之,對他說:“我和小青去老司朋友那兒。”
“你就在家好好休息。”
陸修之掀了掀眼皮,盯著他黑漆漆的眸子:“我也去。”
司懷:“你不是……”
“你一個人去我不放心。”
傍晚,夕陽暖黃色的光芒照在陸修之身上,柔和了他冷峻的眉眼。
司懷怔了怔,心跳悄悄漏了一拍。
上一次聽到這種話,還是他小時候。
長大后聽到的都是“你已經是個成年了”、“你已經是個男子漢了”、“你應該學會一個人”……
被司懷直勾勾地盯著,陸修之抿了抿唇,不自然地偏過頭,耳垂悄然變紅。
“走吧,老人家要等急了。”
“不是老人家,是老人。”
…………
陸家離任高格的住宅很遠,跨了大半個商陽,一路上小青都趴在窗上,看著路過的美食。
司懷本來不怎么餓,聽見小青吸溜口水的聲音,也餓了。
一停車,他便快步走向任高格給的具體地址。
門鈴剛響,任高格飛快地打開門。
看到這個中年男人,陸修之后知后覺地意識到司懷又在瞎喊名字了。
任高格壓根兒沒注意到陸修之,直奔司懷身邊。
近距離地和司懷站在一起,冰涼的手腳漸漸回溫,任高格心有余悸地說:“小司,我剛剛回到家不小心睡著了。”
“醒來發現自己站在窗邊,差點要跳樓!”
司懷哦了一聲,問道:“你夢游了嗎?”
任高格:“……不是。”
走進屋,看見茶幾上的水果零食,司懷領著小青坐下:“這些可以吃吧?”
“可以可以,隨便吃。”
任高格連連點頭,繼續說:“我以前從來不夢游的。”
“對了,是你給我的平安符發燙了,我才及時醒過來。”
任高格從皮夾里拿出平安符。
司懷吃完兩個小面包,稍稍緩過來了。
他瞥了眼平安符,朱砂褪色了。
司懷掃視任高格的身體,沒有一絲陰氣。
“夢游前發生了什么?”
任高格仔細回憶,把自己到家后所做的事情完完全全的復述了一遍,就連上廁所忘掀馬桶蓋都說了一遍。
“……然后我就睡著了,做了個奇怪的夢,醒來就發現自己在窗邊。”
說完,任高格連忙問道:“是不是這房子風水克我?”
“前幾天回國了就直接住這兒了,我晚上就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我老婆倒睡得挺香的。”
司懷對風水的事情了解很少,扭頭看陸修之。
陸修之簡單粗暴地說:“不是風水問題。”
大部分開發商規劃小區建設時都會考慮風水一事,一般而言都不會存在問題,再者,房屋風水對人的影響不大,不會置人于死地。
任高格這才注意到陸修之的存在,盯著他的臉看了會兒,總覺得有點眼熟,好像在哪兒見到過。
陸修之抬眸問他:“沒有睡過安穩覺是指睡不著還是……”
任高格立馬說:“做噩夢。”
小青吃東西的手一頓。
任高格補充說:“就每天晚上都做噩夢。”
每天晚上都做餓夢?
這也太慘了。
小青舔了舔唇,悄悄把薯片推到任高格手邊。
任高格說著說著,不小心碰到薯片的包裝,嚇了一跳。
司懷淡定地拿起薯片,又塞給小青。
“你繼續說。”
陸修之問:“具體是什么樣的夢?”
任高格沒多想,以為是司懷把薯片放過來。
“就是夢見有人在耳邊嘰嘰喳喳的問問題。”
“我之前聽不清問題,今天下午那一覺倒是聽清楚了。”
“他說喜歡我的身體,一直問能不能出錢買。”
陸修之皺了皺眉:“你答應了?”
“是啊,他吵死了。”
任高格點頭,小心翼翼地問:“這個夢有什么含義么?”
“……不是普通的夢,是陰魂托夢。”
陸修之解釋道:“你在夢里答應了他的交易。”
司懷恍然:“他就到現實取你老命。”
難怪看不到陰氣,原來鬼還沒有來。
任高格:“……”
“那、那怎么辦?”
“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還以為就是做噩夢,還想著去醫院看看是不是神經衰弱……”
司懷第一次遇到陰魂托夢的單子,一臉茫然。
陸修之垂下眸子,俯到他耳畔,低聲問:“如果你是一個人來的怎么辦?”
司懷眨了眨眼,實話實說:“不知道。”
他彎起唇角:“反正我不是一個人來的。”
清亮的嗓音多了絲得意,聽起來莫名的勾人。
陸修之反被撩得心跳加速,連忙挪開視線。
看見這一幕,任高格連忙湊到兩人中間,哀嘆道:“都這個時候了,還有什么話不能跟我說的嗎?”
“你們就直說吧,我撐得住!”
陸修之:“……”
“那陰魂和你有血緣關系嗎?”
