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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懷一本正經地說:“賠人以魚不如賠人以漁。”
作者有話要說: 司懷:打工仔來了
第67章 陸總
“賠人以魚不如賠人以漁。”
中年男人:???
“你、我、這……”
中年男人第一次遇到這種邏輯鬼才,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司懷皺了皺眉:“你不會想賴賬吧?”
“剛才的對話我可都錄著呢。”
中年男人:“……”
司懷瞇起眼睛,拿起手機拍了拍中年男人的臉。
咔嚓一聲,中年男人沉默了。
司懷放大照片看了看,拍的很清楚。
中年男人緩慢地從地上爬起來,本來想坑一筆錢,結果反被坑不說,還被揍了一頓。
牽扯到臉上的傷口,他疼得呲牙咧嘴:“我不會跑的,這間紙扎鋪是祖傳下來的……”
司懷有些失望,如果跑了的話,說不定又是一個通緝犯。
中年男人撿起地上的眼鏡,慢吞吞地說:“那個小兄弟,再商量一下?”
“這二十多個紙人過兩天要交貨的。”
司懷:“那就別商量了。”
“你把紙人給我,趕緊去干活吧。”
“要會走路的那種。”
中年男人:“……”
司懷走進紙扎鋪,里面的面積很大,半間屋子像便利店似的放著貨架,貨架上是元寶、香之類的東西,另外半間則整整齊齊地站滿了紙扎人、紙扎馬。
見紙扎鋪整潔有序,司懷想了想:“你不給我也沒事。”
“這些紙人就存在你這兒吧。”
要紙扎人,又要放在他這里?
中年男人有些糊涂了,小聲問:“你要這些紙扎人做什么?”
司懷:“跑腿。”
“和你一樣。”
中年男人頓了頓,試探地問:“你也要用他們去敲詐勒索嗎?”
司懷:“……”
中年男人連忙說:“我手藝不到家,做出來的紙扎人和紙扎馬一樣,最多走走路,勉強動一動手,其他什么都不會的,你看我遇到你們,這不是栽了么,我這是前車之鑒啊。”
“我祖上的手藝那才叫厲害,能說會唱……”
司懷沒興趣聽他瞎嗶嗶,打斷道:“……我不干敲詐勒索那種違法亂紀的事情。”
“會走路就夠了。”
“這些紙扎人最遠能到哪里?”
事已至此,中年男人實話實說:“就商陽市內。”
商陽市內也夠了,司懷繼續問:“保修么?”
中年男人的直覺告訴他不能保修,但看到司懷手里的手機后,還是慫得點了點頭:“保修的保修的。”
司懷滿意了:“那就這么定了。”
中年男人弱弱地說:“那個……你還沒說讓他們做什么呢。”
“就跑腿啊。”
司懷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來加個微信,我把地址發給你。”
通過驗證的下一秒,中年男人收到了excel文件。
姓名、地址、電話號碼、寶貝詳情……
司懷從包里掏出一疊平安符,數了數,遞給中年男人:“就按excel里的發貨。”
說完,司懷意識到這些紙扎人沒腦子,還是需要中年男人出一部分力。
他猶豫地說:“你的人工費……就當是補償我們的精神損失費吧。”
司懷拉了把神情恍惚的孟淳:“你看都把他嚇成什么樣了。”
“先合作一段時間試試,沒有問題的話,咱們再商量長期合作的事情。”
中年男人也開始恍惚了:“你、你是要他們送貨么?”
司懷點頭:“你不是說他們只會走路么?”
“除了送貨還能做什么。”
中年男人神情呆滯,紙扎人居然還能送貨?
本以為遇到是流氓道士,萬萬沒想到是個當代周扒皮。
司懷走到紙扎人邊上,勉強挑出幾個有鼻子有眼,五官正常的,接著在桌上翻出只記號筆,在紙扎人手背上寫了一到十的數字。
“就這十個。”
說完,司懷走到門口。
方才圍著他們紙扎人都變回了原本的模樣,靜靜地站在門口。
司懷拎起其中的紅衣綠裙紙扎人,遞給孟淳:“這個是你的。”
孟淳對上紙扎人慘白呆滯的臉,嚇得往后退了兩步:“不、不用了。”
“讓她也去送貨吧。”
司懷低頭看了看,這紙扎人沒鼻子。
思索片刻,他給中年男人轉了一塊錢:“給她買個口罩帶帶,嚇到客戶就不好了。”
…………
幾天后的下午,董大山刷到一條帶著道天觀話題的微博。
小桃愛吃桃:#道天觀#臥槽,我昨晚23點下的單,今天早上起床,平安符快遞就放在門口了,劃重點,門口!!這也太快了吧!!
【臥槽,現在還有快遞送到門口的?】
【居然不放豐巢或物業么?告訴我是什么快遞公司。】
【我也是!我昨天下的單,早上就到了家門口了!】
【好像不是現在那些快遞公司,是道天觀自己送的。】
【我是商陽隔壁的,為什么還是普通快遞?】
【大概因為道天觀在商陽?】
…………
董大山把手機放到司懷眼下,好奇地問:“你和什么快遞合作了啊?”
“我想給我女朋友買箱零食,送到她家門口。”
司懷回憶紙扎鋪的店名:“老陳紙扎。”
董大山:???
“紙扎?這么別致的名字嗎?”
司懷把紙扎鋪老板的微信推給他,補充道:“只能在商陽市內,遠了送不了。”
董大山嘆了口氣:“那算了,市內的話還是讓跑腿騎士送吧。”
司懷哦了一聲,撩起眼皮,注意到董大山發黑的印堂。
他皺了皺眉:“你最近做什么了?”
董大山茫然:“怎么了?我什么也沒做啊。”
“我最近就在和女朋友聊聊天,連校門都沒出,她這段時間課多,哎,她表白后我就沒見過她……”
司懷提醒道:“你最近小心點。”
“不是吧,來了桃花運就要走霉運么。”
董大山長嘆一口氣,琢磨了會兒,嘀咕道:“該不會是因為李文帥那小子昨天回寢室吧?”
“他昨晚說撞見什么口罩妖,嚇得路都不會走,我就扶了他一把……”
司懷敷衍地應了一聲,低頭畫符。
余鎮的事情結束,司懷又過上了學校陸家兩點一線的生活,早上跟著陸修之出發去學校,傍晚蹭陸修之的車回家。
周五的晚高峰比平常更堵,車流一眼望不見盡頭,一個小時過去了才動了幾米。
司懷看了眼窗外,發現紙扎鋪的那條老街就在不遠處。
他扭頭對陸修之說:“我去趟前面的紙扎鋪。”
陸修之怔了怔:“要買什么?”
“不是,送貨。”
司懷簡要地說了下自己和紙扎鋪友好的合作關系。
陸修之沉默了:“我也去。”
兩人走進老街,老陳坐在店門口做紙扎人。
看見司懷來了,他眼皮一跳,臉上的傷口隱隱作痛,連忙說:“昨天的貨都發了。”
司懷哦了一聲,解釋:“我就是路過,順便把符給你。”
老陳松了口氣,接過他手里的符。
一個西裝革履的年輕人走進紙扎鋪,對老陳說:“陳老板,我來拿上星期預定的貨。”
“另外,你有多的靈屋、金山嗎?有的話,我全部都收下了。”
老陳連連點頭:“有的有的,我這就去給你收拾出來。”
年輕人的視線在店內掃了一圈,見這家小店還有別的客人,多看了兩眼。
看清陸修之多側臉后,他微微睜大眼睛,快步上前,喊道:“陸總。”
陸修之腳步一頓,下意識看向司懷。
司懷一臉迷惑:“他在叫你嗎?”
年輕人走近,遞給陸修之名片:“陸總您好。”
“我是恒閣食品的錢齊成,趙興趙總的助理,沒想到會在這兒碰見您。”
這下司懷聽得清清楚楚,陸總,不是陸宗。
???
作者有話要說: 司懷:我耳背了嗎?
第68章 陸氏
陸總?
總監?
總經理?
總裁?
…………
看著這個食品助理對陸修之恭恭敬敬的態度,司懷覺得有些眼熟,那天晚上,老司他朋友好像也是這樣?
司懷陷入了沉思,逐漸意識到自己之前的推理可能有點偏差。
準確的說,他忽略了很多小細節。
如果陸修之是一個普通的打工仔,那他哪有時間去白蛇寺當和尚呢?時間管理大師都做不到這種事情。
另外,以陸修之的能力,不會甘愿到一個普通的打工仔……
想到陸修之曾多次說過自己有錢、老司對他的夸贊、自己糾正陸修之名字時他沉默的表情……
司懷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神情恍惚。
陸修之一直在留意司懷的表情,見他雙眼發直,知道他腦子轉過來了。
他撩起眼皮,淡漠地看著面前這個莫名其妙打擾他們的年輕男人。
錢齊成沒有留意司懷的情況,一心和陸修之套近乎。
發覺陸修之有些不悅,他擠出笑容,小聲說:“陸總,聽聞您和白龍寺交好,能不能、能不能介紹一下寂無大師?”
寂無大師是白龍寺前一任主持,十幾年前退位后,便居于白龍寺,不見外人。
錢齊成跑了好幾趟,到最后險些連白龍寺的門都進不去了。
“是、是為了趙總。”
陸修之淡淡地吐出兩個字:“不能。”
錢齊成雖然知道希望渺茫,但也沒料到被這么簡單粗暴地拒絕了。
陸修之偏頭,見司懷還愣地坐著,抿唇道:“這位是道天觀的觀主。”
錢齊成怔了怔,連忙上前:“您就是司觀主嗎?失敬失敬。”
道天觀的事跡他聽說過,因為白云觀的道長們都對趙總的事情束手無策,趙家人便忽略了道天觀。
看見陸修之和道天觀觀主關系密切,錢齊成猶豫片刻,問司懷:“司觀主,趙總最近出了一些事情,請問您這兩天方便去一趟趙家么?”
趙總,聽來就是個很有錢的名字。
司懷漸漸回過神,慢吞吞地點了點頭。
錢齊成連忙問:“請問您大概什么時候有空,我派車來接您。”
司懷頓了頓:“看價格。”
“……”
錢齊成試探地說:“那、那現在?”
“可以。”
司懷點了點頭,扭頭看陸修之:“你去嗎?”
陸修之嗯了一聲。
錢齊成心里一喜。
司懷立馬說:“這是另外的價錢。”
錢齊成:“……應該的應該的。”
沒過多久,老陳整理出滿滿兩蛇皮袋的東西,交給錢齊成。
從紙扎鋪到趙家這段距離,司懷一言不發,連腦袋都沒有轉一下。
陸修之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思索良久,他點開易助理的微信,打了一行字。
片刻后,司懷手機震了震,收到一條短信:【您尾號為7890的儲蓄卡賬戶收入20,000,000……】
司懷臉上終于出現了情緒波動。
他側頭,幽幽地看了陸修之一眼。
陸修之抿了抿唇,正想開口,車停了下來。
趙家到了。
下車后,錢齊成領著他們走進客廳,一位中年美婦端坐在沙發上,看見錢齊成身后的陸修之,怔愣片刻:“陸總。”
錢齊成連忙介紹:“夫人,這位是道天觀的觀主,司懷司觀主。”
“司觀主,這位是趙總的母親。”
他壓低聲音,把不久前討要寂無大師聯系方式失敗的事情說了一遍。
聽到是陸修之介紹的道天觀,趙夫人勉強安心了一些,讓人趕緊上茶。
“司觀主,趙興出門了,大概馬上就回來了。”
趙夫人喝了口茶,緩緩說:“趙興是一個星期前開始不對勁的。”
“前段時間公司出現了點小問題,他一直在加班,結果一天晚上回來,開始暴飲暴食。”
“他每一頓都要吃之前好幾頓的量,吃完再吃健胃消食片,也不去公司了,整天游手好閑。”
“去醫院檢查過,身體沒有問題,精神科的醫生也說是正常的……”
說著,趙夫人頓了頓:“但是他最近癡迷于買紙扎鋪的東西,商陽市內的紙扎鋪都被他買遍了,買回來還讓錢助理負責燒了……”
趙夫人絮絮叨叨地講著兒子的不對勁。
司懷聽了會兒,拿出手機打字。
趙夫人話音一頓,問道:“司觀主,您這是……”
司懷實話實說:“查點資料。”
“你繼續說,我聽著。”
趙夫人稍稍松了口氣,心道,這個司觀主雖然年輕,但還是很嚴謹的,知道查資料。
不像之前請的幾位老道士,直接說沒有問題。
她繼續說:“還有,他最近花錢大手大腳,以前不是這樣的……”
司懷低頭,在網頁搜索欄慢吞吞地打了四個字:【陸氏科技。】
【陸氏科技有限公司,目前是全球領先工業智能化整體解決方案供應商之一……主攻科技、醫療方面,在近十年內發展迅速,還與國家有關部門合作,共同開發……】
【陸氏科技掌權人到底是誰?為何十年來從未露面?是人性的扭曲還是道德的淪喪……】
【陸氏科技與司氏企業秘而不宣的關系,點擊就看……】
看著一條條內容,司懷神情愈發嚴肅。
趙夫人心里咯噔一下,連忙問:“司觀主,您查到資料了嗎?”
司懷點頭:“查到了。”
見狀,趙夫人更擔心了:“趙興他、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司懷一口氣喝了半杯水,冷靜片刻,對她說:“我先去打個電話。”
“好的。”
司懷走到門口,先給費秀繡打了通電話,確定一定以及肯定陸修之就是陸氏科技的掌權人后,他戳開微信,撥通了董大山的視頻電話。
剛撥出去電話就被接通了,看見屏幕上司懷的大臉,董大山愣了會兒:“怎么是你啊,我還以為是我女朋友呢。”
司懷木著臉問:“你在知道陸氏科技嗎?”
“知道啊,央視新聞都夸了他們多少次了,每年還都上那個什么富豪排行榜來著。”
董大山瞪大眼睛:“臥槽,該不會是陸氏科技的老板找你了吧?!”
司懷搖了搖頭:“不是。”
董大山更疑惑了:“那你說起陸氏干嘛?”
司懷:“你還記得我結婚對象的名字嗎?”
“陸修之啊。”
說完,董大山深吸一口氣:“他、他和陸氏有關系嗎?”
司懷慢慢開口:“我也是剛剛知道,他是陸氏科技的總裁。”
董大山:???
!!!
半晌,董大山恍恍惚惚地問:“你、你沒開玩笑吧?”
“該不會是什么惡作劇,特地打視頻電話看我的反應吧?”
司懷湊到鏡頭前,眨了眨眼:“不是。”
“我是想讓你看看有錢人長什么樣子。”
第69章 合法
“我是想讓你看看有錢人長什么樣子。”
董大山:“???”
半晌,他面無表情地說:“既然沒什么事,那我就先掛了。”
司懷木著臉,黑漆漆的眼睛就這么看著他。
董大山的手指懸在空中,遲遲沒有按下掛斷鍵。
兩人認識以來,他沒有見過司懷這副模樣。
看出司懷對這件事的震驚,董大山無奈地抓了抓頭發,問道:“陸修之一直瞞著你這件事嗎?”
“他是在裝窮么?難不成怕你看上他的錢?”
司懷搖搖頭,實話實說:“沒有,他沒有瞞著。”
“甚至還讓陳管家告訴過我……”
董大山:“???”
“告訴過你你還不信?”
司懷反問:“我剛才告訴你的時候你信么?”
“……”
董大山沉默片刻,納悶道:“你們家都有管家,你怎么就覺得他是個普通人?”
司懷慢吞吞地說:“我以為他們家破產了,陳管家是忠心耿耿不離不棄的忠仆……”
董大山:“……不是,你不是說訂的娃娃親么?你家里人都不知道他的情況?”
司懷哦了一聲:“知道,他們廢話太多,我懶得聽。”
董大山無力吐槽,過了會兒,忍不住又問:“那面相呢?”
“你不是看人很準么?”
司懷眨了眨眼,他平常不會特地看人的面相。
像董大山現在這種印堂烏黑,霉運當頭,赤裸裸地把命運放在他眼皮子底下,他才會一眼看出來。
司懷從一開始就沒有留意陸修之的面相,只是單純地看他的皮相。
他頓了頓,緩緩解釋:“光顧著看臉了。”
董大山驚了:“所以完全是你自己的原因?”
司懷點點頭。
“那陸修之知道你知道這件事了嗎?”
司懷想了想:“他剛剛給我打了兩千萬,應該是看出來了吧。”
“……前半句話完全沒有必要告訴我。”
董大山在寢室里喝了瓶冰水冷靜了會兒,問道:“那你現在準備怎么解決這個尷尬的事情?”
司懷摸摸鼻子:“我不是尷尬。”
董大山愣了下。
司懷:“只要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董大山幽幽道:“……所以你打電話給我是真心實意地來炫富的嗎?”
“那也不是。”
司懷嘆了口氣,壓低聲音說:“以前不知道他的身份就算了。”
“現在知道了,我還怎么拉著他幫忙驅鬼捉鬼啊。”
“他的工資我哪兒付得起。”
???
就這點小事?
董大山提醒:“司懷,人家都這么有錢了,還能貪你那點小錢?”
“愿意陪著你捉鬼到處跑,那肯定是愛啊!”
司懷怔了怔:“你說的有道理。”
董大山不想吃狗糧,他都脫單了為什么還要被迫看他們秀恩愛?!
“那我就先掛……”
司懷斬釘截鐵地說:“他肯定是很喜歡捉鬼驅邪。”
董大山:“……”
司懷認真地想了想:“可能是很懷念以前在白龍馬寺的生活吧。”
“既然對錢不感興趣,那我得給他一個名分……”
“不說了,掛了。”
理清思路,司懷拍拍屁股站起來,毫不留情地掛斷視頻電話。
一輛轎車駛到趙家門口,從后座下來一個亮金金的男人。
他脖子上掛著金鏈子,手上戴著金表,連皮帶的標志都是金的,整個人在燈光下閃閃發光,洋溢著土豪的氣質。
走到門口,他用力地清了清嗓子,“嗬”的一聲,一口老痰吐在花壇里,流里流氣地走進客廳。
司懷進屋的時候,這個男人坐在趙夫人身邊剔牙。
見司懷回來了,趙夫人連忙介紹:“這位是道天觀的司懷觀主。”
“司觀主,這就是我兒子趙興。”
趙興看了司懷兩眼,見他連件道袍都沒穿,撇撇嘴,對趙夫人說:“媽,我今天出門特地去請了幾個道士神婆。”
“他們應該馬上就到了。”
趙夫人喝茶的手一頓,驚訝地看向趙興。
趙興一邊剔牙,一邊說:“你不是覺得我不太對勁么?”
