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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著想著,俞知樂覺得自己的食欲又上來了,然而一口魷魚下肚,才被記憶打開的胃口,頓時又消失無蹤。
這家外賣做的魷魚,又硬又腥氣不說,一盒炒魷魚里,還都是配菜。魷魚根本翻不到幾塊。總有種他點的不是炒魷魚,而是韭菜炒魷魚的感覺。總之完全對不起它的身價。
有對比才有差距。這么一比,前幾天才吃傷的俞知樂,甚至后悔起那天白澤請他吃燒烤的時候,他沒有多吃點。可惜有錢人大概都比較忙碌,這幾天也沒見他有過來。
感嘆了會自己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鄰居以后,為了不浪費食物,也為了填飽肚子,俞知樂備受折磨地吃完了這頓飯。等站起來收拾已經空了的快餐盒的時候,他簡直有種守得云開見月明的歡欣感。
小樓不遠處就有個垃圾回收點。飛快地把一次性餐盒丟到垃圾袋里,俞知樂倒完垃圾回來,就看到自己辦公桌前站著一個一身狼狽的眼鏡青年。
青年使了個水鏡術,正湊在鏡子前面整理儀容。不過他那皺巴巴的衣服不知道怎么的,總也順不平整。青年沒辦法,最后急了,使上妖力了,這才勉強把亂糟糟的衣服整理好。
弄完衣服,青年松了口氣,伸手把憑空懸在半空中的水鏡抹掉。他一抬頭,就看到俞知樂進門,青年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問道:“你也是來找工作……”的嗎?
說到一半的時候,青年的眼鏡突然斷了一條鏡腿,半掛不掛地垂在臉上。
怎么又壞了?
青年連忙伸手把眼鏡摘下來,把斷成兩截的鏡腿重新捏把捏把,在妖力的作用下,斷口處很快就又接合了起來。弄好后,把修好的眼鏡戴了回去,青年有些尷尬地笑了笑,繼續前面的話題接著往下說:“我叫范海洋。你叫什么?你也是來找工作的嗎,不過我剛剛看了,工作人員好像不在。”
人類社會真難混,自己也就算了,沒想到堂堂大妖居然也淪落到了需要人幫忙介紹工作的地步。再一聯想自個上岸以來的經歷,范海洋頓時就有些心酸。
有哪個妖混得像他這么慘?!
沒有了,真的!
范海洋這個名字,都叫海洋了,一聽就知道是海底生物。就是不知道他的本體是什么。俞知樂報了姓名,范海洋聞言,頓覺這名字有些耳熟,不過他也沒多想:“趁著工作人員還沒來,你幫我看看我后背衣服有沒有很亂?”
他剛剛整理了半天,但是身后畢竟沒長眼睛,偏偏他的修為又還沒到能神識外放的地步,哪怕五感敏銳,也沒辦法看到后背的情況。這會難得有人來,即使是個大妖,不過對方的脾氣看起來好像挺好的樣子,范海洋不想等會在工作人員面前失禮,于是便果斷求助道。
俞知樂走到范海洋身后,仔細觀察了一下:“沒皺褶,不亂。”聞言,范海洋當即松了口氣,確定儀表沒問題以后,范海洋這才有了閑聊的心思,他剛想問俞知樂準備來找什么工作的時候,就看到俞知樂極其自然地走到辦公桌后面坐下。
范海洋吃驚地瞪大了眼睛,這……這,看到俞知樂的動作,他總算想起來俞知樂這個名字,為什么聽起來那么耳熟了。之前他打聽妖精再就業部門的時候,聽人家提起過,下崗妖精再就業部門,動物分部的那個部長,就叫這個名字。
“俞部長?”范海洋試探地叫了一聲。
“叫我名字就好。來找工作?”雖然之前聽對方說的話,就像是來找工作的,不過為了以防萬一,俞知樂還是再確認了一遍。范海洋緊張地點點頭。他就說么,哪有大妖會來找工作的,果然是自己誤會了。現在這樣才合理。大妖就是大妖。
想到剛剛自己的舉動,俞知樂顯然已經把自己那狼狽樣全都看在了眼里。范海洋不由得后悔了起來,叫你亂說話,叫你做事毛躁。他就不該看屋子里沒人,進來了以后才開始整理儀容。不能在大街上使用妖力,但是他當時完全可以找個沒人的小巷,把外表打理好了再出來。這樣也就不會丟妖了。
怕俞知樂誤會他不是個好妖精,范海洋連忙解釋道:“我沒違反妖族駐人界守則。”衣服顯得亂糟糟并不是因為和人打架。眼鏡會斷腿也不是。
一說到這,范海洋心里就苦:“我剛剛之所以那么狼狽,是因為我才從飯館里逃生出來。”
范海洋的本體是一條電鰻。電鰻一種會釋放電流的魚類,因為常年生活在水質渾濁的地方,所以電鰻的視力退化得厲害。電鰻們靠電流捕食的同時,也用電流代替眼睛來探知周邊的環境。
種族特性如此,范海洋還沒開靈智的時候就是個大近視。后來順著河流去了海里,從一條淡水魚稀里糊涂變成了一條海水魚,脫離了以前的環境,成精了,視力也沒好轉。好在人類發明了不少有用的玩意,眼鏡就是其中一項,對電鰻來說最友好的發明。范海洋出來的時候,聽海底龜妖的話,帶上了一些海底沉船遺留下來的貴金屬。這些貴金屬賣出去后,范海洋就有了一筆進賬,不僅短時間內不需要為生活發愁,也有了配眼鏡的錢。
在知道眼鏡這種神物以后,范海洋第一時間就掏錢給自己配了一副。不過陸地上消費高,干什么都要花錢,不像是他們海底,只要有實力,就能活得滋滋潤潤。
“我心里想著,不能坐吃山空。聽說人類的水族館需要各種觀賞魚,我的本體雖然丑了點,不過好在會放電,很多人都愿意看個稀奇。所以我就想混進去蹭口飯吃,也有個地方住。誰知道,”說到這,范海洋忍不住嘆了口氣,誰也沒想到他能那么倒霉:“我混是混進去了,結果當天就被發現了。”
水族館里的魚都是有數的,有專門的飼養員。魚缸里多出了一條那么大的魚,瞎了才會看不見。
范海洋被人撈了出來。
“他們給我換了個魚缸,又運了出去。我想著大概是這家水族館的觀賞魚數目夠了,不需要我,可能是送我去分店,或者去其他水族館,我也就沒反抗。反正包吃包住,去哪里不是去。”
萬萬沒想到的是,范海洋現在提起這事,都還一臉的驚怒:“他們把我送去海鮮餐館了!”