任高格搖頭:“肯定沒有,我直系親屬都不在人世了。”
陸修之抿唇道:“沒有血緣關系的話,陰魂需要靠自己的某樣物品與你產生聯系。”
“你認識他嗎?”
任高格想了會兒:“我沒有看到臉,只聽到聲音,聽聲音是個陌生人。”
“至于物品的話……因為最近剛搬家,家里有很多別人送來的喬遷禮物。”
他沒有絲毫頭緒。
任高格緊張地捧著水杯:“我、我該不會要原地去世了吧?”
“我才五十歲啊。”
司懷當然不會讓這個大客戶原地去世,他立馬安慰道:“不會的。”
“那個鬼是誤導消費,這是侵犯消費者權益的!”
任高格有些恍惚:“陰間也這么講究的嗎?”
“……”
陸修之:“陰魂在夢里操控失敗,下一次應該會親自過來。”
任高格勉強松了口氣,問道:“下一次是什么時候?”
陸修之:“下一次睡著的時候。”
司懷催促道:“事不宜遲,你趕緊去睡覺吧。”
任高格睜著眼睛:“……我、我一下子睡不著。”
今天下午差點跳樓的事情還沒緩過來呢,又得知有個鬼想趁他睡覺要他命。
這誰心那么大,能直接睡著?!
司懷問道:“那你以前睡不著的時候怎么辦的?”
任高格:“做點運動。”
司懷:“那去做啊。”
任高格支支吾吾地說:“可是今天我老婆不在。”
陸修之沉默了。
司懷納悶:“你老婆不在又怎么了?”
任高格小聲說:“我不會開那些健身的器材。”
陸修之再次沉默。
司懷大手一揮:“那就在客廳跑步。”
任高格又討了幾張平安符,放進身上每一個兜,才安下心在家里跑圈。
跑了十幾分鐘,他累得氣喘吁吁,躺到沙發上,聽著催眠歌曲,沒過多久就睡著了。
小青吃完了桌上的零食水果,砸吧砸吧嘴巴,開始饞等會兒的鬼了。
他細聲細氣地問:“司懷,餓夢會不會傳染啊?”
司懷:“不會的,放心吃。”
陸修之:“……”
又過了幾分鐘,任高格打起了呼嚕。
不知道陰魂什么時候會過來,司懷拿起手機,剛解鎖,叮咚叮咚彈出一堆消息。
董大山:【臥槽臥槽!司懷你太他媽靈了!】
董大山:【你還記得你說我要走桃花運的事情嗎?】
董大山:【我之前一直在和隔壁學校的學姐聊天。】
董大山:【就剛剛,剛剛她向我表白了!】
董大山:【哈哈哈哈哈我終于脫單了!】
…………
后面還發了一長串興奮的表情包。
司懷面無表情地打字:【哦,我結婚了。】
董大山:【……】
聽到他敲鍵盤的聲音,陸修之看了眼時間,委婉地說:“晚上十點了。”
言下之意,誰這么晚還找你聊天?
司懷低著頭,一邊打字一邊說:“是董大山,你還記得嗎?”
陸修之皺眉:“那個大學室友嗎?”
司懷嗯了一聲:“他說他脫單了。”
陸修之神色漸漸緩和。
司懷嘀咕道:“我結婚都沒他這么興奮。”
話音剛落,窗外樹影晃了晃,冷風沿著窗戶的縫隙鉆進屋子。
一抹陰魂緩緩飄了進來,他無視司懷和陸修之,直勾勾地盯著沙發上任高格。
司懷推了推任高格:“醒醒,別睡了。”
司懷就坐在任高格和窗戶之間,為了快一點,陰魂徑直飄向,想從他身上直接穿過去。
司懷愣了愣,連忙側身躲開:“喂,你不要鬼命了?”
“啊啊啊!”
陰魂被他嚇了一大跳,震驚地說:“你、你看得見我?”
司懷往他身上扔了張鎮鬼符。
陰魂瞪大眼睛,意識面前這人是道士。
任高格幽幽轉醒,看到飄在空中的男鬼,兩眼一翻,險些暈過去。
司懷把人拎起來,問道:“是不是這個鬼?”
任高格:“我、我只聽過他的聲音。”
司懷扭頭看鬼:“你,說話。”
男鬼嗚嗚嗚的哭出聲:“我們不是都約好了?我出錢你出命,為什么還要找道士來……”
“對!就是這個聲音!”
“誰和你約好了!”
任高格攥緊平安符,拽著司懷的袖子,底氣十足地說:“你這叫詐騙!”
男鬼抽泣兩聲,哀怨地說:“我還沒嫌棄你年紀大呢。”
任高格怒道:“我才五十歲!”
男鬼:“我死的時候才二十多歲。”
任高格:“那你為什么要找我?!”
“我、我也不想啊,”男鬼又嗚嗚嗚的哭了會兒,哽咽地說,“這身體是那個人挑的,我沒得選哇嗚嗚嗚……”
聞言,陸修之撩起眼皮:“誰?”
男鬼:“我、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他就說讓我纏到老頭答應,我就可以活過來了……”
“他長什么樣?”