“說實話,我自己也覺得身體有些不舒服,還是多請些道士來,讓他們好好看看,指不定家里有什么臟東西……”
說著,他伸手撓了撓肚皮,完全不在乎當著司懷和陸修之的面。
趙夫人看不下去他這隨隨便便的樣子,放下手中的茶杯,淡淡地說:“你去樓上把書房桌上的文件拿來。”
“這種小事都要我去干,這大少爺當的……”
趙興小聲嘀咕,對上趙夫人的冷臉,還是站了起來。
等他離開,趙夫人朝著陸修之抱歉地笑了笑,解釋道:“最近趙興的脾氣秉性也變了不少,和以前有些不一樣。”
司懷收回視線,趙興身上縈繞著淡淡的陰氣,趙家客廳也有遍布著絲絲縷縷的陰氣。
但是趙夫人和幫傭阿姨身上卻沒有。
這鬼看起來是只纏著趙興。
“司觀主,您看出什么端倪了嗎?”
司懷應了一聲:“他身上的確有陰氣。”
趙夫人臉色變了變:“所以他突然變成現在這副樣子,是因為有鬼作祟嗎?”
司懷不敢確定,開口道:“可能吧。”
“他以前是什么樣子的?”
“趙興是趙家的獨苗苗,從小到大上的都是最頂尖的學校,接受最好的教育,人是懶惰了一點,但不會這么不修邊幅,陸總,您應該見過他以前的模樣……”
趙夫人狠狠地夸了兒子一通。
司懷湊到陸修之耳邊,小聲問:“這是不是親媽濾鏡啊?”
陸修之搖頭,趙興的確是趙夫人所說的那種人。
司懷哦了一聲。
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眉眼,陸修之抿了抿唇,輕聲問:“你剛剛出去……”
話未說完,趙興咚咚咚地從樓上跑下來,隨手把文件夾扔到沙發上,不滿地問:“就是這個吧?”
司懷抬眼,仔細地看了看趙興的面相。
面相呈現出來的信息和趙夫人說的一樣,是個講文明懂禮貌的知識分子。
門口忽然傳來了數道腳步聲,是趙興請的道士神婆們來了,七八個人,有男有女,各個年齡層的都有,手拿各種法器,領頭的一個穿著灰色道袍的茅山道士。
趙興連忙迎上去:“大師們快請進快請進。”
等他們坐下來,趙興扭頭對趙夫人說:“這位是新濟觀的道長,這位是……”
趙夫人朝他們點了點頭,讓幫傭阿姨上茶。
不等茶上完,趙興起身,對著眾人說:“大師們先看看我家有什么不對勁。”
“等問題解決了,我請你們去五星級酒店吃飯!”
為首的茅山道長在客廳轉了一圈,看見沙發上的司懷后,驚了驚:“司觀主,你也來了。”
司懷盯著他看了會兒,記起來了:“你是之前一起做過道場的道士。”
茅山道士點頭。
茅山道士是新濟觀的道長,新濟觀名氣雖然沒有白云觀那么大,但也有不少香客。
見他和司懷聊了起來,趙興走過去問道:“道長,你們認識?”
茅山道士簡單地說了兩句:“司觀主道術天賦高超,遠在我等之上。”
他這么一夸,其他幾個道士神婆紛紛望了過來。
趙興立馬對司懷說:“那你也可以一起去吃飯。”
司懷瞥了他一眼:“飯就不用了,折現。”
“你喜歡錢啊。”
趙興嘴角一咧:“錢好啊,我有的是錢。”
“只要你能解決掉我家里的臟東西,我給你一百萬!”
一百萬砸下來,另外的人也心動了,一個接一個地提問:“最近家里有什么異樣嗎?”
“你有覺得身體哪里不舒服嗎?”
…………
還有幾個拿出了法器,直接在客廳做法、跳大神等等。
司懷頭一次見到這種群魔亂舞的景象,新奇地多了看會兒。
茅山道長拿出一張符紙,掐訣念咒,他把符紙往空中一扔,符紙慢悠悠地往樓梯方向飄。
“在二樓。”
趙興壓了壓上揚的嘴角,帶著他們上樓。
他一邊走一邊說:“這幾天晚上我都睡不好,該不會房間里有什么東西吧。”
走到二樓,茅山道長再次施法,符紙指向西側的房間。
“這是?”
“這就是我的臥室。”
趙興說完,躲到了趙夫人身邊。
趙夫人緊張地抓住他的手臂,看向司懷:“司觀主?”
和茅山道士比起來,她更信任司懷一些。
畢竟司懷只看了趙興兩眼,就得出有鬼的結論。
司懷點點頭:“這個房間的陰氣重一些。”
站在門口的男道士小心翼翼地打開門。
茅山道士揮手一指,符紙飄進臥室,自燃了起來,灰色煙霧縈繞在空中。
他飛快地掐訣,厲聲念道:“顯形!”
一聲令下,符紙燃燒的灰煙漸漸出現了人形的輪廓。
“的確有鬼!”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站在門口的幾個道士神婆抄出家伙扔進臥室,灰煙一一閃躲開。
下一秒,灰煙忽地散去,一陣陰風拂過,眾人身前出現了一道模糊的黑影。
茅山道士神情一肅:“不好,是厲鬼!”
“鬼、鬼啊!”趙興大喊了一聲,對眾人說,“快殺了他!”
司懷偏頭看了他一眼,趙興直勾勾的盯著前方,眼里沒有絲毫恐懼,反而難掩激動。
看了看趙興的臉,司懷又看了看那個厲鬼的臉。
一模一樣。
思索片刻,司懷問趙夫人:“您當初生的不是雙胞胎吧?”
趙夫人一臉茫然地搖頭:“不、不是啊。”
“怎么了?”
司懷哦了一聲,淡定地說:“沒什么,就是這個厲鬼和你兒子長的一樣。”
聽到這話,趙興的臉色微微扭曲:“道長,您看得清那鬼的模樣?”
茅山道士替司懷回答:“那是自然,司觀主天賦高超……”
趙興咬了咬牙,立馬說:“肯定是那鬼幻化成了我的模樣!”
“他、他想奪舍!”
司懷懶洋洋地問:“你怎么知道?”
趙興怒道:“你廢什么話!收錢做事,讓你把那個鬼殺了就趕緊殺了!”
他莫名其妙突然發怒,茅山道士皺了皺眉,喊道:“趙先生。”
“動作快點!我出兩百萬!”
趙夫人漸漸回過神,連忙喝止:“誰都別動!”
“司觀主,您剛才說什么?”
“那厲鬼的模樣……”
趙興打斷道:“媽!你別聽他瞎說!”
“這個道士說不定和那厲鬼是一伙的!”
“你看起來很有經驗的樣子。”
司懷看著他,隨口問了句:“你是不是和一個藍袍道士合作奪的舍?”
趙興大驚失色,滿臉都寫著你怎么會知道這件事。
趙夫人心里一寒,咬牙問:“趙興,我問你,十歲養了什么寵物?”
趙興支支吾吾地說:“我、我記不清了。”
“媽,我真是你兒子!”
司懷扭頭看向不遠處的陰魂,陰魂哽咽地說:“是、是一只拉布拉多,叫cookie。”
司懷原話復述給趙夫人。
“對,是cookie。”
趙夫人眼眶立馬紅了,一把推開趙興:“這不是我兒子!”
茅山道士親眼見識過司懷的能力,絲毫沒有懷疑。
他揮劍指向趙興,喝道:“你究竟是何方妖孽!”
其他人的法器也紛紛轉向他。
見狀,趙興破罐子破摔,他臉上露出一個扭曲的笑容,陰惻惻說:“是趙興本人自己同意把身體給我的。”
“你們能拿我怎么辦?”
聞言,眾人臉色齊齊一變。
趙夫人攥緊衣角:“司、司觀主?”
司懷:“他沒有撒謊。”
茅山道長臉色十分難看:“這、這……該如何是好?”
“是本人自愿讓出身體的話,根本無法召回魂魄……”
趙夫人眼前一黑:“為、為什么?”
司懷想了想,解釋道:“就是說趙興身體里的魂魄,是經過戶主同意,合法入住的。”
第70章 待遇
司懷的解釋通俗易懂,趙夫人眼淚簌簌地往下落:“怎么會讓他住進來呢!”
一旁真趙興的魂魄哭哭啼啼地說:“上星期因為公司的事情一直睡不好,好不容易睡著了,又夢見有人追著問我要身體。”
“他實在太吵了,我就同意了,我還以為就是做夢……”
司懷原話復述。
趙夫人連忙說:“夢里的話怎么能作數呢。”
茅山道士搖頭:“那也是趙總親口同意的。”
見眾人束手無策,假趙興猖狂地出聲:“他把身體給我了,這就是我的身體。”
司懷抬眸看他,有些納悶:“你在高興什么?”
假趙興扯起嘴角:“你們沒轍的——”
司懷冷笑道:“跑不掉了還這么高興?”
假趙興愣了愣,反應過來現在的形勢對他不利。
他往后退了幾步,虛張聲勢地說:“這可是趙興的身體!”
“你們敢做什么?!”
司懷哦了一聲,上前兩步,一拳將人打到在地:“敢揍你。”
說完,他又是兩拳砸了下去。
趙興的身體身嬌肉貴,三拳挨下來,假趙興疼得眼前發黑,眼睛嘴巴立馬腫了。
他艱難地看向趙夫人,喊道:“這可是你兒子的身體!”
“你唯一的兒子!”
司懷又是一拳砸在他嘴巴上。
趙夫人回過神,連忙走上前。
假趙興心里一喜,只見趙夫人高高地抬起手,他又挨了一記重重的巴掌,趙夫人的美甲很長,在他臉上抓出了數道傷口。
假趙興怒道:“你、你這個臭婆娘,連親生兒子都打!”
“我打我兒子關你什么事!”
趙夫人反手又是兩巴掌:“就該讓他長長記性!”
說完,她咬緊牙關,扭頭看司懷,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司觀主,您有辦法嗎?”
司懷拎起假趙興的衣領,冷聲道:“快點,說你愿意把身體還給趙興。”
假趙興死死閉著嘴巴。
司懷皺了皺眉,對準他臉上的傷口來了一拳。
“快點。”
假趙興痛得叫出了聲。
司懷:“不說就揍到你說為止。”
看他沒空解決自己的疑惑,趙夫人小聲問茅山道士:“道長,這、這樣也可以嗎?”
茅山道士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反正他是沒辦法。
眨眼間的功夫,假趙興又挨了數拳,看出司懷說的是真話,他咬牙切齒地說:“行,我說。”
“我愿意把身體還給趙興。”
話音落下,無事發生。
假趙興吐出一口血沫,扯起嘴角,陰笑道:“我當初可沒有逼著他把身體給我。”
“他是自愿的。”
“你這是屈打成招,不可能有用!”
司懷想了想:“你快對著道天天尊說這個話。”
道天天尊?什么玩意兒?
假趙興還沒反應過來,司懷的拳頭已經落了下來。
“快點。”
“我——唔——”
假趙興臉頰腫起,含糊不清地說:“我、我對道天天尊說,把身體還給趙興。”
“都說了,你這是……”
忽地,一陣清風拂過,假趙興話未說完,身體一輕,像是能被這陣風刮跑似的。
假趙興心里咯噔一下,連忙低頭。
他抬了抬手,只見自己的魂魄脫離了趙興的身體。
假趙興難以置信,咆哮道:“這不可能!”
“我不是自愿的!”
“我是被逼的!”
“人家還是被你騙的呢。”
司懷瞇了瞇眼,打量附在趙興身體上的魂魄。
這是一個四五十歲的中年男人,肥頭鼓腦,丑陋不堪,他躺在趙興身體上,一動不動,似乎在期冀自己重新附身。
司懷抓住他的頭發,直接將這個魂魄從趙興身上抽出來。
熾熱的陽氣灼燒著頭皮,魂魄受傷的疼痛是身體受傷的數倍,假趙興痛得面色扭曲,慘叫出聲。
“啊啊啊啊啊!”
司懷皺著眉,把他扔到一旁。
短短幾秒鐘,假趙興不僅頭發沒了,連頭皮都被燒了一層。他痛得眼前模糊,本能地想逃跑。
司懷掏出一張鎮鬼符,將他牢牢定在原地。
趙夫人等普通人只能看到假趙興暈了過去,并不清楚具體情況。
茅山道士看出司懷用的是鎮鬼符,施了一個顯形咒術,假趙興的魂魄出現在眾人眼前。
見狀,眾人意識到司懷的屈打成招起效了!
趙夫人趕緊問:“司觀主,那我兒子現在是能回來了嗎?”
眾人看向一旁泛著泛著淡淡黑氣的模糊魂魄。
趙興緩緩飄近身體,在身體上方轉了幾圈,依舊無法接近自己的身體。
他茫然地看向司懷:“道長。”
茅山道士眉頭緊皺:“不好,趙總因為被搶占身體一事心懷怨恨……”
“再加上方才與我等對峙,如今怨氣加身,怕是無法回歸本體了……”
假趙興的本是想讓真趙興魂飛魄散,目的雖然沒有達成,可真趙興的魂魄還是受到了影響。
解決了一個問題又來了一個問題,趙夫人氣血翻涌,身形微晃,險些暈過去,站在她邊上的神婆連忙伸手扶住。
緩了會兒,趙夫人緊張地問:“那怨氣好解決嗎?”
茅山道士解釋道:“厲鬼的怨氣多因為執念,消除執念即可,但趙總是生魂,和陰魂不同,一些術法對他……”
說著,眾人聽到輕輕的咒術聲。
循聲望去,只見司懷站在一旁,對著趙興的魂魄說了什么,魂魄周身的黑氣漸漸消失。
趙興茫然地看著司懷,一陣吸引力將他往地上拉。
再次睜眼,他便感受到臉頰傷口的劇痛:“我、我……”
趙夫人沖過去,死死地抱住兒子。
茅山道士恍了恍神,過了好一會兒,他走到司懷面前問:“司觀主,你、你剛才念得是往生咒嗎?”
司懷點頭。
茅山道士不敢相信:“可道教往生咒乃是超度咒術。”
是把鬼送到地府的啊!
司懷瞥了他一眼,解釋道:“念一半,把怨氣散了就好了。”
茅山道士:???
站在他們身后的幾個道士神婆聽見了對話,其中一個年輕的男道士低聲詢問:“這位司道長是?”
神婆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這是道天觀的司觀主啊。”
“道天觀你不知道嗎?”
男道士搖頭:“我剛來商陽不久,不清楚道天觀的事。”
神婆對業內發生的事情十分了解,立馬給他解釋起來:“道天觀最近風頭正勁,他們家的平安符和美容符賣那叫一個好……”
男道士一邊聽著,一邊打量倚著墻的司懷。
司懷懶洋洋地站著,隨口回答茅山道士的問題。
“往生咒竟然還能這樣用嗎?”
“你下次可以試試。”
“那應該念到哪里為止呢?”
“第二段。”
茅山道士點頭道謝,正欲收起手中的桃木劍,忽然被人推了一下,桃木劍直直地戳中假趙興的魂魄。
魂魄凄厲地慘叫一聲,原地魂飛魄散,懸在空中的鎮鬼符緩緩飄落。
茅山道士愣了愣,轉身一看,神婆站在他身后,愣愣地看著他手中的桃木劍,夸道:“陳道長,您真是道術高深啊。”
一把桃木劍就把人家戳的魂飛魄散,連咒都沒有念!
茅山道士輕咳兩聲:“哪里哪里,大概是因為司觀主的鎮鬼符……”
“害,陳道長,你可是新濟觀……”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聊了起來。
司懷低頭,看著剛剛貼在假趙興身上的鎮鬼符。
他還沒來得及問邪教的事情呢!
難怪反派死于話多,聊天真是礙事。
司懷皺了皺眉,在心里默默地安慰自己,現在邪教還不是通緝犯,而且假趙興說不定和之前那個鬼一樣什么都不知道……
…………
趙興魂魄無恙,只是身體受了一些皮外傷,眾人在客廳休息片刻,趙夫人給每個人包了紅包,到司懷這兒的時候,又遞給他一張卡,低聲道:“司觀主,兩百萬還是作數的。”
“等趙興傷勢痊愈,我們再去道天觀上香捐功德。”
司懷一手紅包一手卡,見陸修之兩手空空,問道:“他的呢?”
正在給趙興上藥的助理連忙走過來,湊到趙夫人耳邊說:“陸總這趟來是另外收錢的。”
趙夫人頓了頓,也遞給陸修之一個紅包。
收完錢,司懷和陸修之離開趙家。
一上車,司懷打開紅包,是一張五萬的支票。
他好奇地看向陸修之手里的紅包。
陸修之直接把紅包給他。
司懷拆開,二十萬的支票。
???
“你居然有二十萬?!”
什么都沒做就拿二十萬塊?
司懷把紅包還給他,幽幽道:“這就是總裁的待遇嗎?”
聽到總裁兩個字,陸修之掀了掀眼皮,盯著他黑漆漆的眸子。
司懷摸摸鼻子,慢吞吞地:“我都知道了。”
想到他的腦回路,陸修之沉默片刻,忍不住開口:“你知道什么了?”
第71章 學校
司懷眼神飄忽,不敢直視陸修之:“知道你是陸氏科技的總裁了。”
聽見這話,陸修之眉眼緩緩舒展開,嗯了一聲。
司懷把二十萬的紅包還給他。
陸修之:“你不要嗎?”
司懷頓了頓,知道這二十萬他看不上眼:“這個是你的錢。”
“我們在一個戶口本上,但是親兄弟也要明算賬。”
“祖師爺的房租我也會正常交的,哦,還有你打給我的錢,明天我去趟銀行還給你……”
陸修之微微皺眉:“不用。”
“要的。”
司懷偏了偏頭,認真地說:“我現在不缺錢。”
“再說了,我和你結婚也不是為了錢。”
陸修之抿著唇:“是為了學分。”
司懷張了張嘴,學分就是個借口。
他和陸修之結婚,一開始單純的是因為陰氣。
圖學分總比饞人家身子聽起來正常點。
司懷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連忙說別的事:“那個……陸先生,我想請你擔任我們道天觀的監院!”