“我看那邊到處都是活鮮,大大小小的魚缸子,里面裝滿了適合不同品種的魚蝦生活的水。每個魚缸還都配備了氧氣機,我就沒發現不對。心里還想著,這家水族館雖然條件差了點,魚缸里都沒海草、鵝卵石之類的裝飾品,但是對大家還挺上心的,把每條魚都照顧得很好,基本沒魚翻白肚。我要求也不高,這樣就成了,反正管理人員每天記得喂食就好,住得差點也就差點,沒啥。”
直到飯點到了,他看到幾個膀大腰圓,穿著白大褂,圍著大圍裙的人走過來,二話不說就拿抄網撈了幾條活蹦亂跳的大魚放進鐵盆里。
“這魚不錯,眼睛清亮,尾巴有勁,鱗片有光澤,一看就知道肉質特別好,樓總他們肯定會滿意,送去后頭吧。”為首的一個白大褂說道。
聽到前半句話的時候,范海洋還透過玻璃缸,看了那些魚一眼,不由得贊同地點點頭,覺得對方有眼光,夸得到位。那幾條魚確實是同缸里品相最好的幾條。結果聽到后面,范海洋就覺得不對了。
不是,什么叫一看就知道肉質特別好?
對著觀賞魚評頭論足那是常事,觀賞魚么,可不就是讓人看的。那看起來好不好看,人家肯定要說兩句,這沒什么。可哪有欣賞觀賞魚,欣賞到魚肉的肉質上?!
范海洋開始覺得有些不對勁。于是那些白大褂帶著魚走的時候,范海洋忍不住放開了五感,悄悄地去探聽。
拍魚聲,刮魚鱗聲,開膛破肚聲,范海洋越聽越覺得毛骨悚然。
“你們剛剛去挑的什么魚?樓總他們吃魚的時候不喜歡魚刺多的,記得選刺少一點的品種。要是不行趁著魚還沒下鍋,趕緊去挑新的。舊的這些就先放一邊,到時候再處理。總之凡事先顧著樓總那邊。”
“放心吧,我辦事你還不放心?樓總是老顧客了,往常他來也是我親自下的廚。都這么多年了,他的喜好口味別人不知道,我還能不清楚?聽說樓總這次還帶了個孩子過來?小孩子吃魚最怕刺,一不小心卡到喉嚨就不好了。我特地挑的刺少的,全身上下只有一根大骨,沒那些亂七八糟的小刺。就這根大骨我也給去了,吃起來肯定又美味又安全,保管樓總他們喜歡。”
“知道你有分寸,我也就白囑咐一句。樓總畢竟是我們這的大顧客,疏忽不得。”
范海洋把那邊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等鍋子里的油熱起來了,魚香味也傳過來了,范海洋覺得他不能再坐以待斃了。
這里絕對不是水族館,水族館哪有吃館里觀賞魚的。珍惜都來不及!
趁著這會沒人,范海洋一甩尾,從魚缸里一躍而出。不過本體長長的身體在海里游水是方便了,但是在陸地上走路就有些艱難。他雖然長得有點像蛇,卻沒法和蛇一樣,在地面上爬行。
范海洋想了想,變成人形,打算跑路。
誰知道他才剛剛變完,就聽到廚房那邊又有人開口:“樓總聽說店里來了新貨,就那條特別長的電鰻。這可是稀罕貨,樓總讓咱們做了送上去,說是有段時間沒吃了,今天要吃個過癮。”
“你說的是那條早上才送過來的,小眼睛外面有一圈紋路,看起來像是戴了眼鏡的電鰻?”
“對,就那條。除了那條,店里還有其他電鰻不成?早賣光了。就這條還是老板兄弟那邊正好有,特地送過來的。”
“也是。我這會走不開,你帶人去把那條電鰻撈起來,我弄完手上這個就馬上做。去的時候小心點啊,別傻乎乎的把手伸進水里,被電了都來不及搶救。”