“我、我見到他的時候穿著藍色道袍,單眼皮,額頭上有一小道疤……”
聽到這兒,任高格想起來了。
他一拍大腿,對司懷說:“我回國的時候在機場見過這人!”
“他和他朋友在機場迷路了,我還好心幫他們指路,然后聊了會兒天,他們還問我的生日……”
司懷:“你把生辰八字給他們了?”
任高格點頭:“我、我也沒料到他們竟然會恩將仇報,找我鬼害我。”
司懷想了想,問道:“是兩個人嗎?”
任高格點頭。
司懷扭頭問男鬼:“他們身邊有沒有跟著其他鬼?”
男鬼抽抽噎噎地說:“好、好像有。”
司懷神色一肅:“他們應該就是商陽最近出沒的邪教組織了。”
陸修之:“……”
任高格聽得背脊發涼:“商陽居然暗藏邪教組織嗎?”
“那、那機場的偶遇該不會精心策劃的……”
任高格怎么想也想不明白:“他們為什么要找我啊?”
司懷淡淡開口:“一只老虎面前有五個山洞,每個山洞都有一只羊,它為什么進了第二個山洞?”
任高格陷入了沉思。
司懷:“因為他想進哪個山洞就進哪個山洞。”
作者有話要說: 陸修之:靜靜地看著老婆瞎編
司懷:我這是合理推測
第64章 做夢
“因為他想進哪個山洞就進哪個山洞。”
任高格:“……”
太有道理了,他無言以對。
見他不說話,司懷還以為他不懂,又補充道:“都是邪教了,怎么可以用正常人的邏輯思維去理解他們呢。”
“正常人接受了九年義務制教育,怎么還會去搞邪教的東西!”
任高格:“……你說的對。”
司懷滿意地點了點頭,扭頭質問男鬼:“你說的邪教人士在哪里?”
藍袍道長就被這樣安了個邪教的名號,男鬼不敢說什么,更不敢問,哭哭啼啼地回答司懷的問題:“我不知道,他說如果我成功了,就會來找我的。”
說完,他試探地問:“要不我們試試?”
任高格:“……你以為我們會中你的詭計嗎?!”
司懷思索片刻,小聲問陸修之:“換了的話還能再換回來嗎?”
陸修之:“前提是陰魂同意離開。”
好不容易活過來,怎么可能會愿意再死一次。
司懷只好打消用任高格勾引邪教的念頭。
小青悄無聲息地湊到男鬼身邊,嗅了嗅氣味。
不臭。
他舔了舔唇,輕輕地問司懷:“司懷,這個可以吃嗎?”
“我不嫌棄他不臭。”
男鬼:“……???”
司懷掃了眼男鬼的魂體,大概是因為沒有害死人,男鬼不算是厲鬼,還處于普通孤魂野鬼和厲鬼之間的階段。
小青現在需要行善事積功德……
司懷想了想,小聲說:“別吃了,不要為難自己。”
小青乖乖點頭。
見一人一鬼居然認真地討論起吃鬼的事情,男鬼嚇得眼淚嘩嘩往下流,哭著說:“道長,我知道錯了,我再也不敢了嗚嗚嗚……”
人家邪教好歹要幫他復活,你們道教怎么還要吃鬼呢。
任高格怒道:“知道錯了你還等什么?趕緊取消交易!”
男鬼愣了愣,沒有反應過來。
司懷:“取消花錢買命的交易。”
男鬼有些懵逼,弱弱地問:“要怎么取消啊?我第一次做這種事情。”
司懷扭頭看陸修之,陸修之抿唇道:“怎么買的怎么取消。”
男鬼吸了吸鼻子,開口道:“那、那我取消和這位中年男人的交易?”
司懷聽著總覺得有些不靠譜,對他說:“你對著道天天尊起誓,再重復一遍。”
男鬼雖然沒聽說過這位神仙,但還是照著司懷的意思:“我對著道天天尊發誓,取消和這位中年男男人任高格的交易,并且以后不會再纏著他……”
話音剛落,一陣清風拂過,男鬼和任高格之間無形的契約解除。
任高格清晰的感受到身體變化,沉重的手腳仿佛輕了一些,混沌犯困的腦子也精神了不少。
他心里驚了驚,道天天尊真靈啊。
“小司,好像真的取消了。”
司懷哦了一聲,繼續問男鬼:“你把自己的什么東西放在這兒了?”
男鬼實話實說:“不是我的放的,是那位道長放的,是一個鏈子,上面掛著個小瓶子……”
任高格對這個禮物有喬遷禮物有印象,他現在的朋友非富即貴,就算送便宜的禮物,也不可能送這種幾塊錢的地攤貨,他收到的時候還以為寄錯了。
任高格從抽屜里翻出鏈子,放到男鬼面前:“是不是這個?”
男鬼連忙點點頭。
任高格問司懷:“小司,這要怎么處理?”