監院,一般是由常住道眾公選,總管內外一切事務。
怕陸修之拒絕,司懷補充道:“名譽監院,不用負責具體事務。”
“當然,如果你想處理的話就隨意來。”
“還可以過上懷念的白蛇寺生活。”
誦經、參禪、處理公務……
平日除了寂無大師,很少有人主動接近陸修之。
十年來,他幾乎都是一個人過的。
陸修之半闔著眸子,眼底情緒不明。
他不說話,司懷以為陸修之在回味以前快樂的和尚日子,連忙說:“我不介意你在家敲木魚你念經什么的。”
“祖師爺也不會介意的。”
“……”
陸修之慢慢說:“我不念經。”
以前念經是為了修定修心,不受厲鬼冤魂的影響。
現在他不需要了。
司懷眨了眨眼,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到陸修之結實的手臂。
他的西裝外套不知什么時候脫掉了,只穿著一件薄薄的白襯衫,隱約可以看見布料下流暢的肌肉線條。
想起之前看到陸修之半裸的身體,胸肌、腹肌……
司懷睜大眼睛,驚道:“你是武僧嗎?”
陸修之:“……”
司懷想了想,改口道:“那你可以在家隨便練嗯……棍?長槍?還是拳法……”
他正琢磨寺廟的武僧還能練什么,熟悉的寒氣逼至面前。
司懷抬眼,對上陸修之近在咫尺的淺棕色眸子。
“我不是和尚。”
陸修之低聲道:“以前不是,現在不是,以后也不會是。”
微涼氣息噴吐在臉上,司懷恍了恍神,暈乎乎地問:“可你不是在寺廟呆了很久么。”
“不是和尚還能是什么?”
“炊、炊事班?”
“……”
陸修之淡淡地說:“因為有個人一直不來。”
司懷一臉茫然:“誰?”
“陳管家嗎?他不來接你嗎?”
“……”
陸修之無奈地嘆了口氣,抬手掐了把司懷的臉。
“不是,是一個小壞蛋。”
陸修之的手冰冰涼涼,碰到臉上很舒服,司懷沒有躲,蹭了會兒涼氣,納悶地問:“那你為什么要等那個壞蛋?”
“你們約好一起出家了嗎?”
“不是,約好一起回家。”
轎車緩緩減速,停在陸家大門。
陸修之收回手,輕聲道:“到家了。”
…………
第二天早上,司懷吃完早飯,好奇地問陳管家:“陳叔,陸先生有什么弟弟妹妹嗎?”
陳管家:“先生是獨生子,只有表弟表妹。”
司懷又問:“有誰小時候和他關系很好嗎?”
陳管家不假思索,搖頭道:“沒有。”
司懷愣了愣,那陸修之當初在等誰?
正想著,三四人結伴走進院子,徑直走到祖師爺小木屋前上香。
是住在江南大苑的幾個香客,任高格也在其中,他前幾天買了小區的二手房,直接拎包入住,每天都會抽空來給祖師爺上香,回報小木屋2.0的制造情況。
司懷出去的時候,他們已經上完了香,坐在一旁的休息椅上聊天。
“最近商陽的道長們好像比以前活躍不少,我最近在路上經常看到穿著道袍的道長。”
“昨天我還在路上遇到一個六道觀的道長,知道我是道天觀的香客后就走了。”
“我完全沒有感覺啊。”
…………
任高格現在聽見陌生道士就腦殼疼,他提醒道:“路邊的陌生道士還是不要理的好。”
“我上次就被恩將仇報,幸好有道天天尊和司觀主……”
瞥見司懷出來了,任高格連忙喊了一聲,問道:“司觀主,最近商陽為什么有那么多道長出沒啊?”
司懷也不清楚,想了想:“過幾天商陽有個華國道術交流會,可能和這個有關吧。”
任高格松了口氣:“是因為正規活動就好。”
“我就怕和那個邪教有關。”
聽見邪教兩個字,另外幾個香客連忙問:“什么邪教?”
“你們不知道嗎?你們沒有發現最近商陽抵制邪教的宣傳力度大了不少么?聽說是幾個月前開始的……”
司懷走到祖師爺牌位前,小青蹲在小木屋邊上,直勾勾地盯著手里的肉團,等它長大。
司懷腳步一頓,像昨晚的單子來的突然,小青不在。
后來因為有其他道士神婆,他便沒有召喚小青。
失去了一個修功德的機會。
而且大單子也不是每天都有……
司懷低頭思索,一縷青煙緩緩上升,熏得他打了個噴嚏。
香爐中焚燒的香微微顫動,一截香灰掉落,被風吹到了供奉品上。
司懷盯著看了會兒,懂了。
他扭頭對小青說:“小青,以后你負責每天清理香爐,還有香客們的供奉。”
小青乖乖點頭:“好的。”
見今天牌位前供奉的是芒果,他舔了舔嘴巴,小聲問:“供奉要怎么清理?”
“吃了嗎?”
司懷點頭:“吃了,幫祖師爺吃了這些東西。”
“這是修功德。”
小青迷茫地仰頭:“吃東西也是修功德嗎?”
司懷一本正經地說:“普通的吃東西不是,為祖師爺吃供奉是清理生活垃圾,還沒有殘余物,當然是修功德。”
“清掃香爐讓咱們祖師爺保持美麗,令香客身心愉悅,所以也是修功德……”
司懷叭叭叭說了一通,小青恍然大悟,拍拍胸脯保證:“我會好好修功德的。”
“絕不放過一個芒果核,浪費一片芒果皮。”
向祖師爺匯報了一下這幾天的事情,司懷趕去學校上課。
早上是兩節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概論,整個大教室的人不是在玩手機就是在打瞌睡,剩下一個老師在講臺上面無表情地念著課件。
司懷戳開方道長的微信,描述了一遍昨晚趙興被附身的事情,點開微博。
之前抽獎的清心符和鎮宅符開獎了,司懷復制中獎人的地址時,看到一條評論:
【觀主,我姐姐最近老是做噩夢,夢見有人花錢買她的命,這種夢有什么含義嗎?】
司懷皺了皺眉,回復道:【讓她拒絕。】
很快,底下一堆評論:
【這個夢代表了什么嗎?】
【不要只說一半啊!】
【啊啊我小時候也夢見過。】
【怎么看著怪嚇人的。】
【觀主,你能不能解釋一下啊?】
…………
司懷不能把邪教的事情直接告訴他們,一是因為怕大家做普通噩夢會小題大做,二是邪教的事情還沒有確定下來,不能打草驚蛇,更不能給某些心懷叵測的人提供材料。
他想了會兒,開始寫微博文章:【學會說不,學會拒絕,從做夢開始。】
【你還在為不懂拒絕而煩惱嗎?還在為做噩夢憂慮焦躁不安嗎?這里,有你想要的答案!】
如果你是不懂拒絕的人,這個夢境便是你練習拒絕的最佳場地……
如果你是直言不諱的性情中人,這個夢境便是你練習拳腳的最佳場地……
如果你是…………
司懷籠統地把人的性格分成幾大類,確保每個人都能對號入座后,給出打、罵、拒絕等等決絕方案,末了強調一句,如果噩夢纏身很久,可以就近前往道觀上香。
下課鈴聲響起。
董大山伸了個懶腰,關了手機靜音,下一秒,叮咚叮咚地跳出一堆消息。
他點開看了看,扭頭問司懷:“司懷,那個老陳紙扎的快遞,是不是晚上下單早上就能到貨?”
司懷點頭:“對。”
為了避免撞到人,不讓客戶受到驚嚇,紙扎人都是凌晨,夜深人靜的時候去送貨。
只要二十四點前下的單,第二天天亮前都會送到。
董大山撓撓頭:“隔壁師范的學姐問我,她為什么沒有收到,她朋友的都收到了。”
“怕把她漏了。”
同城送貨沒有單號,購買人沒辦法看詳細地址。
“我問問。”
司懷點開老陳紙扎的微信,字還沒打完,就收到對方發來的消息。
老陳紙扎:【一個紙扎人昨晚沒回來。】
今天干飯了嗎:【是商陽師范的單子么?】
老陳紙扎:【對。】
老陳紙扎:【昨天夜里下了會兒雨,不知道是不是腳滑掉進河里了。】
紙扎人的防水能力并不好,稍微沾點水沒事,掉進河里、江里等等肯定是報廢了。
司懷飛快地打字:【保修的吧?】
良久,聊天對話框頂端才跳出“對方正在輸入中”的字樣。
老陳紙扎:【保!】
老陳紙扎:【今天晚上再看看天氣,天氣不好就不能送貨了。】
今天干飯了嗎:【客戶剛剛來找我了。】
今天干飯了嗎:【你要負責。】
對話框再次一動不動。
片刻后,老陳紙扎發來一個十塊錢的紅包,備注騎士跑腿費。
司懷收了錢,扭頭問董大山:“你是說的那個學姐住寢室么?”
董大山點頭。
司懷翻出一張平安符,起身道:“我去送貨。”
“你要去師范宿舍嗎?”
董大山眼睛一亮:“我也去,我女朋友就在師范對面的工商大學。”
司懷把平安符遞給他:“那你順路去送吧。”
董大山攤開手:“那你把跑腿費給我。”
“……”
女生宿舍,男生止步。
司懷把平安符放在寢室樓一樓的置物架上,被董大山拉去了對面工商大學宿舍區。
商陽工商大學建校歷史悠久,大多數寢室樓外部的標志都沒了,門口的指引地圖也有些模糊,看不清數字。
董大山看了很久,依舊分辨不出來,索性拉住路過的一個男生:“同學,你是工商大學的嗎?”
男生點頭。
董大山連忙問:“你知道13號宿舍樓要往哪兒走嗎?”
男生愣了會兒,緩緩說:“我們學校沒有13號宿舍樓。”
第72章 女鬼
沒有13號宿舍樓?
“我記錯了么。”
董大山低頭,翻了翻以前的聊天記錄。
【我住在13號宿舍樓,離你們學校挺近的。】
清清楚楚的數字,董大山皺了皺眉:“不可能啊,我女朋友說她就住在13號宿舍樓。”
“你們這是商陽工商大學吧?我記得你們學校有近30棟宿舍樓啊,是咱們大學城寢室區最大的學校了。”
“對啊,”男生解釋道,“1到31號,沒有13號。”
董大山不信:“為什么會沒有13號?”
男生:“聽學長學姐說,13號宿舍樓在建校的時候頻頻出事,后來就拆了。”
董大山臉色變了變,他聽人說過這件事,只是不知道是工商大學的寢室區。
“同學,你是什么專業的啊?”
男生:“我財政學的。”
董大山連忙說:“我女朋友也是財政學的,她叫徐子悅,大三的,好像是1班還是2班的……”
“你認識她嗎?”
“我也是大三1班的,”男生頓了頓,繼續說,“我們這一級沒有叫徐子悅的女生。”
“倒是貿易經濟2班的班花叫這個名字……”
“同學,這、這個課表是你們專業的嗎?”
“不是,我們沒有這門課,是哪個專業的課表我也不知道……”
“那你們學校的有2號食堂嗎?”
“我們學校的食堂不按數字分,隔壁師范才按數字。”
…………
一堆事實擺在眼前,董大山意識到自己被騙了。
女朋友的信息全都是拼拼湊湊起來的!
司懷疑惑道:“你們之前沒有見過面嗎?”
董大山沉默了會兒,慢吞吞地說:“是玩游戲認識的,視頻過。”
“我說我是商陽大學的,然后她說她也在商陽讀大學……”
聽見是網戀,被問了無數問題的男生同情地拍了拍董大山的肩膀:“男孩子也要注意點啊,我室友網戀被騙了好幾萬呢。”
司懷神色一肅,連忙問董大山:“你被騙了多少錢?”
董大山搖了搖頭:“沒,她沒讓我給她買東西。”
“就是每天晚上陪她聊天、打游戲。”
董大山指著自己眼下的青黑,悲憤地說:“我被騙了時間,被騙了感情!”
“那沒事。”
沒騙錢就好,司懷安慰道:“你是廉價大學生,時間不值錢,感情就更不值錢了。”
董大山:“……”
“不行!我受不了這個委屈!”
董大山向男生道謝,拉著司懷走到一旁僻靜的小道上,直接撥通女朋友的視頻電話。
很快,電話就接通了。
屏幕上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清。
手機傳出一道困倦的女聲:“玉山啊,我還在睡覺的。”
董大山怒道:“我今天去了你們學校!我都知道了!”
“你他媽騙我!你根本不是工商大學的學生!”
電話那端安靜片刻,嗚嗚嗚的哭了出來:“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騙你的。”
“我、我其實讀的是紡織職業學院,去年生了場大病,還休學了,我怕被你這個高材生嫌棄,所以才編……”
董大山沉默片刻,問道:“那你的名字也是騙我的嗎?”
“不是不是,你要不來我住的地方?我們見面說吧,我就住在大學城邊上的云源公寓。”
董大山立馬答應,又問了對方學號專業之類的信息。
前往云源公寓的路上一直在聯系紡織職業學院的朋友,有沒有徐子悅這個人。
“司懷,咱們過去會發生什么事情,這個能算嗎?”
司懷攤手:“卦錢。”
“……”
董大山遞給他一杯奶茶,這杯本來是給徐子悅買的。
司懷正好有些渴了,勉強同意他用奶茶抵卦金。
他掐指算了算:“四象交會,行桃花運。”
聽到司懷這話,董大山又看到朋友發過來的消息,說學校里以前是有個叫徐子悅的女生。
他松了口氣,安下心了:“哎……愛情,就是會讓人感到自卑吧。”
司懷順便給自己算了一卦:“唔……我還有筆小財運。”
他樂了,快步走進元源公寓。
兩人走進1幢1單元,身后響起一道熟悉的聲音:
“董大山?”
董大山轉身,愣了愣:“李文帥?”
“你怎么在這里?”
李文帥一瘸一拐地走到電梯前,走到董大山的另一邊,離司懷遠點。
“我租的房子就在這兒。”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司懷,問董大山:“司、你們……你們不會也要住這兒吧?”
“不是,”董大山搖頭,“來見個人。”
李文帥長舒一口氣,按下電梯鍵。
“我住頂樓,17樓。”
董大山還想說話,手機震了震,彈出徐子悅的消息。
【你到了嗎?】
董大山:【到了,在樓下等電梯。】
【我來接你。】
董大山下意識看向電梯映出來的樓層號,18。
“李文帥,頂樓是17樓嗎?”
“是啊,18多不吉利。”
司懷撩起眼皮,只見絲絲縷縷的陰氣從電梯門縫蔓延出來。
他思索片刻,遞給董大山一張平安符。
董大山心里咯噔一下,攥緊平安符:“大、大白天的,不會吧……”
“叮咚——”
電梯提示音響起,電梯門緩緩打開。
李文帥剛抬起腿,忽然意識到不對勁。
這個電梯……水泥的?
他仔細一看,電梯根本沒有下來,他面前的是電梯井道!
李文帥背脊發寒,一陣陰風從頭頂壓了下來,伴隨著嬌俏的女聲:“董玉山……”
他僵硬地抬頭,頭頂竟懸掛著一個女的,脖頸軟塌塌的貼在背上,呈現出一種詭異扭曲的姿勢,臉色死白,雙眼沒有瞳仁,只剩下眼白,直勾勾地望著他。
“鬼啊啊啊啊啊!!!!”
李文帥嚇得連連后退,摔在地上:“走開啊啊,我不是董玉山。”
似乎是意識到認錯人了,女鬼的腦袋緩緩轉動,發出咯咯咯的聲響,慢慢飄出電梯井,看到了門口的董大山。
“董玉山,我來接你了。”
掌心溫熱的平安符提醒董大山發生了什么事,他愣愣地看著女鬼:“徐、徐子悅?”
“你、你竟然是鬼?”
女鬼漸漸咧開嘴。
董大山恍恍惚惚地說:“我、我見鬼了?”
“我居然也有今天……”
地上的李文帥聽見了,臉色扭曲,嘴角抽搐:“神經病,都是一群神經病……”
女鬼往前飄了一段距離,感受到前方與眾不同的氣息,她猛地停了下來,脖子緩緩轉動,扭向司懷。
“你是道士?”
司懷眨了眨眼:“道天觀觀主。”
女鬼從喉間發出一聲低吼,慘白的臉變得猙獰,指甲和烏黑的頭發暴漲數倍。
她陰森森地看著董大山,一字一頓地喊道:“董、玉、山!”
近距離看見女鬼變臉,董大山咽了咽口水,顫巍巍地躲到司懷身后。
“你竟然找道士來!”
女鬼目眥欲裂,憤怒地吼道:“那你當初承諾過的天長地久,海誓山盟算什么?!”
司懷想了想:“算成語吧。”
第73章 童工
“算成語吧。”
“……”
董大山沉默片刻,慢慢地從司懷身后探出腦袋,對女鬼說:“姐姐,我從來沒有承諾過那些東西啊。”
“你現在連誓言都不肯承認了嗎?!”
女鬼的眼白漸漸染上了紅色,猩紅的眸子死死地盯著董大山:“你答應過我的、你答應過我……”
董大山苦著臉說:“我沒有,我真沒有。”
“你、你是不是記錯人了?”
女鬼恍若未聞,喃喃自語:“是你說的。”
“你是我男朋友,是男朋友說的,是男朋友說的!”
司懷拍拍他的肩:“沒事,新華字典不收版權費。”
“承認也沒事,”
董大山:“……”
他抓著司懷的胳膊,小聲催促道:“司懷,司哥,你快做點什么的啊!”
這女鬼看起來快要發飆了啊!
司懷把書包掛到胸前,開始找符。
女鬼一頭長發陡然沖到他面門,在觸碰到司懷的前一秒被灼傷成灰燼。
她陰惻惻地看著司懷。
司懷被她腥臭的長發熏得眼睛都快睜不開了,忍不住對董大山說:“你女朋友不洗頭。”
董大山:“……她不是我女朋友!!”