司懷瞥了眼鏈子,鏈子上的小瓶子是磨砂的,隱約可以看見里面裝著東西。
他打開看了看,里面是一小團頭發。
“燒了吧。”
任高格立馬拿出打火機,燒了那團頭發。
看著燃燒的火光,男鬼哭得愈發凄涼:“這是我僅剩的頭發了……”
任高格摸了摸自己的秀發,覺得找到了男鬼盯上自己的原因。
事情解決了,任高格親自送司懷他們到小區門口。
凌晨,小區附近的夜宵店生意火熱,空中彌漫著食物的香味。
留意到司懷的視線,任高格問到:“吃個夜宵再走?”
司懷不假思索:“好的。”
他挑了個室外角落的桌子,樂呵呵去店里點菜。
司懷一走,任高格總覺得身邊涼颼颼的。
他往陸修之身邊挪了挪,打破沉默:您也是道天觀的道長嗎?”
“不是。”
陸修之淡淡地說:“我是道天觀的家屬。”
家屬?
任高格愣了會兒,看著陸修之的側臉,越看越眼熟。
半晌,他喊了一聲:“陸、陸總?”
陸修之嗯了一聲。
任高格是司弘業多年的朋友,知道司家和陸家定過娃娃親,但沒聽司弘業說這親事已經成了。
另一方面,陸修之極少出現在人前,任高格只和他遠遠的見過一面,第一眼見到的時候沒能認出來。
任高格喝了口啤酒,心道,難怪陸總不對外公布名字長相,原來是有這種特殊小愛好。
“陸總,聽說您公司最新研發了一種芯片……”
司懷點完菜回來,便看到任高格和陸修之在聊他聽不懂的事情,什么百分點、什么政策……
他聽了一會兒,滿臉懵逼,只看出了任高格對陸修之的態度有些不一樣,一心一意地在聽陸修之說話,不放過每一個字眼。
司懷把串串放到小青面前,好奇地問:“我不在的時候他們說了什么?”
小青一口吃了一把串串,嘎嘣嘎嘣嚼著簽子,含糊不清地說:“他喊錯陸修之的名字了。”
“什么名字?”
小青想了會兒:“好像喊他陸宗。”
這不是第一個喊陸修之陸宗的人了。
司懷有些納悶,難道陸修之的曾用名是陸宗嗎?
他一邊吃串串,一邊上網搜了搜陸宗,出來一堆同名同姓的人,看得他眼花繚亂。
吃完夜宵,任高格親眼看著司懷和陸修之上車。
他在原地沉思片刻,撥通司弘業的電話:
“老司,你們小區有人出二手房么?”
沒過多久,電話那端響起司弘業的咆哮:“老任!你是不是快破產了?!難怪今天你奇奇怪怪的……”
…………
吃飽喝足回到陸家,司懷困得打了一個又一個的哈欠。
走到房門口,他腳步一頓,轉身問陸修之:“如果要托夢的話,是什么東西都可以嗎?”
陸修之點頭:“一般是與自身關系密切的東西。”
“怎么了?”
司懷摸摸鼻子:“沒什么,就問問。”
說完,他走進臥室,對著桌上的手札發了會兒呆。
托夢應該不難吧?
司懷捋平手札邊緣的褶皺,小心翼翼地放到枕頭下,無聲地對空氣說了聲晚安。
腦袋一沾枕頭,他便睡著了。
半夜,司懷夢見自己在和一群鬼打架,打得他熱血沸騰,渾身燥熱。
正要一拳打倒最厲害的那個鬼時,突然所有鬼的動作都停了下來。
陸修之出現在眾鬼后方,緩緩向他走來。
隨著陸修之的靠近,司懷沒有感受到平日的那種涼快,身體反而越來越熱,心臟跳動的飛快,血管似乎都要爆炸了。
第二天早上
司懷是被熱醒的。
他起來沖了個涼,隨意套了件t恤,頂著濕噠噠的頭發下樓。
陸修之已經在吃早飯了。
司懷走過去,對陸修之說:“我昨晚夢見你了。”
嗅到他身上沐浴露的清香,陸修之心尖一顫。
“夢見……”
司懷頓了頓,剛起床的時候還記得夢見什么,洗了個澡就忘了。
陸修之抬眸看他。
發梢的水珠滴滴答答往下落,司懷眨去睫毛上的水珠,將前額的發絲捋到腦后,露出漆黑的眉眼。
他深深地望著陸修之,緩緩開口:“陸先生。”
“你昨晚是不是給我托夢了?”
作者有話要說: 司懷:你有什么話可以直接說,不要插師兄的隊
陸修之:……
第65章 紙人
“你昨晚是不是給我托夢了?”
陸修之:“……”
半晌,他抿唇道:“活人不會托夢。”
司懷眨了眨眼,有些茫然:“那我怎么夢到你了?”