聽到這句話,女鬼厲聲尖叫,一樓的溫度瞬間下降,董大山都能看到自己呼出的白氣,李文帥艱難地從地上拍起來,扶住墻的剎那被凍了個激靈,身體一晃,又倒在了地上。
董大山哆哆嗦嗦地對司懷說:“你、你怎么能說人家女孩、女鬼不洗頭呢。”
“她都生氣了。”
話音剛落,女鬼的身體化為一團黑影,貼著墻面飛速挪動。
董大山背脊一涼,余光瞥見墻磚上映出一抹黑影,就在他身后。
下一秒,腥臭的長發撫上他的背脊,倏地纏住了他的脖頸,企圖將他往后拽。
女鬼的目的本來就只是董大山,意識到司懷不是個好對付的,索性不和他正面對剛,直接去抓董大山。
董大山拼命地抓住司懷,手腳并用地往他身上爬,牢牢地抱住他的脖子。
司懷哪承受的住一百五十斤的壯漢,被董大山抓得倒到了地上,幸好背后有肉墊,摔了也沒什么感覺。
他扯斷纏在董大山脖子上的頭發,掏出幾張鎮鬼符,扔向女鬼。
女鬼快速閃躲避開,司懷又扔了幾張,其中一張慢悠悠地落到了她的頭頂。
女鬼身形一頓,僵在原地。
董大山坐在地上,還沒有緩過來。
他緊緊地挨著司懷的大腿,心有余悸說:“幸好,今天拉著你過來。”
“不然我他媽的就命喪黃泉了。”
女鬼幽幽地看著他:“有那么一個女孩,她不要車不要房,只是為了在你寂寞的時候陪你玩游戲、度過孤獨的夜晚,這樣的女孩……你陪她去死有什么錯嗎?”
董大山眼角抽搐:“你、那你怎么不陪我活著呢?!”
女鬼扯起嘴角,深情地望著他:“我正在找身體呢。”
“你再等等我,我馬上就能把身體要來了。”
司懷皺了皺眉,又是一個要身體的?
他追問道:“你遇到的那個道士長什么樣?”
女鬼的眼球轉了轉,看向司懷:“你知道?”
“那位道長很年輕,二十多歲的、單眼皮……”
她的語速突然變得很慢,司懷上前一步,正想催她說快點,女鬼的頭發再次瘋漲,頭頂的鎮鬼符隨著頭發的生長挪動。
女鬼揚起嘴角,一截頭發掉落在地,化成一團黑氣,消散在空中,壓在頭發上的鎮鬼符也緩緩落了下來。
司懷立馬掏符,女鬼的動作比他更快。
女鬼腦袋一歪,黑發鋪散開來,團團卷住剛爬到門口的李文帥,將他卷進了樓梯間。
“啊啊啊啊!!”
李文帥眼前發黑,好不容易要跑出去了居然被鬼抓走了。
他簡直倒了八輩子血霉!
樓梯間的門砰砰兩聲,李文帥的慘叫聲戛然而止。
司懷快步上前。
董大山連忙也跟了上去。
他雖然現在和李文帥關系不怎么樣,但是也不能任由他被女鬼抓走。
董大山跟在司懷身后,對著樓梯間喊道:“徐子悅,我不喜歡男的啊!”
“你放過他吧。”
司懷推開樓梯間的門,頭頂響起一道陰冷的笑聲。
緊接著,李文帥從樓梯上滾了下來。
董大山松了口氣,趕緊檢查他的情況。
“李文帥,李文帥你沒事吧?”
李文帥緩緩睜開眼睛,瞳孔放大,雙眼還有些失焦,好像還沒有緩過來。
董大山輕拍他的臉:“李文帥?李文帥?”
一陣腳步聲從傳來,小區的保安大叔走進來,見是三個年輕小伙子,厲聲問道:“你們在做什么?”
“業主說聽到這兒有慘叫聲。”
司懷實話實說:“他們膽子小,容易一驚一乍。”
“……”
對上鬼誰不一驚一乍!
董大山把李文帥從地上扶起來,正琢磨要怎么向保安大叔解釋,李文帥突然摸上了他的手背。
李文帥的手陰冷無比,像冰塊似的冒著寒氣,凍得董大山打了個激靈。
“玉山,我沒事。”
“啊啊啊啊!”
董大山下意識推開“李文帥”,此時此刻萬分感謝司懷給自己取的外號,立馬能分辨出對方究竟是人是鬼。
保安大叔連忙扶住“李文帥”,他值班的時候見過李文帥幾面,記得這個一瘸一拐的人。
保安大叔呵斥道:“你這人怎么回事!剛才的慘叫聲是不是他被你們揍了……”
董大山湊到司懷耳邊,結結巴巴地說:“那、那個好像是女鬼。”
司懷這才正眼瞧了瞧站在保安大叔身后的瘦猴,他身上附著一道黑影,和身體的輪廓有很大差別,隱約看出方才那女鬼的模樣。
這是普通的鬼上身,直接拽出厲鬼的魂魄就能解決。
司懷走過去,保安大叔張開手臂,擋在“李文帥”面前:“你們在這樣,我要報警了!”
見保安護著自己,“李文帥”臉上露出一個陰惻惻的笑容,緩緩說:“對,他們剛才打我了。”
司懷撩起眼皮,懶洋洋地對保安大叔說:“報吧,你身后這個人是通緝犯。”
“正好可以讓警察叔叔來抓人。”
保安大叔愣了愣,扭頭看向“李文帥”。
司懷掏出自己的學生證,放到他面前:“我是商陽大學的大學生。”
“你身后這個人和網上的通緝犯長得很像。”
保安大叔仔細看了眼學生證,又扭頭打量“李文帥”,見他神情不自然,雙眼發直,像磕了藥似的,當下有了判斷。
他拿下腰間的手銬,抓住“李文帥”的雙手,咔噠一聲,直接把人拷了起來。
“李文帥”沒料到司懷不按套路出牌,對保安瞎扯。
他神情扭曲,喉間發出嗬嗬嗬的低吼,兩眼一個勁兒的往上翻。
一道黑氣從他天靈蓋冒出來,女鬼離開李文帥的身體,飄進了電梯。
李文帥兩眼一翻,暈了過去,保安大叔被他拽到在地。
見保安大叔倒在李文帥身上,沒有大礙,司懷轉身走上樓梯,去追女鬼。
董大山緊緊跟在他身后。
司懷瞥了他一眼,對他說:“你要不先走吧。”
剛才女鬼沒有勒死董大山,他差點被董大山勒死。
董大山連連搖頭:“不行不行,她是沖著我來的。”
“萬一這招是調虎離山之計怎么辦?你兩條腿哪有人家飄得快,我不走……”
司懷想想覺得有點道理,便讓董大山跟著,兩人往上走。
走到四樓,司懷腳步頓住。
董大山咽了咽口水:“怎、怎么了?”
司懷:“這里的陰氣最重。”
董大山緊緊地抓住他的書包帶:“她、她在這兒么?”
司懷拿了幾張鎮鬼符,索性把整個書包都給董大山,讓他抱著。
推開樓道門出去,除了左右兩戶房子的門,還有一扇單獨的門,通往四樓單獨的花園陽臺。
看著陽臺上縈繞的厲鬼陰氣,司懷猶豫片刻,掐訣念咒:“天蒼蒼,野茫茫……”
董大山愣住了:“你、你怎么念詩了?”
司懷面不改色:“這是念咒。”
董大山迷惑:“你念了什么咒?”
“召喚咒。”
司懷剛說完,董大山身后一涼。
一個穿著道袍的七八歲小男孩忽然出現在他面前,奶聲奶氣地說:“司懷,我來了。”
董大山呆了呆,這小男孩眼睛烏黑,沒有眼白,裸露在外的皮膚泛著淡淡的青色。
怎么看都不是人啊!
“咱、咱們道觀……還有鬼?”
司懷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女朋友還是鬼呢。”
董大山:“……”
沉默片刻,他湊到司懷耳邊,小聲問:“你喊這個小青鬼來做什么啊?”
想起他們倆互不認識,司懷介紹道:“這是我們道觀的客服,董大山。”
“這是道觀的都廚,小青。”
小青挺直腰板,對董大山點了點頭。
董大山震驚地看著司懷:“他、他這么小就出來工作了?”
雇傭童工!
司懷:“……嚴格來說,他年紀比你大。”
擔心女鬼跑了,司懷不再廢話,對小青說:“陽臺上有功德。”
“你快去修吧。”
小青眼睛一亮,嗖得一下沖進陽臺。
司懷往前走了兩步,在花壇邊沿坐下。
董大山連忙問:“你不去幫小青鬼么?”
司懷:“他很厲害的。”
董大山還想追問下去,便聽到女鬼凄慘的尖叫:“啊啊啊啊——”
叫到一半,又沒聲了。
董大山望過去,透過樹影模模糊糊看到小青的身影上跳下竄。
沒過多久,小青完好無損地回來。
董大山神情恍惚:“那、那女鬼……”
小青乖乖地說:“好吃的。”
作者有話要說: 董大山:萬萬沒想到那么多人忘記了我的真名
司懷:你就一個人,要那么多名字干嘛?
第74章 報復
“好吃的。”
董大山更恍惚了,變成鬼之后,居然按好不好吃分類的嗎?
是不是他聽錯了?
“好、好吃?”
司懷瞥了他一眼,解釋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董大山慢慢低頭,看著身高還沒有自己腿長的小青,難以置信:“你吃、吃……”
小青舔了舔嘴巴,仰頭問道:“你想嘗嘗嗎?”
“我還有零食的。”
說著,他從身上拿出一個肉團,遞給董大山。
看著小青微微蠕動的“零食”,董大山往后退了一步,被司懷的腳絆了下,一屁股坐在他邊上。
董大山干澀地說:“不、不用了。”
小青沒有眼白的眼睛緊緊的盯著他。
董大山結結巴巴地補充道:“我、我還挺挑食的。”
“而且這、這東西,我可能消化不了。”
小青應了一聲,收起肉團。
還有一些小事沒有解決,司懷便先讓小青回陸家,小青朝著董大山揮揮手,慢慢消失在空氣中。
董大山直愣愣地看著空氣,還在消化吃鬼的事情。
良久,他緩緩開口:“司懷,咱們都廚……是鬼界漢尼拔嗎?”
“還是所有鬼都這樣?”
人死了之后變成鬼,變成鬼還要再死一次。
這他媽是什么人間疾苦?
司懷低頭飛快地戳著手機屏幕,沒有聽見他的話。
董大山湊過去,重復道:“司懷,我剛剛……”
他話音一頓,看到了司懷的手機屏幕。
是計算器。
看見上面的數字,董大山有種不好的預感。
司懷回憶剛剛用掉的符紙,又看了眼董大山掌心的平安符,在計算器上加了一百。
“這是今天用的符錢,看在室友的份上,我的人工費就給你打八折。”
“……”
董大山幽幽道:“這就是傳說中的有錢人嗎?”
司懷淡定地說:“不,這筆錢是讓你長長記性。”
沉默片刻,董大山狐疑地看著他:“這筆錢還不會就是你之前說的小財運吧?”
司懷挑了挑眉:“所以你這個月工資沒了。”
董大山長嘆一口氣。
司懷拍拍他的腦瓜子,鼓勵道:“多賣點美容符,錢就賺回來了。”
董大山:“……”
扣了工資居然還不忘繼續壓榨他!
兩人走出陽臺花園,董大山垂著腦袋,越想越生氣:“我他媽當初怎么就沒有發現不對勁呢,明明都視頻過好幾次……”
司懷腳步一頓,扭頭看他:“你能在視頻里看清她的臉嗎?”
“能啊。”
董大山點點頭:“看清臉的幾次很快句掛斷了,說是害羞。”
“另外幾次都是黑乎乎的,看不清臉,現在想想她的臉和視頻里的樣子根本就不像啊……”
董大山嘀嘀咕咕的說著,沒有留意迎面走來的長發女生,不小心撞到了一旁站著的長發女生。
長發女生正在翻包里的鑰匙,這一撞,包里的東西散落了一地。
“對不起對不起。”董大山連忙彎腰去撿。
“沒事。”
董大山手一頓,這聲音聽起來有些耳熟,他慢慢抬頭,對上一張白凈清秀的臉。
這張臉十分熟悉。
是他和女鬼視頻時,出現在屏幕上的臉。
董大山身體僵了僵,瞬間跳到司懷背后,尖叫道:“鬼、鬼啊啊啊!”
長發女生:“……”
司懷看了看,一把推開董大山:“這是人。”
董大山死死地抓著平安符:“她和那個女鬼視頻里長得一模一樣!”
“……”
長發女生看了他們兩眼,覺得這兩人瘋瘋癲癲,散落在地上的東西都不要了,開門跑進屋。
砰的一聲響,董大山慢慢回過神。
司懷皺了皺眉,問道:“她和視頻里的女生長得一樣?”
董大山點頭。
司懷思索片刻,解釋道:“女鬼應該是想要她的身體,和你視頻的幾次大概是女鬼估計拍她的臉……”
董大山愣了下,連忙問:“那這個女生不會有什么事吧?”
“女鬼已經死的干干凈凈了。”
司懷垂眸,看見地上有一串熟悉的手鏈。
銀鏈子上懸掛著一個磨砂的小瓶子,和在老司朋友家那個很像。
他皺了皺眉,撿起手鏈,仔細打量。
小瓶子里塞的是一團腥臭的頭發。
董大山幫著收拾散在地上的東西,接著把斜挎小包放到長發女生的家門口,隔著門道歉:“不好意思啊。”
不知道對方有沒有聽見,他繼續說:
“我的聯系方式也放這兒了,有什么東西壞了的話打電話給我,我賠你……”
司懷撩起眼皮,掃了眼董大山的面相。
黑氣散去,正緣來了。
剛走到一樓,小區外響起警笛聲。
保安大叔抓著李文帥的胳膊,對其中一個寸頭警察說:“就是他,有個大學生舉報他是通緝犯。”
寸頭警官看見李文帥手上的手銬,無奈地喊了聲:“爸!手銬不能亂用的!”
“我這是為民除害。”
保安大叔推了把李文帥:“快把他帶到警局。”
李文帥欲哭無淚,喊道:“我真不是通緝犯,我、我剛剛撞鬼了,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情,眼睛一睜就被拷住了。”
“什么鬼不鬼的,年輕輕輕滿嘴胡話。”保安大叔呵斥道。
寸頭警官拿出手機,對著李文帥的臉掃了掃,沒有查到相關信息,嘆氣:“爸,他不是通緝犯。”
“是個大學生。”
保安大叔余光瞥見1單元里走出來的兩人,連忙喊道:“學生仔,快過來和警察說說。”
看清司懷的臉后,寸頭警察愣了下,連忙上前:“啊,你是司懷,道天觀的司觀主是嗎?”
司懷嗯了一聲,掀了掀眼皮。
這個寸頭警察有點眼熟,好像是之前在警局遇到的。
寸頭警察連忙問:“司觀主,剛才發生了什么事情?”
司懷實話實說,簡要地說了一遍抓鬼的經過。
寸頭警察知道商陽最近有些靈異事件,這種事情不歸他們管,上面只是簡單地發了個通知,讓他們有些時候不要多管閑事。
“……然后就隨口說了句這瘦猴是通緝犯。”
聽完司懷的復述,寸頭警察神色一肅:“好的,這件事我會上報的。”
司懷點點頭,順便把撿來的銀鏈交給他:“大概是和這個東西有關系。”
寸頭警察小心翼翼地收起來,走到保安大叔身邊:“爸,我問過了,是誤會。”
保安大叔:“我看他賊眉鼠眼長得不像好人啊……”
“他真的不是通緝犯,快給他解開。”
“啊呀,鑰匙不見了。”
…………
晚上,司懷打開微博,發現自己寫的那篇拒絕的文章瀏覽量很低,甚至不如他隨手發的一張風景照。
司懷想了想,又發了一條抽獎微博,內容簡單粗暴。
【價值五十多萬的抽獎!轉贊評學會拒絕的文章,抽十張美容符!一百張平安符!】
一天時間,文章的轉發量便過萬了。
大多數人是為了抽獎,一小部分人是真心實意的轉發:
【我昨晚在夢里對我媽說不了,她反手就是一個大嘴巴子。】
【抽我抽我抽我!】
【一日三問,美容符可以降價嗎?】
【我特地去拜了拜道天天尊,真的靈,當晚就不做噩夢了。】
【強推上香拜拜啊!一勞永逸!】
【說真的,上完香我感覺真個人都清爽了一些。】
…………
陸家
司懷托著腮,不情不愿地繼續看書。
剛翻了一頁,手機叮咚叮咚響個不停。
淘寶店鋪的銷量越來越好,董大山一個客服忙不過來,司懷暫時找不到其他合適的客服,只好重操舊業,親自擔任售后客服。
司懷壓了壓上揚的嘴角,一本正經地對陸修之說:“是淘寶店的事情,我得看看。”
他理直氣壯地放下書,拿起手機。
用戶12345:【不是說同城的快遞凌晨就會到的嗎?】
用戶12345:【我昨天晚上買的平安符,今天都沒有收到!】
用戶12345:【你們怎么回事?故意搞我?】
司懷看了眼這個客戶的訂單,姓名填的是昵稱,不是真實姓名。
售后客服:【親親,提供一下真實姓名,今晚立馬給您發貨哦。】
用戶12345:【為什么要真實姓名?】
售后客服:【如果昵稱收不到的話,就需要真實姓名了。】
消息直接已讀,可對方遲遲不回消息,司懷樂呵呵地玩起了手機。
另一邊,李文帥氣得狠狠錘床,因為女鬼的事情,他這幾天都睡不好,猶豫了很久,下單道天觀的平安符。
本以為終于睡個安穩覺了,結果貨沒送到?
李文帥冷靜片刻,去改淘寶昵稱,這才發現淘寶昵稱不允許改。
他又不敢提供真實姓名,只好切換小號。
李文帥戳開道天觀客服對話框,詢問能不能換小號發貨。
消息前放出現了紅色的感嘆號。
【您已被對方拉黑。】
“艸艸艸艸!”
深夜
老陳紙扎
老陳盯著兩個濃重的黑眼圈,一邊修復受損的紙扎人,一邊接起司懷的電話:“昨晚?”
“昨晚紙扎人全都回來了,貨也全送出去了。”
“哪一單沒收到?”
“用戶12345?”
老陳掛掉電話,推了推眼鏡,低聲罵司懷:“什么人啊,世界上怎么會有這種人!”
“我還沒問你要醫藥費呢,快遞出了問題……”
門外,一道藍色的身影停下,走進店里:“是店長嗎?”
老陳抬頭,上下打量這個年輕的藍袍道士:“你有事嗎?”
藍袍道士把一張平安符放到桌上:“這個……似乎是你家的東西?”
“什么我家,”老陳撇撇嘴,翻了個白眼,“是個葛朗臺的東西,那小子也不知道怎么坑蒙拐騙賣的,居然能賣出這么多符。”
聞言,藍袍道士抬眼,他雖然是單眼皮,但眼睛很大,黑色的瞳仁似乎深不見底,直勾勾地盯著老陳:“你不知道他是誰嗎?”