陸修之鳳眸微抬,看著他耳廓上的水珠慢慢劃落,滴至桌面,輕輕的噠了一聲。
“大概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司懷想了想,他今天白天好像的確想了很久的大和尚。
他一屁股坐到椅子上,點了點頭:“你說的對。”
陸修之指尖頓了頓,看著他純黑的瞳仁,等待下一句話。
司懷喝了口牛奶,認真地說:“可能是我睡著后腦細胞還在處理白天的信息。”
“所以夢見你了。”
“果然有些事情還是應該先科學考慮的。”
“……”
陸修之垂下眸子,所以司懷是承認了白天在想他。
吃完早飯,司懷去院子祖師爺上香,有個人到的比他還早。
任高格站在祖師爺牌位前,雙眼閉著,手拿三炷香,虔誠地拜了幾拜。
司懷走近看了看,火苗挺旺的,看來祖師爺心情挺好。
任高格上完香,見司懷來了,立馬說:“小司,昨天的辛苦費我已經打到你卡里了。”
“我想給咱們道天天尊的嗯……住所?”任高格不知道該怎么描述這個有點像狗窩的小木屋。
司懷眼睛一亮:“你要捐道觀嗎?”
任高格:“……不、不是。”
道觀他哪兒捐的起……
“我是想出錢修葺一下這、這個簡單的小木屋。”
司懷哦了一聲,看著香爐里緩慢燃燒的香。
難怪祖師爺剛剛那么開心。
任高格問道:“這個有什么講究嗎?我不太懂。”
“有哪些需要注意的地方,我告訴工匠。”
司懷:“沒什么,就按你剛才想象的來。”
任高格心里一驚,連他想什么都能算出來的嗎?
看來以后在外面得注意點了。
“另外,我還想捐個金身,”任高格頓了頓,對司懷說,“這方面我就更不懂了。”
司懷瞥了眼祖師爺的牌位,搖搖頭:“金身就不用了。”
任高格愣了下,小聲問:“新香客不能捐金身嗎?”
司懷解釋:“不是,祖師爺沒有法相。”
任高格聽不懂,只能從字面意思理解:“天、天尊他沒臉嗎?”
司懷:“……”
陸修之微微皺眉,法相一詞是佛教用語,一是指諸法的相貌,指本質的體相,或指意義內容的義相。二是指法相宗,佛教宗派之一。
司懷隨口道:“凡所有相,皆是虛妄。”
“祖師爺不需要金身。”
第二句話任高格聽得明明白白,他應了一聲:“我知道了,那我就不……”
司懷:“所以金身的錢就折現吧。”
任高格:“……”
于是,任高格又捐了一大筆功德。
看著他走進對面的司家,司懷忍不住感慨一句:“老司真是交了個好朋友啊。”
陸修之沉默片刻,問道:“法相的事是師兄告訴你的嗎?”
司懷點點頭。
陸修之半闔著眸子,現代的佛道二教關系雖然不錯,但也沒有好到學習對方的教義。
看出陸修之在想什么,司懷懶洋洋地說:“師兄對佛教的東西挺感興趣的。”
“以前經常會去各地的寺廟聽大和尚們談禪……”
陸修之偏頭看向小木屋,淡青色的煙霧縈繞著牌位,道天天尊的四個大字在清晨的陽光下顯得格外亮眼。
知曉道術,研究佛法。
如果不是騙子,應該是個隱士高人……
司懷沒有留意到陸修之的沉思,繼續說著以前的事情:“我跟著師兄去過一次就不想去了,他能在寺廟里呆上好幾天,我受不了,一點肉都不給吃,那誰待得下去……”
說完,司懷拍拍陸修之的肩膀,嘆了口氣:“你在白龍馬寺的那幾年,應該也很不好過吧。”
陸修之:“……白龍寺。”
司懷又嘆了口氣:“這就是傳說中的刻骨銘心么。”
陸修之:“……”
…………
今天下午沒課,吃完中飯,司懷跟著陳老師去余鎮。
余鎮的發掘工作進入收尾階段,之后的具體工作和司懷這種業余人士沒有關系了。
司懷剛走進工作間,就感受到了里面沉重的氛圍。
孟淳耷拉著眉眼,看到司懷的第一眼就沖了過來,緊緊抱住他,聲音還帶了一絲哽咽:“司老師!”
元玉和方道長坐在一旁,神色都有些黯然。
鬧鬼都沒見他們這副模樣,司懷心里咯噔一下:“誰出事了嗎?”
孟淳:“……不是,司老師,今天是你們在這兒的最后一天了。”
“你還沒有反應過來嗎?”
司懷愣了愣:“不就是結束工作了么,以后又不是見不到了。”
陳福鴻笑了笑:“司老師說的不錯,你們都在商陽大學,以后見面的機會多得很。”
孟淳撓撓頭:“道理我都懂,但是以后司老師方道長不來,總覺得有些寂寞。”
司懷安慰道:“你可以閉上眼睛,假裝身后有鬼,頭頂有鬼……就會覺得熱鬧了。”
孟淳:“……”
“司老師你帶平安符了嗎?”
“要一百的還是八十的?”
“以我們倆的關系都還要給錢嗎?”
“以我們倆的關系你居然好意思不給錢?”