他的聲音低啞,帶著種詭異的韻律,老陳恍了恍神,眼前漸漸模糊起來,說出了心里話。
“不、不知道,他、他就揍了我一頓,坑了我好多紙扎人,還讓我賠錢……”
聽著老陳對司懷的抱怨,藍袍道士勾了勾唇,緩緩問:“你想讓他受到懲罰么?”
老陳點了點頭。
藍袍道士將平安符推到老陳眼皮子底下,低聲提醒道:“報復的方法,就掌握在你手里。”
“他叫司懷,道天觀觀主。”
不知過了多久,老陳回過神,店里只剩下他一個人。
他慢吞吞地拿起平安符。
和別的平安符不同,這張符紙入手一陣冰涼,像是在冰庫里凍了很久似的。
老陳低頭,上網搜索道天觀、司懷。
看完滿屏的道天觀事跡,他眼睛亮了亮,攥緊掌心的平安符。
耳畔響起藍袍道士說的話。
暴富的方法么……
第75章 研討會
第二天,上了一早上的課,司懷正在寢室打瞌睡,被老陳的電話吵醒
“司、司觀主,你之前說的長期合作還算數嗎?”
“我可以免費提供紙扎人服務,紙扎馬元寶等等都可以免費提供給您……”
有人上趕著送錢,司懷立馬清醒了:“你誰?”
“……老陳,那個紙扎鋪老陳。”
司懷狐疑:“你是老陳的話為什么會愿意免費提供?”
電話那端安靜片刻,實話實說:“我幾個小時前才知道您是道天觀觀主,特地去瀏覽了一下您的事跡,深受感動,自古以來道觀和紙扎鋪都密不可分……”
司懷皺眉:“別說廢話。”
“那個……我想和您微博互關,當然,如果您愿意稍稍宣傳一下老陳紙扎鋪就再好不過了。”
老陳的紙扎人雖然丑了點,但手藝精湛,店內的各類祭祀喪俗東西齊全。
這么一個小小的要求,可以換一堆免費勞動力和元寶,司懷考慮了兩秒,果斷同意。
“成交,我會幫你宣傳的。”
老陳心里一喜,繼續說:“對了,那個用戶12345的單子,可能是因為平安符掉了。”
“昨晚有個藍袍道士撿到平安符,送到了我店里,還告訴我您就是道天觀的觀主。”
司懷敏銳地捕捉到關鍵詞:“藍袍道士?”
他追問道:“長什么樣的?”
“二十來歲的小伙子吧,單眼皮……”
和女鬼描述的道士一樣。
司懷立馬問:“有沒有照片?”
“這哪來的照片,就見了一面。”
司懷皺眉:“監控呢?”
“……店里沒有裝監控,您放心,咱們紙扎鋪還是比較安全的,真有小偷來估計也要嚇死。”
司懷:“……那人大概是商陽最近的邪教組織成員。”
“什么?!”
老陳大聲驚呼,司懷嫌棄地拿遠手機。
“我就說他大晚上一個道士在街上瞎逛不像個好人,我這就去買監控裝上……”
聽他沒什么事了,司懷掛斷電話,翻了翻相冊,正好有兩張紙扎鋪的照片。
怕等會兒忘了,先登上微博關注了老陳紙扎,接著打字:【商陽老陳紙扎,紙扎人是真的丑@老陳紙扎。】
【這個紅配綠絕了,賽貂蟬。】
【點開圖嚇到我了,賠符!】
【那個紅配綠的紙人怎么好像看見過啊?】
【這是廣告嗎?】
【我也感覺看見過,好像是凌晨的時候?】
…………
司懷沒有管評論,給姚前發了封郵件,慢悠悠地開始畫符。
不知過了多久,董大山接到一個電話:“手鏈嗎?”
“我沒看到什么手鏈啊。”
他扭頭問司懷:“你還記得昨天的那個女生嗎?幫人家撿東西的時候有看到手鏈嗎?我怎么一點印象都沒……”
司懷點了點頭,對他說:“交給警察了。”
董大山疑惑:“你交給警察干嘛?”
司懷簡單地解釋了一句:“那東西不干凈,所以女鬼才會纏上她。”
董大山神色一肅,原話復述給電話那端的人。
“你才不干凈!你全家都不干凈!”
董大山:“……多少錢啊?我賠給你唄。”
“你怎么賠,那個是我前男友送的最后一個禮物!”
女孩氣得都快破音了,董大山莫名地覺得她很可愛,也不知道怎么想的,鬼使神差地問:“那我賠給你一個男朋友?”
姚前剛來就聽到這句,翻了兩個大大的白眼,仗著董大山聽不見自己的話,向司懷吐槽:“這傻大個突然變得油腔滑調的了?”
司懷想了想:“可能因為和女鬼談戀愛受刺激了吧。”
“這有什么刺激的!”
姚前憤憤不平地說:“我都找不到女鬼談戀愛!”
司懷:“……”
抱怨完,姚前開始說正事:“對了,觀主,我打聽過了。”
“最近商陽來了不少道士,藍袍道士數不勝數,目前沒有鬼發現可疑的道士。”
“至于您說的附身的事情,猛婆說好幾十年前國內發生過這種事情,具體情況是什么樣的,她就不清楚了。”
姚前提議道:“咱們道觀不是快要進道協了嗎?您可以去打聽打聽。”
司懷應了一聲,把藍袍道士的模樣簡單地描述了下,對姚前說:“如果看到類似的人,就注意一下。”
姚前點點頭:“好嘞。”
董大山掛掉電話,正想和司懷分享剛剛的事情,一扭頭,只見司懷對著空無一人的陽臺說著什么。
“你在和誰說話呢?”
“咱們道天觀的財務。”
司懷對姚前說:“這是咱們道天觀的淘寶客服。”
姚前恍然,原來這傻大個也是自己人,難怪司觀主沒有避著他。
思索片刻,姚前顯出身形,對董大山揮了揮手:“你好。”
看著這個突然冒出來的鬼,董大山麻了。
等司懷燒了元寶,姚前樂呵呵地捧著工資離開,董大山才慢吞吞回過神:“司懷,咱們道觀該不會只有我一個員工是活人吧?”
司懷:“怎么可能,我不是人么?”
董大山:“……除了你,還有別人么?”
他著重強調了人字。
司懷瞥了他一眼:“當然有。”
“陸修之是咱們道觀的監院,老司他老婆是咱們道觀的美容顧問。”
董大山:“……”
好家伙,不是鬼就是自家人。
司懷感慨道:“當初還是你表哥說的,他創業初期也是家庭小作坊,還有某知名網站。”
“我只是借鑒了前人的經驗。”
董大山:“相信自己,你青出于藍。”
司懷:“我也覺得,道天觀一定會在我手里發揚光大,走出亞洲,走向世界。”
“……”
…………
傍晚,回到陸家的時候,任高格坐在院子里,面前放著好幾瓶怡寶礦泉水,看樣子是等了很久。
司懷和陸修之一進門,他立馬站起來:“小司,祖師爺的新住所已經建造好了。”
“你看看什么時候喊工人過來,是不是得挑個吉日吉時?”
司懷搖頭:“祖師爺沒有那么多講究。”
任高格連忙說:“就算不講究吉日吉時,那總得看看祖師爺喜歡什么日子吧?”
司懷想了想:“行,那我去問問。”
他走到祖師爺牌位前,上了炷香,簡要地說了說新住所的事情。
“您看看要什么時候換?”
司懷點開日歷:“明天后天正好是周末,陸修之放假,您就這兩天里挑吧。”
香慢慢地燃燒著,火光閃爍,沒有任何其他征兆。
司懷看了會兒,見祖師爺在考慮,便坐到小馬扎上玩手機。
手機震動兩下,彈出方道長的微信消息。
【司觀主,這是明天道協研討會的流程表。】
【我已經給你安排好了座位。】
司懷點開流程表看了看,入目的是整整兩個小時的思政內容。
他立馬關掉對話框,假裝沒有看見。
只要他沒看見,他就不用去。
司懷抬頭:“祖師爺,您考慮好了么?”
“周六還是周日?”
一陣清風飄過,淡青色的煙霧飄至司懷面前。
司懷眨眨眼,問道:“周六么?”
風刮得更大了,煙霧鉆入鼻腔,司懷忍不住打了個噴嚏:“那就周日。”
下一秒,溫熱的香灰被風吹落,掉在司懷拿著手機的手背上。
司懷低頭,手機又震了震,還是方道長的消息。
【研討會明早八點開始。】
“您該不會想讓我去這個什么研討會吧?”
香的火光四濺,淡青色的煙霧緩緩向上飄,就差用煙霧在空中寫下一個“是”字。
司懷:“……”
司懷不說話,香燃燒的越來越慢,煙霧越來越多,繚繞在空中,熏得他打了一個又一個的噴嚏。
他幽幽地嘆了口氣:“我去我去。”
遠遠的注意到司懷臉色不太好,任高格連忙走近,問道:“小司,祖師爺怎么說。”
司懷拍拍屁股站起來:“周日,明天有點事情。”
“好的好的。”
周六早上,司懷磨磨蹭蹭地起床,磨磨蹭蹭地吃早飯,出發前還慢吞吞地問陸修之:“陸先生,你要和我一起去道教協會的研討會么?”
陸修之:“好。”
司懷:???
為什么答應的這么干脆?不給他勸說拖延的時間?
陸修之掀了掀眼皮,問道:“怎么了?”
司懷嘆了口氣:“沒事,就是希望能遇到早高峰。”
一路上,不僅沒有遇到早高峰,甚至連一個紅燈沒有,暢通無阻地抵達白云觀。
為了避免閑雜人等擾亂研討會,白云觀閉觀一日,進門前有專職人員檢查邀請函和身份證。
這兩樣東西,司懷今天都忘帶了,他樂呵呵地對檢查的道長說:“我都沒帶。”
道長看了看他的臉:“您是道天觀的司觀主吧?”
“不需要檢查了,方師兄特地叮囑過我們。”
司懷:“……”
“早上的開會地點就在前方,您一直往前走就行了。”
一路上都有指引牌和小道士領路,司懷想迷路都沒有辦法。
司懷和陸修之走到會議大廳,隱約可以聽見里面中氣十足的男人聲音。
方道長站在一旁的小門口,見司懷來了,大步走上前。
“司觀主,你終于來了,往這個小門走,研討會已經開始了。”
“位置就在靠邊的這里……”
司懷跟在他身后,敷衍地說了句:“來的有點晚了。”
方道長神色嚴肅,低聲問道:“發生什么事了嗎?”
司懷點了點頭:“是發生了點事。”
方道長心里咯噔一下,連忙問:“什么事?你在路上遇上那個藍袍道士了嗎?”
司懷:“不是,就是不怎么想來。”
第76章 雙修
“不是,就是不怎么想來。”
方道長:“……”
司懷走到門邊,透過門縫可以看見大廳內紅閃閃的屏幕背景。
熟悉的模板,熟悉的xx全會精神。
方道長指了指幾米外的空位,壓低聲音道:“司觀主,你們就坐那兒吧。”
見司懷站在原地不動,他推開門親自帶著他們走進去。
會議大廳很大,上百名穿著道袍的道士們端坐聽講,三人的進入并沒有引起任何關注。
臺上的盧任觀主慢悠悠地念著ppt:“本次研討會以新時代華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為指導,以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為引領……”
沒幾分鐘,司懷的困意便涌了上來。
他打了個哈欠,努力睜大眼睛,湊到陸修之耳邊問:“你困不困。”
陸修之搖頭:“不困。”
司懷有些驚訝:“聽這個都不困?”
陸修之抿了抿唇:“這些東西還是有用的。”
“有、有什么……”
司懷一句話沒說完,打了個長長的哈欠,眼里泛起了一層霧氣。
陸修之身上冰冰涼涼的氣息,加上盧任的催眠音,雙重催眠下,司懷困得眼前模糊,神志不清。
他含糊不清地說:“我先睡會兒。”
陸修之嗯了一聲。
“你肩膀借我。”
說完,司懷腦袋一歪,靠在他的肩上睡著了。
淺淺的呼吸噴吐在頸側,陸修之眼睫顫了顫,對方灼熱的體溫透過布料傳了過來,他左半邊身體都泛著熱意。
陸修之垂下眸子,視線從司懷光潔的額頭緩緩往下,拂過鼻尖、落在紅潤的唇瓣上。
睡著的時候不會說那些令人出乎意料的話……
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視線,司懷皺了皺臉,抬手抓了抓鼻尖,白皙的皮膚微微泛紅,莫名的可愛。
陸修之靜靜地看著,心尖癢癢的。
他緩緩低下頭,在要觸碰到的前一秒,耳邊突然響起一道男聲:“司觀主……誒,司觀主怎么睡著了?”
陸修之動作一頓,偏過頭,面無表情地看著方道長:“你有事么?”
方道長實話實說:“沒什么,就是看見司觀主發了紙扎鋪的微博,想讓他順便關注一下我們白云觀。”
陸修之冷冷地問:“我國社會主要矛盾是什么?”
方道長一臉懵逼。
陸修之繼續問:“發展社會主義的總任務?總體布局?戰略布局?”
“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
“額……團、團結……”
方道長支支吾吾地說不出來,這些東西平常雖然經常聽,但讓他在這短短幾分鐘內背出來,他做不到。
他小聲問:“那個陸先生,你問這個做什么?”
陸修之冷聲說:“這些基礎內容都不知道還不認真聽?”
方道長沉默了,抬頭看師父念ppt。
大概是被兩人的對話吵到了,司懷哼哼唧唧地動了動,整張臉都埋進了陸修之的手臂。
陸修之低頭,只能看見他烏黑的發絲,頭頂的小發旋兒。
他指尖動了動,輕輕撥了下司懷頭頂翹起的發絲。
片刻后,方道長凍得打了數個噴嚏。
上午的政治會議有專門的攝影師傅拍照,商陽有關部門的人準備新聞稿。下午真正的研討會,則沒有業余人員,是商陽及周邊各個道觀的主要人員,一小部分是華國總道協派過來的。
正式開始前,白云觀的道士給每一個人都發了畫符相關用品。
鈴聲響起,一個穿著藏青色道袍的中年男人走到臺上,點開ppt,沉聲道:“今天,我們學習的是北極四圣真君符。”
司懷木著臉,這模式和上課一摸一樣。
這不就是上課么?!
什么狗屁研討會。
他扭頭,幽幽地看著陸修之:“祖師爺都被你帶壞了。”
居然逼著他來上課學習。
陸修之:???
“相信諸位道友都知道四圣真君咒,這四圣真君符乃是前段時間,商陽道協的道友們在古墓中發現的……”
和普通老師們一樣,這個中年男人講了很久的符咒來歷。
司懷注意到盧任觀主坐在第一排,還認真聽著課。
他壓低聲音問:“講臺上的男人是誰啊?”
陸修之:“華國道協副會長,張天敬。”
司懷哦了一聲,看了會兒ppt上的符紙,提筆直接開始畫。
“首先,精心……”
華國總道協副會長一句話沒說完,司懷就畫好了。
他照著ppt上低聲念咒,一道紫光在符紙上迅速閃過,下一秒,桌板上的毛筆咔嚓幾聲,四分五裂。
司懷驚了,沒有料到這個四圣真君符這么厲害。
他嘖嘖道:“這個符很適合砍柴啊。”
“……”
方道長默默拿掉濺到他頭發上的毛筆殘骸,低聲提醒司懷:“司觀主,小心一些,諸位道長都在呢。”
司懷抬眼,剛才的動靜比較小,大家沒有發現是他弄出來,頂多好奇地望了過來。
司懷應了一聲,開始玩手機。
剛解鎖,桌上多了一只嶄新的毛筆。
陸修之輕聲道:“你畫。”
司懷搖頭:“不用,我已經會了。”
“你試著畫畫。”
陸修之:“我畫不成符。”
這話他以前說過一次,司懷當初沒有放在心上,現在又聽見了,歪頭看著陸修之:“你畫一張,我給你看看問題出在哪兒。”
“我知道問題……”
對上司懷黑漆漆的眸子,陸修之提筆,緩緩畫符。
符咒沒有一絲差錯,按理說符是畫成了的,但這張符從頭到腳都透著股陰氣,和陸修之身上的氣息一樣,冷冰冰的。
體質問題,陸修之就是個符咒黑洞。
司懷也不知道該怎么辦,干巴巴地安慰道:“至少這張符可以當暖寶寶的兄弟,冰寶寶。”
陸修之:“……”
臺上,副會長張天敬已經做完了畫符前的準備工作,親自給眾人演示了一遍如何畫四圣真君符。
等他畫完,臺下近百名道士們紛紛拿起筆。
張天敬走下臺,像監考老師一般巡視。
路過司懷,看見他手邊的符紙,張天敬腳步猛地頓住:“道友,這是你剛剛畫的嗎?”
司懷點頭。
張天敬小心翼翼地拿起符紙,上面的符咒和ppt上的略有差別,筆畫之間線條流暢簡單,更易于畫出來。
“不知是哪位道觀的道友?可是有四圣真君的傳承?”
司懷:“道天觀,司懷。”
張天敬恍然:“原來你就是司道友啊。”
“盧觀主和我提過你。”
“真是百聞不如一見。”
張天敬放下符紙,感慨道:“你是我見過第二個天賦絕倫的人,另一個是我師兄,上清觀的觀主。”
司懷禮貌性地商業互夸:“那你師兄挺厲害的。”
張天敬面露驕傲:“自然,他還是華國道協前一任會長,可惜去游歷四方了,不然還能為你引見引見。”
張天敬掃視一圈,見周圍其他人幾乎都沒有畫成,對司懷說:“司道友,你不如上臺分享一下心得?”
司懷愣了愣,實話實說:“就是靠天賦。”
“……”
張天敬沉默片刻,慢慢問:“或許有一些經驗可以和諸位道友分享?”
知道他是華國總道協的副會長,司懷想了想,說不定還要靠他才能加入道協,便沒有再拒絕。
沒有經驗,他也可以瞎編出經驗來。
“那倒是有一點的。”
司懷跟著張天敬走上臺,等他介紹完自己,簡單粗暴地說:“眾所周知,天才是百分之一的天賦加上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
“如果沒有那百分之一的天賦,剩下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也沒用。”
話音一落,全場死寂。
司懷慢吞吞地繼續說:“不過諸位道友既然都坐在這兒了,那肯定是有百分之一的天賦的。”
臺下的方道長和元玉默默地擦了把冷汗。
“所以剩下的就是要勤奮……”
司懷在臺上瞎編了一通,收獲了一堆掌聲叫好。
古墓里發掘出的失傳已久的符咒有很多,短短一個下午不可能學完,張天敬表示等研討會結束,會把符咒要義以郵件形式發給各個道協會員。
司懷連忙問方道長:“那道天觀有份嗎?”