“……”
拿到價值八十元的平安符后,孟淳低落的情緒消失不見。
司懷和方道長研究了一會兒古籍上記載的道術,想起昨晚發生的事情,問道:“方道長,目前有邪教的消息嗎?”
方道長搖頭:“沒有,調查過張亮、祝誠聯系的人,沒有找到邪教的蹤跡。”
司懷:“可能他們只是邪教的外圍人員。”
方道長眉頭緊皺:“祝誠那種程度都只是外圍人員的話……”
司懷說了一遍昨晚發生的事情,接著說:“麻辣燙還在煉鬼階段,那個藍袍都開始搞復活的事情了。”
方道長臉色變了變。
華國的邪教銷聲匿跡很久了,怎么突然又再次出現?
那個帶□□的教主到底有什么目的……
良久,他沉聲道:“看來商陽是要變天了。”
在他思考的時間里,司懷已經投入了工作,聽見這句話,順手看了眼天氣預報:“這幾天都晴的。”
“方道長你換個天氣軟件看看吧。”
方道長:“……我在說邪教。”
司懷哦了一聲,沒想到都過去十幾分鐘了,方道長還在琢磨這事。
“邪教是歸哪個部門負責的?”
方道長:“公安。”
聞言,司懷幽幽地嘆了口氣。
方道長低聲道:“司觀主,華國的公安機關還是可以信任的,你上次當初說起邪教的事情后,他們就加大了抵制邪教的宣傳力度……”
司懷緩緩說:“他們錢倒是有的,就是動作慢了點。”
“麻辣燙他徒弟的賞金到現在都沒有打過來。”
方道長沉默了,開始質疑自己為什么會想岔了,面前這位可是司觀主啊!
傍晚,最后一天的工作結束,陳福鴻提議大家一起吃頓飯。
陳福鴻訂的飯店位于商陽市區,眾人過去的時候正好趕上晚高峰,堵了半個小時,位置一動不動。
司懷打開地圖看了看距離:“不如走過去吧,挺近的,走十幾分鐘就到了。”
導航領著他們穿過一條老街,老街的建筑陳舊,墻面也灰撲撲的,幾個小孩蹲在店門口折紙玩。
“滴滴——”
電瓶車的喇叭聲在身后響起,司懷往側邊讓了讓,順手拉了把孟淳。
孟淳正在回消息,沒看路,直到感覺自己踩到什么東西了,他才收起手機,看到腳下竟然踩著一個紙扎人。
他面前是一家紙扎店,門口堆滿了花圈、紙扎人、紙質別墅等等,占據了半條路。
孟淳還沒有反應過來,一個中年眼鏡男人沖到他面前,怒道:“你不看路的么?!”
“這么大的路都能踩到我的東西?!”
孟淳連忙道歉:“不好意思啊。”
發覺孟淳沒有跟上來,司懷回頭,只見他停在一家紙扎鋪門口。
司懷走過去問道:“你要買元寶嗎?可以問我買的。”
孟淳:“……不是,司老師,我不小心踩破他的紙人了。”
“老板,多少錢啊?我賠給你。”
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鏡:“這個女娃娃我做了好幾天。”
“至少要一千塊。”
司懷低頭,躺在地上的紙人穿著紅衣綠褲,臉上只是粗糙的畫了眼睛嘴巴,連鼻子都沒有。
粗制濫造。
“這個最多十塊吧?”
聽到這話,中年男人怒了:“十塊錢?!十塊錢連材料費都不夠!”
“你去給我買個看看。”
司懷打開拼多多,搜索紙扎人,把手機放到他眼皮子底下:“噥,人家十塊錢的比你做的好看多了。”
孟淳對中年男人說:“老板,這紙人是你放在路邊的,咱倆都有錯,你別坑我啊。”
中年男人冷笑:“我說一千就是一千。”
司懷有點餓了,不想和他廢話:“最多二十,不要拉倒。”
“不然報警吧,讓警察叔叔來決定。”
隊伍少了兩個人,陳福鴻和方道長等人又折了回來:“怎么了?”
司懷指了指中年男人:“他想敲詐勒索。”
中年男人:“……”
一群男人圍在店門口,司懷又說要報警,中年男人咬了咬牙,只能松口:“一百!”
“行行行,一百。”
孟淳也不想和他耗下去,賠了錢,幾人繼續往飯店走。
包廂是提前訂好的,司懷坐在孟淳邊上,見他兩手空空,問道:“你沒把紙人拿來?”
孟淳應了一聲:“我要那玩意兒干啥,又丑又嚇人。”
司懷提醒:“要一百塊呢,留在紙扎店不是便宜那老板了么。”
“有道理,等會兒吃完飯再去拿吧。”
孟淳擰開可樂瓶蓋,一抬頭,看見窗外飄過一抹紅影。
第66章 公平
紅影飛快地掠過,孟淳仿佛看到一張模糊的人臉,嚇得手抖了抖,可樂倒在桌上。
司懷連忙往后退了退,見孟淳直勾勾地盯著窗外,也望了過去,什么都沒看到。
他疑惑道:“你看到什么了?”
“我、我好像看到有人……”孟淳頓了頓,結結巴巴地說,“飄、飄過去了。”
司懷淡定地吃著小菜:“是人的話怕什么。”
“可能在擦窗戶吧。”
孟淳:“……”
“包廂在三樓,大晚上的,應該不會有人在外面擦窗戶吧。”
司懷瞥了他一眼:“是鬼的話更不用怕了。”
孟淳想了想,好像是這樣。
包廂里坐著三個道士,他身上還有張平安符,的確沒什么好怕的。
“吃飯吃飯。”
這家飯店的口味偏辣,司懷不太能吃辣,飯吃了一半,可樂已經喝完了一大瓶。
他扭頭對孟淳說:“我去上個廁所。”
“我也去。”
孟淳打了個酒嗝,慢吞吞地站起來。
他和陳老師喝了好幾瓶啤酒,肚子漲得厲害。
走進廁所,孟淳直奔隔間,坐在馬桶上和司懷聊天:“司老師,你平常住寢室么?”
“改天晚上可以約個夜宵,小吃街那邊有家燒烤店味道很好……”
“不住寢室,你可以白天請我吃飯。”
“行吧,白天的話得等古墓的事情忙完,不然我都不在學校里。”
孟淳說完,放下手機,抽了幾張紙。
他低頭提起褲子,忽然發現腳下的瓷磚多了抹綠影。
右側的隔間有人。
孟淳手僵了僵,昏昏沉沉的大腦一下子清醒了。
他記得很清楚,進來的時候隔間門都是開的。
廁所除了司懷和他沒有其他人。
孟淳啞著嗓子喊:“司、司老師……”
沒有人回應。
吱呀一聲,右邊的隔間門動了動。
腳邊的綠影愈發清晰,下一秒,隔間下方的縫隙出現了綠色的裙擺。
裙擺下方是空的,沒有腳。
女、女廁鬼?
孟淳嚇得叫了出來,雙手顫巍巍地拿出褲兜里的平安符。
一道腳步聲由遠及近。
“咚咚咚——”孟淳所處的隔間門被敲響了。
“啊啊啊啊!救命!”
“……你瞎叫什么?便秘了?”
“司、司老師?”
孟淳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打開門,見門外真的是司懷,這才安下了心。
司懷撩起眼皮,對上他慘白的臉:“沒紙了嗎?”
“不、不是。”
孟淳緩了會兒,連忙說:“我看見廁鬼了!”
“就剛剛,旁、旁邊。”
司懷推開兩邊的門,里面什么都沒有。
他又在廁所里走了一圈,一絲陰氣都沒有找到。
“沒有。”
“你是不是看錯了?”
“不會吧。”
孟淳躲到司懷身后,看了眼右側的隔間:“我明明看到有條綠色的裙子……”
司懷仔細檢查他手上的平安符,沒有任何變化。
“應該不是鬼。”
孟淳小聲問:“那是什么?”
司懷沉吟半晌:“如果你不是眼花的話……”
孟淳心里一緊。
司懷:“那我也不知道了。”
孟淳:“……”
兩人回到包廂,一路上沒有任何異樣。
……
因為喝酒,這頓飯吃到很晚,孟淳不敢一個人去紙扎店,司懷看了看地圖,他要到老街另一邊坐公交,便陪著孟淳一起去。
十點多,老街上的店面大多數都關了,路燈似乎破了,發出滋滋的聲音,沒有一絲光,前方的道路一片漆黑。
孟淳打開手機手電筒,往司懷身邊挨了挨:“這條路好黑啊。”
“嚇人。”
身后突然響起一道短促的笑聲,孟淳嚇得打了個激靈:“司、司老師。”
司懷回頭一看,是一個正在關卷簾門的阿姨。
意識到笑聲被人聽見了,阿姨對孟淳說:“這條路不算黑的。”
“男生嘛,陽剛一點,怕什么黑。”
聽見人聲,孟淳松了口氣,鼓起勇氣回頭。
見孟淳這副模樣,阿姨嘆了口氣:“難怪國家培養男孩子的陽剛之氣。”
孟淳:“……”
他小聲嘀咕:“我這還不夠陽剛么。”
“我怎么不知道要培養陽剛之氣。”
“司老師你說是吧,這要怎么培養?”
司懷瞥了他一眼:“你去生兩個孩子吧。”
孟淳沒有反應過來:“???”
司懷:“為母則剛。”
孟淳:“……”
走過拐角,身后突然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音。
孟淳以為是剛才那位阿姨,十分陽剛地停下腳步,舉著手機轉身。
手電筒的燈光照射在樹上,他清晰地看到樹后探出了一個腦袋,皮膚慘白,眼睛嘴巴歪斜,沒有鼻子,隱約可以看到她穿著一件紅色的衣服。
“啊啊啊啊!”