方道長愣了下:“道天觀的審核還沒有通過嗎?”
司懷點頭。
方道長低聲說:“等研討會結束,我替你詢問一下張會長。”
司懷看了眼手機中的流程表,剩下三個小時,是各個派系分享修道體會、以及一些允許外傳的道術心經等等。
道教派系眾多,按學理劃分有符箓派、丹鼎派等等,按地域有龍門派、嶗山派等等,還有按創派祖師、道門等等,數不勝數。
司懷聽了會兒,他們分享的東西對他來說沒什么用。
他靠著椅背,又開始打瞌睡。
半夢半醒間,聽到一陣嘈雜的聲音。
司懷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發現一大半的人都走了,只剩下十幾個人坐在大廳內。
臺上一位中年男道士拿著話筒,對眾人說:“諸位道友,不如往前坐坐,看得更清楚一些。”
司懷茫然地站起來:“什么情況?”
“結束了嗎?”
陸修之神情略微不自然,緩緩說:“丹南宗。”
司懷更茫然了:“丹南宗怎么了?”
元玉走到他身后,紅著臉小聲說:“丹南宗,主雙修房中術。”
全真一派是出家道士,不結婚吃素齋,便提前退場,還有一部分派別認為雙修是旁門左道,不屑于聽,大廳內便只有這么幾人了。
司懷下意識抬頭看屏幕,上面印著兩個大字“雙修”。
他清醒了,小聲問:“大家一起看嗎?”
元玉點了點頭。
司懷忍不住哇了一聲:“你們道協真會玩!”
第77章 藍袍
元玉沉默片刻,結結巴巴地解釋:“司、司觀主,今、今天分享的是正經的修行感悟。”
司懷好奇地問:“多正經啊?”
“視頻?圖片?文字?”
不等元玉回答,臺上的中年道士便解答了司懷的疑惑。
他點了點鼠標,屏幕上跳出一張黑白太極圖:“萬物負陰而抱陽,沖氣以為和。”
“陰陽交感相合,而生萬物……”
原來是干講些有的沒的。
司懷臉上的好奇一點一點地消失。
“陰陽互根,消長變化,真陽乃先天一氣,密不妄泄,因此真陽……”
中年道長一邊說,一邊點開人體經脈圖,在上面圈圈畫畫,是個嚴謹認真的老師。
關于雙修的東西,師兄從來沒有和他講過,司懷今天是第一次聽,還是耐著性子聽完了。
簡單的總結下來,就兩個字:堅持。
要堅持、持久,雙修之術才有用。
分享完心得,這位中年道長一點兒沒有藏私,把雙修的心法公布出來了。
司懷拍了照片,低頭看了看小司懷。
他還沒有試過,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堅持下來。
沉思了一會兒,他偏了偏頭,只見陸修之半闔著眸子,神色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緒。
大和尚肯定也沒試過。
司懷湊過去,輕輕地喊了聲:“陸先生。”
“嗯。”
司懷試探地說:“我覺得這個陰陽功法還挺適合我們的。”
陸修之指尖一顫,緩緩側頭。
司懷眨了眨眼睛,一本正經地問:“你說咱們要不要試試?”
陸修之鳳眸微抬,慢慢啟唇:“我……”
“司觀主,該去云集園準備天蓬印的歸還儀式了。”
方道長的聲音在后排響起。
交接儀式是研討會的最后一道程序,結束了就能各回各家。
司懷樂樂呵呵地站起來,屁顛屁顛地走出大廳。
終于可以下課了。
陸修之嘴角下壓,回頭冷冷地看著方道長。
方道長不明所以,只覺得有股陰冷的氣息從腳底漫了上來。
他打了個激靈,連忙跟上去:“司觀主,等等我。”
走到司懷身邊,小聲問:“司觀主,陸先生是不是對我有意見啊?”
司懷疑惑:“你干嘛了?”
“什么沒干啊。”
方道長也很納悶,瞥了眼冒著寒氣的陸修之,壓低聲音說:“今天早上,他問我主要矛盾、核心價值觀等等一系列問題,還有剛才,好像瞪了我一眼……”
司懷想了想,問道:“你是不是沒有認真聽課?”
方道長慢吞吞地點頭。
想到陸修之逼自己學習的模樣,司懷拍拍方道長的肩,安慰道:“肯定不是對你有意見。”
“應該就是看不下去你不好好學習。”
方道長沉默了。
他悄悄看向陸修之,一扭頭便對上對方不帶感情的淺棕色眸子。
“額,我國的社會主要矛盾的是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
陸修之:“……”
云集園
天蓬印的歸還儀式主要是走個過場,代表商陽道教協會和華國總道協的友好關系。
儀式正式開始前,道士們三兩成群,低聲聊天。
司懷剛坐下,張天敬走到他面前,笑道:“司道友,盧觀主方才和我說了,道天觀加入道協的申請還沒有批下來。”
“等研討會結束,我回總道協替你問詢一下……”
司懷道謝,余光瞥見一個年輕的道士跌跌撞撞地跑進來,在方道長耳邊說了什么,緊接著,方道長臉色大變,徑直向他們走來。
方道長沉聲道:“張會長,出事了。”
“天蓬印和古籍丟了。”
聞言,張天敬臉上和善的神情瞬間消失:“怎么回事?”
方道長搖了搖頭,領著張天敬往后屋走。
走了兩步,他腳步頓住,對司懷說:“司觀主也一起來吧。”
司懷跟著他們過去,后面一處小屋是專門用來放置天蓬印、以及準備送到道協封藏的禁術古籍。
負責看守的幾個道士站在盧任面前,你一言我一語地說:
“沒有任何異樣,和往常一樣。”
“我正準備去拿天蓬印,就發現不見了。”
“我就去上了個廁所。”
…………
方道長眉頭緊皺:“屋內設有陣法,屋外有白云觀弟子看守,整個云集園還有祖師爺神像鎮守。”
“什么妖魔鬼怪能進來?”
司懷掃了眼屋子,沒有陰氣。
“師父,要卜算一卦么?”
注意到這屋子門口有監控,司懷慢吞吞地問:“監控查了嗎?”
方道長頓了頓:“還沒有。”
他們對這些科技產品,不是很熟練,第一時間也不會想到調監控。
司懷:“……先看看監控吧。”
今天道觀的普通職員不在,一屋子的白云觀道士,沒有一個懂監控的。
司懷只好接過方道長的手機,點開監控app,調出半個小時前的監控。
期間沒有任何人進這間屋子,甚至連個小動物沒有,只有屋內的人出去過。
司懷問:“出去的這人是誰?”
“我,”一個灰袍道士舉手,解釋道,“我、我去上了個廁所。”
司懷看過去,注意到縈繞在他臉上絲絲縷縷的陰氣。
“去哪兒上的廁所?”
“就前面的廁所。”
司懷又問:“具體的位置。”
“就、就……”灰袍道士清晰的雙眼漸漸呆滯,說不出具體地點。
盧任眉頭一皺,意識到這個弟子的不對勁,掏出一張符紙,拍在他頭上。
灰袍道士身體開始顫抖,過了好一會兒,額上的符紙飄落,他才緩緩回過神:“師、師父。”
盧任:“你還記得剛才的事嗎?”
灰袍道士點了點頭:“記得,司觀主問我去哪兒上廁所了。”
他低著頭,絞盡腦汁地想了會兒:“我好像去了北門那兒的廁所。”
云集園內有廁所,再者,北門和云集園,一個在北,一個在南。
盧任厲聲呵斥:“你去北門做什么?”
灰袍道士一臉茫然:“我也不知道,就、就有一道聲音讓我過去。”
司懷好奇:“那邊的廁所比較香么?”
灰袍道士:“……”
司懷上下打量了會兒灰袍道士,找出北門的監控。
果然,見到灰袍道士徑直走出道觀,從身上拿出兩樣東西,遞給路邊兩名藍袍道士。
那兩個藍袍道士接過東西,還頗有閑情逸致地在路邊逗了會兒狗,才轉身離開白云觀。
司懷放大看了看,隱約可以看見其中一樣東西是書。
看到監控內容后,灰袍道士大驚失色:“我、我不知道,我明明是拿了兩包紙巾出去。”
“路上遇到有人問我借紙,還好心給了他們。”
“師父,我、我真的不知道。”
盧任沉著臉:“又是藍袍。”
“或許與司觀主說的邪教組織有關。”
司懷點點頭,小聲對陸修之說:“看樣子他們的幻術還挺厲害的。”
這個灰袍道士一開始說不出什么,清醒后對自己的所所為也全然不知。
司懷想了會兒,截屏監控的圖片,把照片發到自己的手機上。
天蓬印和禁術古籍被盜,歸還儀式取消,變成了商討邪教組織的事情。
目前道協沒有任何關于邪教組織的頭緒,非商陽本市的一些道觀并不清楚這件事,方道長只好從頭說起,從麻辣燙的事情說起。
一直折騰到晚上,司懷才和陸修之離開白云觀。
“去老陳紙扎。”
…………
老陳紙扎
老陳這兩天忙著在店里裝監控、準備道天觀的紙扎人等等,晚上坐下休息了,他才想起微博的事情。
登上微博,看見道天觀微博內容和丑到離譜的兩張配圖,老陳嘴角抽搐,正琢磨再給司懷打一通電話,幾個年輕人走了進來,問道:“老板,紙扎人還有么?”
平常買紙扎人的是上了年紀的人,鮮少有年輕人會來買。
老陳愣了下,連忙領他們進來:“有的有的,還有紙扎馬,在這兒。”
幾個年輕人拿出手機對著紙扎人一頓拍。
“哇,真的丑。”
“司觀主果然沒有騙我。”
“這個紅配綠絕了。”
…………
老陳沉默片刻,指著紅配綠的紙扎人說:“這個是司觀主的紙扎人。”
其中一個年輕人對同伴說:“快給我們拍張合照。”
老陳:“……”
幾個年輕人鬧了會兒,買了不少元寶和紙扎馬:“老板,可以代燒嗎?”
老陳當然點頭:“可以,要多收十塊。”
剛送走這一波客人,又來了幾個女孩子,捧著手機問道:“老板,這個圖上的是你們店吧?”
老陳看了眼,是司懷的微博配圖。
“對的對的。”
女孩子們嬉嬉笑笑地在店里逛了起來。
幾個小時的時間,老陳賣了以往一周的銷售量。
看了眼今日賬單,他翻出記號筆,在店鋪的玻璃門上寫了幾個大字:【道天觀合紙扎鋪】
剛寫完,身后響起一道熟悉的清亮嗓音:“老陳。”
老陳嚇得手一抖,連忙說:“我會再給廣告費的!”
司懷愣了下,反正不要白不要。
“那你記得打到我卡里。”
“……”
老陳收起筆,問道:“大晚上的,您怎么過來了?”
司懷撩起眼皮,上下打量他的身體,腦門上的確縈繞著一絲陰氣,比白云觀的那個灰袍道士要淡一些。
“來看看你正不正常。”
老陳:“……”
他就是想占點小便宜……
司懷抬手,揮去老陳頭上的陰氣。
下一秒,老陳眼前的世界清明了幾分。
司懷翻出監控截圖,放到他眼皮底下:“那天來你店里的藍袍道士是他們其中的一個么?”
老陳推了推眼鏡,仔細看了好一會兒:“這個衣服是挺像的。”
司懷皺眉:“除了告訴你道天觀的事情,有沒有說別的。”
老陳點點頭:“他提醒我,暴富方法就掌握在我手里。”
暴富?
司懷睜大眼睛,斬釘截鐵地說:“果然是邪教!”
深諳人心!
“所以暴富的方法是什么?”
第78章 六道
“所以暴富的方法是什么?”
老陳愣住了,沒有跟上司懷的跳躍性思維。
司懷催促道:“你快說啊。”
老陳:“邪教還是……”
司懷立馬說:“當然是暴富的方法。”
老陳沉默了會兒,描述當時的場景:“他那會兒特地把道天觀的符紙塞在我手里,還提醒我你是道天觀觀主。”
“應該是想讓我貪污掉符紙吧。”
老陳頓了頓,接著說:“我怎么可能干這些坐牢的事情,所以第二天就打電話給您。”
“想和道天觀合作,先富帶動后富。”
聽完,司懷面無表情。
這不是他期待的暴富方法。
陸修之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
那個藍袍道士提醒司懷的身份很正常,為什么會說到暴富?
針對符紙的話,比起暴富,更像是……
“報復?”
老陳嘆了口氣,對陸修之說:“對我這種普通人來說,暴富有點困難,富就行了。”
陸修之:“……”
“他說的應該是報復,而不是暴富。”
司懷和老陳齊齊扭頭,同款茫然表情,仿佛在問暴富和暴富有什么區別么
陸修之:“……算了。”
司懷應了一聲,對老陳說:“如果以后在路上遇見那個藍袍邪教。”
老陳連忙開口:“我立馬通知您。”
司懷:“……趕緊拍照,把照片發給我。”
“我又不會瞬移,打電話給我有什么用。”
老陳連連點頭:“好的好的。”
司懷在店里逛了一圈,挑了兩袋品相好的元寶,走之前提醒老陳:“廣告費別忘了打。”
老陳:“……”
回到陸家,司懷在院子里給小青燒了元寶,接著給祖師爺上香。
他小聲念叨:“祖師爺,你該不會是想讓我去抓邪教的吧,您這個提示太過高深莫測,我沒有get到點啊,被那邪教跑了……”
匯報完今天的行程,司懷走進客廳,陸修之坐在沙發上,沒有看手機,也沒有看雜志報紙之類的東西,只是低垂著眸子,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隨著司懷的靠近,陸修之眼睫微微顫動,抿唇道:“今晚不學習。”
司懷看了眼時間,現在是晚上八點。
平常陸修之都會讓他學到十點,然后睡覺……
今天怎么了?
司懷回憶白天發生的事情,陸修之一直挺正常的,到雙修心法的時候有些不自然……
他腳步頓住,該不會是因為雙修的事情吧?
正琢磨著,陸修之再次開口:“你有什么想問的嗎?”
司懷摸摸鼻子,直接問:“是不是因為雙修的事情,所以不學習啊?”
陸修之不自然地偏過頭,嗯了一聲。
大和尚竟然為了避免雙修,都允許他不學習了?!
司懷無聲地嘆了口氣:“我知道了。”
陸修之屈了屈食指,緩緩解開袖口。
“那我回房間畫會兒符。”
陸修之:???
不是應該再問一遍白天的問題嗎?
他愣怔片刻,一抬頭,司懷的背影已經消失在樓梯上了。
臥室
司懷蓋了會兒符,滿腦子還是雙修的心法,根本靜不下心。
他放下印章,拿起手機。
司懷翻了翻微信,看來看去只有董大山這么一個正常人。
【大山,你知道雙修么?】
董大山秒回消息:【???】
司懷敲了一行字,發現幾句話說不清楚,索性撥通董大山的電話,說了遍白天研討會的雙修心得。
電話那端安靜片刻,響起董大山的聲音:“然后呢?”
司懷慢吞吞地說:“就陸修之好像有點排斥這件事。”
“我還挺想試試的。”
董大山雖然有過幾次戀愛經驗,但那些都是純純的戀愛。
他琢磨了會兒,試探地說:“人家那么大一個總裁,可能白天上班累了,晚上不想再練功了?”
“你要不就單純地說睡覺,別說雙修。”
司懷頓了會兒:“說睡覺沒用啊。”
“為什么?你們分房睡的?”
“是啊。”
董大山沉默了很久,追問道:“該不會結婚以來,你們都分房的吧?”
司懷淡定:“是啊。”
董大山忍不住吐槽:“你們這還是夫妻么?”
司懷糾正:“是夫夫。”
“……”
半個小時后,司懷掛掉電話。
事實證明,已婚人士詢問未婚人士的意見,是得不到什么可行的建議的。
他躺在床上,對著天花板發呆。
明天是周日,陸修之不去公司,也不用處理公務。
如果真是因為工作累了,明天應該會答應的吧……
…………
第二天早上,一輛卡車停在陸家門口,任高格定做的小木屋2.0送來了。
和現在簡陋粗糙的小木屋不同,2.0像是一個縮小版的小道觀,紅墻黛瓦飛檐翹角,小門小窗做工精致,每一處都精心雕琢,頂端還有一處縮小的匾額,寫著道天觀三個大字。
任高格不敢直接讓工人動手,走到司懷身邊問道:“小司,要現在換嗎?”
“還是等到吉時?”
司懷:“等一等,我問問。”
任高格以為他要問一問祖師爺,沒想到司懷徑直走向陸修之。
“陸先生。”
司懷喊了一聲,小聲問:“小木屋要怎么換啊?”
“會不會影響到院子里的陣法?”
陸修之放下水壺,瞥了眼站在卡車邊上的工人:“讓陳叔換就行。”
沒過多久,陳管家穿著一身工裝走了出來。
他端詳了一會兒小木屋2.0的結構,熟練地拆掉院子里的小木屋,順便修了修地基。
接著一個人抱起小木屋2.0,放到原來的位置。
修修整整半個小時,小木屋的更替結束。
最后一步就是放置祖師爺的牌位。
日常上香的一些香客都到了,站在一旁靜靜地等候。
任高格問司懷:“小司,最后有什么儀式嗎?”
他看人家道觀都要做道場什么的。
其他香客也期待地看向司懷。
司懷愣了愣,不忍辜負大家的期待。
思索片刻,抱著祖師爺的牌位,繞著小木屋2.0走了左三圈,右三圈,接著站在小木屋2.0前念了遍凈天地神咒。
見狀,香客們紛紛低聲討論:“我們道天觀真是節能減排。”
“簡約而不簡單。”
“司觀主說過,這叫大道至簡。”
…………
司弘業見有卡車停在陸家門口,便跟著費秀繡來湊熱鬧,聽見這幫香客的話,忍不住問費秀繡:“司懷這小子是怎么給他們洗腦的?搞得像邪教一樣。”
費秀繡懶得搭理他,和任高格說:“老任,這個小道觀真不錯。”
任高格笑了笑:“我特地請了設計師設計的。”
看著他們倆說說笑笑,司弘業小聲嘀咕:“我看著小道觀和土地公廟差不多么。”
“不過倒是比之前的狗窩好多了。”
微風拂過,一片爛葉子飄進他嘴里。
司弘業臉色變了變,連呸數聲,終于吐出爛葉子。
他扭頭看費秀繡和任高格,根本沒有人關注他,氣得轉身要走,剛了一步,腳下的觸感有些奇特。
司弘業低頭一看,雞屎。
“咯咯咯——”chicken撲騰著翅膀從他腳邊走過。
“你、你這只隨地大小便的雞,給我過來!”
司懷沒有注意到一旁的動靜,念完咒,他將牌位放進正中央的位置。
剛放下,一股靈氣順著掌心蔓延到四肢百骸,令人神清氣爽,精力十足。
司懷眨了眨眼,喊任高格過來上第一炷香。
任高格小心翼翼地捏著香,虔誠行禮。
司懷掃了一圈院子,沒有發現小青的蹤影。
他走到門口,發現小青站在一輛車旁,車里坐著一個穿著粉裙子的小女孩,遞給他了一根棒棒糖。
小青剛接過棒棒糖,一個長發女人急匆匆地跑過去,厲聲質問:“垚垚!你在和誰說話?!”
小女孩實話實說:“和一個小哥哥。”
長發女人根本就沒有看到其他小孩,嚇得連忙把她抱下車:“什么小哥哥,你別嚇媽媽。”
司懷走過去,對長發女人說:“她剛才在和我們家的小孩說話。”
“你不用擔心。”
司懷伸手比了一下小青的身高:“大概這么高,剛剛跑進屋了。”
“可能沒有注意到。”
聞言,長發女人松了口氣,她扭頭對司懷說:“不好意思,我還以為……”
看清司懷的臉后,她怔了怔:“啊,您是道天觀的觀主是嗎?”
“沒想到能在這兒碰到您,我在微博上刷到過您。”
司懷應了一聲,一低頭,看見小女孩手上戴著一串熟悉的手鏈,只不過這串手鏈的磨砂小瓶子泛著透著淡淡的紅字,里面似乎有什么東西在流動。
他皺了皺眉,問道:“這是什么?”
長發女人笑著說:“這是垚垚奶奶特地向一位老道長求的,陰陽百歲鏈。”
“特別靈,那老道長說,帶了這個手鏈普通人長命百歲,有福的人就可以跳出六道,超脫生死……”
司懷冷冷地哦了一聲:“等我老了以后也這么胡說八道。”
第79章 靈氣
長發女人:“……”
“這、這個不是道家法寶么?”
司懷反問:“既然是法寶為什么會給你?”
長發女人終于意識到了不對勁,慢吞吞地說:“因為我們家虔誠。”
司懷:“……”
他低頭看著長發女人懷里的小女孩,小女孩長得十分可愛,粉雕玉琢,面相也是極好的。
司懷抿唇道:“你女兒不需要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她命很好,一生順遂,遇難成祥。”
“你弄這些只會適得其反。”
長發女人怔了怔,眼底流露出一絲驚喜:“真的嗎?”
“可是那位老道長說垚垚命途多舛,是、是早夭的命格。”
司懷瞥了她一眼:“不這么說怎么賣東西?”
“……”
好像是這么個道理。
長發女人沉默片刻,小聲說:“可垚垚前段時間晚上經常哭鬧,還發了低燒,戴了這百歲鏈后就沒有再生過病了。”
司懷皺眉:“沒吃藥?”
長發女人點點頭:“吃了的,雙管齊下。”
司懷:“……”
忽地,長發女人的手機鈴聲響了起來。
司懷隱約能聽到電話那端急切的聲音,讓她趕緊回家。
長發女人把女兒抱到車上,對司懷說:“不好意思啊,有急事要回家。”
說完,她啟動轎車。
駛過陸家時,長發女人多看了兩眼,聽見院子里的人在談論道天觀。
“天尊真的好靈啊,我前段時間一直做噩夢,來拜拜后就不做了。”
“是啊,我上香的時候說起車鑰匙找不著了,一回家就找到了。”
“你們這都是小事,我公司有個單子差點丟了,給祖師爺……”
…………
這些人男女老少都有,有幾張面孔還挺熟悉,似乎在財經雜志上出現過,不像是托。
長發女人輕聲問女兒:“垚垚,手鏈戴著舒服嗎?”
小女孩搖頭:“不舒服,難受。”
回到家,正要開門,李媽媽便從里面打開門,催促道:“李欣蔓,大早上的你干嘛去了,怎么這么慢,道長都坐了好一會兒了。”
李欣蔓抱著女兒進屋,一個大約六十歲的道士坐在沙發上,身材干瘦,他穿著深藍色道袍,手拿拂塵。
“道長。”
瘦道士嗯了一聲,目光在小女孩身上轉了一圈,瞥見她戴著手鏈,神情不再那么嚴肅:“你女兒最近身體怎么樣?”
“挺好的,沒有再生病了。”
李欣蔓猶豫片刻,小聲問:“道長,這個陰陽百歲鏈,為什么會那么靈啊?”
瘦道士:“因為你女兒是個有福之人。”
李欣蔓又問:“她都是個有福之人了,為什么要需要這個手鏈保平安啊?”
瘦道士沒料到她會問這個問題,一時間不知道想不出該怎么解釋,只好冷冷地說:“天機不可泄露。”
看出道士神情不悅,李媽媽連忙上前:“道長,您別和欣蔓計較,先看一看家里的風水怎么樣。”
“不是說垚垚缺水么?要不要在院子里建個小水池?”
李欣蔓拿出手機,在微博搜了搜道天觀,發現除了說道天觀靈驗,還有不少人說道天觀科學,不會什么事情都用玄學解釋,反而讓大家相信科學、相信醫學。
糾結很久,她低頭對女兒說:“垚垚,手鏈戴著不舒服的話,咱們就摘下來吧。”
“好。”小女孩應了一聲,伸出手臂。
李欣蔓剛解下手鏈,一道陰影籠罩下來。
她下意識抬頭,對上了瘦道士黑魆魆的眼睛,他神情陰冷,臉上遍布細小的皺紋。
李欣蔓嚇了一大跳,小女孩直接被嚇哭了:“哇哇哇,媽媽……”
瘦道士陰沉沉地開口:“你怎么把百歲鏈拿下來了?”
李欣蔓連忙把女兒抱進懷里:“垚垚她對銀鏈過敏,這法寶還是道長自己留著吧。”
瘦道士瞇起眼睛:“既然是對銀鏈過敏,觀里還有純金手鏈……”
聽到這話,李欣蔓愈發確定手鏈有問題,咬牙道:“不麻煩道長了!”
瘦道士冷冷質問:“你不管女兒死活了?”
“我改信基督教了!”
李欣蔓捂住女兒的耳朵,對他說:“她要承擔自己該受的懲罰。”
“那你就等著吧!”
瘦道士面露怒意,一揮拂塵,轉身奪門而出。
“道長、道長……”
李媽媽急得手足無措,呵斥道:“李欣蔓!你在說什么胡話!”
“媽!我沒有,這手鏈肯定有問題,我今天在路上遇見了道天觀觀主……”
“什么道天觀!肯定是騙子!”
門外,瘦道士腳步頓住,撥通電話:“師兄,李家人似乎見到了道天觀的人。”
片刻后,電話那端響起一道年輕的男聲。
“又是道天觀……”
…………
陸家
司懷打了個噴嚏,瞥見司弘業罵罵咧咧地追著雞精,小聲嘟囔:“老司這老東西是不是趁機在罵我?”
任高格坐在椅子上,深吸一口氣,忍不住問司懷:“小司,我怎么感覺今天的空氣格外好聞一點?”
“是祖師爺顯靈了嗎?”
司弘業罵罵咧咧地說:“我看是你鼻毛剪過了,通風。”
任高格:“……”
司懷點了點頭:“應該是祖師爺心情好。”
院子里一直有陣法,但今天的靈氣是以前的數倍,哪怕不在陣眼,司懷都感受到腳底涌上來的暖流。
暖洋洋的,令人昏昏欲睡。
司懷在院子里坐了半個小時,困得回去補了個回籠覺。
這一覺睡得并不安穩,司懷覺得自己好像睡在烤爐上,全身的血液都在沸騰,耳邊仿佛響起血液潺潺流動的聲音。
沒睡多久,他就被方道長的電話吵醒。
“司觀主,你沒事吧?”
司懷坐起來,嗓音有些沙啞:“怎么了?”
方道長焦急地說:“昨天研討會的一部分道友好像受到邪教組織偷襲,我正在統計人員名單,你沒有遇到什么事吧?”
司懷:“沒有。”
“那就好那就好,那我先掛了,晚點再打電話通知你。”
司懷應了一聲,把手機扔到床上,沖了個冷水澡。
洗完澡,不僅沒有變得涼快,司懷體內反而還生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燥熱,自上往下,渾身上下都不舒服。
想到方道長的話,司懷神色一肅,難道是邪教干的?
他套上內褲,大步走出臥室,連書房門都沒敲,直接推門進去:“陸先生,你沒事吧?”
陸修之正在看書,嗯了一聲。
司懷呼出一口氣,對他說:“邪教好像施法了。”
“我好熱啊。”
陸修之撩起眼皮,見司懷只穿著一條內褲,翻頁的指尖猛地頓住。
司懷眉頭緊皺,雙頰泛著不正常的紅色。
“陸先生,你說邪教是不是想熱死我?”
太狠了!
作者有話要說: 祖師爺:靈氣不小心給多了
第80章 酆都大帝
有陸修之在,書房的溫度比臥室低很多,迎面的冷氣和背后走廊上的暖風形成了鮮明對比。
司懷果斷關上門,徑直走向陸修之。
他剛剛洗完澡,頭發沒有完全擦干,身上沁著水汽,發梢的水珠滴到肩上,沿著鎖骨滑至胸口、乳首……
嗅到他身上沐浴露的清香,陸修之喉頭一緊,偏頭挪開視線:“怎么回事?”
司懷癱在椅子上,冰涼的木質扶手勉強消去了一絲燥意。
他復述了一遍方道長的話,湊到陸修之面前,小聲問:“陸先生,有能讓人越來越熱的邪術嗎?”
邪術千奇百怪,什么都有。
陸修之半闔著眸子,清晰地感受到司懷呼吸間的熱氣:“除了熱還有什么感覺?”
司懷:“還是熱。”
陸修之:“……”
司懷把前額的發絲捋到腦后,下巴抵在桌面上,呼出的熱氣在桌面上形成一層薄薄的水霧。
陸修之低聲問:“什么時候開始的?”
“就早上的時候,在祖師爺邊上呆了會兒……”
司懷的語速越來越慢,恍了恍神,本能地靠向身旁的大冰塊。
他一頭扎進陸修之的懷里,對方渾身上下都透著陰氣的冷意,舒服的瞇起了眼睛。
陸修之指尖僵住,看著司懷背脊微凸的蝴蝶骨,有些手足無措,胸腔的心跳聲逐漸加快。
蹭了會兒陰氣,司懷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幾分,他不管三七二十,手腳并用地爬到陸修之的椅子上。
兩人肌膚相貼,司懷喟嘆一聲:“舒服。”
察覺到到陸修之緊繃的身體,司懷頓了頓,死死地賴在陸修之身上,不愿挪動半分。
“我們都是男人,沒關系的。”
“是男人就jj貼jj。”
“……”
陸修之沉默片刻,緩緩抬手,摸了摸司懷的額頭:“溫度正常。”
但的確有股熱意從司懷身上散發出來。
司懷抵著他的掌心,仿佛有個冰袋放在他額頭上降溫,
陸修之收手的時候,他下意識地追上去。
椅子是單人椅,并不大,他這一動,險些從椅子上掉落。
陸修之連忙他的腰,司懷身體晃了晃,坐到了他的腿上。
觸電般的感覺從某個地方流淌至全身,體內的燥熱愈發明顯。
司懷身體顫了顫,突然反應過來不舒服的源頭。
他好像很久沒有解決過生理需求。
平時要忙的的事情很多,司懷對這種事沒什么欲望,身體也很少出現反應,除了剛發育的時候,之后幾乎沒有自我釋放過。
所以剛才他根本沒往那方面想。
“唔……”
司懷呼出一口熱氣,舍不得松開陸修之這個大冰塊。
他面不改色地說:“陸先生,我掐指一算,雙修能治好這個邪術。”
陸修之眼睫顫了顫,眸色漸沉。
………………
陸修之屈了屈手指,指尖拂過司懷的手腕。
體溫滾燙,比平常還要高不少,僅僅是手指的觸碰,那炙熱的溫度便黏了上來,由外到內,像是要鉆進骨子里,燙得他都有些熱了。
書房暖黃色的燈光變得朦朧起來,光圈放大、縮小,隨著某種韻律變幻莫測。
司懷懶懶地靠在陸修之頸側,嘴唇微張,白皙的鼻尖泛起淡淡的粉色。
很快,他體內的燥熱開始褪去。
司懷微仰著頭,面頰潮紅,眼里染著抹濕意:“陸先生。”
“我沒有看錯你。”
“你真是個手藝人。”
“……”
因為司懷這張嘴,陸修之心底旖旎的心思蕩然無存,躁動不安的地方平靜下來。
陸修之正欲起身,司懷一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下一秒,便聽到對方好奇地問:“陸先生,你身體這么冰,那你子子孫孫的溫度高不高啊?”
“……”
陸修之按住他的后腦勺,吻住那張一開一合破壞氣氛的嘴。
司懷怔了怔,陸修之的嘴唇是微涼的,軟乎乎的。
他含糊不清地說:“好像在親冷藏過的果凍。”
“……別說話。”
司懷仰著頭,坦然接受對方的親吻。
和電視電影里的不一樣,陸修之溫柔地含著他的唇瓣,輕輕摩挲。
司懷歪頭,忍不住再次開口:“不伸舌頭么……唔……”
……
良久,司懷癱在陸修之懷里,手酸心累。
“陸先生,我不好奇了。”
“這個接力棒交給你吧。”
“……”
第二天早上,司懷都有些拿不穩筷子,內心十分慶幸沒有雙修成功,不然今天遭殃的就是他的屁股了。
陳管家連忙給他換了勺子輕聲說:“司少爺,有需要的話,可以喊我幫您蓋符的。”
司懷立馬點頭:“好的,我不會客氣的。”
“昨天的工程量的確有點大。”
陸修之:“……”
吃完早飯,司懷正準備出發去學校,董大山打來電話。
“司懷,有個叫李欣蔓的女人找你,說你認識的,在小區見到過,他女兒和你孩子還一起玩過。”
董大山納悶:“你什么時候有孩子了?”
“不會是騙子吧?”
想起昨天在陸家門口遇見的長發女人,司懷問道:“她還說什么了?”
董大山:“她說她想請你去家里看看,問你什么時候有空。”
司懷立馬吐出兩個字:“現在。”
董大山:“……”
“行吧,我和她說一聲,我把地址發給你,我看她家離你們小區挺近的。”
李欣蔓的小區就在江南大苑附近,司懷和陸修之說了一下事情的嚴重性,邪教企圖危害祖國的未來。
比起大學的兩節課,祖國的未來更加重要。
半個小時后,陸修之跟著司懷下車。
司懷愣了下:“你不去上班么?”
陸修之嗯了一聲:“祖國的未來比較重要。”
司懷:“……”
李欣蔓收到消息后就在小區門口等著了,看見司懷的身影,她立馬跑過去:“司觀主,那個老道長好像是不對勁,我一摘下垚垚的手鏈,他就變了個人似的。”
“我現在已經沒讓垚垚戴那個手鏈了,”她頓了頓,繼續說,“可是昨天半夜,垚垚突然又哭又惱,接著就開始發低燒,嚇得連忙喊了120。”
“我媽在醫院陪著她,我想請您看看家里有沒有什么不對勁,是不是那個老道士做了什么……”
司懷跟著李欣蔓走到李家門口,看見院子里的情形,他皺了皺眉。
李家院子不大,但是院子里至少有十幾道陰魂,各個肢體殘缺、死相慘狀,斷手斷腳、開膛破肚等等都有,有幾只飄在門口、窗邊,好奇地打量屋內的情形。
這些看起來都是游魂野鬼,顯然是受人驅使的。
留意到司懷的變臉,李欣蔓心里咯噔一下,連忙問:“司觀主,怎么了?”
司懷實話實說:“那老道士估計喊了一幫鬼過來。”
李欣蔓大驚失色:“一、一幫?”
司懷粗粗地數了一下:“大概十五六個吧。”
李欣蔓眼前一黑。
她這輩子還沒有見過鬼呢,這一來居然來了十五六個。
司懷安慰道:“不是厲鬼,就是普通的鬼,應該只是想嚇唬你們。”
“你女兒年紀還小,對這些鬼祟邪氣敏感,被嚇到了。”
李欣蔓并沒有被安慰道,嚇得不敢進去,躲在司懷背后問:“您能把他們趕走嗎?”
司懷點了點頭,走進院子,念往生咒超度他們。
游魂野鬼并沒有反抗,反而向司懷道謝。
司懷念咒聲音一落,李欣蔓明顯感受到周遭溫度上升,昏暗的院子也明亮了兩分。
她擔憂地問:“司觀主,如果以后那老道士繼續喊別的鬼過來怎么辦?”
司懷掏出一張鎮宅符:“這個貼上,還可以買些門神的畫像雕塑等等。”
李欣蔓小聲問:“那些真的有用啊?”
司懷:“反正比你的手鏈有用。”
李欣蔓:“……”
院子里的鬼沒了,李欣蔓擔心家里還有遺漏的,請司懷進屋看。
司懷逛了一圈,家里很干凈。
“司觀主,還有這位……”李欣蔓看了眼陸修之,不知道該怎么稱呼。
司懷介紹:“他是道天觀的監院,陸修之。”
李欣蔓不懂監院是什么,總之聽起來是個挺高的職位。
“陸監院,請喝茶。”
茶冒著熱氣,司懷手都懶得伸,扭頭問李欣蔓:“你清楚那個道士的來歷么?”
李欣蔓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他是我阿姨介紹給我媽的,聽說是六道觀的高功法師,占卜算卦很靈,我也找他算過幾次卦,真的靈,然后就捐了不少香火錢……”
司懷問道:“六道觀?”
李欣蔓點頭:“聽說是南安市的隱士大觀,香客比白云觀還多,拜的是太陰酆都大帝……”
司懷現在清楚了解道教神靈,只聽說過酆都北陰大帝,地府冥界的最高神靈,主管冥司。
至于這個太陰,他從來沒有在書上看見過。
他打斷道:“什么陰?”