司懷轉身,看到樹后的人影,瞇了瞇眼睛。
孟淳顫抖地彎腰,想撿起地上的手機。
他一低頭,只見周圍店面旁的各條小路,都有一道模糊的人影從里面緩緩走出來,他們手腳僵硬,衣服各異,共同點是臉頰慘白,五官簡陋,甚至還有一兩個沒有五官的。
樹后紅衣綠裙的女人一瘸一拐地走出來,她裙子的半邊凹陷折損,和孟淳傍晚不小心踩到的紙扎人一模一樣。
孟淳雙腿發軟,跌坐在地上:“這、這些都是……”
司懷掃視一圈:“紙扎人吧。”
孟淳眼前一黑:“她、她想做什么……”
司懷想了想:“送貨上門?”
孟淳:“……”
看著逐漸靠近的紙扎人,司懷樂呵呵地說:“居然會走路。”
“早知道就不用特地趕過來了。”
孟淳心態沒司懷那么好,欲哭無淚地問:“……司老師,現在怎么辦啊?”
司懷實話實說:“不知道。”
他第一次遇到這種紙扎人。
想了會兒,司懷從書包里拿出鎮鬼符,扔了過去。
紙扎人停都沒有停一下,繼續靠近。
司懷挑了挑眉,又扔了張平安符過去,紙扎人已經沒有反應。
看來符紙對紙扎人沒效果。
司懷往前走了一步,孟淳連忙拉住他:“司老師,你、你要干什么?”
司懷:“我把符撿回來,還能用。”
孟淳沉默片刻:“別撿了,我買、我買還不行么。”
短短一分鐘時間,數十個紙扎人走了出來,堵住幾條岔路,只給他們留了一條路。
司懷偏頭望過去,唯一的那條路通往的是紙扎店。
“走吧。”
孟淳哆哆嗦嗦地往前走,時不時看一眼身后,
為首的是那個紅衣綠裙的紙扎人,坡著腳,離孟淳越來越近。其余紙扎人們站在幾米之外,保持著原來的距離,他們走一步,紙扎人們走一步。
見孟淳頻頻回頭看,司懷安慰他:“放心,跟著呢。”
“這一百塊錢花的多值啊。”
孟淳:“……”
紙扎店就在幾十米外,沒過多久便到了。
中年男人坐在店門口,雙手飛快地折著手中木條,轉眼間,一個紙扎人的骨架便完成了。
聽見兩人的腳步聲,他頭都沒抬,冷笑道:“來了啊。”
“知道白天做錯了么?現在給你們一個機會賠禮道歉,否則的話哼哼……”
中年男人冷哼兩聲,放下手中的骨架,緩緩抬頭,對上了手機的攝像頭。
???
司懷眨了眨眼:“這算是恐嚇威脅吧。”
說著,他舉著手機拍了拍身后的紙扎人們。
陰魂沒有實體,無法用手機拍到,紙扎人就不同了,拍的清清楚楚。
中年男人氣得嘴角抽搐:“你、你竟然敢……”
司懷反問:“我怎么不敢?”
孟淳在一旁恍恍惚惚,他都做好了賠錢的打算,沒想到司懷竟然直接開始錄視頻了。
中年男人雙手掐訣,嘴里念著什么咒語。
一陣冷風飄過,眾多紙扎人朝著司懷沖了過來。
司懷沒搭理紙扎人,一拳打在中年男人臉上,打斷他施咒。
中年男人摔下椅子,難以置信地看著司懷:“你、不是道士么?”
“居然直接動手打人?”
司懷又踹了他一腳:“我還能動腳呢。”
中年男人意識到這是個與眾不同的道士,轉身想跑。
司懷一把拉住他的衣領,揮拳狂揍。
期間抽空質問道:“你說!你是不是想敲詐勒索我們?!”
中年男人被揍的嗚咽承認。
司懷:“說大聲點!”
“是、是的……”
孟淳趁機踹了中年男人兩腳,見他被司懷揍的鼻青臉腫,小聲喊道:“司觀主,要不就這樣算了?”
紙扎人沒對他們做什么,他們現在已經暴揍了這店主一頓。
司懷怒道:“不行,他居然還想著坑你錢!”
孟淳有些感動,下一秒就聽見司懷說:“你有那閑錢還不如給我。”
孟淳:“……”
中年男人雖然被摁在地上揍,但腦子還是清醒的,聽司懷半句話不離錢,連忙說:“我、我賠錢,我賠錢!”
聞言,司懷停了下來:“賠多少?”
中年男人艱難地睜開眼睛:“您說多少?”
司懷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懶洋洋地說:“你白天想讓我們賠多少?”
中年男人:“一、一千。”
司懷點頭:“我也不坑你,那就一千塊錢。”
中年男人有些驚訝,只要一千這點小錢?
“真、真的嗎?”
司懷:“我們是踐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當代大學生。”
“公正、平等,公平懂么?”
中年男人愣愣地看著他,掏出手機:“那、那我掃……”
司懷繼續說: “一個紙扎人一百塊,一千塊錢的話……你賠我十個紙扎人就行了。”
中年男人:???
“看你戴著眼鏡,應該是個文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