“太陰。”
李欣蔓解釋:“說是北陰酆都大帝的爸爸,太陰酆都大帝。”
神他媽爸爸。
司懷驚了:“這邪教還真敢編。”
陸修之默默地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第81章 內測
李欣蔓:“編、編的?”
司懷點頭:“沒有太陰酆都大帝這種神仙。”
李欣蔓難以置信:“沒有?”
“那、那北陰酆都大帝的爸爸是誰?”
司懷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那你要去問他媽。”
李欣蔓:“……”
司懷想了想,對她說:“不過目前對北陰酆都大帝的記載是父不詳,母不祥。”
李欣蔓沉默良久,問道:“可是六道觀有那么多香客,沒有一個人發現是編的嗎?”
司懷問道:“你親眼看見他們有很多香客嗎?”
李欣蔓搖搖頭:“我媽問過地址,想親自去上香,但那個道士說是緣分未到,拒絕了。”
“只給我看過幾張照片。”
說著,她翻出手機相冊的照片。
司懷看了看,照片只拍了道觀一角。
可以看出道觀的規模不小,以及不遠處成群結隊的香客,大香客基本都是中老年人。
司懷和李欣蔓加了微信,讓她把照片發給自己,又問:“你有那個道士的照片嗎?”
“沒有,他不讓拍照。”
李欣蔓現在是越想越不對勁,那老道士那是什么高深莫測,根本就是遮遮掩掩,做賊心虛!
司懷問了一些關于六道觀的事情,李欣蔓一問三不知。
司懷問道:“你被他們騙了多少錢?”
李欣蔓粗粗一算:“我至少花了二三十萬……我媽捐過多少香火錢就不清楚了。”
見司懷垂眸沉思,她小聲問:“司觀主,這個錢還有講究的嗎?”
“當然。”
司懷義正辭嚴地說:“幾十萬的詐騙金額情節非常嚴重。”
李欣蔓有些懵:“那、那我要做什么嗎?”
司懷吐出兩個字:“報警。”
李欣蔓怔住了,報警?
這么樸實無華的解決方案嗎?
司懷思索片刻:“你阿姨是不是也被騙了?你們可以一起去報警。”
“我們身為華國公民,有義務協助警方調查辦案。”
李欣蔓恍恍惚惚:“您、您說的對。”
“我等會兒就去警局。”
…………
離開李欣蔓家的時候,剛剛上午九點,早上的課還沒有上完。
司懷在車上閉目養神,手機震動起來,是董大山的電話。
董大山的聲音壓得很輕,隱約可以聽見電話那端響起老師的講課聲,應該是在教室偷偷給他打電話的。
司懷聽不清楚他的話,開了揚聲器。
“司懷,你沒有看見微信嗎?”
“汪老師要照片點名!一個人頭一個人頭對過去,讓翹課的同學趕緊回來,不然期末直接掛科。”
“你那邊怎么樣了啊?過來了沒?”
司懷看了眼前方擁堵的道路:“堵車了,不知道趕不趕的過來。”
“臥槽,那怎么辦啊?你要不配跑過來?騎共享單車過來?”
司懷打了個哈欠,隨口道:“掛科就掛科唄。”
“我又不靠成績吃飯。”
要不是師兄當初逼著他,他連大學都不樂意上。
陸修之偏了偏頭,對司懷說:“我已經幫你請過假了。”
司懷愣住了:“你什么時候……”
陸修之淡淡地說:“去李欣蔓家的路上。”
“和你們院長說過了。”
“不用擔心。”
司懷怔怔地看著陸修之棱角分明的側臉,沒料到他幫自己請假。
陸修之低聲道:“能不掛科就不掛科。”
“如果以后想讀研究生,校方會看本科的成績。”
司懷慢吞吞地說:“我不喜歡讀書。”
“我知道,”陸修之頓了頓,緩緩說,“所以是如果。”
如果以后改變想法了呢?
司懷眨了眨眼,忽然發現陸修之看著冷冰冰的,內心十分溫柔。
他平穩的心跳漸漸加速,半晌,側身撞了一下陸修之的肩,扭捏捏捏地喊道:“陸先生。”
陸修之撩起眼皮,望著他黑亮的眸子。
司懷:“你真是我異父異母的親兄弟啊!”
陸修之:“……”
本來聽得津津有味的董大山都無語了,小聲說:“那我先掛了。”
“嘟嘟嘟——”
司懷樂呵呵地問:“你幫我請了多久的假?”
陸修之:“半天。”
半天總比沒有好。
司懷沒有嫌少,充分利用假期的每一分每一秒,給方道長打了通電話,得知他正在商陽大學附屬醫院,讓司機在商陽附屬醫院附近停車。
堅決不在假期踏進學校。
陸修之沒有去醫院,去了公司。
司懷在醫院的小賣部買了個果籃,走進病房。
病床上躺的不是方道長,而是元玉。
司懷皺了皺眉:“元寶怎么了?”
方道長這才注意到司懷來了,他嘆了口氣:“昨晚我和元寶、元玉去酒店詢問道協道友們受襲的情況,一轉眼的功夫,元玉就跌下了樓梯。”
司懷把果籃放到一旁,元玉是個嚴謹細致的人,而且會些功夫,怎么會摔暈過去?
他低頭掃了眼元玉的身體,周身沒有陰氣縈繞,但整個人氣色發灰,黯淡無光,臉上、手臂上都有不同程度的傷口。
掃過肩膀,他視線猛地頓住。
司懷皺眉:“元寶的肩燈滅了一盞。”
人有三把火,位于兩肩、頭頂,稱為陽火,不是真實存在的三團火,而是指靈光,是人的精氣神、生命狀態。
元玉身為白云觀親傳弟子,有祖師爺庇佑,厲鬼游魂無法通過夢中交易占奪身體。
三把火與三魂七魄息息相關,肩燈一滅,更易吸引周圍的鬼,如果三把火全滅,代表元玉自己放棄了這個身體,任何孤魂野鬼都能附身。
方道長臉色大變:“我還以為元玉著急踩空,撞到了腦子,所以送他來醫院……”
話音剛落,病房的窗簾動了動,一道濃黑的陰魂飄了進來。
他腦袋貼在肩上,脖子上有一圈深深的勒痕,舌頭伸的比手還長,在空中擺動,腥臭的口滴滴答答往下落。
是縊鬼,也稱吊死鬼。
看見方道長穿著道袍,他嗬嗬嗬地笑出聲:“道士居然也會來醫院?”
方道長:“……”
他抽出一旁的桃木劍,單手掐訣,刺向吊死鬼。
吊死鬼側身躲開,趁機直直地沖向病床。
他的目的是床上的元玉。
司懷就坐在床邊的椅子上,吊死鬼對他視若無睹,甚至飄到了他身邊,什么事都沒有。
司懷愣了下,陸修之現在不在他身邊。
按理說這個距離,鬼都不敢靠近的。
在吊死鬼碰到病床的剎那,司懷抬手,薅住他的頭發:“喂。”
下一秒,吊死鬼一頭短發被陽氣灼燒光,腦袋都少了小半個。
他凄厲慘叫:“啊啊啊啊!!”
“太乙玄門劍!”
方道長挽了個劍花,提劍一刺。
吊死鬼被桃木劍刺成兩半,魂魄逐漸消散在空氣中。
司懷的問題還沒有問出口,吊死鬼就沒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碰到有事,靠近沒事……
沒等他想出個所以然來,病房門被打開,護士拿著吊瓶進來,只見方道長手持桃木劍,直指床上的元玉。
穿著道袍,拿著桃木劍,對著病人……
護士擠出笑容:“病人現在需要好好休息,醫院也不允許家屬在病房內喧嘩……施法。”
方道長收起桃木劍,對護士說:“我們要出院。”
護士:“……”
“你是病人的家屬么?”
方道長:“我是他師兄。”
肩燈滅了短時間內不會燃回來,需要靜養,醫院每天都有人去世,不適合讓元玉待下去。
護士因為剛才那一幕,覺得方道長奇奇怪怪的,皺眉道:“麻煩喊病人家屬過來,你再這樣我要報警了。”
方道長:“……”
司懷慢吞吞開口:“姐姐,我是病人家屬。”
“不用理他,你繼續忙。”
方道長:???
護士臉色稍稍好看了些,瞥了眼方道長,給元玉掛水。
走之前還特地對司懷說:“有什么事情記得找醫生,要相信科學。”
司懷點點頭,門一關上,他扭頭對方道長說:“走吧,去辦出院手續。”
方道長一臉懵逼:“你剛剛不是說……”
“騙她的。”
司懷淡定地說:“你解釋了她也不會信,不用浪費時間。”
“去醫生那兒要出院證明書,她管不著的……”
幫著把元玉送回白云觀的,短暫的半天假期就結束了。
因為天蓬印和禁術丟失的事情,白云觀的道士們臉色都不好看。
張天敬和盧任站在一旁,低聲說著什么。
司懷多看了兩眼,方道長注意到了,對他說:“道協最近全力尋找天蓬印,道天觀的審批怕是要擱置幾天。”
司懷應了一聲,這么多年都這樣過來,他也不急這一時半會兒。
“方道長,我聽說以前也發生過類似的事情?”
方道長點點頭:“我正想和你說,大概三十多年前,在焦昌市。”
“當時是上清觀一個忠實信眾出事,行為異常,他家里人便聯系了上清觀的道長,那位道長正是張會長的師兄,天資卓越,和你一樣,很快就看出附身一事。”
“那會兒似乎叫六合觀,以長生不死之術哄騙民眾,華國總道協派了很多道長前往焦昌市,六合觀從那時起就銷聲匿跡了。”
“如今的六道觀和六合觀作風相似,肯定脫不了干系……”
司懷點點頭:“連名字都取的差不多,這邪教腦子肯定不好使。”
“……”
方道長沉默片刻,問出心底的疑惑:“司觀主,之前關于邪教的消息,似乎和六道觀的作風有些差距?”
“不是說所到之處,寸鬼不留么?”
司懷沉思了會兒,斬釘截鐵地說:“他們肯定是利用那些鬼做實驗。”
“內測懂么?”
“先小范圍測試,然后再進行公開測試。”
作者有話要說: 六道觀:人在家中坐,鍋從天上來
第82章 假名
司懷在白云觀小坐了一會兒,等半天的假期結束,才慢悠悠地回學校。
路過大學城內的小公園,他腳步頓了頓,腳尖一轉,朝著縈繞著陰氣的僻靜角落走去。
幾道陰魂在涼亭里閑聊:“商陽最近怎么這么多道士啊?”
“對啊,無眼鬼嚇得都跑去隔壁市了。”
“我聽那傳單鬼說好像道教協會在搞活動。”
“搞什么活動?不會要比賽抓鬼吧?”
…………
忽地,其中一道陰魂話音頓住,腦袋直接轉了180度,看了眼身后的司懷,接著又轉了回去,對同伴說:“這人怎么過來了?”
“不會吧,這么偏的地方都要來?”
司懷走進涼亭,陰魂們沒有任何不適的反應,而是大聲抱怨:
“這人真的走進來了。”
“大白天的還要遇到人。”
“真晦氣!”
司懷:“……”
“我聽得見。”
幾道陰魂動作齊齊一僵,扭頭看向司懷。
其中一個瘦小的陰魂看見司懷的臉,臉色大變:“這、這是道士!”
司懷抬眼:“你們有……”
一句話還沒有說完,陰魂們全都跑了。
司懷沉默片刻,給姚前發郵件,讓他到寢室找自己。
寢室
姚前趴在陽臺的欄桿上看風景,感受到身后的人氣,慢吞吞地挪了挪位置。
“要錢。”
聽到身后響起熟悉的聲音,姚前猛地回頭,只見司懷坐在陽臺的板凳上,懶洋洋地翹著腳。
兩人距離很近,不到一米。
姚前愣了愣,下意識看向寢室,尋找陸修之的身影。
“陸先生也來了么?”
司懷搖了搖頭,對他說:“你往前走一步。”
姚前小心翼翼地邁出一小步。
司懷:“有什么感覺么?”
姚前實話實說:“沒有。”
司懷:“那再走近點。”
姚前繼續靠近,在快到抵到司懷腳尖時,魂體隱隱感受到一股熱意。
像是有堵無形的墻,擋住了司懷身上灼熱的陽氣,只有靠的足夠近,才能感受到。
見他停住了,司懷好奇地問:“有什么感覺么?”
“感受到了危險。”
姚前想了想:“和陸先生在您身邊時一樣。”
司懷應了一聲,垂眸思索。
昨天他只和陸修之親了幾口,摸了幾下……
司懷低頭看了眼時間,問道:“你今天沒什么事吧?”
姚前點點頭。
司懷:“那就跟在我邊上,感受到變化了就告訴我一聲。”
寢室門被打開,李文帥拎著行李箱站在門口,他剛剛出院,在醫院思來想去好幾天,還是覺得寢室比租房安全多了,好歹司懷會回來。
再說了,有董大山在,司懷肯定會幫忙。
陽臺門明明開著寢室卻透著一絲詭異的涼意,不像以前那么悶熱,有點像是上次在小區撞鬼時的溫度。
李文帥咽了咽口水,哆哆嗦嗦地往里走了一步。
聽見陽臺有說話聲,他望過去,看見司懷對著空氣說話。
李文帥立馬扔掉行李箱,扭頭就跑:“鬼啊啊啊啊!”
中午午休,同學們都在休息,很快隔壁寢室開始罵罵咧咧:
“誰啊,艸!”
“李文帥你有病么?”
“你丫的是不是故意的?”
…………
下午,姚前一直跟在司懷旁邊。
司懷怕他無聊,善解人意地把自己的作業分給他。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姚前離司懷越來越遠。
等下午的課結束,司懷走到校門口,姚前已經回到平常數米之外的距離。
瞥見路邊停著熟悉的黑色轎車,司懷讓姚前等一等,小跑上車,湊到陸修之面前喊道:“陸先生。”
陸修之抬頭,下一秒,瞳孔驟縮。
司懷直接親了上來。
轉瞬即逝的嘴唇碰撞,不等陸修之做出反應,司懷書包一扔,再度跑回校門口。
陸修之偏頭,司懷跑到一道陰魂前,陰魂朝他搖了搖頭,很快,司懷又跑回車上。
司懷氣喘吁吁地說:“好像簡單的親嘴不行啊。”
陸修之疑惑:“什么不行?”
“就是……”
司懷扭頭,恰好撞到了陸修之的嘴巴。
他眨了眨眼,索性含住對方的唇瓣,生澀地吻了過去。
司懷吻得毫無章法,他只知道要撬開陸修之的齒關,伸過去舌頭。
陸修之被壓在靠背上,感受著司懷像小獸舔人般的親吻,眼里拂過一絲笑意。
司懷親了兩口,正欲停下來。
下一秒,一只微涼的大手壓在他的后腦。
司懷茫然地睜大眼睛,對上陸修之微沉的眸子。
“唔……”
濡濕的舌尖探入口腔,汲取每一絲水分,像是要席卷一切似的,司懷被親的舌根發麻,腰都軟了。
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對方的氣息的變化,從涼到熱,噴吐在臉上,酥酥麻麻的。
司懷瞇著眼睛,本能地摟住陸修之的脖子,任由他深吻。
幾分鐘后,司懷唇瓣紅腫,嘴角沾著一絲水漬。
陸修之垂著眸子,緩緩抬手,想要拭去那道水漬。
司懷的動作更快,伸舌卷去。
他微微喘著氣,大腦還有些發麻。
司懷暈乎乎地從陸修之身上爬下來:“等等,我去找一下姚前。”
說完,他匆匆地跑下車。
果然,深吻過后,姚前又能靠近了。
司懷慢吞吞地上車,把自己的發現告訴陸修之。
末了,他感慨道:“幸好是親嘴。”
“親嘴比摸摸方便多了,隨時隨地都能親。”
“不過話說回來,陸先生你嘴藝、口技……唔……”
…………
第二天早上
司懷發現董大山一直悄悄咪咪偷看他。
“看什么?”
“沒什么。”
董大山眼神飄了會兒,又落到他微紅的唇上:“你早上吃辣的了?”
“沒有。”
司懷淡定地說:“親嘴了。”
“早安吻。”
董大山愣住了。
司懷勾了勾唇,挑眉問:“怎么?你也想親?”
董大山幽幽地嘆了口氣:“想啊,不知道她……”
司懷:“別想了,我是有夫之夫。”
董大山:“……誰想親你了!”
說著,兩人放在桌上的手機同時震了震。
董大山還以為是學校的通知,點開一看,是政府群發的短信。
【商陽市人民政府:近期詐騙高發,開年全市以案發五百余起,財產損失近四千萬元,商陽市人民政府在此提醒您:凡是要向陌生賬號匯款轉賬的,均可能涉及詐騙!】
“什么詐騙?居然有五百多起?”
司懷瞥了眼短信,估計是李欣蔓和其他香客報了警。
他連忙上網搜索,沒有看見商陽警局發新的通緝令。
只看到一條微博,提醒網友商陽目前出現了一種犯罪團伙,冒充是道士,還盜竊了文物,讓大家踴躍舉報。
董大山也看見了,好奇地問:“什么文物啊?”
“又是余鎮的那些嗎?”
“我怎么感覺那個墓怪邪門的,自從發掘出來,老是有這種亂七八糟的事情……”
司懷應了一聲,轉發商陽警局的微博,讓香客粉絲們提高警惕。
…………
道天觀的微博和本地政府、警局之類的官方賬號互動頻繁,粉絲越來越多,忠實香客也越來越多。
道天觀的名氣日漸增長,董大山走在大學城的路上,被校園采訪攔住,問的都是關于道天觀的事情。
“同學,請問你聽說過道天觀嗎?”
董大山樂了:“當然知道,觀主是我哥們兒。”
校園記者眼睛一亮,連忙問:“那你應該對道天觀十分了解吧?”
董大山點頭:“那可不是,我還是道天觀的一員呢?”
聽到這句話,一旁路過的干瘦男人腳步停下。
董大山看了眼時間,對校園記者抱歉地笑笑:“不好意思啊,我要去上課了。”
“那可以留個聯系方式嗎?可以下次單獨采訪。”
“請問你叫什么名字?”
“董玉山,玉石的玉,大山的山。”
干瘦男人默默地記下。
剛說完,一個男生快速跑過:“董大山,你快點,上課要遲到了。”
“知道了,班長。”董大山連忙跑向學校。
董大山?
干瘦男人看著他離開的背影,神情陰冷。
道天觀的人果真奸猾虛偽!
居然用假名!<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